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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猎人 小说全文阅读
作者: 龙人        小说全文阅读字体大小:[ 大 ]   [ 中 ]   [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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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楔子  第一章 生死之界  第二章 刀道极限  第三章 毒布故居
 第四章 训犬之道  第五章 妙方疗兽  第六章 风啸太行  第七章 虎阁会主
 第八章 深藏不露  第九章 不醉秘诀  第十章 归途受伏  第十一章 黄门左剑
 第十二章 死性不改  第十三章 怜天乐声  第十四章 真才实学  第十五章 地底神僧
 第十六章 佛缘天赐  第十七章 元府风云  第十八章 狩猎江湖  第十九章 虚空箭影
 第二十章 威扬军营  第二十一章 感悟天地  第二十二章 异气同诀  第二十三章 亡命战场
 第二十四章 以智谋生  第二十五章 禅功冲穴  第二十六章 鲜于家族  第二十七章 静湖逢娇
 第二十八章 逢缘再生  第二十九章 绝剑复苏  第三十章 灭族之灾  三十一章 哑剑黄海
 第三十二章 屠虎风云  第三十三章 刀道神话  第三十四章 剑啸雪原
第二卷
 第一章 不悟佛心  第二章 天道传说  第三章 太后追情  第四章 套中藏套
 第五章 禅学回天  第六章 碑前誓言  第七章 雪战漠野  第八章 怒剑残敌
 第九章 沉沙剑影  第十章 化敌为友  第十一章 初逢强敌  第十二章 风荡荒野
 第十三章 兵临长街  第十四章 敌暗我明  第十五章 引魔入伏  第十六章 柳塔传说
 第十七章 军中魔隐  第十八章 战场神话  第十九章 烈焰魔门  第二十章 幽灵蝙蝠
 第二十一章沧海之怒  第二十二章 无敌之人  第二十三章 熬鹰之法  第二十四章 剑游深宫
 第二十五章 天下第一  第二十六章 剑道痴者  第二十七章 烽火天下  第二十八章 突闻惊变
 第二十九章 亡命天涯  第三十章 侯府魔踪  第三十一章 荒野神婆  第三十二章 猎阱屠匪
 第三十三章 风水之战  第三十四章 杀手参禅
第三卷
 第一章 以死护主  第二章 以智敌众  第三章 少年剑手  第四章 生命之曲
 第五章 仁慈之魔  第六章 仙诀引魔  第七章 心存禅意  第八章 痴呆高手
 第九章 南使北行  第十章 笔刃针锋  第十一章 故学今现  第十二章 识破玄机
 第十三章 初感剑意  第十四章人海齐怒  第十五章 天竺梵音  第十六章 谋夺天下
 第十七章独探敌营  第十八章葛家之秘  第十九章 以智斗勇  第二十章 局中藏局
 第二十一章 刀临魔门  第二十二章 乱世之道  第二十三章 双毒并施  第二十四 章奇兵突现
 第二十五章 智压群雄  第二十六章 身不由己  第二十七章 绝世之才  第二十八章 立足江湖
 第二十九章 乱世赌王  第三十章 乱世情痴  第三十一章 荒谷奇缘  第三十二章 智斗魔门
 第三十三章 人剑双痴
第四卷
 第一章 血腥之途  第二章 假戏真演  第三章 圣门神仆  第四章 乱世真情
 第五章 以情引欲  第六章 异域尊者  第七章 烽火遍布  第八章 魔道慈刀
 第九章 冰封异僧  第十章 心灵之音  第十一章 帝落凡尘  第十二章 异国幼主
 第十三章 漠外勇士  第十四章 高车国师  第十五章 猎子救皇  第十六章 因果报应
 第十七章 不择手段  第十八章 国色天香  第十九章 不灭大法  第二十章 魔荡雪原
 第二十一章 王族之仆  第二十二章 荒野之王  第二十三章 死里逃生  第二十四章 地底危机
 第二十五章 毒仆伤主  第二十六章 大智若愚  第二十七章 超越自我  第二十八章 奇僧异现
 第二十九章 孤庄隐雄  第三十章 魔的反击  第三十一章 蝶儿幽恨  第三十二章 意绝九冥
第五卷
 第一章 邪手缠凤  第二章 老谋深算  第三章 冥宗绝学  第四章 神刃破尊
 第五章 残缺之风  第六章 天道之门  第七章 含愤一击  第八章 生命之价
 第九章 圣手留容  第十章 寒刀屠僧  第十一章 临城兵变  第十二章 故人之情
 第十三章 羊中藏狼  第十四章 不死魔身  第十五章 万僧朝圣  第十六章 双毒交缠
 第十七章 墨刀抗拳  第十八章 沥血留痕  第十九章 勇者无敌  第二十章 泰山之战
 第二十一章 佛裂剑现  第二十二章 公正之魔  第二十三章 魔现东岳  第二十四章 东岳魔帝
 第二十五章 兵困泰山  第二十六章 魏宫之乱  第二十七章 枭雄谋略  第二十八章 智者失策
 第二十九章 落难枭雄  第三十章 痛忆往事  第三十一章 战地风云  第三十二章 生死蛊毒
 第三十三章 铁剑七子  第三十四章 主帅之死
第六卷
 第一章 脱胎换骨  第二章 赌霸南朝  第三章 域外宗主  第四章 点水聚冰
 第五章 禅身魔心  第六章 慈心刀祖  第七章 乞儿戏凤  第八章 怒毁神池
 第九章 人心莫测  第十章 重铸龙身  第十一章 突围而出  第十二章 刀霸剑正
 第十三章 博野之战  第十四章 圣莲化刀  第十五章 逼王自降  第十六章 战道王者
 第十七章 邪王之死  第十八章 散魔大法  第十九章 瑜伽神功  第二十章 无形剑气
 第二十一章 留容人间  第二十二章 扰兵之计  第二十三章 易攻难守  第二十四章 以气御敌
 第二十五章 剑破虚空  第二十六章 天火疗伤  第二十七章 无形之敌  第二十八章 变幻无常
 第二十九章 舍身护主  第三十章 自封为王  第三十一章 刀乱军心  第三十二章 帝王誓言
 第三十三章武道无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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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更新时间:2008-3-25 23:12:12 字数:505字
风,吹得很轻,轻得有些像掀开新娘子红盖头的手,温柔得让人有些心醉。

这是一个很不协调的世界,绝对不协调,不协调之处,便在于这风!除了这轻轻的风那虚假的温柔外,一切都显得是那般残酷而悲凉。

空气之中,不能掩饰的是一种伤感的味道——血腥味,很浓、很浓,这连续吹了几个时辰的风,犹未能散去的血腥味,使任何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让人心悸的还源于天空中悲鸣、嘶叫的寒鸦。太阳的光彩并不很明显,其实,今日的阳光很好,只是在这一片天空之上似是昏暗一片而已。那是数不清的寒鸦之功劳,那些灰暗的翅膀,似是死神的阴影。

在死神的阴影下,是满山遍野的尸体,这是人的尸体,天啊!这是被人杀死的人的尸体。

一具具,横七竖八地躺着,绝对找不出半点规律,就像那丢弃于满地的兵器一般,已经失去了应有的生机。

那几辆破败的已成碎木的辎车,在冒着淡淡的青烟,这的确是几辆已经被破败得不能够用的辎车。唯一留有一点形状的,大概便是那两只高大的轮子。车身像那拉车的战马一般,软塌在地上,破败的旌旗,在地上横倒着,似乎告诉了人们一个难以描画的悲剧。

人世的悲剧、生命的悲剧、死亡的悲剧、战争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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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生死之界
更新时间:2008-3-25 23:24:33 字数:12395字
风依然很轻,依然很柔,只是把那渐升的轻烟吹得斜了一些,斜得有些像妇女们弯曲的腰,那淡淡的阴影,竟能与地面上已流成溪水的血渍融合!这或许是一个偶然,是一个可悲的偶然。

血并未完全干枯,那是满天寒鸦更加的残缺,几株叶已凋零得差不多的树,立成一种黯淡的凄惨,伴着鸦雀,在微微的秋风中被血腥熏得瑟瑟发着抖。

“呱呱……”地上的寒鸦突然一阵骚乱地掠飞而起,连带着那些胆小的乌鸦也全都飞上了天空。

天空显得更为黑暗,蒙上了一层凄惨的阴影,到处都是乌鸦的翅膀,天——是乌鸦的天;地——是失去了生命的尸体的表演场。

不,似乎还有一具尸体是没有完全失去生命的,既然没有失去生命,那就不能叫做尸体!的确,那不是一具尸体,他还活着,便是他惊起了那满天的寒鸦。

惊起满天寒鸦的,其实是那只带血的手,那只手像是刚从血里捞起来一般。

在这地狱屠场的世界中,那双带血之手的确显得有些单薄而微弱,他在地上缓慢地移动着有些颤抖的躯体。

似是在寻找什么,是在找刀?对了,是在找刀。不知道是谁的刀,但这把刀看上去很好。好,只是一种感觉,是一种浓烈若酒的杀意自然而然地从刀身上散发出来,那或许是因为刀身上满是血渍的原因,能杀人的刀就是好刀。

不知道是多少人的血才洗炼出这柄刀,而此刻刀却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手拄,像拐杖一般地手拄,撑起那不是很高大,却异常惨烈的身体。

血渍似乎已在他的脸上凝成了一种永恒的伤感,那紧披的战甲已经辨不出本色,唯有一片殷红,红得有些刺目!是他自己的血,也有别人的血,而那殷红的战甲之上插着一柄刀,似乎不是很深,至少那刀仍有大半在体外。

这或许便是他仍没有死去的原因之一,但这种深度却不是常人所能支持的,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的另外几处伤口,已把战甲的大部分划开,成了一种永恒的惨烈。血依然在流,不过被沾上的泥土堵塞之后,阻住了不少宝贵的血,可他还活着,就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了。

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在下一刻死去,那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他仍活着,在他的身旁有一颗已经冰凉的心,人心,血红的,很恐怖。那是躺在他身边的那个胸膛已经开裂之人的,刚才就是他那只抓刀的手,从对方胸膛之中顺便带出来的战利品。

对方的战甲似乎并未能保护好自己的胸膛,这不能说不是一个悲哀。但显而易见,这站起身来之人胸口上的一柄刀正是那无心者的杰作。任何人都可以想象到,这是如何一个悲惨而残酷的结局,这或许正是战争的本质。

风,依然在吹,轻轻地吹。掀动着那缓缓站立之人的头发,散乱的头发,使那本来就恐怖无比的血脸更为阴森,但却没能阻止这人站起来之势。

他的一条腿,依然跪在地上,光凭一柄刀,似乎还无法完全支撑住他的身体。毕竟,他能够活下来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奇迹了。

睁开的眼睛带着一种痛苦而怆然的神色,这是战争唯一能赐给战士的东西。

地上,依旧躺着一具具死状各异的躯体,也有人像他那样,半立着,那是拄旗者,没有倒下,却似乎立成了一座永恒的丰碑。

活着的,只有他一个人,至少到目前为止,只有他一个人爬了起来。

他露出了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却已经无力笑出声来,或是哭出声来,也许是怕惊扰了身边这些死去的忠魂。

冷冷地望了周围那些相互枕卧的尸体一眼,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却使伤口一阵抽痛,脸也变得更为扭曲。

刀鞘便在不远的地方,被压在一具尸体之下,但这并没有阻止他拿回刀鞘的想法。

这柄刀已经追随他十多年,人是有感情的,虽然已被这残酷的战场麻木了,可在心底,多少也藏了少许的温暖,在这人情淡薄、世态炎凉而又残酷的世界之中,唯一真正的朋友便是这柄刀,这柄不知饮了多少鲜血的刀。

忆起在十三岁之时便以此刀杀马贼黑风,十五岁再以此刀征服太行群盗,而十几年的戎马生涯,却落得如此下场,不仅仅是刀伤,连心头也伤得很沉重。

寒鸦飞旋,或是畏于这柄刀的杀气,它们竟没敢逼近刀旁所在的尸体。

伤者,拖着沉重的脚步,从那沉甸甸的尸身下,抽出这唯一能和这刀配套的刀鞘。

鞘身很古朴,古朴得有些像是刚出土两千年前的文物,那种雨花石般的淡素流纹,让人的心为之震颤,伤者的心也颤了一下,但并不是因为雨花石般的流纹,而是因为两个古篆体的大字。

那是他师父的字,也是他的名字,不是很好听的名字——“蔡伤”,那年,师父将这柄刀给他时,他才十岁,但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明白,从今以后,蔡伤便再也不会与这柄刀分开。这柄刀,便是他的生命,他要像爱惜生命一般爱惜这柄刀,就因为刀鞘上有他的名字,更不能埋没了这柄刀。

他的确没有埋没这柄刀,就像他的人一样,其实,当他十岁那年将刀第一次握在手中之时,便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被埋没,但到头来却又是些什么呢?他有些困惑,生命难道便只有在这种无休止的战争中才能够完全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吗?难道终结别的生命,便是人唯一的使命吗?

蔡伤在风中静立着,像一株枯了的树。

他在想什么呢?他又在期待什么呢?或许是在想道安和慧远(中国早期佛教史上的大师)所宣扬的“兜率净土”和“西天净土”那种美丽的境地。

“天地虽以生者为大,而未能令生者不死;王侯虽以存者为功,而未能含存者无患”,蔡伤低低地叨念着慧远当初的这句话,不禁仰天一阵悲怆地低啸。

寒鸦一阵乱舞,扰得空中骚乱一片,阳光在寒鸦的翅膀的缝隙之间,洒下斑斑点点的光润。

今日,是个很好的天气,连蔡伤都无法否认这一切。

洞中还算干燥,却显得有些黑暗,不过,有个栖身的地方,已经不是很坏了,洞中的烟味仍未完全散尽。早知道里面没有毒蛇猛兽,就不用费这么大的劲用烟熏了,蔡伤这么想着。

的确很累了,能找那么多干枝、柴棒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这当然是对蔡伤来说。甚至他的胸口又渗出血来了,毕竟,伤势也太重了,他已经没有能力走远。因此,他只能在这个还算干燥的山洞中陪伴着这些伤感的孤独度过可能是漫长的一段岁月。不过幸亏每一位死者身上都带有少量的干粮,至少他所带领的战士身上有,这些死者的口粮,足够他饱饱地吃上一个月,有一个月时间,他自信可以恢复过来,但外面的世界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在这种战乱纷繁的年代,的确没有人敢想象明天会是怎样一个场景。

洞口的草丛并未完全枯萎,刚好为这个洞的存在提供掩护,所剩下的,便是去山林之间拿一堆落叶和枯草来,再把那有些破的旌旗,借用一下,便是一张比较舒适的床了。更重要的是,去寻找一些草药,在这只有一个重伤者的世界中,一切都显得是那样困难和艰巨。

蔡伤不敢寄望有人能够经过这里,在这方圆数百里,或许不到百户人家,全因为这战乱。这的确是一种悲哀,没有一种安定的生活,甚至不知道家在何方,时刻在担心生命安危和温饱问题,是如何痛苦悲哀。

不知该怪谁,怪谁都没有用,谁也改变不了这个现实,就因为没有人可以改变人类侵略和占有的本性,除非这个世界真的变成了西方净土——极乐世界。

这是让人心酸的一个月,让蔡伤心酸的是那群狼和那没有生命的尸体。

那曾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可却在这一个月之中,眼睁睁地看着狼群和乌鸦啃光他们的肉,剩下光秃秃的骨头,这是何等的可悲!何等的心酸!

蔡伤没有死,但他的心却已死了一半,看透了这人世的悲怆和现状,的确会有心灰意冷的感觉。

这一个月,他想了很多,从来都没有这样用心地去想,更没有像这一个月一样,望着人死去而想人生幻灭的问题及生命的意义。

他变了,变得像秋风中的枫树,能够表现的只有沉默,像他的刀一样沉默。

在伤好的这一天,他记不起是哪一天,在他的脑中只有日出日落,并没有时间的概念,因此,他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天了。但不管这是哪一天,他用那块破旌旗十分慎重地把手中的刀包扎好。

不知道包扎了几层,但很紧,也看不出刀的本来面目,那带血的战甲,他也很庄重地折叠好,然后挖了一个坑,不是很大的坑,却是在被他亲手埋下的几名战士的浅坟旁,将折叠好的战甲缓缓地放入坑中,似乎很伤感,因为他盖上土的动作是那样深沉而轻柔,像是怕惊走了一场凄美的梦,但那战甲终究是埋入了土中。

蔡伤重重地跪下,就跪在那埋葬战甲的小坟前,那样虔诚,那样怆然,其中竟隐含泪光在映射。

那被旌旗包扎的刀,便横在小坟前,像是贡品,而蔡伤更像是一块墓碑,那挺直的腰身,那有些破旧的衣衫皱褶成了永恒的沧桑。

蓝蓝的天空,淡淡的白云,鸟在轻轻地唱,风,吹出秋天特有的色彩,而蔡伤的双目竟在刹那间深邃成了天空深处看不见的寒星,似是对生命的一种明悟,但他并没有出声,那一切全都是多余的,没有任何语言比沉默更生动。

蔡伤并不老,也不是很帅气,但却有一种来自骨子的气势,而这正是沉默的内涵,正若那遍地的白骨所蕴涵的凄惨一般。

静静地跪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他立起身来,捡起那包裹得很好的刀,头也不回地向山林深处走去,陪伴的,唯有背上的大弓和两壶羽箭,这是没有被敌人带走的东西。

这一路上,梁军设立了很多关口,萧宏的确下了很大决心要北伐,蔡伤心中好笑,好笑梁武帝萧衍真是糊涂加三级,居然选用如此胆小怕事之人任主帅。不过他心中却有些苦涩,他没有笑的资格,败在昌义之的手下,虽然是孤军无援,却终归是败了。他有些恨朝廷,明明可以出师救援却断不出兵,这的确是让他心痛和寒心的地方。

他很明白,这是谁在弄鬼,毕竟自己是汉人,在拓跋家族之中始终只是个奴才,他有些怀念孝文帝,可惜却未完大业而去。他此刻并不想去惊动梁军,那是最不理想的做法,因此,他必须绕山路行,越是偏僻之地越好,他要去的地方,是凤台,转走正阳关,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让家的温暖和妻子那温柔的手抚平他心头的伤口。

“嘚嘚嘚……”一阵迅疾的蹄声从远处传来,使本来很宁静的山林那种自然的宁和全都撕碎了。

“想不到这山道,也有人马经过。”蔡伤自语道,同时身子迅速缩至一丛不是很密聚的灌木之后,像一只魔豹般静候经过的猎物,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小山道的另一头。

马匹不多,三骑,他一眼便知道这是梁军的信使,其实他早就听出只有三骑,所以他已准备好了羽箭,只要不是自己人,便夺上一匹马,省一下自己的脚力,让他奇怪的是,这几名梁兵,如何知道这种山林近路呢?不过他已经没有必要考虑,第一名骑者已经进入了他的射程。

蔡伤拉弓的动作太快,那满月般精彩的弧度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

在弓弦之声传入耳朵之时,那第一名骑者的咽喉已经多了一件东西,那便是一支羽箭。

在惨叫声传入蔡伤耳朵的同时,蔡伤听到了两声怒喝,也是他第二声弓弦响起之时。

“叮!”那第二位骑马者竟以刀斩开了那支似幻影的劲箭,而第三名骑者却早已把身子藏入马腹。

这两人武功之高,完全出乎蔡伤的意料之外,在梁军的信使之中,居然会有如此好手。

“嗖、嗖!”两支劲箭电光般射掠来。

蔡伤一闪身,那柄被包好了的刀一横。

“叮、叮!”两箭全都射在刀鞘之上,蔡伤有些骇然,暗自庆幸一开始便射死对方一人,否则还真不知如何应付那第三支箭。

这三名骑者,似乎是非常擅于配合,两支箭所选的角度的确让人应付起来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通过这两个角度,蔡伤想到了第三个角度,那绝对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度。蔡伤几乎可以肯定,若那第一位骑者不死的话,定由他来担这个角度的执箭人。

已经没有转余之地,剩下的必须是近身的搏斗,因为那两人已带马冲了过来,若用弓,绝对来不及发第二箭。

蔡伤绝对不是一个软弱的对手,至少,对敌人不会手软,刀终还是出鞘了,可是对方的来势更凶猛。

第二位骑者竟从马背上飞跃而下,借着坐骑那快速的冲力和自己身体的重量向蔡伤扑过来,像是巨雕在扑食弱小的兔子。

蔡伤看到了一点闪烁的金光,那是金牌,绝对是,蔡伤此时才恍然,这三人竟是梁朝金牌信使,难怪会是一群比杀手更可怕的狂人,不禁暗呼倒霉。只可惜已经没有逃避的余地,唯有将这两人杀死一途,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不过他却知道一条,他们是在行使最重的任务,绝对不会对自己死缠乱磨。

蔡伤的身形疾退,双脚在身后的双杆上一点,斜斜地避开这凌厉无比的一击。

“轰——”地面承受着这汹涌的劲气一击,泥土和草全都爆射而散,显示出那可怕的杀伤力。

“咦!”那名金牌信使对蔡伤能够避开他一击,似感到有些惊讶。

“铿!”蔡伤身形一挫,他总还是避不开第二名金牌信使那全力一击,不过却并未能让他受伤,可是却让他的刀出了鞘。

那隐隐泛有血丝的刀身,自然而然地散出一种可怕的杀气,再加上蔡伤那浓浓的杀意,使得山林间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那空中倒翻而出的金牌信使也不是很好受,蔡伤的反震力,几乎让他心浮而涌。

“你是蔡伤?”那第一名信使一见那柄隐隐泛起血丝的刀惊问道,同时手中的刀也变得无比凝重。

“蔡伤,你还没有死?”那与蔡伤交换过一刀的信使重重地落在地上惊问道。

蔡伤有些得意地望了手中的刀一眼,语意很冷淡地道:“昌义之还没有那个能耐。”

“哼,想不到堂堂蔡大将军竟也会躲在暗处放冷箭,真叫人大失所望。”那最先认出蔡伤的人神色间竟真有失望之色。

“在这个世上,能有几个光明正大的人能活得长久?今日,是我蔡伤教了你一课,这一切都是世俗教给我们的,适者生存!”蔡伤声音也很冷地道。

“我彭连虎今日受教了,看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已经不再存在那种真正的好汉了,就算刀道再高又能如何。好,便让我来领教一下闻名北魏的大刀客吧。”那先攻向蔡伤的信使很淡漠地道。

“你便是彭连虎?”蔡伤也有些惊异道,因为他早在半年前便听说梁朝出了一名年轻的刀客,几乎是战无不胜,却没想到竟成了梁朝的金牌信使。

“不错,这位便是我师弟冉长江,没想到蔡将军会听过我的名字,我很高兴,能够挑战更高的对手是我彭连虎最大的愿望。”彭连虎目光中射出狂热之芒,声音却平静无比,让人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底似乎有一潭无波的水。

“可惜却成了金牌信使,成为别人一只棋子。”蔡伤不屑地道。

“哈哈……好,这不像是一句话!”彭连虎不怒反笑道。

蔡伤一愕,想不到彭连虎的反应会是如此,心底隐隐感觉出这名金牌信使的确很特别。

“师弟,你先走,我若一天内未到,便是已经死在蔡将军的刀下,不必为我难过。”彭连虎淡淡地向冉长江道。

“师兄,让我们一起将他宰掉,顺便带给临川王。”冉长江狠狠地瞪了蔡伤一眼沉声道。

“难道你不明白我的脾气?”彭连虎有些不高兴地道。

冉长江似乎对这位师兄很敬服,也不再说话,只是翻身上马,向蔡伤怒瞪一眼,淡淡地道:“我知道怎么说,师兄请放心。”

“很好!”彭连虎赞赏地道。

蔡伤更哑然,像看一个怪物般打量着眼前的彭连虎,淡笑道:“难道你不觉得吃亏吗?”

“怕吃亏,我也不会独自留下来。”彭连虎豪迈而傲然地道,一副不把生死放在心上的架势,使他那年轻的脸鼓胀着一种异样的生机和魅力,那野性和悍劲充分地展现在每一根神经之中。

蔡伤心中竟有一种相惜的感觉,不解地道:“我真不明白,以你如此人物,为何甘心做一个金牌信使,虽然可使身份特殊,受百官敬畏,又有什么大不了!”

彭连虎哂然一笑道:“我并不是像其他信使一般,我的身份是自由的,可以随时退出这个组织,连武帝都不会管我,但武帝乃是当今世上最值得人尊敬的皇帝,为他做事,我并不强求什么,这便是我的个性。”

“很好。你的确是个很好的对手,这个世上能让人欣赏的对手不多,你可以算是一个,我就让你真正来见识见识我北朝的刀法。”蔡伤傲然而平静地道。

“你是汉人,不应该是北朝的刀法,应该是我汉人的刀法。”彭连虎冷冷地道。

“天下本一家,我身在北朝,也便是北朝的刀法,这和民族并没有关系。”蔡伤有些固执。

彭连虎似乎大有怜悯之意地摇了摇头,目光中有些惋惜之色道:“我真不忍心对你说实话,你根本就没有必要回‘正阳关’。”

蔡伤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也就是在这时,他的眼前亮起一道似波光的屏障。

那是彭连虎的刀。

刀好,刀招更好,更不会有人敢怀疑他的气势和掌握时机的本领差。

感受最深的,仍是蔡伤,因为他正在那怒涛般汹涌的气势锋端。

刀气似乎想要将衣衫全部割裂,在皮肤上形成一圈圈流动的气旋。

这是彭连虎的刀,比这更精彩和可怕的却是蔡伤的刀,像残虹又像晚霞,在虚空之中亮起一幕凄艳和血腥。

这便是蔡伤的刀,其实蔡伤的刀并不仅是如此而已,蔡伤的刀无所不在,无所不是,就像那吹过的萧瑟的秋风,弥漫在天空的每一寸空间。

刀便是刀,刀正是生命另一种形式的表现。的确,这一刀已经完全融合了蔡伤所有生命的激情和势力,也只有这样,才真正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好刀客。

“铿!”两柄刀竟很巧妙地在虚空中交合,这不是一种偶然,蔡伤已经完全掌握了彭连虎这一刀的轨迹,虽然在心灵之间有一丝空隙,但在对方刀风及体之时已经完全进入了另一种境界,这是一个高手天生的本能,在生与死之间,才能够真正展现一个人的生命的顽强,而蔡伤更是用以不变应万变的规则,因为他知道,在力道之上,他绝对不会比对方差。

彭连虎躯体一震,目中的光彩更加炙烈和狂放,像是一只初逢劲敌的雄鸡,他想不到对方竟如此厉害。

“果然厉害!”彭连虎低喝一声,一声长啸,刀又若狂潮般翻卷而来。

蔡伤心头暗骇,彭连虎的武功之好也大出他的意料之外。看来外面所传的并不是假话,以自己在北朝的实力,除了尔朱家族中有限的几位高手之外,几乎不可能有胜过自己的,能够胜过他的同一辈高手中,只有尔朱荣一人而已。可在这里竟遇上了如此高手,若在平时,他定非常高兴与对方一战,不过此时早已失去了那种争胜之心,但潜在的战意却被蜂拥的刀气所激发,不禁冷哼一声,刀竟突然消失。

刀竟然消失了,在这最要命的时刻竟然消失了,彭连虎心中的惊异是不可言喻的,但他的刀,必须出击,对待敌人,绝对不能有半丝柔情,更不能有半丝迟疑。生命在高手相争之中表现的正是那眨眼间的光彩和魅力,这是没有人可以改变的事实,所以彭连虎虽然惊异,仍然以最快的速度出刀。

一切似乎全都在蔡伤的意料之中,在冷笑之中,一道血焰般残虹从平地升起。

那正是蔡伤消失踪影的刀,他的刀以一种无法理解的角度和弧度,竟从自己的胯下滑出,这几乎是所有刀手都认为的出刀死角,可蔡伤的刀却正是从这出刀的死角奇迹般地击出了一刀。

像残虹凄霞的光彩,给虚静的空间创造了一种无比浪漫而狂野的气氛。

彭连虎的面色好难看,虽然蔡伤这一刀与刚才拦截的那一刀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可他却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刀气和战意已经破开自己那层层封闭、狂潮一般的网,进入自己最受影响的空间。而对他构成了难以想象的威胁,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能够从这种角度出刀,在他的眼中,他的师父已经是最好的了,而他直追其师,几有青出于蓝之势,但蔡伤的刀的确太可怕了。

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了一个人,那是他师父曾经提到的一个人,一个可以从死角出刀的人,可他已来不及想起对方是谁,蔡伤的刀势几乎已经完全压制了他。

刀芒在彭连虎的眼中不断地激散,不断地扩大和变幻,形成一种像开满红杜鹃般凄美的色调和生命的动感。

彭连虎不得不退,他这一刀还未曾完全击出,但必须退,这是已经没有选择的决定,否则结局只有一个,那便是死。

彭连虎当然不想死,所以他只能选择退,乘蔡伤的气势还未曾完全笼罩自己之时,以比出刀速度更快的速度爆退。

高手毕竟不是匹夫,不会逞匹夫之勇,能屈能伸才会使一个人成为真正的高手,才能活得潇洒,才能有机会吸取教训让自己更好地突破自身。

彭连虎便是高手,他更知道如何保护好自己,生命是一切的本钱,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绝不会做一件蠢得要死的事。那是对生命的一种浪费和污辱,一个勇者,一个敢拼死之人,往往最懂得生命的真谛。

蔡伤对彭连虎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中作出如此快的反应和果断的抉择,的确有些欣赏,但欣赏是欣赏,决定命运的却是刀。

唯有刀才能够决定一切,至少在这场比武之中,刀,有着如此重要的地位和作用。

天地在刹那间,竟似乎给这无比绚丽的刀芒引入了一种宁静而死寂的世界,至少蔡伤和彭连虎的感觉就是这样,听觉似乎完全失去了作用,而整个世界全都变成了一种向外无限散射的异彩。

这是什么武功?这是何种刀法?没有人知道,连蔡伤也不知道,虽然是他从死角中出的一刀,但蔡伤却有一种感觉,那是一种无限爆绽生命力的表现,在他的心中明白,这或许并不叫做招,不能算是任何刀招,这只是一种生命魅力和生机狂野的舒展。

在世界上,最厉害的并不是杀人的招,而是强烈的生命激潮。那强烈的生命力可使一切生命全部摧毁,这正像一个一顿吃了一千斤大米饭的人,要么是不可能,要么便是死路一条,任何事都有一个限度,超过了限度所产生的副作用比未达到限度的破坏力更大。

虽然蔡伤这一刀未能达到这种效果,可是这已是不可否认的最可怕的攻势。

蔡伤的刀芒像烟花一般狂涌激射,彭连虎发出一声闷哼,很沉重的闷哼。

天地在一刹那间完全恢复了静寂和应有的安宁。

风,依然轻轻地吹,偶尔有一两片孤零零的枫叶,打着旋儿告别那让它成熟的枝桠。

蔡伤静静地立成了一株高大的树,这是彭连虎的感觉,与刚才那种狂野地绽放生命魅力的蔡伤几乎成了两种极端的形象,不可否认,他有着十分独特的魅力,那种宁静若深湖的气质,几乎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可怕得会让猛虎战栗的绝顶高手。

蔡伤的刀已在鞘中,不知道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是在什么时候,让这柄刀进入刀鞘中,反正,在那绚丽的几乎充满彭连虎整个天地的异彩消失之时,蔡伤的刀已经在鞘中。

彭连虎当然没有死,死人绝不会再注意别人的刀在什么地方,但彭连虎却受了伤,在胸口,有一道斜斜、细细、浅浅的刀痕,是轻伤。但这刀若是深三分,可能会让别人从刀口的裂缝中看见心脏,或许是已经被切开的心脏。

鲜血,只是在刀痕之外凝成一串细碎的血珠,并未流下来,但衣衫却有些微红,没有鲜血染不红的衣服。

“多谢你手下留情,我还是败了。”彭连虎目光中毫无悲切,却有着说不出的感激和敬服,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种惊心动魄的场面,在他的心中早已烙上了一个很深很沉的印象。

“这只是因为你的根基很深厚,便是我全力想杀你,也不可能用这一刀要你的命。不过,你的确是特别的人,也是个人才,更是一个潜力无限的高手,相信你会有一天超过我的。”蔡伤语言中多了几分恬静和安详。

“很谢谢你能看得起我,我定会好好记住你的话,你便是我的目标,有机会,我还想向你讨教。”彭连虎在敬慕之中仍不失傲气地道,似乎刚才受伤的并不是他一般。

蔡伤淡淡地一笑道:“你很直爽。其实,在这个世上,比我厉害的人物数也数不清,你的武帝萧衍本就是一个不世高手,恐怕能够胜过他的人,也没有几个,你的目标应该定得更高。”

彭连虎一呆,愣愣地道:“我们武帝也是个不世高手?”

蔡伤淡淡一笑道:“萧衍的确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多才多艺,其六艺轩闲,荣登逸品,阴阳、纬侯、卜筮、草隶、占诀、尺牍、骑射,莫不称妙,能使梁朝五礼俱备,雅乐和谐,儒学大兴,文史并茂,数百年来只此一人而已。更重要的是萧衍以军功起家,在战场上虽不是一人之力可以改变的,但谁都可以看出他绝对是一个不世高手。十年前,且曾与我朝宇文福大将军于彭城交过手,宇文福是很少轻易去说一个人,更不愿说别人比他厉害,可是当他说到萧衍之时,脸色总是显出很不自然之色,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十年前,虽然他在彭城让萧衍和崔慧景吃了大败仗,却也没有占到萧衍的便宜。宇文福绝不会比我差,那萧衍也绝对是个高手,这是毋庸置疑的。”

“今日又增长了一些见识,我还以为武帝是一位大儒……”说到这里,彭连虎不自然地一笑,疑惑地问道:“不知蔡将军与葛荣是什么关系?”

蔡伤惊疑地望了彭连虎一眼,冷冷地应道:“你怎会知道葛荣?”

彭连虎知道蔡伤误会了他,忙解释道:“我师父曾在三年前遇到一位叫葛荣的年轻高手,他也和蔡将军出刀的角度很相似,我估计可能是与蔡将军有关系,才会有此一问!”

“你师父是谁?”蔡伤声音缓和了些问道。

“我师尊乃是郑伯禽!”彭连虎不在意地说出一个名字。

蔡伤有些奇怪,想不到彭连虎竟对自己师父直呼其名,脸上有些讶然之色。

彭连虎笑应道:“我师父是个怪人,他不喜欢浮名,虽然武帝待他若兄弟,可他始终只将自己看做一个平民,不喜任何人以官位相加,而我们称他也只能以名字相称,以便提醒他,他仍是以前的他。他也不想我们以师徒相称,不过他永远是我们的师父。”

“哦,原来如此。郑伯禽的确是个人物,几年前,便是他杀了齐和帝萧宝融而名扬天下,想不到竟会有你这样的弟子,看来传言并不虚假,他见到的那葛荣正是本人的师弟。”蔡伤赞赏道。

“难怪,对了,蔡将军,我劝你还是不要回正阳关了。”彭连虎有些迟疑地道。

蔡伤心头打了个突,疑问道:“为什么?”

彭连虎犹豫了一下,低低地道:“将军你要节哀顺变,我得到消息,因为你的战败,而又有你尔朱家在后推波助澜,拓跋元格将你的家人全部赐死。”

“你说的可是真的?”蔡伤目中杀机爆射,目光似两道冰寒的利刃,紧紧地插在彭连虎的脸上,话语却有些颤抖。

彭连虎气势一憋,诚恳地道:“这是事实,消息来源于各城安置的密探,将军一家没有一个活口,三十几人和近百家将全部被抄。”

蔡伤声音霎时也像目光一样冰寒,手却有些禁不住地颤抖,吸了口气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得到消息却是在前几天。”彭连虎被蔡伤的气势一逼,忙应道。

蔡伤没有动,静得像沉睡的大雪山,连那目光也没有丝毫的移动和变化,怔怔地望着彭连虎,像是凝目千年的石雕。

彭连虎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和悲哀,因为蔡伤的目光而生出寒意,因为蔡伤的遭遇而悲哀,可此时,却已经没什么话能够安慰对方。

“蔡将军,你要节哀,人死不能复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身体为重。”彭连虎叹了口气淡淡地道。

“谢谢!”蔡伤终于从口中蹦出两个字,但两个字之中所包含的悲愤、哀伤之意,使彭连虎的心一阵揪痛。

彭连虎像是一只呆呆的獭,根本就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或说些什么,看着蔡伤那让人心碎而肠断的目光,一切语言显得那般苍白而无力,这是没有语言可以解脱和代替的悲哀。

生命到底是什么?命运到底会如何?蔡伤目中的泪,使眼前幻出无数清晰而又遥远的身影,是那样熟悉,是那样亲切,可这却只能代表无尽的悲凉。

所有的亲人都去了,都去了,留下来的,却只有一柄刀,唯有一柄刀,想到这里,蔡伤竟然仰天大笑。

彭连虎吓了一跳,谁也想不到蔡伤居然还有心情笑,但只一开始,他便已深深地读懂了这笑声中那悲愤、痛苦的感情。

笑声惊飞了所有栖在林中的鸟雀,扑棱棱地振动着翅膀冲上了蓝天,山林间,唯一留下那比笑声更悲怆的回音在应和,不,还有松涛轻振之声。

蔡伤笑声愈来愈低,愈来愈低,若沙漠中失偶的孤狼。

眼泪禁不住鼓了出来,两行,很清澈,很清澈,在滑过脸颊的时候,蔡伤那低徊沉响,而悲愤、悲怆、悲恸、悲凉、痛苦而心碎的笑声竟转为哭声。

不是撕心裂肺的嚎啕,不是幽幽地抽咽,哭声并不太大,可那仰天绝望,深情而痛苦悲愤的眼神,配合上那裂开低哭的嘴形,却让人深深地感觉到蔡伤心中的那股可以让太阳流泪的哀婉。

绝对不会有哪位铁石心肠之人不感动,绝对不会有哪人不明白蔡伤的感情,彭连虎从来都未曾掉过眼泪,连父亲被人打死的那一刻和母亲病死的那一刻也未曾流泪,可在这一刻,泪水也禁不住伤感和叹息的皮鞭驱策,也从眼角滑落下来,因为,他深深地读懂了蔡伤对他亲人的那种深切得完全可以藐视海洋的感情。

世间能够让人感动的真情已经不太多,而蔡伤毫无作伪的真情流露,却绝对可以让人心弦颤抖。

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而蔡伤毫无顾忌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大哭,却绝没有人会感到好笑,绝对没有,哪怕最无知的小儿也不会对这种作风好笑,因为,只要是生命,便能感受到这哭声中的感情。

风,在轻轻地吹,树林中夹生的松树也沙沙地作响。这是一曲哀歌的调子,在彭连虎的耳朵中是这种感觉,大概是它们也读懂了这种至真至纯而又至哀的感情吧。

“希聿聿——”战马一阵低嘶,似在表达着一种不安的情绪,却惊醒了沉浸在蔡伤悲恸情绪中的彭连虎。

彭连虎警惕地打量了四周那显得很静谧的山林,心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汪汪……”竟是一群狗的狂吠。

蔡伤似也从另一个世界中回到了现实,他的改变似乎很突然,只在一刹那间,便恢复了一种让人心悸的冷静。

彭连虎也把握不住那种变化,可蔡伤的确似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深邃得像不可看透深潭之水一般的人。

蔡伤并没有说话,可他身上却浓得似可以挤出水来的杀气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了彭连虎,他要杀人。

是的,他要杀人,却不是杀彭连虎,而是那一群狗吠传出的地方,似是千百世的仇敌。

“蔡将军!”彭连虎惊异地低呼一声。

蔡伤并没有回答,而是将速度提高到一个极限,像是魅影般向狗吠的地方掠去,连头也不回一下。

彭连虎的心中似有所悟,忙系好战马,追在蔡伤的身后向狗吠的地方掠去,他只受了一点皮肉之伤,并没有什么大碍,甚至没有半点妨碍,在心底,他的确感激蔡伤那手下留情的一刀,否则他可能只有死路一条。

狗吠声渐烈,但那方位已经清晰地映在二人的脑海之中。

“黄海,你逃不掉的,别以为躲了十几天,便可以逃过我们的耳目,真是天真得可笑。”狗吠声传来一阵得意而又狠厉的高呼。

“再不出来,老子便用火熏死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又是几声大大咧咧的叫骂。

那是一群满面横肉的人,只看每个人那充血的眼神,便知道每一个人腰间的武器绝对是吃过很多血的。

有五人牵着五匹狼般恶相的黑狗,正在呜呜地用爪子不断地扒着地上的土,显得有些急不可耐的躁动。还有五人围着一个黑黑的山洞,在杂草丛中立出一个弧状的队列,手握刀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全副心神全都放在那黑糊糊的洞口,似乎那黑糊糊的洞口随时都会冲出一只猛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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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刀道极限
更新时间:2008-3-25 23:25:18 字数:12953字
第二章刀道极限

山洞之中并没有半点应声,很死寂,似乎完全没有生命的气息,深不可测的感觉很强烈,在这种时刻,沉默所代表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可怕和紧张。

“黄海,我数十下,你再不出来,我便放火烧,用烟熏死你。”一个疤脸汉子吼道。

“哇,哇……”山洞中竟传出一阵小孩子的啼哭之声,在空旷的山林之中,对着那几匹狗的“呜呜”声,显得格外突兀。

“哈哈……”几个凶神般的汉子突然全都爆出一阵哄笑,似乎这小孩子的哭声极端地好笑。

“想不到这小杂种还没有死,真是大出我们意料。黄海,你什么时候也可以挤出奶水来啦?”那疤面汉子狂笑道,但便在刹那间,他竟笑不出来了。

笑不出来,是因为一个人,若幽灵般突然出现的人。

那是蔡伤,杀气已经在印堂上凝成了一股毫光的蔡伤,让人心寒的是蔡伤的眼睛,那两道似有实而无形的目光,若一根根毒箭,深深地插入所有的人心中。

死亡的气息从那被旌旗包裹的刀鞘中渗透出来,那是一种不能阐述的感觉,谁都不明白,那刀鞘中装的到底是刀还是死神,还是什么?从来没有人想过刀是可以散发出这种气势的,也从来没人想到过死神会装在刀鞘中的,但那的的确确是一种接近死亡的气息。

“蔡伤!”第一个发出惊恐呼吸的人便是那疤脸人,而其他人似乎也从一个迷茫的梦中醒转,骇然而呼道:“你还没有死?”

“尔朱宏,是尔朱荣派你来的?”蔡伤冷冷地向那疤脸人喝问道,同时向前逼进了一大步。

那被称为尔朱宏的疤脸汉子失去了刚才的狂妄,变得有些惊慌地后退一步,壮胆似地喝道:“蔡伤,你开战不力,损失我国这么多的英雄儿郎,还有脸见国人?”

“哈哈……”蔡伤悲愤地一阵长笑,怒喝道:“天下任何人都可以说我,就是你尔朱家族说我,便是不可以,没有你这群只知享受而不知国事自私自利的小人,便是梁人再多,也不会有如此结果。”

“你,你强词夺理,我尔朱家族,国中每有战事,辄献私马,兼备资粮,助裨而用,而你开战不力,岂能怨人?”尔朱宏声色俱厉地道,其他人立刻紧张起来。

“我问你,我家是不是你尔朱家所抄?”蔡伤犹抱着一丝希望问道,但言辞却冷厉得可以冻僵什么人的思想。

“这……这是大王的命令,开战不力,祸及家族。”尔朱宏声音有些结巴地道。

在魏国,谁人不知蔡伤的厉害,无论是朝廷,抑或是江湖,蔡伤的一柄沥血刀已成了刀道的象征,连北魏第一高手家族,尔朱世家也不得不畏惧三分。在北魏年轻高手之中,除尔朱荣之外,蔡伤几无敌手,老一辈高手中能胜过蔡伤的人也不太多,当然一些老辈盛名已久,自然不会去找蔡伤麻烦,胜则伤和气,败则更不划算,因此蔡伤是在北朝流传得最多的人物。尔朱荣则很少在江湖中露面,在尔朱世家中,尔朱荣被公认为最有前途的高手,却只为尔朱家的事操劳,且江湖中敢去招惹尔朱家族的人几乎没有,连孝文帝拓跋元宏如此人物,都得对尔朱家族敬畏三分,何况普通山野之人?而蔡伤作为汉人的高手,其光芒早就让那些鲜卑贵族嫉恨有加,这之中包括孤独家族、尔朱家族和叔孙家族(北魏明帝建武三年,改北魏乙旃氏为叔孙氏,丘穆氏为穆氏,孤独氏为刘氏,素和氏为和氏。而孝文帝在公元496年,也下诏改姓,孝文帝在诏书中,把鲜卑氏与汉文联系起来,宣称“北人谓土为拓,后为跋,魏之先出于黄帝,以土德王,故为拓跋氏。夫土者,黄中之色,万物之无也,宜改进元氏。”因此将拓跋氏改为元氏,后朝仍有以拓跋为姓氏之人)。

蔡伤脸上的杂气一闪,双目之中似乎可以喷射出灼人的火焰,口中却平静无比地道:“那你们便去死吧。”

“嗖、嗖!”两声弓弦的暴响,两支劲箭若两道魔幻幽灵,伴着两声惨叫,插入两名小心戒备之人的心脏,准确度和力道惊人之极,却是从树林深处标出。

尔朱宏根本就没想到在树林之中仍隐藏有如此用箭的高手,他们一直防着洞中的黄海的攻击,却想不到会受到另外的高手袭击,一时没反应过来,便已经死于非命。

蔡伤的动作并不比那两支箭慢多少,绝对不会慢多少。在那两支箭射入两人的心脏之时,他的刀已经在那八个人的面前亮起了一道美丽而凄艳的屏障,带着狂烈而野性的劲气,似要撕裂一切地卷向那所剩的八人。他根本就未曾想到这么多人,若是连手起来,那种可怕的杀伤力和战斗力是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抵挡的,在他的心中唯有杀意和悲愤的力量驱使他出刀、攻击,其他的一切并不重要。

这十个人全都是尔朱家族中的家将,无一不是好手,虽然蔡伤的武功已入顶级高手之流,但想将这八个人杀死,几乎是完全不可能,更有可能反被这八个人送掉性命,但他必须出手,洞中还有他的家将黄海,或许还有他的儿子。

刚才他听到了哭声——小孩子的哭声,那声音之熟悉,他记得半年前,他小儿子出世之时,便是这么洪亮的哭声。他更担心洞中黄海的安危,那是他近百家将中,最忠心而且武功是最好的,也是他的最好的朋友。

洞中的黄海并没有任何声息,也不知道是否还存活,孩子犹在哭,他看到了那延伸入洞中的血迹,那样鲜艳和夺目,这难道便是黄海的鲜血?蔡伤无暇细想,因为他所面对的敌人,绝对顽强得可怕。不过,幸亏那两支劲箭打乱了他们的阵脚,而蔡伤自一开始便以最凶猛的攻势进攻,使他们一时完全无法组织还击,不过还击只不过是迟早的事,只等蔡伤那疯狂的攻势稍一缓和,便是反击的时刻。

“嗖、嗖!”又是两支几乎同时射至的劲箭,依然那般凶猛和快捷,虽然在人影绰动之际,准头仍不差分毫,但这一次所起到的效果并没有第一次好,没有人因箭而死,受伤绝对是免不了,在蔡伤那奇妙而杀意浓于水的刀势之下,根本不可能以全力去对付那两支劲箭。

那五只野狼般可怕的黑狗在蔡伤进攻的刹那,全部从那五人的手中脱离,没有谁会小看蔡伤,事实证明,任何小看蔡伤的人结果只会有一个,那便是死,而且死得很惨。因此,他们根本就不想牵着一只狗与蔡伤对敌,狗一脱离五人的掌握,便若疯狂一般向山洞中扑去,那里似乎有着他们最可口的食物,诱惑着它们发疯发狂。

“嗖、嗖!”两匹野狼般的狗被钉在地上,只是发出两声短促的悲鸣,便不再存在任何声息,那依然是在那树林之中的可怕箭手所做的事。但那可怕的箭手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众人的眼下,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之中充满了野性和傲意,虽然胸口的衣服已经破裂,却不失那份洒脱和悠然。

“嗖、嗖!”这是两声弩机的响声,来自黑暗的洞中,那五只野狼似的狗却只剩下一匹可以活动,但却似乎意识到什么,而有些退缩,在洞口顿了一顿。

“呜——”洞中传出一声犬吠,洞口一道灰黄的暗影一闪,竟冲出一匹高大的母狗,那是一只并不比黑狗小的母狗,但那种凶猛和快捷竟似比那可怕凶悍的黑狗更可怕。

“呜!”黑狗一憋,黄狗却已经咬住了它的脖子,并被黄狗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和扑势撞得身子一歪,险些扑倒,但黑狗也不甘示弱,后腿一拐,想甩开黄狗的撕咬,可是它失败了。黄狗似乎很有战斗经验,头一阵乱摆,撕咬着黑狗的脖子不放。

黑狗一阵惨叫,脖子上竟被撕下一大块血淋淋的肉,黑毛更是满天飞舞。

黄狗得势不饶人,在黑狗犹未曾从疼痛之中反应过来,又继续扑上去攻击那黑狗血流不止的伤处。

尔朱宏也是尔朱家族之中的一员,虽然不是直系,但其武功也很好,正是这次尔朱家族家将的领班人,这些人平日都是江湖中有名的好手,或为绿林中的好手,被尔朱家以重金相聘,或是在走投无路之时投奔入尔朱家族之中。(在北魏时期,地方豪强多养一些奇人异士,更有大量的奴隶。在北魏中期,鲜卑贵族对士的兴趣愈来愈浓,他们纷纷“就耕良田,广为产业”,加上拓跋氏入主中原初期,曾把大量良田辟为牧场,或辟为私家园林,民无田业现象十分突出,农民失去土地,四处飘流,或转投豪族,成为荫护人口,或聚集山泽,成为绿林好汉,而朝廷又对绿林好汉多以镇压,也便使绿林人物依附豪族的也非常多)是以他们更知道如何对付敌人,也深明狠的准则。

蔡伤的刀芒若天马行空难以捉摸,但那种凌厉无比的杀气却在虚空之中交织成无数罗网,绝对可以将一个完整的人绞得支离破碎。

“铿,铿……”无数强烈的震荡,蔡伤的刀势之中出现了一些凝滞,他毕竟是人,而不是神,面对这八名强手,一人之力始终有限,虽然在彭连虎的配合之下,一开始便伤了三人,但他们并非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蔡伤的刀只使那人受伤而非失去战斗力,因此,蔡伤所面对的仍有六名强手,这是一股绝对不能够低估的实力。

尔朱宏用的是剑,剑是兵器之王,尔朱家族之中的高手最擅长的便是用剑。剑,是一种很古老的兵刃,也是一种很灵巧的兵刃,尔朱宏就很擅长攻击,很擅长对着别人的死角发招,这是尔朱家剑法的特点。不过这是一个很难以达到的标准,靠的不仅仅是功力,而还必须有大智慧和高悟性之人,才能够真正地找到对方的死角。

无论是谁,无论是何等的高手,都会有死角存在,那是人体极限的限制,只是一个高手,他比别人更会掩饰这个死角而已,无论是在防守还是进攻之上,他都很少将自己的死角暴露给对方,那便是高手与低手的分别。而尔朱家的高手,几乎达到最高境界,而且还擅于制造死角,在无中生有之中,给人以最无情的扑击,这正是尔朱家族的可怕之处。据传,在尔朱家族之中达到最高境界之人,并没有,而最有希望达到的人正是尔朱荣。蔡伤的刀本身也可以从出刀的死角击出,但他却无法从自身的死角击出,不过这种从死角击出的招式也绝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得到的可怕,能够有蔡伤这种死角明悟的人,在江湖中并不多,因此能真正与蔡伤并驱的高手也不会很多。

尔朱宏更不能,他虽然也是个强手,却仍不能很清楚地找出蔡伤的死角所在,不过这对蔡伤所造成的威胁绝对不小。

蔡伤被一柄刀和一柄剑迫得斜斜地退了一步,全因那六道兵刃的确很可怕,很凶猛。

蔡伤的身子似是罩在一层凄艳的晚霞中一般,那已经完全超过了刀的意境,而达到了一种禅的境界,刀已经不是刀,人已经不是人,而是一种可怕而汹涌的能量,在疯狂地扭曲和鼓动,那激射的杀气和劲道只将所有的兵刃都震得“嗡嗡”作响。

“呀!”一声惨呼之中夹着一声闷哼,一名大汉的手连同刀一齐飞出了好远,那鲜血迸射而出,洒成一片灿烂的风景,蔡伤的肩头被削下一块皮肉,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动作和杀机,在这个时候,战局之中多了一柄刀,一柄平凡而又不普通的刀。

刀的主人便是那可怕的箭手彭连虎,他是来助蔡伤的。蔡伤算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敌人,而且在这种时刻无论是在立场上讲抑或是在道义上讲,彭连虎都应该出手助蔡伤,至少也得还蔡伤饶他一命之恩。

彭连虎的刀对于蔡伤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但是对于尔朱家族中的人来说,却有着难以抗拒的杀伤力。

蔡伤的压力大减,刀芒再盛,整个身体像是泡在云霞之中一般,刀本身便带着森寒的杀意,再经蔡伤将那悲愤的感情寄于其中,竟可怕得难以想象,那三名对手根本就没有半点还手的力气,他们这才意识到什么才叫可怕。

黄狗勇悍得让所有人都惊异,黑狗根本不是其对手,早已被咬得遍体鳞伤,血流不止,甚至连逃都没有机会,黄狗攻击的速度和角度甚至叫那些武林高手都有些骇然,不过此时也没有几人有闲情去看两匹狗的生死搏斗。

山洞中依然沉寂如死,除了那两支弩箭和一匹黄狗之外,连那婴儿的哭声也没有了,和外面几乎成了两个世界,那被呼作黄海的人始终没有出现,唯有洞口的那点血迹,比起黑狗所流的血和那失去一只手之人所流的血似乎并不算什么,反而是这种比死更可怕的沉寂让人担心。

“呀——”又是一声惨叫声划破了山林之中不太宁静的气氛。

是蔡伤的刀劈开了一人的头盖骨,这一招用得的确漂亮,连那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敌人都这么认为。

蔡伤用的不仅仅是刀,还有脚,他的脚也似是另一柄刀,在他的右脚迎上对方的刀锋之时,竟神奇无比地一阵扭曲,脚底竟奇迹般地踏在对方的刀背上,从而借力稍稍上升六个刀位,再奋然以闪电之势下劈,不仅将另一名对手的刀劈成两截,更把对手劈成两半,在蔡伤的刀回收之时,对方身上才有血水流出,后对蔡伤斜攻来的尔朱宏那沉重猛烈的刀锋一激,竟应刀而开,成了两半。

谁也想不到蔡伤这神速一刀竟会有如此威力,但这已成为事实,谁也不能不再重新评价蔡伤的刀和蔡伤,因为蔡伤比他手中沥血刀更可怕,更疯狂,更狠,杀气更重,那全是因为深刻的仇恨使然。

彭连虎的两名对手也并不容易,彭连虎的刀法在南梁已经很有名气,比起尔朱家族之中那些来自绿林的好手自然不同,郑伯禽曾是梁武帝萧衍身边的三大高手之一,其武功自有独到之处,所教出的弟子自然不差,何况能够成为梁朝的金牌信使便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些人当中用刀的占多数,刀在这个乱世之中,似乎是最称手的兵刃,几乎是多功能的,厚实而又有力感,这是刀的好处,北朝之人多用斩马长刀,至少长五尺,刀头稍扬,有一个很小的弧度,这是鲜卑人喜欢用的兵器,最适合那刀战之用,靠挥动手臂,使刀上的力度增大数倍,杀伤力自然是可怕之极。拓跋氏本是北方草原强族,多擅马战,也便对长长的斩马刀比较偏好,但进入中原地区,山多林密,对于斩马刀的使用也便不如在草原之上,因为马战于野,在平原上,骑兵比较多,但在山区,多加以步兵,以五尺长刀,便很不灵活,则以枪、短刀、朴刀、钺、戟等兵器为主,而剑,双锋刃轻便是轻便,可是对于普通战士来说,很难使出自身的力气达到理想的效果,反而仍是单锋刀,厚背之刀为好,剑也便成了一个饰物,或是真正的高手才会用剑,在千军万民之中,刀始终造成的杀伤力比剑更大,因此,在这乱世之中,人们都喜欢用刀,而用剑之人少,可用剑之人,绝对不是庸手。

在这几柄刀之中,自然数蔡伤的刀最狂,而彭连虎的刀最绝,彭连虎的杀意很重,他不仅要杀那有战斗力的人,连那已失去了战斗力之人,也不时去踢上一脚和给上一刀,那三位已失去战斗力的人也死在彭连虎的刀下,没有半个活口。

尔朱宏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此刻他才知道了什么叫害怕,才知道死亡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在直觉上,从蔡伤一开始存在于他们的眼前之时,他便已经感觉到死亡的气息,而在这一刻他真正的感觉到了死亡,真的明白了蔡伤刀鞘中装的是什么。

那不是刀,也不是死神,而是仇恨,一种深切得可以把任何人埋葬的仇恨。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巧,在追杀对方儿子的时候,遇上了这么可怕的煞星,或许这就是命,尔朱宏一向不大信命,他总以为命运便是手中的剑,命运便是尔朱家族的一句话或一纸公文,可是现在他发觉自己错了,真的错了,错得有些厉害,命运竟是蔡伤手中的刀。

他几乎已经绝望,毫无斗志,在心底深处感到一阵软弱和无助,那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呢?他一向是一个很傲的人,目中除了尔朱家族和大王之外,其他人根本无所谓,可此刻却会感觉到自己的弱小,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那是因为蔡伤的刀和身体所散射而出的那种强劲的气势,像大山一般高大,像汪洋一般狂放宽广的气势,而且越来越壮大,在他们的眼中竟成了天和地,使他们自心底感到自己的渺小,这种强大而可怕的气势,随着蔡伤的刀意所至,使得那种气势随着那凌厉无比的杀气完全使对方的心神失去了自主,这便是尔朱宏为什么会有绝望念头的原因,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他也在提醒自己要振作,否则,只会是死路一条,可是他根本就已经无法从这失落的灵魂之中抽身而出,而另一人更不堪,手中的刀已经失去了那种威霸之力和应有的狠劲。

蔡伤并没有以刀去让他们受死,甚至避免让他们受伤,那刀以一种让人大惑不解的角度击出,谁也不明白,为什么蔡伤不直接击伤两人,明明有几个让两人受伤的机会,却轻易地放过,连彭连虎也不解,但蔡伤却知道是什么原因,因为他要的是一举击杀对手之机。

蔡伤完全明白尔朱宏现在的感受,这一切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没有,也是他故意制造的这种局面,可是就在尔朱宏第五次松懈之时,蔡伤的刀突然不见了。

像是从这个世界消失,抑或是突然窜至另一个世界去了。

尔朱宏和另一名汉子因为蔡伤的刀突然消失而愣了一下,因为他们的心神,早已被蔡伤所夺,此刻刀突然消失,他们自然会愣一下,唯有彭连虎知道,下一刻将会是怎样一种结局,这是一个定局,谁也改变不了的定局,这正是蔡伤对彭连虎手下留情的那一刀。

彭连虎知道,尔朱宏和那名汉子死定了,连半点活下去的希望也没有,若历史重演一遍,彭连虎也明白,自己绝对不可能避过这一刀,那是不可能的,便是在蔡伤的刀消失前百分之一秒中便迅速飞退,也绝不可能躲过这一刀的杀机和死亡的攻击。唯一的办法,便是不要让蔡伤的刀消失,但那只属于天方夜谭。

果然,在地平线上,似乎从另一个空间突然跳出一道亮丽凄美的残虹,那是蔡伤的刀,那短暂的消失便是在酝酿着死亡。

那是从出刀的死角击出的一刀,从不可能的角度,居然击出了这一刀。

彭连虎大惊,因为他看到了比攻击他时更强烈数倍的异彩,这才是蔡伤的真正实力,抑或比这更可怕,但他完全无法理解蔡伤为什么能够从这出刀的死角击出这样的一刀,或许奥秘便在于那短暂的消失,他不明白。蔡伤的刀消失到了什么地方,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那柄刀似乎真的可以穿破另一个空间,而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虽然彭连虎似乎感觉到那柄刀的存在,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许只有蔡伤,抑或葛荣才可以解释这些。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包括蔡伤和彭连虎,呆得像是几座雕塑。

蔡伤的刀在鞘中,似乎从未曾出过手一般,静静地立着,似乎在沉思什么,似乎又在为什么而悲伤,没有人明白他在想什么,彭连虎呆呆地望着另外立着的四人,那四个人长得其实有些难看,最难看的却是他们额头上多了一道红痕,每个人都一样,似乎连尺寸宽度都经过了精确的统一才会达到这样的效果,长为两寸,宽不过像头发丝一般的细线。

不过,在刹那间,彭连虎看到了那道红痕外凝聚了一串细密的血珠,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得那般大,但却已经失去了应有的光彩。

蔡伤轻轻地转了转身,没有再去理会那几个静立的人,似乎觉得这一切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事实证明,这一切的确是完全没有必要的,那是一阵风,一阵轻微的风,但只要这轻微的风便已经足够,至少将尔朱家族中的那四名好手吹倒了,四声沉重地扑地之声并没有惊醒彭连虎,他似乎是做了一场梦,他的目光只是呆呆地望着每个人的额头那两寸长凝满了血珠的红痕,他知道,这四个人全部死了,死在蔡伤的那一刀之下,没有人敢想象那是怎样的一刀,那一刀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充满了凄艳而迷幻的噩梦。

风轻轻地吹,掀动了彭连虎的长衫,却也吹皱了彭连虎的思绪,只为蔡伤那惊世骇俗的刀法。

“黄海,你还好吗?”蔡伤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呜呜……”那黄狗似见到了主人似的,来到蔡伤的身边亲热地磨蹭着,那身上被黑狗咬松的毛皮依然皱着,却没有痛苦的感觉,倒像是一个邀功的战将。

蔡伤伤感地轻轻抚了那黄狗一下,根本就没有留意地上已经死去的那五只黑狗,全部的心神都贯注在洞中,一颗心已经被揪得很紧,很痛。

洞中终于传来了两声“呵呵”痛苦的呻吟,那完全似是一个将死之人被勾魂勒住脖子的声音。

蔡伤心头一酸,大步跨入黑暗的山洞,一阵潮腐之气立刻扑鼻而至,但这一切并不能阻止蔡伤的任何行动,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看到了一团灰暗的身影,似是动了一下。

“哇……”又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啼哭之声,正是从那团灰暗的身影之旁传出来的。

彭连虎点亮了一根干枝,这不大的山洞,立刻显出了原形,黄狗也趁机窜了进来。

“黄海!”蔡伤一声悲呼,扑在那团灰影的身旁。

那是一个人,一个面色惨白的人,一个青灰色的衣衫上已经给鲜血染成红色,数不清他的身上到底有多少道伤口,也没有人愿意去数,一切都是那般触目惊心,在这面色惨白的人怀中抱着一个被鲜血染红了包袱的婴儿,那乌黑发亮的眼睛透着一股似来自天地山水之中的灵气,但这双眼睛却只是望着那只黄狗,似幼儿遇到了母亲一般望着那只黄狗。

彭连虎这才发现那只母的黄狗应该是最近才产下了一窝仔,否则不会有这样凶悍的表现和充足的狗乳。

婴儿显然是饿了,伸出一双白胖的小手去抓那垂下的狗乳,而黄狗很温驯地横过身子靠近婴儿,同时回过头来温柔地用舌头舔了舔婴儿那白里透红的小脸,展现出母性天生的柔顺。

“呵呵!”那地上蜷缩的灰影挣扎着要爬起来,但却无力地躺在蔡伤的怀中。

彭连虎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废人,并不会说话,但看那眼中的欣喜和激动,便知道这是一个很忠心的人,在他的手上还握着一张弩机,刚才射死两只黑狗的便是他。

蔡伤有些沉默了,只是两只眼中噙满了泪水和悲愤,更多的则是关切。

“我这里有刀创药。”彭连虎忙从怀中掏出几只瓶状之类的东西。

蔡伤感激地望了彭连虎一眼,迅速拧开几只瓷瓶,在火光的映照下,撕下那破碎的衣衫,倒上药粉。

“呵,呵……”黄海又是一阵低低的呻吟,艰难地用手指了指地上正在吸食狗乳的婴儿。

蔡伤痛苦地望了那只知饥饱的婴儿一眼,目中充满了慈父的关爱,那正是他半年前出生的儿子,在耳根下有块淡红色不大的胎记。

“他还中了毒!”彭连虎也在黄海的身边蹲下,语气有些沉重地道。

蔡伤这才注意到那肿得很粗的右腿,及那条躺在不远处已经没有了头的毒蛇,和黄海平日用的那柄剑。

伤口处正在小腿肚之上,还在湍湍地流着紫黑色的血,已肿得硬硬的一大块。

“哧!”蔡伤撕下刀鞘上的旌旗,把大腿根部扎得很紧很紧,然后毫不犹豫地张口去吸那伤口处的毒血。

“呵呵……”黄海一阵惊骇,伸手推了蔡伤一把,同时一扭身子,要避开蔡伤的口,但在受重伤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已经无力推开蔡伤,反而被蔡伤探住右腿,大口大口地吸那毒血,再大口大口地吐在地上,直到伤口流出来的是鲜红色的血液为止。

“蔡将军!”彭连虎欲言又止,他的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一切都似乎没有太多的意义,更难以表述对蔡伤的敬意,他隐隐地猜到,这哑巴与蔡伤应该是主仆关系,那尔朱宏的对话,他也听到了一些,知道这个人带着这婴儿躲了十几天,那正好是蔡家被抄的时间,而刚才从黄狗对蔡伤的表现来看,应和蔡伤的关系很密切。

由此可见,黄海与蔡伤应为主仆关系,而蔡伤不顾自身的安危去为一个下人吸毒,这种感情,绝对不是这乱世之中那些豪强和高手可以做到的,怎么不叫彭连虎感动呢?

蔡伤吸完那些毒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静静地坐于黄海的身边,若老僧入定一般运功逼除那侵入自己体内的毒,他只感到舌头有些麻木。

柴火渐敛,山洞之中光线渐淡,而蔡伤的呼吸由粗重逐渐转为细腻而平和。

婴儿也再没有哭泣,反而好奇地在地上摸爬着,那两只点漆般的眸子,闪着异样的神采,无比安详和纯洁。

黄海的呼吸也逐渐转入平静,竟在洞中平躺着睡了过去,想来,也确是太累了,加上身体失血过多的虚弱,此刻见到蔡伤,那股支持他的力量一松懈,便禁不住沉沉地睡去。

彭连虎静静地望着渐醒的蔡伤,低低地道:“到我们南朝去吧,相信大王会接受你,一定可以报你家人之仇的。”

蔡伤缓缓地睁开眼,像是两颗暗夜里的寒星,有些虚弱地道:“那样只是让更多的家庭步我的后尘,我已厌倦了这种生活,不想再看着有太多的人为我死去。”

彭连虎一呆,有些不敢相信地望了蔡伤一眼,冷冷地问道:“那你就不想报仇了吗?难道你就想让你的家人白白的死去了吗?”

蔡伤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一阵刺痛,但声音仍保持那种不愠不火的样子道:“我想,想得要命,但我不可以因我自己的仇恨私心去害了更多的人,那将会有更多的孤儿寡母断肠摧心。”

“这不应该是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的蔡伤。”彭连虎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般审视着那似乎平静得不兴半点波纹的蔡伤沉声道。

“这的确不是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的蔡伤,那个蔡伤已经在一个月前的战场上死了,其实生命无所谓生,无所谓死,人总会改变的,每一次改变,人总会失去一些或好或坏的东西,那也是一种死的方式。”蔡伤强压着心头的悲愤,平静地道。

彭连虎呆了片刻,才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黯然地道:“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当你参与战场上那种残酷而带血腥的杀戮之后,而曾与你出生入死之人一个个倒下去,唯剩你一个人活着的时候,你便会明白。”蔡伤掩饰不住怆然地道。

“你是在骗人!”彭连虎有些激动地将双手搭在蔡伤的肩头,怔怔地望着蔡伤。

“这是没有必要骗人的,我活过来了,这不知是有幸抑或不幸,只有在死亡的阴影刚刚离去之时,才知道原来生命是这般美好,本来这个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应该好好地享受生命付予他们的权力,可是他们却是因为某些人的私欲,因为某些人的仇恨,而被剥夺了本来应该好好享受的生命,这是何等的残忍和悲哀?我不相信慧远大师的‘然则祸福之应,唯其所感,感之而然,古谓之自然,自然者,即我之影响耳,于夫主宰,复何功哉!’的明报应论(注解:这句话是晋代佛学大师慧远明报应论中的语句,他把报应的主宰者由“天”转移到作业者的“心”,把受报的主体转为作业者本身,这种说法是印度的而不是中国的。),但我却相信生命是美好的,亲人更需要人去珍惜和爱护,与其将仇恨挂在刀锋之上,使未去的亲人和朋友失去享受生命的机会,不如将爱和祝愿抹在手心去让未死的亲人和朋友享受更多的爱,因此,我不想再卷入这种永无宁日的血腥之中。”蔡伤平静得像一位佛学禅师一般淡漠地道。

彭连虎不禁听得痴了,他想不到一位纵横沙场、威震两邦的大将军及杀人无数的武林高手却会有如此深切甚至如佛家的思想。

“那你准备去哪里呢?”彭连虎不知怎的,心头竟然多了一种失落的感觉,有些伤感地道。

“天下很大,处处烽烟起,没有哪里真的有靖节先生(指东晋陶渊明。在陶渊明死后,人称之为‘靖节先生’)所说的世外桃源,不过,无论哪座山林都可以住上很多不沾烽火的人,我有手有脚,不会饿死,过些平淡的日子应该不成问题。”蔡伤有些幽然地道。

“我南朝山明水秀之地甚多,蔡将军何不去我南朝呢?”彭连虎仍想劝说道。

“我生在北朝,不想离开自己的故地,毕竟我仍算是北方土地的主人之一,你不必劝我,我会去太行山找一处安静的山谷,那是我的出生之地,长于斯,死于斯,才是我的好终结。”蔡伤淡淡一笑,却有些惨然地道。

“太行山?”彭连虎低呼。

蔡伤淡淡地点了点头,道:“我去拜过死去的亲人,便会起身太行,太行山脉连绵数千里,绝对容得下几个生命。”

“你还要去正阳关?”彭连虎惊道。

“不错,北朝之中,我的敌人很多,但我的朋友也有,便是尔朱荣亲来也不一定能将我留下,更何况,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仍活着。”蔡伤平静地道。

彭连虎脸色微微一变道:“恐怕我师弟已经将你活着的消息传了出去。”

蔡伤脸色仍很平静地笑了一笑道:“冉长江定是赶往洛口,而我走正阳关,当消息传到正阳关之时,大概我已经离开了正阳关,更何况两军交战,对消息封锁得很严,时间上的落差是不会小的,你放心吧,只怕这会连累你,你是一个很好的刀客,却绝对不适合在朝廷中生存,江湖才是真正的处所。”

彭连虎一阵释然道:“可你只有一匹马可用,而且马匹还是我梁朝的马,根本进不了正阳关,甚至还会遭到我军的拦击。”

“这个你不必担心,尔朱宏他们既然追踪黄海至此,至少他们不会是走路而来,相信附近定然有马匹拴着。”蔡伤冷静地分析道。

彭连虎不禁有些傻傻一笑,自嘲道:“我真笨,竟忘了还有他们。”

“你先走吧,你我所处的立场不同,很容易引起人误会的,而且,你耽误久了也不行,让你师弟等急了。”蔡伤急急地道。

“那我便告辞了。”彭连虎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所负的任务,忙起身告辞道。

“不送了。”蔡伤平静得不带半点烟火地道。

彭连虎迟疑了一会,才转身行去。

蔡伤望着洞外消失的彭连虎的身影,露出了一丝凄然痛苦的笑意,一把抱起地上正与黄狗逗乐的儿子,无限深情地抚摸着。

婴儿并不害怕,他似乎也能够懂得蔡伤的慈祥和关爱,“呵呵”地伸出白胖的小手抓着蔡伤的头发,黄狗也跑了过来,磨蹭着蔡伤,不时伸出舌头舔舔蔡伤的手指,不停地摇动着尾巴。

黄海醒来的时候,洞中已燃起了一堆火,把洞照得很亮。

蔡伤很关切地望了黄海一眼,见那脸色微微的有一丝红润,便将刚射来烤得很香的兔肉撕下一半递给黄海,而黄狗却独自在一边啃着一只死鸟。

“呵呵!”黄海嘶哑着打着手势,比画着要告诉蔡伤发生的事情。

蔡伤幽幽一叹,伤感地道:“兄弟,你不必再说了,我已经知道,你现在必须好好养伤,待伤势好了,我会回来与你汇合去太行山。”

“呵呵!”黄海激动地拉着蔡伤的手臂,满眼悲愤地比画着手势。

“我明白你的心意,但你更重要的是要看好风儿,他才这么小,若是背着他去正阳关,会很不方便的,更何况你失血过多,又受了这么多的伤,行动不便,大家一起回去会更不易的,因此,你任务便是照顾好风儿,这比谁的生命都重要,你应该明白这是绝对要做好的事,我知道你恨不得将那群狗贼杀得半个不剩,但事实却不会是这样,因此,你必须留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蔡伤黯然低语道。

黄海再也没有说任何话语,只是两眼中噙满了泪水,右手拉着蔡伤的手臂久久未能放下,呆呆地望着蔡伤那坚毅而冷静得不见半丝波纹的脸。

蔡伤有些不敢看黄海的目光,扭过头望望洞外那呈淡蓝色的天,那悠悠的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平静地道:“我不是莽撞的人,一定会好好地活下来,不为别的,就为我的儿子,我也应该好好地活下来。”

“呵呵!”黄海拉了蔡伤一下,摇了摇手。

“我必须回去,而且还得尽快回去,我回去只是要带雅儿的骨灰一起上路,顺便完成一点小小的事情,你放心好了。在北魏,我唯一顾忌的只有尔朱荣,其他人还不放在我的眼里,你只要照顾好风儿,在这里等我便行了。这里地荒岭野,在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人来这里的,只要小心一些便不会有问题,若是十天之后仍未见我回来,你便独自去冀州找我师弟葛荣,他会抚养风儿的。不过你放心,十天之内,我一定会回来。”蔡伤自信地拍了拍黄海的肩头道。

黄海含着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蔡伤感慨地在婴儿那白嫩的脸上亲了一口。

“嘎!”婴儿把头一扭,显然是被蔡伤的胡须扎痛了脸。

蔡伤不禁黯然自语道:“蔡风呀蔡风,想不到你才一出世便多灾多难,刚刚可以和爹有相聚的日子,却又要分别了,不过你乖乖听黄叔的话,别吵,爹很快便会回来的,哦!”不免又深情地望了小蔡风那红扑扑的小脸蛋一眼,不禁又忍不住亲了一口。

正阳关,位于淮河之畔,颍河、淮河在正阳关水面汇合,使正阳关在水道之上起到极其重要的战略作用。

不过,这一刻,正阳关的气氛很紧张,大有剑拔弩张之意,在这战乱纷繁的时代,无论是哪里,都显得不协调,何况这里与南面的梁朝临近,最易受战火侵扰。这段日子的确与以往不同,因为梁朝大举北伐,梁朝以临川王萧宏为主帅,领精兵数十万,器械精新,军容甚盛,可以说是南朝数十年未见的盛况,而且在月前与蔡伤的那一战,使北魏近万兵将生还无几,魏廷大震。

最震惊的,自然是正阳关,因为蔡伤本身便是正阳关的大将,在正阳关中的百姓,无不将蔡伤当做大英雄,可是他仍然以战败而结局,而萧宏又进驻洛口镇,与正阳关不过才两百里之遥,自然人心惶惶,不得宁日。

这个年代,每一个人都几乎是活在颠沛流离之中,虽然对战争无比的厌倦,可根本无法摆脱和改变这种命运,唯一能做的便是躲避,去找那无所谓有的净土世界。

因此,很多人便开始迁移,拖儿带女,成群结队,只知起点,而不知目的地的迁移。

对于生生死死,这个时代的人早已变得无比麻木,但没有谁心底不在期盼一个安定的生活,可是连梦都在逃离迁徙中做,又有何可以以慰人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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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毒布故居
更新时间:2008-3-25 23:25:57 字数:12250字
第三章毒布故居

正阳关城门口戒备森严,每一个人都要仔细盘问,越是战乱之时,把关之人越严,谁都不想将敌人的间谍和刺客放了进来,那长长的难民队伍像是蜿蜒的长龙,拖儿带女,甚至有的人拖着家中唯一的家当,一头小猪,一只小母鸡之类的进城,对那些身带武器之人,更是很小心地检查。

蔡伤对正阳关的熟悉,便像是对自己的手掌一般了解,哪一门有多宽多高,守兵叫什么都一清二楚。不过,这一刻却并不想让人认出他的身份,那将很不利于他的行动,他的身份却是一位樵夫,挑着一担柴,一副土头土脸的打扮,对于进城,他早议定好了对答,自然很顺利进入。

蔡伤挑着柴来到一家朱门大院的后门口,这一家他再熟悉不过,不是他的家,但是他信得过之人的家,也是一位非常正直的党长(注:公元485年,孝文帝改革,实行均田制,同时也颁布实行了三长制,即为,五家为一邻,设一邻长;五邻为一里,设一里长;五里为一党,设一党长,而三长皆由本乡有威望者担任。),这家主人王通与蔡伤关系甚为密切,而且又是汉族士人王萧的亲戚,自然在正阳关有着一定的地位。

“砰、砰!”蔡伤放下柴禾,重重地在后门上敲了一两下。

“谁呀?”后门嘎吱一声拉了开来。

蔡伤认识眼前这老头,但此刻他却不能够表示身份,于是压低嗓音道:“送柴禾的。”

“今日柴禾已经送过,还来干什么?”那老头有些不耐烦地道。

“大爷,谁不知王老爷家深门广,而又德高望重,是个万有生佛。小人是为了感激王老爷前些日子对小人老母施手相救,特为王老爷免费送上一担很干的柴禾,大爷你通融通融,便收下我这点小意思,算是小人孝敬王老爷,祝他财源广进,福寿齐天好了。”蔡伤故意啰里啰唆地道。

那老头打量了蔡伤一眼,只见他满脸胡须乱糟糟的一大片,不由得有些惊疑不定,不过听到蔡伤那几句话说得挺得人心,拍了拍蔡伤那有些破旧的衣服下的肩膀,问道:“你是哪个村的,叫什么?”

“小人是秀水村的,叫阿狗。”蔡伤装作憨憨地一笑应道。

“阿狗?”那老头不禁皱了皱眉头。

“是啊,我娘总是这样叫我,既然是我娘这样叫,我也便是阿狗了。”蔡伤毫不在意地道,一副土头土脑的样子学得的确似模似样。

老头似是感到好笑,道:“那好吧,你挑着柴跟我来。”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我娘还让我给王老爷磕头呢!若不是王老爷给的十个大钱,恐怕我娘会病死,王老爷恩同再造,那可真是大好人呀。”蔡伤一边挑起那重重的柴禾,一边不伦不类地道。

老头带着蔡伤穿过几重房子,来到柴房门前,蔡伤忙很灵巧地将两担柴禾很有顺序地堆好,才再说了声谢谢。

“我会跟老爷说的。”那老头道。

“我娘叫我一定要亲自给老爷磕头,感谢他的大恩大德,请大爷行行好,再成全小人这个愿望吧。”蔡伤恳切地道。

“我家老爷没空,下次再来吧。”老头说着径直走了出去。

蔡伤无法,只好跟出柴房,突然眼前一亮,因为,他看到了他要找的人,正从不远处的房檐边转了出来。

蔡伤急忙赶上数步,来到王通的面前,高声道:“王老爷,原来你老人家在这里,你来了正好,阿狗正要感谢你救了我娘一命呢!”

王通是一个中年汉子,有一种儒雅的风度,更有着一种英悍挺拔的气质,从骨子里透出,满目之中却有一种黯然忧郁,听到蔡伤如此一呼,不禁呆了一呆,但瞬间目中暴射出一幕异彩,掩饰不住激动地抖了一下。

蔡伤心中一阵感动,却忙道:“王老爷,阿狗这就给你磕头了。”说着就要下跪。

王通一慌,忙一把扶住蔡伤,却明白了蔡伤的意思,想起蔡伤刚才所说的话,望了左右一眼,禁不住有些喜色地道:“你娘好了吗?”

“多谢老爷的钱,让我能及时去抓药,这才没事。”蔡伤很技巧地应道。

“那太好了,阿狗,我正想有事找你,却没想到你来了!”并旋转身对左右喝道:“你们先去做事吧,我跟阿狗有些事情要谈。”

那老头有些惊疑却又释然地去了,而他身旁的两位大汉似乎有些大惑不解,不过王通的吩咐,他们不得不听。

“老爷,那还要不要到大老爷那里去?”那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疑问道。

“你去大老爷那里一趟,叫他赶快到我这里来,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他,快去快回。”王通掩饰不住激动地道。

“是!”那两个汉子不敢相信似地退了出去。

“将军!”王通欣喜地低呼。

“我们进去说吧!”蔡伤有些黯然,却又有些欣慰地道。

王通向四周扫了一眼,见无人在,便径直领着蔡伤到了自己的书房。

“王仆,吩咐下去 ,没有我允许,除了大老爷之外,不要来打扰我,再给我备些酒菜。”王通对正立在门口的年轻人呼道。

那年轻人立刻应声而退,蔡伤踏入房中,王通轻轻地关上房门。

“王兄!”蔡伤轻叹了口气,低沉地道。

“将军,我还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你了,可恨,尔朱家族也太猖狂了。”王通欢喜之中,又夹着无限的伤感道。

“一切都不用说,今次我回来,只想带走雅儿的骨灰。”蔡伤无限悲怆地道。

“雅夫人自刎而死,我大哥通过朝中的关系,准奏将夫人安葬于公山之南,这是夫人临终之前的愿望。”王通眼中闪着泪花道。

蔡伤心中一阵抽搐,强压住胸中的悲切,道:“是我害了她,我不是一个好丈夫。”

“将军何必这么说,夫人临终前便相信你一定会没事。她说,她很想死后,能埋在公山南面的路边,这样她就可以看见你安然地回来……”王通说到这里竟忍不住滑下两颗泪珠。

蔡伤无力地扶着桌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泪珠还是禁不住流了出来。

“是谁抄了我的家?”蔡伤声音变得无比冰寒地道。

“是吴含这狗贼,现在靠着尔朱家的势力,当上了城守的职位,夫人便是不想受辱而死。”王通愤怒地道。

“好,那今晚,我便将他的头挂在城头。”蔡伤话中充盈着一种强大的让人心寒的杀意,王通也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可是他身边的护卫有很多呀。”王通担心道,显然他不敢看好蔡伤。

“无论他身边有多少护卫,除非尔朱荣每一刻都护卫着他,否则,他死定了。”蔡伤身上那种强大的杀气变得更为浓厚,双目之中显出无比坚定的神色。

王通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这一切已经成为定局,谁也改变不了蔡伤的决定,明白他的人不多,而王通便是其中一个。

“你需要多少人相助?”王通毅然地道。

“我只想王兄把雅儿取出来,我要带走她的骨灰。”

“将军,夫人入土为安,我想还是不要去侵扰她算了,她生在正阳,死在正阳,相信也不愿意骨埋异乡,在这里,我们会经常派人去给她扫墓的。”王通轻轻地提醒道。

蔡伤一呆,无限凄然地道:“我想要她每一刻都陪在我的身边,她也定希望我能够陪在她身边,她总是向往我的老家,这次我便带她回我的老家,相信她定不会想留在正阳关这伤心的地方,何况还有我们的儿子会想念她的。”

“公子还好吗?”王通惊喜地道。

“风儿正和黄海在一起,目前还没有问题,尔朱宏那几个狗贼已经被我打发他们上了路。”蔡伤淡淡地道。

“黄兄弟可曾一道回城?”王通急切地问道。

“没有,他受了伤,我也不希望他回来,他必须照顾风儿,我不想再失去别的亲人。”蔡伤吸了口气道。

“你们都没事便好了。”王通欣慰地道。

“二弟你叫我有什么事?”外面一个苍严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哥!”王通忙拉开门,便见王成立在门口,身后的王仆,端着两壶酒和几盆热气腾腾的菜和几盆点心。

“你们把东西放在桌上吧!”王通向王仆和两位送菜的下人沉声道,旋又一把拉进王成,等王仆几人出了门,忙拴上门,欢喜地道:“大哥,你看他是谁?”

王成打量了蔡伤一眼,一连低呼:“蔡将军!”同时激动得一把按住蔡伤的肩头,似是打量着一个宝物一般审视着蔡伤。

蔡伤心头一热,也激动地搭住王成的手臂。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却把我们都担心死了。”王成欢喜地道。

“让你们操心了。”蔡伤感激地道。

“将军要我们怎么做?”王成义愤地道。

蔡伤淡淡地一笑,黯然道:“王大哥,怎会变得如此躁怒。”

“你不知道,我想到尔朱家族那一双狗眼,心头便有气,更可恶的却是吴含那狗贼,小人得志,我怎能不气呢?”王成恼怒地道。

“我只想要知道吴含今晚会在哪里出现!”蔡伤冷酷地道。

“这包在我身上,用不了一个时辰,全部搞定。”王成自信地道。

“另外还请两位大哥,在今日白天将雅儿的尸骨给化了,我要带走她的骨灰。”蔡伤伤感地道。

王成沉凝了一下,望了王通一眼,见王通微微地点了点头,便也跟着点了点头。

“另外,为我备上一些香纸,我要去为死去的兄弟和雅儿上一炷香,并在晚上北城门外靠东的树林之中为我安排一匹好马和弓箭之类的,我的要求便只有这么多。”蔡伤很平静地道。

“难道将军不要我们为你准备一批信得过的兄弟?”王成认真地道。

“好吧,你先为我预备一批兄弟,到时候知道了吴含这狗贼的行踪再好好地安排这批兄弟,不过不要说我回来了。”蔡伤在盛情难却之下,淡淡地应道。

“好,我去为将军准备弩箭和飞索之类的东西,大哥便去探听吴含的行踪,将军吃完酒,便去公山为夫人上一炷香。”王通果断地道。

蔡伤感激地望了两人一眼,沉重地将双手搭在两人的肩膀上道:“就有劳两位大哥了。”

“将军何必客气,咱们都是自家兄弟。”王通和王成同时道。

“那为何仍以将军相称?我已经不是什么狗屁将军了,我改了口,你们为何不改口呢?”蔡伤伤感地一笑道。

王通和王成一愣,相互望了一眼,惨然一笑道:“是该把什么狗屁将军的称号扔掉了,那就称你蔡兄弟好啦。”

蔡伤不禁感激地一笑,三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会意地笑了起来。

公山其实并不高,在淮河这一带,也没有什么很高的山,不过战火并不能抵挡住自然的威力,树木仍不少,在一片平原之间,公山仍是比较显眼,在城中,最高的也便是这座公山。

蔡伤仍是那潦倒的样子,不过腰际却多了一柄刀,那是他的沥血刀,刀鞘以布条缠得不透半丝风,跟随着他的还有两人,那两人看上去更不显眼,便像黄土高原上一块褐色的黄土,随便哪里都可以捡到一大堆。

付雅的墓便静静地躺在林间的一块空地之上,一堆新土却埋藏了蔡伤所有的爱。的确,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南门和东门进出的人群,而此刻,蔡伤在她的坟前立成了一块宽实的墓碑,可是她已经看不到了。

蔡伤想到昔日的温柔,不禁悲从中来,自幼孤苦,受师父养育,而师父已仙逝,这是唯一贴心的亲人,却也绝他而去……

蔡伤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那简陋的墓碑之前,抱着那连字都未刻写的墓碑禁不住滑下两行清泪。

那两个很普通的人在蔡伤立在墓前之时,他们便选了两个位置,这两个位置可以看到任何上山之人,他们的眼神绝对不普通,那种只有猛兽才具备的目光,他们却有,那冷冷的光芒使人立在太阳底下都感觉到了心底的寒意。

“将军,节哀顺变!”一人平静而伤感地道。

蔡伤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抱着那墓碑,流着泪,心头却涌起了无限的杀机。

那两人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然。

“为什么只立碑,而不题字?”蔡伤冷冷地道。

“这是朝中的意思,其实夫人的遗体是偷换出来的,以另一具尸体作夫人的尸体送入法场,而真的夫人遗体便由员外和党长埋在这里,所以员外才没有在碑上题字。”那两人解释道。

蔡伤心中一阵刺痛,将带来的纸香在坟前一张张认真地烧着,而那专注的神情,便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作品。

山林间的风很轻悠,秋天的风便是这样,那种萧飒是隐含在骨子里的,这轻轻的风却可以使树叶变黄,使千万树叶断梗而下。

无论是哪里,有的只是一片凄凉景象,世事凄凉,人间凄凉,自然也凄凉,人心也凄凉,这本是一种残酷,更是一种悲哀,乱世的悲哀,谁也无法改变的悲哀。

风依然轻轻地吹,地上的黄叶,打着旋儿,似乎在揭示着一个什么,或是这本身就代表着一个什么。

有鸟鸣的声音,已没有人愿意去分辨它们在叫些什么,反正蔡伤的心似乎已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会放在他的心上,在他的心里,有的,只有那堆新土下的幽魂。

那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也是他的最爱,但却永远地别他而去。

这或许便是命,谁也无法改变的命,他不信命,可是世间的事常常不是人所能控制的,所能解释的,只有命,只有用命来解释这一切,不过命运似乎是太残酷了一些。

蔡伤的刀,便横在那墓碑之前,这似是一种宣誓,一种不同于异常的承诺,但不可否认的是蔡伤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气,比刀上的杀气更浓上百倍。

那跳跃的火苗,映得蔡伤那布满杀机的脸有些扭曲。

蔡伤的府第已经换了主人,住的是新任的城守吴含,这是一种很不公平的事,至少对于蔡伤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件公平的事。

蔡伤从公山返回,却徘徊在自己的府第外,这里曾经是他的家,可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只不过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他的确好恨,恨的是这不公平的世道,恨的是这些该死未死的仇人。在他胸中燃烧的是复仇的火焰,可是他知道,他还不够能力,至少尔朱家族便不是他有能力铲除的,而这可恨的朝政更不是他所能推翻的,他只有忍,等待,他有些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便在这一刻,他有个决定。

他会做得比吴含更绝,因为他本是来自江湖,来自江湖,是一种本钱。

对于蔡府,他了解得便像是了解自己一双手有几根手指一般明白,在这里度过了十几年的他,觉得这吴含幼稚得可笑。

不过这也难怪,吴含要是知道蔡伤还活着,给他个天大的胆,也不敢住在蔡伤的府中。

可惜这一切都太出人意料了。蔡伤活着本就是一个不小的奇迹,所以这便叫天意,而不能怪吴含。

蔡伤望着那改为“吴府”的金匾,不由得笑得很邪气,笑得很可怕,至少我是这样认为!

“我要一些慢性毒药。”蔡伤平静而狠厉地道。

王成不禁一呆,疑问道:“取这么多毒药干什么呢?”

蔡伤有些残酷地一笑道:“我要吴含尝尝这种滋味,也让他的家人陪着他一起去地狱,否则他有些寂寞的。”

“你要在蔡府里下毒?”王成骇然问道。

“不错,吴含最不该做的事,便是住入我的府中。”蔡伤淡漠地一笑道。

“可是现在的蔡府守卫极为森严很难进去下毒的。”王成惊疑地道。

“这一切根本就不是问题,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蔡府,我可以不必进府便让他们喝下去的全都是毒药。”蔡伤自信地道。

“好吧,我立刻便去叫人准备毒药,那刺杀吴含是否按原定计划实行?”王成问道。

“准备一下也好,不过或许就我一个人便行了,若吴含今晚住在蔡府的话,他绝对活不到明天。”蔡伤淡淡地道。

“那蔡兄弟难道还要晚上出城?”王成惊疑不定地问道。

“不错,今晚若是不出城的话,将会拖连很多人。”蔡伤坚决地道。

“可是夜间城门全都关闭,没有守城令牌,不可能开城门的,而且也会引来很多追兵。”王成有些担心地道。

“正阳关没有比我更熟悉的了,最近吴含上台可曾将城防改换布置?”蔡伤平静地问道。

“哼,这种窝囊废,光靠拍马屁拉上关系当上城守,对城防是门外汉,不过也算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城防的料,也便没有更动将军以前的布置,只是在几个重要的地方安插了他自己的亲信而已。”王成冷冷笑道。

“若是这样便好办了,我在割下吴含的臭头之时,摘下他的令牌便行了,更不需要开启城门,便可以出去。”蔡伤自信地道。

“蔡兄弟准备由城墙跃下去?”王成骇然道。

蔡伤哂然一笑,望了王成一眼道:“城守令牌在我这里,而萧宏大军便在洛口,谁也没胆量晚上大开城门,而水面守城的参将张涉绝不会对我留难,因此,这一切都不成问题。”

“那好吧,我会尽量依你的意思去办好的,你便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准备晚上的行动。”王成爽快地道。

正阳关的夜晚很静,静得在街道上能够听到耗子在扒瓦面的声音。

战乱时期的夜,似是两个极端,不是喧闹得让人心潮澎湃,便是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其实,静寂也并非不是一件好事,静可以使自己早些进入梦乡,的确,在这种不知朝夕、没有着落的日子之中,梦本身就是一个至美的诱惑,或许梦正是一种诱惑,才会使夜变得如此静寂,唯有梦中才会让他们疲惫的心得到短暂的休憩,让白天所有担心和痛苦全都在梦里释放,这是一个与真实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但却有着其自身的存在价值。

在街头和屋檐下都挤有奔走了一天的人,那疲惫不堪的身体和着冷冷的地面便做着不能安稳的梦,只看他们的架势,大有从梦中一醒来便开始跑的打算,这便是战乱带来的悲哀。这是一群失去了家的浪人,根本便不知道家在何方?根本就不知道是否可以见到明日的太阳,有些人还发出病痛的呻吟,这也是战争赐予他们的不幸。

月辉很淡,像是长了一层短短的毫毛,显出一种病态,在暗暗的屋檐之上却有几条显得捷若狸猫般的身影,那或是这冰寒病态的秋夜唯一有着灵魂和活力。

身影在城守府的院墙外停了下来。

是蔡伤和几位蒙面人的身影,蔡伤并未曾蒙着脸,那似乎是多此一举的做法,他正是要让别人知道,他蔡伤绝对不是好惹的。

“跟我来!”蔡伤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却不能掩饰那种来自骨子里的杀气,像腊月的寒霜,使人禁不住在心底发寒。

随行的有四人,步履异常矫健,一看便知道,绝对不会是庸手。

蔡伤所到之处,却是府外的一个树丛,很快便在一棵树根的草丛之中掀起了一块木板,这里竟会有一个地道。

“将军,这里的地道吴含会知道吗?”一个蒙面人惊疑地问道。

“这条秘道我府中却只有几个人知道,谅吴含天大的神通也不可能在这短短的半个月内可以查出秘道的所在。”蔡伤肯定而自信地道,说着带头钻入地道。

城守府很静,但仍有灯火点亮着,在这静谧之中却潜伏着重重的杀机。

蔡伤对府内的一切了解得太清楚了,对哪里应该安插夜哨,哪里可以躲过暗哨自然更是清楚不过,以蔡伤的计算,那包毒药大概在今晚便可以发作,只要吃过晚饭的人,后果只有一个,那便是死。

在这种世道,对恶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情面可以讲,谁也不能怪谁的手段毒辣和残忍,那只是为了生存的需要。

大概此时,吴含正睡得像头死猪,蔡伤这样认为着,更轻易地便找到了吴含所住的那个房间,这是王成探听的结果。

房间内的灯火已熄,蔡伤向身后的四人暗暗地打了个手势,四人立刻若夜鼠一般散开,靠着墙根向那房间逼去。

蔡伤取出那短小的弩弓,见四人都接近了那黑暗的角落,这才立身而起,缓缓地向那房间逼去。

“谁?”黑暗中立刻传来四声低喝。

“嗯……”四声惨叫,没有一人逃过了死亡的命运。

“嗖!”弩机轻轻一响,蔡伤的身子如大鸟一般飞射而出,接着那由瓦面上滚下来尸体,这一箭正穿过对方的咽喉,使对方发声的机会都没有。

“轰——”蔡伤狂野地撞开木窗,抛进一团淋了油被点燃的棉团。

室内突然变得大亮,吴含显然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已从床上很利落地起来,自然地去取床头的剑,但他根本就想不到对方竟然会如此狂,直接撞破窗子扑进来,而且先扔进一团火球,在由黑暗转为光明之时,他根本无法看清任何的东西,但他却听到了四声弩机的响声。

吴含也是一个高手,否则再怎样也不可能当上城守之职,他的身形一缩,以为这一下定可以躲过四支弩箭。

他的反应速度应该不算不快,其实他在房内一亮灯火的时候,就知道不好,便已经开始蹲下,因为他身前是一张茶桌。

“呀——”帐内传来女人的惊叫和惨叫,四支弩箭全都钉在那仍未穿上衣服从被子中坐起身来的女人身上。

吴含这才适应了光线,可他眼中所看到的却是比那火球更耀眼更凄艳的光芒。

那是蔡伤的刀,充满了无限杀意的刀,像残虹,像虚幻的云彩使整个房间内的火球之光彩全都被刀转化为异样的光彩。

没有人可以形容出这一刀的可怕,吴含也不能,但他却明白,这是谁的刀,他也明白,今日他再不会有活命的机会,半分也没有。正面交锋,他也根本不是蔡伤的对手,何况这仓促间根本没有作出任何防御的准备,他清楚地感觉到死亡的召唤。

蔡伤的刀来得的确太快了,快得吴含没有一点心理准备,连半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他更想不到的是蔡伤仍能够活着回来找他,但他并不是一个束手待毙的人,他手中的是剑,他运足能够聚集的所有力气,企图来个同归于尽。

蔡伤一声冷哼,在异光之中,吴含突然可以看到蔡伤的眼睛,那双眼睛可怕得让人永远都会做噩梦,那种深刻的仇恨之中也夹杂着一丝轻蔑,蔡伤早就决定一刀解决了吴含,因此他根本不怕惊动府内的哨兵,他所设计的这种击杀方式,对于他来说,真是太自信了,他几乎把吴含的每一个动作在预先都计算好了,而吴含此时却似乎照着蔡伤所设计的计划演练一般,这的确是一件让蔡伤感到自豪的事,作为一个一流的刀客,不仅要会用刀,会杀人,更要知道什么方法最为简单最为保险,而能够未动而预知对方动作的,那才是真正的顶级高手,而蔡伤正是这么多人之中的一个。

“叮——”“呀——”吴含的剑根本就未能完全推出去,便已被蔡伤的刀气绞飞,那柄魔鬼般可怕的刀,也几乎在同一刻割断了吴含的脖子,脑袋并没有滚落在地上,而是挑在蔡伤的刀上。

鲜血喷洒一地之时,蔡伤的身影已射出木窗之外,那些府内的巡夜这个时候才传出震天的声响,把城守府变得沸腾起来。

蔡伤一声长啸,低喝道:“走!”便若鬼魅般掠向两边的柴房。

“什么人?”两声大喝。两名哨兵这才醒悟过来,挡住蔡伤道。

蔡伤“哈哈”一笑,暴喝道:“蔡伤!”黑暗之中,那柄刀已经若魅影般划破虚空,在对方的惊骇之下,割开了他们的咽喉。

“嗖……”四声弩机的暴响,两旁冲来的几名护院立刻惨呼着倒地不起。

蔡伤手起刀落,立刻将那剩下的一名送上了西天极乐。

“轰——”蔡伤将房门被撞得变成无数碎木,蔡伤一手提着吴含血淋淋的人头,冲入了柴房。

“嗖……”一排弩箭向五人疾射而至。

那四人似早料到如此,身形若一团团肉球一般滚入柴房,同时手中的弩机也松了出去。

几声惨呼过后,有人高呼道:“别放走了刺客,刺客在这里……啊!”一声惨哼,蔡伤的弩箭在火把光辉的映照下,深深地插入了他的心脏。

蔡伤向四人打了个眼色,立刻提着头向破门前一站高声呼道:“吴含正是我蔡伤所杀,你们传话给尔朱荣,我会让他不得好死。”

“蔡伤……”那些护院惊骇地议论起来。

“弟兄们,烧了这柴房,蔡伤有什么了不起,难道他还能敌得过我们这么多人吗?”一人高呼道。

“对,烧死他们。”一群吴家之人悲愤地呼道。

城守府的火光映得正阳关的夜更有一种诡秘的情调,城中立刻变得很混乱,那些巡城之士兵全都向城守府赶来,更不知是谁在大街上高喊了两声:“南朝的兵攻城了,南城的大将攻城来了。”

街头的那些正在做梦的人立刻条件反射般全都一骨碌地爬了起来,见那些巡城兵匆忙而行,以为战火下一刻便要烧到这里,全都呼天抢地地拖儿带女像没头的苍蝇一般乱闯,而那些正在睡梦中的人们,更是惊慌失措,有的便穿着睡衣走到门外,见到场面如此混乱,而城守府火光冲天,不禁也跟着大呼道:

“南朝的大军杀来了!”

城中的场面乱到了极点,而那几个蒙面人此刻也全都恢复了普通百姓的装束,夹在混乱的人流之中疾走。

蔡伤以黑布裹着吴含的人头,却径直向北城跑去,他在杀死吴含的同时,便以脚将那块守城令牌取了过来,再加上这一路到处都是难民,巡城兵本就没办法分辨谁是凶手,何况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吴含已经被蔡伤所杀。

蔡伤并没有走正北门,而是取城墙中心的位置。

“谁,来人止步。”城墙的士兵紧张地看着蔡伤奔了过来。

“我!”蔡伤沙哑着声音道。

“夜晚城墙不许人靠近,否则杀无赦,快快离去。”一个冷峻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奉城守之命外出有急事。”蔡伤亮出城守令牌,停住脚步冷冷地道。

在火把光映照下,那七寸的令牌虽然隔了六七丈,仍然清晰可见。

蔡伤见对方没再阻拦,便大步走近城墙,沉声道:“还不去为我开启城门。”

那声音冷峻的高个子不禁浑身一震,这声音太熟悉了,连这跨步的神态也是那般熟悉,不禁仔细地打量了蔡伤一眼,又向左右望了一望,沉声道:“既然有城守的令牌,便开启北门三尺。”同时望向蔡伤的目光变得异常狂热。

蔡伤淡淡一笑,向北门大步行去。

“吱呀!”北门那巨大的顶门拄被几十人移开,使北门露出一道三尺宽的缝隙。

“张大人,谢谢你的合作。”蔡伤在心底大为感激,语意真诚地道。

“配合大人行事,是本将应该的,还不放下吊桥。”张涉激动地道。

“哗!”吊桥很沉重地搭在护城河的对岸。

蔡伤大步走上护城河,向张涉望了一眼。

“大人好走,本将不送了。”张涉欢喜之中又有些伤感地呼道。

“快关好城门,小心萧贼兵至。”蔡伤不忘叮嘱道。

“关好城门,起吊桥。”张涉忙下命道。

蔡伤心中一阵感慨,无限失落地向南面的林中奔去,因为王通已经将马匹在林中备好,在正阳关中只有这些信得过的生死之交,可惜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日可以重相聚首,或许永远老死他乡,不禁长长一叹。

“将军!”林中一声低呼。

蔡伤迅速行了过去,那人亮起一根火把,激动地道:

“将军成功了?”

蔡伤打量了他一眼,举起仍在滴血的黑色包裹,道:“王仆,你怎么仍守在这里?”

“老爷不放心这一匹马系在这里,同时吩咐小人送些盘缠给将军,再将夫人的骨灰送来,因此便守在这里了。”那年轻人正是王通书房门口遇到的王仆。

“真难为王大哥了,你回去告诉他,我永远都会记得这大恩大德。”蔡伤打量了马背上那几壶羽箭和铁胎大弓及弩矢,感激地道。

“老爷说叫你不必谢,只要你活得好,他便很高兴了,你是我们汉人的勇士,这里是二百两银子和一些珍珠,相信将军可以去做一些生意,老爷说恐怕你以后再也不会去带兵打仗了,因此请你一定要收下。”王仆诚恳地道。

“知我者,王大哥也。好,这些钱我收下了,你小心一些。”蔡伤拍拍王仆的肩膀伤感地道,同时慎重地接下这一包金银。

王仆从背上取出一个瓶罐道:“这是夫人的骨灰。”

蔡伤双目泪光一闪,手中的人头重重地掉在地上,而深情无比地抓过瓷罐,喃喃地道:“雅儿,我为你报仇了,我这就带你去老家,从此再也不会分开,好吗?”

王仆也禁不住鼻子一酸,蔡伤抱紧骨灰坛,泪水又簌簌地洒在瓷罐之上。

“唏!”骏马低低地喷了口热气,蹄子在地上踏了两下,把蔡伤从悲痛中惊醒过来,不禁仰天叹了口气,对着地上吴含的人头,冷厉地道:“那你便永远做个无头鬼好了。”

说着,“轰”地一脚,竟将这颗带血的脑袋踩得爆裂开来,劲道之惊人,只叫王仆目瞪口呆。

“你小心了,我这就去了,代我向你们老爷问好,也许风儿十几年后会回来的。”蔡伤伤感地道。

“小人会传到的。”王仆一阵激动地道。

蔡伤凄然一笑,抱着骨灰坛,翻身飞上马背,“驾”的一声轻喝,马儿向南方疾驰而去,唯留下王仆举着火把呆愣愣地望着蔡伤消失在视野之外。

夜风微微有些寒意,却掩不住城内的喧哗,正阳关的确已经够乱的了。

蔡伤一路疾行,绕过了梁军与魏军的关卡,赶到黄海所住山洞之时,已是他离开山洞的第五天,黄海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大部分已经结疤,而蔡风每天与黄狗一起打得火热,也不怎么哭闹,满山洞乱爬,黄狗便若慈母一般呵护逗着蔡风。

蔡伤心头一阵酸楚,不过他只能让蔡风以狗乳为食,否则蔡风太小,仍不能够吃稀饭,只会饿死,这种日子不能像以前一般,请奶娘,看来以后还得将黄狗带上。

这一夜下了很大的雨,蔡伤本打算赶路,可是现在却走不成了,还得把马匹全都牵到洞中,如此风雨,连马也会受不了,不过幸亏打了一些猎物,就着火烧烤倒也很自在,反正也不在乎这么一天半夜的,而且目前魏、梁大战迫在眉睫,应该不会有人来追截他,更何况,也不会有人想到他会不投梁境而返河北呢?所以他并不太在意,这一夜搂着蔡风好好地睡了一夜。

翌日醒来,才发现衣服竟被蔡风尿湿了,黄海和他不禁全都大感好笑,不过也使心情稍好了一些。

天气也放晴了,不过昨夜的风雨的确太大,林间那未掉的黄叶全都掉光了,地上泥湿路滑,山路也不好走。

蔡伤以软布带把包裹好的蔡风绑在背上,策马向山东方向驰去,他不想走河南,那会更增加他的危险,因此,只好取道山东再绕行邯郸至武安阳邑,那是他熟悉的地方,因为他在太行山长大。

一路上让蔡伤惊骇的是那随处都可以见到死去的梁兵,虽然是昨夜死去,蔡伤不敢相信,昨夜如此大的风雨还有人能够行军打仗,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不过事实是梁军败了,而且一路上仍有许多游散的梁兵,成群结队地逃离,毫无军纪可言,散漫得像流匪。

蔡伤当然不会怕这小股梁军,那些人根本就毫无斗志,见蔡伤厉害,谁还敢自讨苦吃去惹他,只要蔡伤不找他们麻烦,便要感谢苍天了,蔡伤也逮住一逃散的梁兵,追问这是怎么回事,那梁兵心惊胆寒地道:“昨晚,下了好大的暴风雨,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大家都不见了大王,怎么也找不到,只好大家一哄而散,回家好了,请英雄饶了我吧。”

蔡伤与黄海不禁面面相觑,却想不到战事会是如此一个结局,只一场暴风雨便解决问题,想起来不禁大为好笑,自然也便不再留难那梁兵。

蔡伤一路上绕开官兵,化装而行,经常野宿而很少入城,同时又因在洛口附近捡到了几个很好的帐篷和粮食盐巴,这一路上也不算是苦差,只是天意渐寒,北方更甚,蔡风小脸冻得通红。

蔡伤便与黄海猎得一头老虎,将其皮为蔡风裹身,使他解除寒冷之忧,在他们到达肥城的时候,便闻北朝发兵数十万去围攻钟离,各地还在不断地募兵,不过蔡伤却没有丝毫兴趣,只想早一些去过一点安定的生活,而这大乱之时,朝廷并没有严令通缉他,这样也会对军心造成不好的影响,因此蔡伤一路行得极为顺利,只不过见沿途的难民和许多萧条的村落使他心内大为抽痛,这并不是某一个人力量可以改变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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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训犬之道
更新时间:2008-3-25 23:26:19 字数:12797字
公元五百二十三年,柔然入侵北魏北部六镇(六镇,一般指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六镇之外又有御夷等镇,大部分位于北魏北方边境,即今内蒙古境内。沃野镇指今内蒙古五原县东北;怀朔镇指今内蒙古固阳西南部;武川指今内蒙古武川,抚冥指今内蒙古四王子旗东南;柔玄镇指今内蒙古兴和县西北;怀荒镇指今河北张北县北),怀荒镇民请求开仓放粮,武卫将军于景无理拒绝,镇民忿恨难当,遂起兵造反,杀了于景,而沃野镇镇民破六韩(姓)拔陵(名)亦聚众起义,杀死沃野镇守将,改元真王,其余各镇的各族人民纷纷响应,起义队伍迅速扩大。

北魏朝廷震动。而天下百姓因不堪北魏朝廷的压迫,便四处都动乱不安起来,人心离散,大量的难民向南疾涌,更多人躲进山中,结草为寇。

太行山脉更是贼寇横行,民不聊生,朝廷更无主力去平定这小寇流匪,任其猖獗,不过在武安附近阳邑小镇却很平静,更无匪寇问津,因其在山中,出入路途不易,甚至朝廷苛政在此实行得也并不很严厉,使得这几十户人家得以稍稍偏安。

阳邑小镇中,多以狩猎为生,也会种耕山地,却不为主业,小镇之中人人都是优秀的猎手,因此山寇流匪根本就不敢打这小镇的算盘,那是自取其辱。

山外一个世界,山内一个民间,它乱它的我行我的,在这种战乱纷繁的世界里,能够有这样一份环境,已经是一种很了不起的福气了。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珍惜生活,就像珍惜生命一般,这种时代之中,能够得一天的平静便是一天幸福,或许是这里的人早已麻木了这种感觉。不过他们也经常会去武安郡,在那里以毛皮或是猎物换回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这便是他们那简朴得不能再简朴的生活,不过在武安没有人不知道阳邑这小镇的厉害,做生意也不敢占小便宜,更重要的是他们尊重阳邑镇的每一个人,他们所猎获的猎物是许多猎人根本不想遇到的猎物,这是一个猎人的荣耀。不过,最近让武安郡的年轻公子哥儿感兴趣的却不是那些猎物,而是一个少年,一个身后总有几匹狗跟着的少年,他所带的猎物绝不少,也绝不简单,更让人惊异的还是他身后那驯服得像儿子一般的狗。

这几匹狗也绝不同一般的土狗,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狗是由狼配种的,那种高大威猛之状的确让人心有些寒。

那些公子哥儿很喜欢斗狗,的确,在这种不知生死何时的年代,有钱的人们很会享乐,斗狗本是一个很好消遣的活动。

武安城并不是很大,靠近山区,那木石结构的城墙很坚固。

相对来说,武安在北魏疆土的中部,其形势也并不像边界,城中除了防守太行盗寇的一些兵士之外,也并没有驻扎太多的士兵,当然城中仍有数百护城之兵,这已经差不多可以保护好这城不受匪寇侵扰,再加上各土豪家中所养的兵丁,差不多可以应变城内的突发事件。

这些年来,虽然朝廷腐败,百姓苦不堪言,而那些小生意、大买卖依然有不少人做。做这些生意之人大多都会有后台撑腰,否则的话,很难混下去,而做这些大买卖小生意之人更懂得圆通之道。

武安城中最诱人的地方,不是青楼,而是酒楼,酒楼又数“四季发”为第一,不知道这里的厨子从哪里请来的,做的菜特别诱人,有人在楼外闻到菜香,竟让口水垂出三尺,不过能吃上这种好菜的人不多,因为没几个人有那么多钱。

“四季发”最有名的菜有“粟子烧鸡”、“大富大贵鸡”等,这是普通人吃得起的,还有些是普通人不敢动脑筋的,不过无论怎样,“四季发”的生意的确很火,在这种偏安的地方,所住的人家反而多是那些有钱的人家,因为他们有钱,才更怕战乱,在战乱之中,钱便显得太不值钱了,人随时都可能失去生命,让钱财无用武之地,因此,很多有钱的人都喜欢向偏安的地方迁移,他们在朝中有关系,又有物力人力,迁移的确是一件比较简单的事,而在这腐败的风气之下,田地全都可以通过关系买卖,一切都变得很单纯。

“四季发”后门口的马棚之中蹲着四匹高大的黑狗,像狼一般吐着舌头,的确有些让人心惊,连马都有些惊悸的感觉,但却有两个锦衣少年见到四匹大狗不禁喜出望外,相视望了一眼,便一齐从后门挤进了“四季发”。

“蔡风,蔡风!”那两个锦衣少年也不顾那些正在吃得欢快的人,便高喊起来。

“两位公子……”店小二为难地道。

那两位锦衣公子却并不在意,一把拉住店小二,欢喜地问道:“蔡风在哪里,快带我去找他。”

“蔡公子在楼上与掌柜算账,等会便会下来的。”店小二挪开那锦衣少年的手道,旋又唠叨道:“用这么大力,差点没给你把衣服抓破。”

那锦衣少年毫不在意,迅速向楼上跑。

“砰”的一声,竟将一个准备下楼的人给撞倒在地。

“哎哟,痛死我了,哪个不……”那人被摔得眼冒金星,摸着屁股就要骂,可是当他看清眼前两位锦衣少年后,忙收住将要骂出口的话,变得一脸恭敬,一骨碌地爬起来,阿谀道:“两位公子,实在对不起,小人给你赔罪了,请公子不要怪小人,是小人瞎了眼……”

那锦衣少年剑眉一挑,叱道:“别啰里啰唆的挡住了路,蔡风在哪里,快告诉我。”

“那小子便在那边。”那人向柜台一指道。

“啪!你敢叫他小子!”那高个子锦衣少年很利落地给了那爬起来的汉子一巴掌怒道。

虽然这汉子比锦衣少年要高出半个脑袋,却不敢还手和躲避,反而还装作笑脸道:“小人说错了,说错了!”说着捂着脸悻悻地离开两位锦衣少年。

“蔡风,你终于来了。”那两个锦衣少年欢喜地向柜台边那黑衣少年奔去。

那黑衣少年缓缓地扭过头来,显出一张犹带顽色却很俊美的脸,脸上那有引起夸张的线条配上那一双野性的眸子,让人一看便知是一个大胆狂野而又极为背叛的小子。

“你两个鬼叫什么?没见到这是酒楼吗?叫人家还怎么做生意,吵烦了我叫虎子把你屁股咬一半去。”黑衣少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叱道。

那两个锦衣少年像斗败的公鸡似的,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不好意思地笑道:“人家想你心切吗!”

那掌柜的被这一幕给惊得瞪大一双眼睛,不敢相信地望望眼前的这黑衣少年,又望望那两个锦衣少年。

其实不止掌柜的如此惊异,楼上的所有人都大为惊异,谁也想不到太守的两个宝贝儿子居然对一个猎户的儿子如此恭顺。

黑衣少年灿然一笑,脸上绽出阳光般的光彩,道:“你们先到虎子身边等我吧,我和掌柜的算完账便下楼。”

“你快点哦!”那高个子锦衣少年欢喜地叮嘱道。

“没见过你们这么心急的人。”黑衣少年哑然笑道,便转头对掌柜道,“刘掌柜,继续算账吧。”

掌柜的干笑一声道:“好,好,这獐子是一十六个,五钱三一斤,一共是……”

黑衣少年奇问道:“不是五两银子一个吗?”

“不不,现在市场好,肉价涨了,涨了,而且你又是老顾客了,所以就是这样了,一共是七十六两银子。”掌柜忙解释道。

那黑衣少年装作恍然地“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那好吧,七十六两银子便是七十六两吧,咱们的确是老朋友了。”

“蔡公子,你点点,这是七十六两,一个子儿也不少。”掌柜的提出一小袋银子道。

那黑衣少年正是蔡风。山中无甲子,蔡伤一转眼便在阳邑隐居了十几年,蔡风也已经长大了。

蔡风迅速地把袋中的银钱点了一遍,笑道:“的确没错,转头请掌柜为我准备二十斤好酒,要陈的。”

“好的,没问题,蔡公子你随时来拿都行。”掌柜热情如火地道。

“那便先谢谢掌柜的喽。”蔡风哂笑道。提着银子转身便向楼下行去。

“阿风,成交了吗?”一名青年人放下手中的酒壶立身喜问道。

蔡风悠然走下楼梯,向那年轻人行去,笑道:“我出手自然马到成功,七十六两银子怎么样?”蔡风扬了扬手上的袋子得意地道。

那年轻人扭头向周围侧目的人望了一眼,回头狠狠地瞪了蔡风一眼,骂道:“得意忘形。”

蔡风耸耸肩,将手里的银钱向那年轻人手里一塞道:“你去与马叔会合,我还有些事。”

“一群狐朋狗友,没半点正经,快去。”那年轻人笑骂道。

“本来就是狗友嘛!”蔡风毫不在意地笑应一声,转身从后门走去。

那两锦衣少年见蔡风行了出来,欢喜无比地一把拉住蔡风的衣袖,激动地道:“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为我兄弟俩争口气。”

“哎哎——干吗这么用力,把衣服撕破了,我可没钱买哦!”蔡风大咧咧地移开两人的手道。

两个锦衣少年尴尬地一笑,道:“这个好说,我去为你买好衣服,便是去吃‘四季发’的‘獐头虎爪丁’也没问题。”

蔡风眼睛一亮,舔了舔舌头,傻兮兮的样子,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田禄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哄过兄弟?”那高个子锦衣少年急切地保证道。

“不错,我田福也可以保证。”另一个锦衣少年也举手表态道。

“哦,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可以考虑考虑,不过我得先问清楚对手是谁,你们赌注有多大。”蔡风摸摸鼻子一脸狡黠地道。

“这个……”田福不禁向田禄望了望,欲言又止的样子。

田禄干笑道:“这个对手是李崇的儿子李战。”

“李崇的儿子?你搞没搞错,李崇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到这里来呢?”蔡风一惊道。

“李崇的妹妹是魏兰根的夫人,魏钟那小子故意把李崇的儿子给叫来,还带了两匹非常厉害的狗,把我‘左骑将军’和‘右骑将军’全都咬得遍体鳞伤,不能再战。”田禄不甘心地道。

“哈哈……”蔡风不禁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田福有些不高兴地道。

“这叫官大狗凶,李崇是当朝的尚书令,养的狗也不同凡响,真是有趣,有趣。”蔡风好笑道。

田禄和田福不禁也莞尔应和道:“那到也是。”旋又道:“不对,李崇养的狗怎会比你的虎子厉害呢?这四大护卫任何两匹都会把李崇的儿子吓得屁滚尿流。”

“别净戴高帽啦,人家是尚书令的儿子,官大压死人,我这一介草民,惹上他岂不是死路一条。”蔡风故作为难地道。

“蔡风,算我求你了,你不是一向不怕权贵吗?当初你不是知道了我是太守的儿子,还要打得我们屁股肿吗?”田禄几近哀求道。

“当初是当初,时下不同了,你爹怪罪下来了,我还可以到别的地方去。嘿,要是李崇下令,可是哪里都无法藏身,除非到梁朝去,可那怎么好……”说到这里,蔡风故意顿了一顿,打量了田禄和田福一眼,见他二人一脸失望和气愤之色,不禁又笑道,“除非……”却只说两个字竟又停了下来。

“除非怎样?”田禄和田福精神立刻全都涌了上来,急切地问道。

“好说,好说,是这样的,为了兄弟的事我吃点亏没什么,可是我爹若是知道了,定让我屁股大大地开花,那结果,可比李崇的命令更可怕,只要我爹和我黄叔不反对,我倒愿意为兄弟挽回一点面子。”蔡风口气缓了一些,狡黠地道。

“那你爹怎样才肯同意呢?”田禄担心地问道,一脸期待地望着蔡风。

“其实,我爹和黄叔都很好说话的,也很好对付,只要用酒把他们灌得迷迷糊糊便万事大吉了。”蔡风漫不经心地道。

“酒,可是你爹不在这里,若是回你山沟里再来,岂不又要花上两天,那太慢了。”田福急道。

“要不这样吧,我先帮你把李战这小子的两条尚书狗解决掉,然后再负酒请罪,大概应该也没有多大的问题,看在酒的份上,我爹也许会只打一两板子就算了。”蔡风装作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样再好也没有了,我一定拿武安城最好的酒给你带回家。”田禄兴奋得摩拳擦掌地道。

“唉,这叫士为知己者死,没法也!”蔡风装作无可奈何地一叹道。

“哈哈哈……”田禄和田福不禁大笑起来。

“对了,我还有三位同来人,既然决定为你出战,就得在这里待上一夜,这个……”蔡风势利眼地望了田禄兄弟俩一眼,欲言又止地道。

“这个全都算我的,保证会让你住得舒舒服服,只要你能为我兄弟俩争回面子。”田禄大方地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咱们都是朋友嘛,谁是谁的又何必分得这么清呢?你出便等于是我出喽,对吗?”蔡风故作客套地一拍两人的肩膀笑道。

田禄和田福不禁一愣,旋即狡黠地道:“那你先为我付了账再说。”

“啊——”蔡风一惊,急忙道,“那可不行!”

“哈哈……”三人不禁同时大笑起来。

蔡风摸一摸肚皮,酒足饭饱地立身而起,拍拍田禄兄弟俩的肩膀笑道:“现在就看你的喽,把那李战小子约出来,便让我的虎先锋和豹先锋上阵,把那两只尚书狗咬得残腿断脚,看看到底谁厉害。”

田禄兴奋地道:“这个没问题,有你的虎豹两大先锋上阵,一定让李战那小子惊得忘了春夏秋冬。”

蔡风得意地一笑道:“带点礼物去好好慰劳慰劳几匹战将,让他们好好为你卖力。”

“这个你放心,不让它们吃饱,哪来的力气上阵拼斗呀?”田福笑道。

“阿风,咱们该起程回镇了。”那年轻人大步从门口进来沉声道。

“不忙,不忙,蔡风今日不回家了,你们也留下来,明天一起回去好了,这之中的费用由我出好了。”田福大方地道。

那年轻人惊异地望了蔡风一眼,蔡风耸耸肩膀笑道:“长生哥,你便包涵包涵,明日一早,我们再回去也没关系。何况,我们又不用多花钱,对吗?你便去请马叔和三子一起住进‘四季发’吧,吃的喝的全不用愁,早已叫掌柜的为你安顿好了,我明日再来找你们和马叔,怎么样?”

“阿风,你爹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一中年汉子也踏入“四季发”来到蔡风身边坐下道。

田禄有些紧张地望望蔡风,怕他又决定回家。

蔡风向他兄弟二人笑了笑道:“没关系。”旋回头对那中年汉子道,“马叔,你不说,我不说,长生哥也不说,三子也不会说,我爹哪知道,对吗?我只是去为他弄酒喝而已,不会很严重的。”

“好吧,那明日一定要尽快赶回镇上。”那中年汉子吸了口气道。

“小二,来,带这三位到客房去,好生伺候,账全算本公子的。”田禄高声喝道。

“是,是……”那店小二颤颤磕磕地道。

“那我们便先走喽。”蔡风一把拉田福和田禄向那中年汉子嬉笑道。

那中年汉子不禁摇了摇头,拉了拉那呆呆的年轻人跟在店小二之后向楼上行去。

太守府很豪华,朝廷之中,廉洁的官已经没有几个。

“让我去看看你的左旗将军和右旗将军。”蔡风一步入府门便道。

田禄望望身后的蔡风带来的四匹大黑狗一眼,转身便向西门院走去。

“少爷!”那两个门丁恭敬地向田禄兄弟二人行了个礼道,又冷冷地打量了一身素衣的蔡风一眼,显然有些不明白他们的少爷怎会和一个乡下的野小子搭上了关系。

蔡风心中有些不快,见那两狗眼看人低的门丁如此漠视自己,不由得冷冷地道:“你们望什么望,我是来向你家公子要债的,有什么不妥吗?”

那两个家丁怎么也没想到蔡风会如此凶,而且这般毫无顾忌地说话,但见两位公子并没有说话,不禁怒叱道:“你哪来的野小子,竟敢到太守府来撒野!”说着便要揪住蔡风,他们还以为蔡风真的是逼债的,因为他们深知田禄两兄弟经常斗狗,在外面欠了账并不足为奇。何况,他们见到蔡风身后那四匹巨狗,怎么想田禄兄弟的狗也不会有赢的希望,故此想给蔡风一个下马威。

“虎子,豹子!”蔡风低喝道。

“呜,呜!”那两只高大而有些瘦的黑狗,闪电一般扑了过来。

“呀,呀!”那两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两只黑狗咬破了裤子,在屁股上拖下两道齿印,而另两匹黑狗作势欲扑,两对铜铃似的眼睛馋馋地盯着两人的咽喉,只吓得两个家丁魂飞魄散。

“哈哈……”田禄、田福不禁欢快地大笑起来赞道,“果然勇猛无比,你们两个狗奴才真是瞎了眼,连我的朋友也敢打,不给点颜色让你看看,你们不知道厉害,走,蔡风。”

蔡风不屑地向两个家丁望了一眼,吹出一道口哨,四只狗立刻汇合,不再对两个家丁进行包围,便像是训练有素的特级战士。

“弟弟,你便去向魏钟那小子邀战,今天下午,老地方见,一定要让李战那小子知道厉害。不过不要告诉他,出战的是虎子和豹子,否则他们会吓得不敢下注,那可就不好玩了。”田禄对田福道。

“我这就去,便说一个时辰后便开战,岂不更好?李战那小子骄傲得很,总以为他的狗打遍天下无敌手,一定会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无论怎样他都会应战,这样岂不更省时间。”田福建议道。

“田福说的有道理,便以你的话去说吧,我要让李战这小子看看我蔡风训练出来的狗才是最厉害的。”蔡风自信地道。

“走,我俩去看看左骑将军,顺便对你的四大先锋慰劳慰劳!”田禄一拉蔡风便向西院行去。

“禄儿、福儿,你们又去干什么?”一道威严而又慈祥的声音飘了过来。

田禄和田福正要奔行的脚步像被钉子钉住了一般,无奈地全都缓缓地转过身来。

说话的是一华贵而雍容的中年美妇,凤髻高束,步摇微颤,若风摇柳摆的纤弱之中,掩饰不住那逼人的威严。

“娘!”田禄、田福勾着头低低地唤了一声。

蔡风忙抱拳躬身恭敬地道:“蔡风见过夫人。”那双贼眼却溜到那贵妇身边那娇俏的少女身上,只见那少女明目皓齿,清丽脱俗,纤长的身体紧裹在鹅黄色的轻裙之中,有说不出的诱人。

那贵夫人扫了蔡风一眼,却没有看清蔡风的面貌,只觉得蔡风一身粗布衣服应是个乡下少年,可是蔡风那有礼而不慌不忙的动作和声音与普通乡下人不一般,不觉得柔声问道:“你叫蔡风?”

蔡风仍低着头,不卑不亢地应道:“正是。”

“为什么不抬起头来?”那贵夫人奇问道。

“夫人没叫我抬起头来,我怎敢抬,那岂不是大大的不敬吗?”蔡风说着抬起头来,毫无顾忌地向那少女望了一眼。

中年美妇微微皱了一下眉,蔡风的动作的确有些过火,那少女似乎也有所感,狠狠地瞪了蔡风一眼,却并无多少怒意。

“娘,他是孩儿的朋友。”田禄从背后偷偷地拉了蔡风衣角一下。

“哦,你是干什么的?”那贵妇很优雅地问道,目光又变得平静得像湖水一般宁静。

“夫人问话,我不敢隐瞒,我乃山中猎户之子,令郎与我一见投缘,也便结上朋友了。”蔡风不卑不亢地应道。

那贵妇扭头望了望众人身后的那四匹比狼还威猛的大狗,不仅没有害怕的神色,反而转向田禄训斥道:“听说你与李尚书令的公子李战斗狗是吗?”

“娘!”田禄有些不知所措地答道。

“你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李尚书令的公子是你惹得起的吗?幸亏没有出事,否则一个不好,你爹也保不住你们两个!”那贵妇似乎极为气愤地道。

田禄和田福被说得不敢抬起头来,只好斜眼向蔡风偷偷地求救。

蔡风只感到好笑不已,不过也不知道如何插上话,虽然他天不怕地不怕,可在太守府中对太守夫人还得有三分敬畏,但是他总不能放着可得到免费美酒的机会也不要吧,因此,只得硬着头皮低声说道:“夫人,二位公子只不过年轻气盛,喜爱玩闹,与李公子斗狗只是出于一种热闹的心理。其实二位公子与李公子关系很好的,今次二位公子叫我来,只是为了医好狗儿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若夫人不喜欢二位公子这般做,二位公子是最孝顺的,一定会听从夫人的吩咐,平日两位公子和我们一起玩耍之时,便说最听夫人的话啦,对吗,二位公子?”

“是呀,娘!蔡风说的是实话,我们今后不会再去找李战斗狗了,只是我们不忍心看到狗儿多受痛苦,才会叫蔡风来治治狗儿的伤势。”田禄打蛇乘棍上地应和道,同时感激地向蔡风暗暗瞥了一眼。

田福也唯唯诺诺,一脸无辜之相。

那贵妇冷冷地打量了谈吐不凡却又不卑不亢的蔡风一眼,见他那清澈若水的眸子中,掩饰不住的傲然自信之色及那脸上夸张的线条,展现出一种坚毅而悠然的气质,怎么也起不了厌恶之感,想到自己儿子竟有这种朋友,心底也不免多了一丝欣慰。

那少女也哑然地望着蔡风,想不到这山间猎户之子竟有如此胆识和气概,只看那镇定如恒的表情便不得不让人惊讶与他小小的年龄不相符合。

太守夫人虽然对蔡风另眼相看,但她很明白自己儿子的个性,因此也并不松口,严肃地问道:“那你便不想为你那两只狗争回面子吗?”

田禄和田福一呆,蔡风立刻便知不好,因为他是抬头平视,而田禄兄弟二人只是低着头,没见到他母亲的脸色,弄得不明其意,蔡风忙道:“其实二位公子养狗只是娱乐而已,狗始终不能与人比,为了狗的面子而伤了人的和气,这种事,相信二位公子绝不会蠢得去干的,更何况李公子与二位公子还是好朋友呢!”

“是啊,娘,孩儿绝对不会做这种傻事的,何况我们和李战已讲好了,又怎会因为狗斗而认为是没有面子呢?”田福乖巧地接声道。

太守夫人狠狠地白了蔡风一眼,蔡风竟耸耸肩道:“夫人,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想早一点为狗儿治伤,为他们减少一些伤痛。”

“你会治狗的伤吗?”那一直未曾开口的黄裙少女突然开口问道。

蔡风听到那若黄莺出谷般悦耳动听的声音,不觉得心神一荡,也跟着无比自信地一笑,把头稍稍一歪,微微斜着眼睛毫无顾忌地望着那少女的俏脸,淡淡而轻松无比地道:“若是小姐不相信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去,看我治伤的手段,那便真正地知道答案了。”

那少女不觉得俏脸一热,俏目之中除了有些羞怯之外,还似乎大有恨意,不过这更显出一种别样的风情,蔡风不禁有些呆了。

太守夫人觉得蔡风的确有些过分了,她身后的两名健壮的女仆似明白了她的心意,怒叱道:“大胆,竟敢对元小姐这般无礼,你可知罪?”

蔡风斜眼冷冷地望了那两名健仆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我是来为公子的狗儿治伤,若有人怀疑我的医术,我要向他证明这也算是有罪的话,那么那个证明破六韩拔陵是否为造反头头的人是不是也犯了大罪。若是没有取证,朝廷如何妄自取兵赴北讨贼?我倒要听听两位所说我这罪在何处?”

“你、你……”那两个健仆想不到蔡风的词锋会这般利,而且拿朝中为例,使她们根本无从辩驳,结结巴巴脸都涨得红红的,却说不出所以然来。

那少女也惊异蔡风的狂傲,不由为蔡风那种目空一切的气魄心折,连太守夫人都对蔡风大为惊异。的确,连她也说不出蔡风罪在何处,只是从一种身份和传统理念上说,蔡风的确是有些说不过去,可这一切只是人心中的定念而已,根本不存在任何罪条之说。而蔡风对天下的事情都似乎知道得很清楚,要知道破六韩拔陵起事只不过是近一个多月的事,而朝中正出兵讨贼也不过传出消息不久,而蔡风顺口引用,显然不应该是一个普通猎户之子所应有的急智。不过,蔡风是她儿子的朋友,这消息是出于他儿子之口也说不定,因此,疑虑也并不深,只好淡淡地道:“那你们快去吧,不要再让我知道你们与李战斗狗,否则我定会叫你爹严办的。”

“是,娘,孩儿明白。”田禄和田福恭恭敬敬地道。

太守夫人很优雅地转过身去,那两名健仆狠狠地瞪了蔡风一眼,蔡风毫不相让地冷冷地横了两人一眼,田禄、田福也狠狠白了两名健仆一眼,吓得她们只好悻悻而去。那黄衫少女却转过头来向蔡风露出一个甜得可以把人腻死的微笑,只看得蔡风六魂出窍,七魄飞升,不过还是以最潇洒的动作耸了耸肩,扮了一个滑稽得让田禄兄弟俩都想笑的鬼脸,毫无顾忌地做出一个馋相,差点没把眼珠都拿去射那少女。

那少女不禁大感有趣,却也羞不可抑,她从来都没见过蔡风这么大胆而野性的男孩子,想来也好笑不已,不过因为太守夫人在身边而未敢笑出来,只转身娉婷而去,像摇曳的芙蓉一般清美而优雅。

“蔡风!”田禄一拉呆若木鸡、一脸色相的蔡风,笑着大喊道。

蔡风不禁回过神来,扭头痴痴地望了田禄和田福一眼,笑骂道:“奶奶个儿子,老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你们家有这么漂亮的小妞,怎么不早一点叫我来为你治狗伤,帮你们养狗也无所谓。”

田禄、田福先是一愣,后不禁爆出一阵大笑,重重地在蔡风的手臂上击了一拳笑骂道:“真是色胆包天的家伙,连我表妹的主意也敢打,欠揍啊。”

蔡风被捶得咧嘴一声惨叫,骂道:“奶奶个儿子,干吗打这么重,你表妹不是母的呀,老子是公的,公的喜欢母的正常得很,有什么稀奇吗?管她是你什么人,便是公主也没关系,真是没见过市面。”

“奶奶个儿子!我们没见过世面,这家伙说起话来连谱都没有。”田禄一把抓住蔡风的手臂好笑地对田福指着蔡风笑骂道。

田福不禁笑得直打战,问道:“妈的,蔡风你什么时候弄了这么好的一句话——奶奶个儿子,真是新鲜,骂得真够痛快。”

蔡风大大咧咧地一笑,装作傲气凌人地道:“奶奶个儿子,乃是神来之作,别人怎么学得会!”旋又装作正经八百地道,“现在,认真严肃谨慎郑重地问你们一件事,你们要老实告诉我。”

田禄和田福禁不住一呆,笑骂道:“有屁就放,有屎便拉,何必啰里啰唆用这么多形容词呢,不嫌麻烦吗?”

蔡风不以为耻地笑道:“这样便更能表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嘛。”

“去你的大头鬼,快说吧!”田禄骂道。

“你那表妹芳名怎么称呼?你那表妹今年芳龄几何?你那表妹仙居何方?那你表妹可有婆家?”蔡风一副滑稽之状地笑问道。

田禄和田福又好气又好笑,蔡风啰里啰唆正经八百却只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不禁摇头叹道:“看来你小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颗色胆包了天,无可救药了。”

“那是另一回事,与我的总是没有多大关系,快给我从实答来。”蔡风毫不放松地道。

田福摇头苦笑着学蔡风刚才那种调答道:“我那表妹芳名元叶媚,我那表妹芳龄一十又五,我那表妹仙乡邯郸,我那表妹……”说到这里却不再说下去了。

蔡风听得正入神,见田福这么不是东西,从中而断,不禁一把抓住田福的手臂急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讨厌呢,专吊人胃口。”

田福一脸同情地道:“我怕你受不住打击哦!”

田禄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蔡风脸色微微有些失望,气愤地道:“有什么好笑,幸灾乐祸,一点不够朋友,你应该为你表妹失去了我那样一表人才天下无双的丈夫而可惜才对。”

田禄和田福不禁大为愕然,像看怪物一般打量着蔡风,那种目光只看得蔡风心头发麻,不禁怒道:“看什么看,我又不是女人,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吗?”

田禄和田福忍着笑意,品头论足地道:“这张脸嘛,还挺中看,至于眼睛嘛瞪得太大,像要吃人,要是不露凶相还可以,这个嘴嘛,太翘了,翘这么高有损形象,称半表人才倒还可以,‘一表’那还得不翘嘴巴。鼻子生得不错,不过这种鼻子天下大概也不在少数,耳朵也不怎么样,这个头马马虎虎了,脚大了一些,手长了一些,不太理想,不过整体一看,又似是那么回事,有一点天下无双的韵味,不过那还得温和一点,脾气太臭了就不好了,会扣分的……”

蔡风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这两个自诩专家似的人物,两拳迅速推出,在田禄和田福还来不及反应的同时,击在两人的臂上,骂道:“真是缺德透顶,居然如此耍本人,半点义气都不讲。”

田福、田禄被击得一声惨呼,捂着肩膀苦笑道“稍微轻一些嘛。”

“你们呀,特不够意思,快告诉我,叶媚可有婆家?抑或婆家是哪里人氏?”

田禄不禁摇头苦笑道:“看来是真的没有救药了。”又叹了口气道,“我表妹婆家乃是晋城叔孙家的叔孙长虹。”

“晋城叔孙家族的叔孙长虹?”蔡风不禁吓了一跳惊疑地问道。

“怎么,怕了吧?”田禄很不看好地道。

蔡风一脸悻悻之色不屑地道:“哼,我蔡风怕过谁来着,连尚书令的儿子我都敢惹,他叔孙家的小儿郎有什么大不了的,真是太小看我蔡风了。”

田禄和田福不禁哑然失笑,低声道:“这就不同了,李崇虽然是尚书令,却不是鲜卑贵族,在北朝中,谁不看鲜卑人的脸色行事,连李崇都怕这些人,你再厉害也斗不过他们的。”

蔡风像瘪了气的破袋一般,没了半点精神,一脸失望之色,仍不忘狠狠地道:“我一定叫狗儿把叔孙长虹的屁股咬下一半,奶奶个儿子,居然敢夺走老子的心上人。”

“你的心上人?天啊!”田禄一脸滑稽之色地幸灾乐祸地道。

“走吧,不够意思的家伙,去给你狗儿治伤吧,也许咬他屁股的就是你那左右旗将军也说不定呢。”蔡风悻悻地气恼道。

田福一脸好笑地问道:“大哥,你还要不要去约战李战那小子?”

田禄这一下也像瘪了气的布袋,无力地道:“我看还是免了吧,我怕老爹的老虎凳。”

这一下轮到蔡风放声大笑了,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故意夸张地将那笑的动作弧度拉得长长地,只让田禄又气又恨又无可奈何,谁叫他们的确害怕他的父亲,只得忍气吞声带着蔡风来到狗棚中。

“汪汪……呜……”狗棚中的狗很多,一见生人来到,全都沸腾起来。

田禄和田福“咄”地喝了一声,那群狗全都安静了下来,领着毫不畏惧的蔡风穿过外棚,向内棚行去,蔡风身后的四匹黑狗与棚中的群狗一比,顿时鹤立鸡群,那些狗也都迅速让开一条道,似乎对这四匹狗极度畏怯。

“果然是犬中之王。蔡风,你是怎么驯养这几位大‘先锋’的?”田福羡慕地道。

蔡风哂然一笑道:“其实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秘诀,最主要的只有几个字而已。”

“几个字?哪几个字?”田禄奇问道。

“与狼共舞,与犬共眠!”蔡风毫不在意地道,神色间却有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得意之色。

“与狼共舞?与犬共眠?”田福不明所以地问道,眼神中有一丝迷茫之色。

“对,正是这八个字!”蔡风再次重申道。

“这怎么讲?”田禄若有所思地问道。

“驯犬,先要知犬、惜犬、怜犬,犬之先祖本为狼,想知犬,必须先识狼、知狼,因此,了解狼是必不可少的一步,惜犬和怜犬并不是指给它们食物让它们住得好而已,那样所驯出的犬,最多也只能够成为看家的劣等狗一般,就像你外棚中的狗一般,遇到陌生人会叫一阵子,却根本不可能驯出那种善斗凶悍的战狗。狗的潜能是无可估量的,正如没有人知道人的潜在力量有多大一般,惜狗怜狗应该是去理解狗,要把狗当做自己,子女,兄弟,也要狗对你撤除最起码的戒心。狼是很古老的悍兽,其生命力、其斗志是很难想象的,狗的先祖是狼,而今的狗却失去了狼的凶猛、狂野,却又要有狗的温驯和安定,因此必须与狼共舞而与犬同眠,这其中的细节,我自然无法一一向你们说明。我是把你们当做朋友,才会将这驯狗的秘诀毫不保留地告诉了你们,至于你们能够怎样,那便要靠你们的造化喽!”蔡风一脸肃穆地道。

“公子!”内棚中两位正在为伤狗涂药的狗童忙立身而起恭敬地道。

田福和田禄回过神来,同时向蔡风敬服地道:“若真如你所说,看来我们这一生也休想真正地驯出一只像你的四大先锋那般神骏悍厉无匹的大狗了。”

蔡风淡淡地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养出我这四大先锋这般神骏的狗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但要说能养出这般勇悍的狗恐怕你们真的没那个心思。”

田福、田禄一喜,急切地齐声问道:“怎么个养法?”

“这个嘛,我还想留一手,若是你将我的绝活全掏光了,以后还会请我吃‘四季发’的名菜吗?说不准哪天见了我连招呼也不打一个也说不定呢!”蔡风一副讨价还价的样子邪笑道。

“啊!”田禄和田福不禁一阵愕然,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气骂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从来没做过当大人的梦,大人得日理万机,小人却可悠闲自得,大人处处受人注意,像是被人监视,而小人则可随心所欲,无所顾忌,更不用为虚名而烦恼,两位兄弟说中我的心思了。”蔡风不以为耻地向田禄兄弟俩眨眨眼,扮个鬼脸嬉笑道。

田禄、田福无可奈何地摇头叹了口气道:“怎么也斗不过你,快为我的狗儿治伤吧。”

蔡风淡淡地一笑,不顾那两只受伤狗的汪汪声,便蹲在狗儿的身边仔细看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田禄等了良久仍没见蔡风有什么治伤的动作,不禁有些不解且急迫地问道。

蔡风扭头深深地望了两人一眼,淡然道:“急什么急,你们的狗儿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更何况这些只不过是皮外伤而已,根本就不必大材小用,让我来治它们。”

田禄和田福不由得大愕,不高兴地问道:“那你在这里看了这么久,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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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妙方疗兽
更新时间:2008-3-25 23:26:37 字数:12121字
第五章妙方疗兽

蔡风刚要回答,却传出一声娇脆而甜美得让人如沐春风般的声音:“这样做当然是在显示自己似乎很有经验喽,一般不学无术的骗子,都会装模作样地摆弄一番,才好混饭吃,更多的人只会故弄玄虚,打脸充胖再借口推托以示身份。不过这种把戏只会骗一骗小孩子而已,难道二位表哥还不知道吗?”这甜美声音之中的轻描淡写的力量的确也够辣。不过蔡风可能是例外,因为没有人喜欢听人贬低他,更何况是美丽得可以滴出蜜汁的美人儿。

进来的是元叶媚,谁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更没想到她一来便如此不客气地接着田禄和田福的问话。

蔡风和田禄、田福的脸色都变得异常尴尬,田禄和田福不禁干笑着问道:“表妹怎么到这种地方来呢?这不是你女孩子家应该来的地方,要是被我娘知道,肯定又会骂我的。”

元叶媚毫不在意地一声轻笑,斜眼鄙夷地向蔡风望了一眼,道:“有位治狗‘神医’请我来观看他的精妙绝伦、盖世无双的治狗神术,所以小妹便不请自来了。请二位表哥原谅。”

蔡风听着她故意在“神医”、“精妙绝伦、盖世无双的神术”这些字上加重语气,又看见她那鄙夷的神态,如何不知道对方的意思?虽然尴尬无比却老脸不红地一声干笑,立身向元叶媚逼近了两步,猖狂地睁大一双眼睛,毫无顾忌地把元叶媚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笑道:“叶媚小姐原来早有心来学习本神医的医术,只是碍于夫人才不敢直说,有此一点足够让蔡风欢喜得一百夜睡不着觉。”

元叶媚没想到蔡风如此轻狂和大胆,不禁俏脸一红,粉腮生怒,怒叱道:“大胆狂徒,敢占本小姐的便宜。”说着甩手向蔡风脸上击去。

蔡风潇洒地把脸向前一凑,“啪”地一声脆响,元叶媚的玉掌刚好落在蔡风的脸上,除蔡风外,所有的人都大为愕然,谁也想不到蔡风不仅不避而且还凑上脸去挨打,这岂不是自讨苦吃吗?田禄和田福自然知道,蔡风要是想避开这一掌,那简直是易如反掌,可却偏偏不避。

元叶媚也没想到蔡风会这般乖巧地把脸凑过去让她打,她本来并没有抱希望能打着蔡风,毕竟对这大胆而猖狂的家伙不是有很大的狠意,全因她自幼生在一种特殊的环境中,根本就未曾有机会领略像蔡风这种野性性格之人,而今日见到蔡风,的确自心底产生了一种好奇的心理,少男少女这种天生互相的好奇心,人人都会有,因此,她才会独自一人来这里想看看蔡风的医狗之术。而刚进来便听田禄和田福兄弟与蔡风的对话,出于一种很难明白的情绪,她很希望蔡风受窘,看看这狂傲而野性自信的人在受窘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种表情,而并不是真的便是对蔡风看不起和生怒,而当蔡风毫不在意,却说出这种轻浮而别致的话时,心中泛起一种异样的刺激,不过出于少女的矜持,很自然地便要伸手去打。本以为蔡风定会躲闪,可情况却大大地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不由得呆立着不知如何是好,连那只玉手收回来,也不知道放在哪儿好。

“蔡风,你怎么了?”田禄和田福不禁一阵惊呼,跑过来问道。

蔡风缓缓地抬起右手,在脸上那五只红红的指印上摸了一下,轻松地又放在鼻子前面嗅了一嗅,才扭过头来对田禄兄弟两人露出一个潇洒的笑意。在元叶媚惊愕之时,凝目深深地望着元叶媚,目中射出两道奇光,淡然一笑道:“终于如愿以偿,谢谢叶媚小姐。”

此话一出,便若惊雷一般,使得众人呆若木鸡,谁也想不到蔡风会从口中跳出这句话,虽然轻描淡写得几乎无可挑剔,却让人有说不出的好笑和震撼。

田禄和田福感到好笑无比,自然明白蔡风这句话的意思,因为刚才蔡风已大胆地向田禄和田福透露出疯狂的想法。自元叶媚一进这木棚,蔡风便开始了他的“阴谋”,而且似乎一步步都在蔡风的算计之中,不由得不打心底佩服蔡风泡妞有术。

元叶媚却被蔡风这句话震撼得心头狂跳不已,那是与田禄、田福完全不同的感受,从来都没有人敢对她这般无礼地说这种话,而且是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陌生少年。更让她震撼的却是蔡风说出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时的语调和神态及眼神,没有一丝做作的痕迹,没有半点言不由衷的表情,这种大胆直露而温情的话与蔡风那种野性自信而狂放的个性形成了两种鲜明无比的对比,使得那种话语更显得真诚无比。元叶媚绝不是一个傻子,她本是一个聪明一点即通的女孩,结合蔡风前一句那种夸张的话和后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及那奇异的眼神,自然明白蔡风话中的意思,不由得心头狂跳,低着头不敢与蔡风眼神相对,同时幽幽地道:“对不起!”

蔡风心头一阵狂喜,道:“没关系,我很高兴。”同时回头得意地向一脸好笑的田禄和田福对望了一眼,简直像是捡到了十万两银子一般有成就感。

“二位表哥,小妹先走了。”元叶媚向田禄、田福轻轻地说了一句,改变刚进来之时那种强露尖刻的形象,红着脸不敢望蔡风便要退去。

蔡风心头不禁转过一念,忙道:“叶媚小姐不是要看本神医狗之术吗?怎么这么快便走呢?”

元叶媚不得不停下身来,并不回头,却淡漠地道:“你会吗?”

蔡风镇定自若,诧异地道:“你没看过怎会知道我不会呢?”

“哦,我只是见过很多不聪明的骗子用不聪明的骗术,所以才会误会蔡公子。而蔡公子,是否有真材实料,我的确不太清楚。”

“哼,小姐只不过是听了我半句话,便接上话题,以我想,这大概可以用武断来说吧。”蔡风故意以话相激道。

“哦,蔡公子刚才只说的是半句话吗?不知道剩下的半句又是什么呢?”元叶媚转过身来冷冷地望着蔡风,一脸不屑之色,只把蔡风气得差点没翻白眼。

“我是说过,让我动手的确是大材小用,但却并没有说不可以动口呀。这里有几个兽医,再由这府中的公子的朋友亲自动手,难道不能算是大材小用吗?这种伤势,只要找出伤的最主要的地方,再对症下药自然比泛泛之辈下药要事半功倍,这便是我来这里的主要原因。作为府中少主的朋友,我只需要找出原因,再告诉他们几个药方,由这几个兽医去抓药,难道不等于是我亲自动手一样?”蔡风吸了口气,平静地道。

“哦,这两只狗儿只是被别的狗儿咬伤的,难道还有什么古怪之处?”元叶媚疑惑地道。田禄和田福也显得有此疑问,唯那两个兽医若有所思地听着。

“这个叶媚小姐自然不会清楚,不过听我讲过之后,相信两位公子和二位大夫定是能够明白。”蔡风傲然地道。

“那你何不说来听听?”元叶媚淡淡地道。

“我们养狗之人都知道狗儿也有很多不同的种类,比如,南方的狗种主要以娇小温驯称著,而我们北方的狗种因地处偏寒其生存能力和斗志便要胜过南方的狗儿,当然,这是指普通情况之下。我们北方的狗种接近狼之性情,所食极杂,这其中又有藏獒,那是一种巨犬,大若牛犊,猛似虎狼,其齿龈也与我们北方和南方的狗种不同,其食肉。而我们所养的战狗经过很多年来的演变,也有了很多的变化,其主要变化是来源于杂交的狗种,很多人为了提高狗儿的战斗力,引狼为种,或引更好的狗为之配种,使狗儿的体质从根本的遗传上改变,再加以后天的驯练才能得出优良的战狗。因为杂交狗的产生,狗儿很多的状态都有所改变,比若牙齿,与狼杂交的狗种其牙齿与普通种狗便有所区别,齿数、牙齿的厚度和长度这些都有微小的变化。但不是此道中人便不会太注意这些。而狗儿所食之物的杂乱和食量不同也会引起战狗攻击力强弱的不同。无论是何种狗,包括人的牙齿都含带着微量的毒素,甚至毒性较重。在南方、北方、西方,狗儿所食之物绝对有所不同,虽然大体是一致,可就因为有差别,使得狗儿的牙齿所带的毒素也便有所不同。这只是最基本的不同,而在杂交之后的狗儿,牙齿的毒素更有差别。因此,只要知道对方的狗是哪一种狗,再对着这种毒性进行对症下药,自然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因为,狗儿与狗儿的伤势主要是因为对方的狗儿所造成的,并不存在任何人为的因素,因此所受之伤无非为齿伤和爪伤,这都是皮肉之伤,要用的只有三个种类的药物,一是消毒类的药物,需对症下药。二是止血生肌之类的药物,像这一类的药物不用我说,几位大夫自然知道。三是止痛镇定的药物,这一类的药物不是很好使用,因为狗不同于人,它们的语言我们大多不会懂,它们痛不痛也不会有人知道,因此,使用这类药物,只能根据经验和常用的药物去处理,也没有多大技巧,所以巧,便巧在对着狗儿毒伤进行对症下药,虽然这关系是很大,可实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知道,不知道几位认为对否?”蔡风在棚中缓缓地踱着方步淡然道,双目之中射出智慧的光芒。

“妙极,妙极,果然是高论,果然是高论。”那一直沉默的两个兽医不禁同时高声赞道。将听得入神的田氏兄弟和元叶媚从虚幻中拉了回来,可脑中依然盘绕着蔡风那种精妙的阐述。

蔡风淡淡一笑,色色地扫了元叶媚那比花更美的脸一眼,继续道:“我刚才之所以在狗儿的身边蹲了这么长的时间,便是因为要找出伤它们的是哪种狗儿。”

“原来如此,是我们兄弟俩误会了。”田禄和田福恍然道。

元叶媚却呆呆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于养狗、治狗伤她的确是外行,但蔡风阐述得极为细腻,道理也很明显,她自然不会不懂,可是刚才所说的话的确是有些过分了,而蔡风那种挥洒自如、嬉笑无拘的性格的确让她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刺激。她说不清那是怎样一种感觉,但却知道自一开始,她便似乎注定会输给蔡风,打一开始,便被蔡风牵住了心神,她有些不敢想象。

“蔡风,那李战的狗儿到底是什么种类的狗儿呢?”田禄急不可待地问道。

蔡风意味深长地望了元叶媚一眼,却很温柔,只让元叶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才以最舒缓的口气道:“李战的狗儿,是以北方的狗种与藏獒交配后所产的母仔再跟野狼交配而成了双重杂交之狗,你的狗儿自然不会是那两只狗的对手,连我的四大先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啊!与藏獒交配之后的狗仔真的很厉害吗?”田禄和田福同时问道。

蔡风忙用手一拍脑袋,滑稽地一声惊呼道:“惨了,我怎么一时得意忘形,竟将这种驯狗的秘招给泄露了呢?真是糟糕之极,以后又多了几个和我争饭碗的人喽!”

田禄、田福和元叶媚先是一愣,后来才明白蔡风说些什么,连元叶媚也禁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只把蔡风眼睛都给看直了。

元叶媚俏脸一红,露出一片娇羞之色嗔道:“讨厌,贼眼兮兮的。”说着转身娉婷地向外行去。

田禄和田福不禁哑然失笑,蔡风也一声干笑,却还不怀好意地道:“叶媚小姐,干吗走得这么急呢?还是让我送小姐出这狗棚要保险一些。”说着不顾开药方,便大步追上去。

“蔡公子,这双重杂交的狗毒又如何开药方呢?”一名兽医很不识趣地叫道。

田禄和田福狠狠地瞪了那兽医一眼,吓得那兽医立刻噤声,蔡风头也不回地高声道:“让那双重杂交的狗咬你一口,你再去揣摩着下药吧。”说完也不顾元叶媚反对,便来到她的面前,转头嬉皮笑脸地道:“叶媚小姐,让我为你开路。”

元叶媚见蔡风那怪怪的样子,不禁“扑哧”一笑,笑骂道:“本小姐既然可以走进来,还怕走不出去吗?你是不是开不出药方,便来借口逃脱?”

蔡风毫不以为耻地笑道:“小姐说是便是吧。不过小姐若是被这些狗儿咬伤了,我可真的开不出药方,因为那时候我心情大乱,无心开方,还是送小姐出这狗棚为好。”

“无赖,狗嘴吐不出象牙。”元叶媚佯怒着骂道,语言之中却并无太多责怪之意。

蔡风一喜,厚着脸皮应和道:“让狗嘴吐出象牙,正是我想了好久、试了很多次都未成功的事,还望叶媚小姐今后多指点指点。”

元叶媚一愣,旋即被逗得忍俊不住地掩口笑了起来,风情万种地白了蔡风一眼,却再也不开口,田禄兄弟俩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蔡风不禁连骨头都酥了,向身旁的四匹大狗一声吆喝,那四匹大狗像是听懂了蔡风的话一般,摇着尾巴全部行在前头,竟为蔡风开路,那些农家的狗竟不声不响,乖乖地让到一旁,为两人让开一条大道。

蔡风得意地回头向元叶媚以自认为最潇洒的姿势笑了笑道:“叶媚小姐以为我这四匹战狗如何呢?”

元叶媚不加思索地道:“比你要好一点。”

“啊——”蔡风不禁哑然失笑,又好气又好笑地道,“那我这四匹狗儿,一定是比天下除我爹外所有的男人都要好喽?”

元叶媚不禁又被逗得笑了起来,笑骂道:“你别臭美,你那四匹狗儿比这里所有的狗儿都差。”

“不会吧?你看,我这狗儿多有霸王之气,当年的项羽也不过如此而已嘛!”蔡风不死心地解释道。

“真是不知道天有多厚!”元叶媚一努嘴,不屑地道。

“那个没关系,没有几个人知道,不过我却知道地有多厚。”蔡风横下一条心,脸皮厚到底地嬉笑道。

元叶媚脚步一停,声音变冷地道:“现在已经出了狗棚,你不必送了。”

蔡风向身后一望,果然在不知不觉之中竟走出了狗棚,不由失望地解释道:“其实,送小姐出狗棚只是我的借口而已,只是想多一点时间看见小姐,我知道,自己一个猎户的儿子,一切只是妄想,不过我能够和叶媚小姐说上这么多话,已是够我今生享受。”旋又一阵苦涩地笑道,“我是个直人,小姐气也罢恼也罢,我只会感激小姐允许我创造了这么短的一个机会。谢谢,再见!”说着转身向狗棚中大步走去,使叶元媚呆傻地留在原地静静地立着,蔡风连给她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留,便走了,竟让她不知该如何想,一种很难解释的情绪把她的心弄得乱乱的。本来她准备讥嘲蔡风两句,可蔡风却大步转身离去的身影却使她没有讥嘲的情节变得不再真实。这道不灭的身影,这种机智幽默的话语,虽然脸皮的确厚得让人受不了,但与蔡风最后那种眼神和果断的表现却形成一种非常鲜明的对比,而成为一种异样的魅力,让人根本无法弄清是该厌恶,还是该喜欢,反正有着不坏的感觉,而且印象特别深。

田禄兄弟望着悻悻而归的蔡风,不禁大为愕然,问道:“你怎么了?”

“叶媚不要我了!”蔡风没好气地道。

田禄和田福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几乎都快掉下眼泪。蔡风也不禁有些好笑。

“搞没搞错,第一次见面便有这种超一流的标准,还说她不要你了,你说到底要达到什么标准才能够满意呢?”田禄扶着蔡风的肩仍笑不成声地问道。

蔡风也愣了一愣,旋应道:“当然是把她未婚夫一脚踹开为止喽!”

田禄和田福禁不住哑然失笑地骂道:“真是个色急鬼,若不是我俩听到那个叔孙长虹便不顺耳,肯定会在这一刻便叫人给你掌嘴一百,让你连饭也吃不了。”

“你们不会这么绝情吧?”蔡风试探地问道。

“我怎敢呢?”田福急忙分辩道,他早知道蔡风如此问的时候,绝对会有很厉害的后招,弄不好,只会自讨苦吃,只好改口。

蔡风得意地一笑,不再说话,便迅速开了一个药方递给那位乱开口的兽医沉声道:“以后不要这样不识情趣知道吗?那样你会吃亏的,今日本公子心情好,便不找你麻烦了。”

那兽医的手被蔡风这漫不经心地一抓,痛得冷汗直冒,禁不住点头若鸡啄米。

“走吧,我们一直待在狗棚中也不会让狗儿立刻变好起来。”蔡风拂了拂衣袖上的尘土道。

“那倒也是,不若我们三人便到‘春月楼’去看看素芳她们吧,也好向蔡风学学追女孩子的技巧嘛!”田禄拉着田福的手笑道。

“我追女孩子很有技巧吗?”蔡风疑惑地问道。

“当然有喽,比我们还厚的脸皮再加上你那圆通的调调,把我那一向很文雅的表妹逗得笑个不停,这种本领,我们兄弟真是自愧不如。”田福取笑地道。

“这全都拜二位所赐,本公子在一年多前连女人都不敢想,却被你们骗到‘春月楼’鬼混鬼混,才染上这一身不要脸的本领,应该罚你们再请我去一趟‘春月楼’!”蔡风笑骂道。

“真是个钻到钱眼里去的家伙,哪一次不是我兄弟俩请客,还会在乎多这一次吗?真是把朋友看得太低了!”田禄在蔡风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笑骂道。

蔡风“嘿嘿”一声干笑道:“现在还是我老爹当家,我不能够多花一个子儿,若让我老爹知道跟着你们去了‘春月楼’,不打断我的腿才怪,那可就不划算了。不过,当兄弟我自己当家做主了,定然请你们大喝特喝,请你去‘春月楼’自然不在话下。”

“你老爹真的很凶吗?”田福有些怕怕地问。

“那当然,比你老爹还凶!”蔡风有些夸张地道。

“是不是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田禄问道。

“那倒不是,很有风度。不过很少见到我爹笑过,没怎么打我,不过想来是我平时表现得好,若是表现一个不好,打起来自然凶得很。”蔡风煞有其事地道。

“你爹定然厉害得不得了,否则怎会有你这种儿子,只是这么厉害怎么却没有到朝中当官呢?”田福有些傻傻地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当官也的确没有什么好,看你爹,每天忙得屁股落不到板凳,还不是要看那个李崇的脸色行事。而我们却不同了,奶奶个儿子,老子谁都敢跟他对着干,大不了钻到深山老林中去,谁还能抓得了我?那是我们猎人的天地。”蔡风有些傲然地道,似乎那狩猎真的是一件比做任何事都光荣的事一般。

田禄有些不服气地道:“这就不同了,我一家至少可在武安郡中混得开,谁都得给我们几分面子,办事也方便极了,难道这也不算是优越?”

蔡风淡淡地笑道:“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可是有些人的生活却并不喜欢豪华,山野之中那种清淡的生活其实很好,让人有一种宁静之感,那种贴近自然之感却不是你们所能够感受到的。”

“你似乎很喜欢那种生活?”田福似有所感地问道。

“那是当然。生我乃山水,养我亦山水,而当今乱世,战火烧得让人心寒,能够有那种安静休憩的生活的确让人满足,当个官儿还时刻提心吊胆,对于我们来说,什么官衔之类的全是狗屁,自然高兴那种生活!”蔡风感慨地道。

“你的想法怎么像是一个老头?你要是没有功名,便算是我表妹喜欢你,她的家人也不会让我表妹嫁给你的。”田禄不服气地道。

蔡风像蔫了的茄子,苦笑道:“她喜欢我的时候再说这种话吧。”

“以你的身手,想做个官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我跟我爹说一下,不仅你,你爹照样可以当官。”田禄打保票道。

“不要,千万不要,我爹那才真的会打裂我的屁股。我也不知道怎的,他最恨我提到官场的事,一再警告我不要与当官的人来往,因此你们两个千万不要害我。”蔡风急忙道。

“真是个怪人,当官有什么不好呢?”田禄嘀咕道。

“公子,要不要为你备马?”门口的两个家丁大献殷勤地道。

“不必!”田福淡淡地应了一声道,说着毫不停留地向城南行去。

三人一路有说有笑地来到街上。

突然,蔡风听到一阵得意的大笑和一阵狗吠之声,之中也夹着几声惨叫和怒吼。

“是李战!”田禄似乎对这笑声十分熟悉道。

“你怎么知道是他?”蔡风不解地问道。

“他那种得意的鬼笑,无论是谁听了,都会腻得几天睡不好觉。”田福夸张地道。

“看来,你对他的狗儿咬伤你的狗儿之事很在意哦?”蔡风淡淡地笑道。

“你没看到那种猖狂的样子,比你更要狂妄上十倍。特别那种鬼笑,用你的话说,他奶奶个儿子,真恨不得去把他的喉管捏碎。”田福气愤地道。

“求求你饶了我的儿子吧,公子爷,求你发发慈悲,是我儿子不好,就请你饶了我儿子这一次吧!”一个苍老的哭腔传入渐渐靠近那狗吠地方的蔡风耳中。

蔡风向田禄兄弟俩望了一眼,都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妥,急忙加快脚步向前面的人群赶去。

“哼,我们公子的狗儿要吃你们家的鸡是看得起你,居然还敢打我们公子的狗,不咬死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们不知道厉害。”一个冷酷无情的声音传了过来,李战的笑声似乎并没有停止。

“几位公子爷,求求你行行好,饶了我儿子一条命吧。我家仅有这一只下蛋的老母鸡,便给你们的狗儿拿去吃了吧,只求你放我儿子一条生路。公子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跪伏在一个锦衣金冠的少年面前,那立在旁边的几个大汉一脸冷漠半声不哼,而另一位立于马上的少年蔡风却认识,正是魏兰根的儿子魏钟,但见他面色似有些不忍,却似很畏惧那大笑的公子,不敢做声,那些围观的人,每个人面上都愤怒的表情,却是敢怒不敢言。场中却是一个青年,空着手对着两只比狼还狠的大狗,浑身已经被咬得皮开肉绽,不远处一根木棍被斩成两断,似是被人击落在地的,而那老太婆身边还有一只仍流着血躺着一动不动的母鸡,鸡毛飞了一地。蔡风霎时明白了这其中的事,不由得热血上冲,有些怒不可遏之势,望着那满脸绝望而愤怒的青年,和李战那得意的狂笑,不禁真的明白田福所说的“奶奶个儿子,真恨不得去捏碎他的喉管!”

蔡风回头望了望满眼愤怒的田禄和田福,不由得大步挤开人群,来到最前面,首先来一个“哈哈”大笑,霎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

那狂笑中的李战立刻停住笑声,把视线全都转移到蔡风的身上。

蔡风不顾那些人异样的目光,甚至连田禄和田福两人在身后拉衣服的动作也不答理,吸了口气,冷冷地道:“这等劣种狗真是没用,是谁家的,真是笑死人了。”

“大胆,竟敢对李公子的神犬无礼!”一声怒喝从一个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的中年人口中传来。

蔡风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淡淡地道:“哪家的李公子?在武安郡倒没听到这号人物?怪不得会养出这种废物般的狗。”

“咄!”那立于马背上的李战目中寒芒暴射,一声低喝,那两只狗立刻放弃攻击那年轻人,对着蔡风怒目相向,似随时都会有攻击的架势,吐着长长的舌头,像寻找机会的野狼。

蔡风毫不畏惧地走到那摇摇欲倒的年轻人身边,伸手扶住他,在众目睽睽下,将他送到一位来扶的汉子怀中。

那人向蔡风感激地望了一眼,却昏了过去,那老太婆一声惨呼扑了过来,流着泪,向蔡风就要跪地称谢,却被蔡风一把扶起,温和地道:“你快去扶这位大哥休息吧!”旋又向田禄打了个眼色道:“大娘,待会儿会有人给你个药方,医好这位大哥的,你放心。”

“公子,你真是个……”

“小心,背后!”几个人一齐惊呼,打断了老太太的谢语。

蔡风淡淡一笑,反身踢出两脚,刚好击在那两只大狗的嘴上,谁也没想到这少年会有如此利落的动作,一只脚竟似乎在刹那之间变成了两只脚,准确无比,也狠辣无比地踢中两只张开的大口。

“汪汪……”两只大狗一阵惨叫,迅速退开,却落下了两颗尖利无比的牙齿。

“大胆狂徒,竟敢伤李公子的神犬,想是活得不耐烦了。”那肥头大耳的汉子怒喝道。

蔡风毫不在意地扫了那几人一眼,冷冷地道:“哪家李公子有这么厉害呢?我倒要看看,武安城中倒还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哼,瞎了你的狗眼,连李大尚书令的公子也不认识。”那肥头大耳的人怒叱道。

蔡风装作一惊地向李战望了一眼,道:“你是威震天下、功盖当今、威武无比、义薄云天的尚书令的公子?”

李战见蔡风为他父亲加了这么多高帽,不禁一阵得意,对蔡风也减了两分恨意,傲然地答道:“正是本公子。”

蔡风忙一改口风,装作诚惶诚恐地道:“原来是李尚书令的公子,真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该骂之极,公子威名我早就有所耳闻,传说公子家养神犬斗遍天下无敌手,真想向公子请教一下这之中的奥妙,却不想今日在此遇见了公子。真是太好了。”

众人都大为愕然,估不到蔡风会来这么一招,先对李战如此不屑一顾,狂傲无比,可现在听说对方是尚书令之子,便会如此说,竟然拉起家常来,对李战父子及所养的狗儿大加褒扬,使得李战还真不知是该怎么罚这该打的家伙,更绝的是蔡风道歉之时,却只说是该骂,而不说其他。

蔡风见那肥头大耳之人正要开口,立刻抢着道:“李公子,你什么时候到武安郡,若是知道公子来到武安郡,我蔡风定会带上一帮仰慕公子的兄弟去拜见公子,我们都非常喜欢养狗的。不过却总没有什么成绩,要是能蒙公子指点一二,那可真是我们武安郡所有养狗兄弟的福气哦。”

魏钟在李战的耳朵边低语了几句,李战的神情微微变了一下。

蔡风心中暗笑:“魏钟这小子还真配合。”

“你就是蔡风!”李战傲气凌人冷冷地问道。

蔡风装作一副恭敬的样子,低声应道:“小人正是蔡风。”同时斜眼向那肥头大耳的汉子暗暗地望了一眼。只见那人气得脸色煞白,蔡风不禁大感得意,暗骂道,“老子不让你开口,奶奶个儿子,看你怎么作威作福。”

“听说你养了很多狗儿,在武安郡中斗狗从未曾输过一场对吗?”李战淡淡地问道。

“侥幸之至,不过这之中也有公子的功劳。”蔡风语出惊人地道。

“我的功劳?”李战不禁也被蔡风的话引起了强烈的兴趣,禁不住问道。

“当然啦。公子乃是我们这些养狗人的榜样,励精图治地想提高自己的养狗技术,这些全都是公子给我们的动力,因此,这之中自然便有公子的功劳啦!”蔡风煞有其事地道。

“哦!”李战被蔡风这一路糖衣炮弹的攻势击得有些晕乎乎,大感面子十足,得意万分,连那两只被蔡风踢落两颗门牙的狗儿惨叫声也不大在意了。

“李公子现在想去哪儿呢?不知道可有用得上蔡风的地方?”蔡风一马拍到底地恭敬道。

“不必了,你既然是无心之过,也就饶了你这一次,不知者无罪,下次要小心一些。”李战故作大方地道,似乎他的确成了蔡风口中那种受人仰慕的英雄人物一般。

“李公子真不愧为我们的榜样,我们的偶像,光是这种超人的气量便不是我们这些小民所能够比拟的。公子,你走好哇。”蔡风立刻让开路阿谀地道。

李战大为得意,对蔡风不禁好感大增,对身旁的那肥头大耳的汉子道:“难得蔡风这样热爱养狗之术,便赐给他十两银子,让他好好地用在养狗之上吧。”

那肥头大耳之人心有不甘,却不能拗过李战的意思,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冷冷地道:“小子,今日算你走运,遇上了我们的公子,下次长眼睛一些。”

蔡风毫不客气地接过对方手中的银子,背过李战,向那汉子冷冷一笑,低声阴阴地道:“一只肥狗!”

“你!”那汉子暴怒,伸手向蔡风击去。

蔡风装作惊慌的样子,倒退几步,慌恐地道:“你、你怎么打人,公子爷这般大度,你也不应这样呀。”

“怎么回事?”李战问道。

那胖子刚要说话,蔡风却抢在他的前面道:“没事。没事。大概是这位先生因为蔡风在不知情之下而得罪了公子爷的狗儿才会不高兴,不过公子爷的大德,我蔡风定会永生不忘,定会向公子爷学习,养好狗儿。若公子爷没事的话,蔡风便先行离去,不妨碍公子爷的雅兴了。”

李战不疑有他,因为他根本没有听到蔡风那小声的说话,真正听到的只有那胖子和旁边围观的几个人,当然那些人自然不会为那可恶的狗仗人势的家伙说话,那胖子只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好吧!”李战淡淡地装作很温和的样子道。

蔡风差点没把肚皮给笑破,不过却不敢装出那种得意的样子,毕恭毕敬地退入人群,而那些围观的人却羡慕不已,要知道十两银子来得是多么不容易,一般的人可以做两个月的生活之用,而蔡风只这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全部给挣过去了。

“驾——”李战毫无顾忌地驾马行去。

蔡风这时候才放开喉咙大笑起来,田禄却迎了过来,一拍蔡风的肩头,竖起大拇指赞道:“奶奶个儿子,真是服得五体投地了,也只有你这么不记挂脸皮的人才会有这个本事,让李战那小子心爱的狗儿受伤了也无所谓,还送一份可在‘春月楼’混上一天的花销,哈哈……”

蔡风也禁不住大笑起来,笑罢问道:“那位老夫人在哪里呢?我便将李战的这些钱给他儿子治伤吧。”

“便在那小屋子里。”田禄一指那被很多人挤满了的屋子道,同时领着蔡风向小屋行去。

屋里挤的多是一些乡邻,而认识蔡风的人也有一些,刚才见过蔡风义勇救人的,几乎全都是见蔡风来到忙给他让开一条小道。

屋里很暗,被人这般一挤,更显得有些暗淡,不过这并不影响蔡风的视线。

那老夫人仍在炕头自顾流着眼泪,而田福已经将蔡风开的药方开了一份,捏在老夫人颤巍巍的手中,却显得异常单薄。那年轻人仍然静静地躺在床上,伤口虽经人包扎了,仍有血水外渗。

“老夫人!”蔡风轻柔地道,眼中却有一丝颤抖,想到从来未曾见过面的母亲,鼻头不禁有些酸酸的感觉。

“啊!恩公!”那老夫人见进来的是蔡风,连忙回过神来便要重新跪下。

蔡风忙一把扶住老夫人,急切地道:“老夫人,不必如此。我一个后生晚辈实在是受不起,快快请起,我只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

“若不是公子,我儿子恐怕真的会葬生在那贼子的狗嘴之中,这个恩德,叫老身母子俩永生永世也难以报答呀!”老夫人激动不已地道,抓着蔡风衣袖的那双干瘦的手有些颤抖。

蔡风心头一阵感动,肃然道:“我们都是父母所生,能为天下的所有父母儿女做一点事,是应该的,老夫人不必太过记挂。对了,哪位兄弟把这只老母鸡拿去炖了,待这位大哥醒来,给他补补身子。”

旋从怀中掏出那锭从胖子身上取来的银子塞到老夫人的手中道:“这些银子,老夫人便拿去为这位大哥买些药,让这位大哥好好养伤,或是去买几只老母鸡也可以。留着用,哦!”

老夫人一呆,望着手中这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却不知道说什么感激的话,回过神来的时候,忙又要塞还给蔡风,激动地道:“这银子我母子俩万万不能收下,我们欠公子的恩情已经够多的了,又怎能收下公子的银子呢?还望公子收回。”

蔡风把银子塞到老太太的手心,握紧她干瘦的手,淡淡地笑道:“这银子是我从李尚书令儿子手中要来的,也没花多大力气,就当是他赔你那只死去的老母鸡和这位大哥的药钱好了。那两只狗儿我已经替你们教训了它们,打掉它们的牙齿,让它们今后怕咬人。”说完也不多留,立身而起,不顾众人的挽留拉着田禄和田福挤出小屋。

“蔡风,我兄弟俩真的算是服了你,你的表演真是太精彩了。”田福由衷地道。

“我的表演一向都是非常好的,这个难道你以前没有发现吗?”蔡风立刻恢复了那种狂劲道。

田禄和田福笑道:“今日才叫最精彩。”

“对了,蔡风,你最后对那胖子说了些什么呢?”田禄好奇地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四个字而已。”蔡风故意卖个关子道。

“四个字,四个什么字?”田福奇问道。

“一只肥狗!”蔡风眨了眨眼睛笑答道。

“一只肥狗!”田禄和田福不禁重复了一遍,三个人相视了一眼,全都笑得前俯后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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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风啸太行
更新时间:2008-3-25 23:26:53 字数:12705字
第六章风啸太行

“春月楼”似乎每一天的生意都是这么好,或许是因为在乱世之中,人们更喜欢醉生梦死的感觉,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朝是春夏。

似乎无休止的战乱,早已经使得人们心都变得麻木了,能够做的便是好好地享受今天,不让每一天虚度,不让生命中的空虚和潜在的恐惧感将心腐蚀。

青楼是个温柔乡,是无休止战争中游离的温柔窝,因此,在这种世界里,最受欢迎的自然是酒,是女人的怀抱。

春月楼修建得很典雅,至少从外观上看是这样,斜角微张,小楼显得秀气无比,无论怎样去想,只会让人心中充盈着一种温馨的感觉。那红红的灯笼,无论是在哪一天都能够显出节日的气氛,热情如火的鸨母,趋炎附势的龟奴,妖媚可人的年轻女人,绝对是一种可以让人留连忘返的组合。

蔡风和田禄、田福在此时,来到了“春月楼”的门口,他们三人的组合,其实并不比春月楼之中的组合差,至少让鸨母和龟奴、姑娘们的眼睛发了亮,亮得很厉害。

初次看到这情景,蔡风便不禁想笑。他一向都是比较狂傲的人,当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那龟奴挡住他的路,以为一个穿着这种粗布衣服的少年怎可进去破坏气氛,结果却被蔡风一个耳光打落两颗门牙。这个世界便是这样,谁强谁便是老子,更何况,那一次蔡风的心情不很好,在入城之前,刚被老爹训了一顿,积了一肚子鬼火,刚好撞上这个倒霉的龟奴。那次是由田禄和田福解决的问题,所以后来,春月楼中的所有人都把当他个活宝一般看待,谁也不敢再小看这粗布衣服的少年了。

鸨母眼睛最尖,但田禄的眼睛也够尖的,鸨母看见了田禄和田福及蔡风三人,而田禄和田福却看见了三匹马。

有两匹是李战和魏钟的,这小子对青楼感兴趣并不怎么奇怪,可是另一匹马儿却让他大为吃惊,甚至想立刻调头就走。

“哟,三位公子爷,好一阵未见过你们了,真把姑娘们都给想死了。”鸨母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向三人急行了过来,虽然小小的步子,却是极快。

田禄还未来得及拉蔡风的衣摆,一阵香风便扑了过来。

蔡风刚要嬉笑着响应,田福却抢着道:“妈妈好呀,今日我们并不是来光临春月楼的,而是有事经过这里,不必麻烦,我们明天会来。”

“哟,我的公子爷,你们什么时候变成了大忙人呢?过门而不入,姑娘们会恨死你们的哦!”鸨母风情无限地道。

蔡风望了望田禄和田福的脸色,似也明白了什么,不禁笑道:“妈妈代我三个向众位姑娘赔个礼道个歉便是了,今日的确是有事,相信妈妈也不会希望我们耽误正事,对吗?众位姑娘们都是我们的红粉知己,既然是知己,便定能够理解我们的心情和支持我们的行动,对吗?”说着将徐娘半老的鸨母重重地揽了一揽。

鸨母似乎很享受蔡风这有力的相拥和轻柔的话语,禁不住有些陶醉的脸上显出一种娇庸而憨美之色,那种成熟的美感,使得田禄毫不顾忌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哟,你真坏!”鸨母嗔道,挥动着手帕,轻轻地在田禄手臂上打了一下,旋又回头风情万种地望着比他高上一个头的蔡风一眼,娇柔道,“那明天公子爷可会一起来?”

蔡风一阵苦笑道:“我一找到机会,便会来的,妈妈又何必心急呢?”说完拍拍鸨母的粉肩,似是安慰,然后向田禄和田福打了一个眼色,在鸨母那抹有淡淡脂粉的俏脸上轻吻了一下,转身不顾鸨母挽留的眼神便走了开去。

三人转过一道横街,田禄感激地道:“蔡风,你真够义气。”

“我只是不明白,你们根本就没有必要畏惧李战那小子,又何必躲避呢?”蔡风有些不解地问道。

田福一阵苦笑道:“惨就惨在春月楼之中不止李战那小子而已,我们自然不会畏惧李战那小子,讲文的讲武的,他们不靠李崇这个尚书令,便不会是我们的对手。但我爹却在春月楼之中,那可不是好玩的事,虽然我们的糊涂事,我爹并不是不知道,不过眼不见为净,若是当着他的面胡来,那可就变得不可收拾了。何况,我爹更不想让我们两个看到他在这种地方,你说是吗?”

蔡风不禁大感好笑道:“你们这种父子关系,倒极有意思的,儿子和父亲都爱得色,却谁也不想谁知道对方有过这么回事,真是有趣极了。要是你娘知道了,真不知怎么想!”

田禄和田福不由得大为愕然,却只得报以一声苦笑,无奈地道:“那又有什么办法,现在的男人,都是这样,谁也改变不了。”

“我爹可是痴情得很,这十几年来从来都没有过第二个女人。”说着神色不禁为之黯然。

“你娘很厉害吧!把你爹这般厉害人物都管得这般紧。”田禄好奇地问道。

蔡风黯然地叹了口气,苦涩地笑道:“我没娘,从小都未曾见过她的面,只见到她的牌位和骨灰,只在每年九月十六日,和过年过节去上上香拜拜她,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田禄和田福不禁也心神为之大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蔡风仰天吁了一口气,苦苦地笑了一笑道:“正因为这样,我爹从来都没有开心过,对我的要求也很严格。在我的眼中,我爹的知识之渊博,没有多少人可以比得上他,也不会有几个人的武功比他好,可他却不愿做官,甚至不让我与任何当官的人交往,可我却总是违背他的意愿。不过,你们似乎比我想象的好一些。”

田禄和田福还是第一次听到蔡风说起家中的事,不由得听得又入神,又伤感。

蔡风淡淡地望了两人一眼,哂然一笑道:“人生便是如此,谁能够解释得清呢?悲亦人生,喜亦人生,人生苍茫,百年易过,何必强求它美满呢?自己活得开心,活得心安,活得自在,又有什么遗憾呢?”

田福良久才回过神来,喃喃地念道:“悲亦人生,喜亦人生,人生苍茫,百年易过……”猛然抬起头来,问道,“这是你爹说的吗?”

蔡风一愕,淡淡地道:“这是我爹的思想,不过也成了我的思想,这便是我为什么会有这般秉性的主要原因。没有人比自己多一些什么,都是母生,我们该狂时亦便狂,该醉时便须醉,长歌亦当哭的感觉虽然还不能够体味,却只需放开一切世俗的束缚,活得自在便是最大的心愿。”旋即吸了口气道,“走吧,没事,我还是回小镇,去多猎几只虎狼为妙。”

“你今日便准备回去?”田福问道。

“嗯!”蔡风轻轻地点了点头,伸出一双手搭在两人的肩膀上笑道,“我们是朋友,什么时候相聚都行。”

天色已近黄昏,原野中似乎显得异常宁静。

的确,这一带原野,除了几家零散而住的猎户之外,便只有野狼、猛兽出入。

其实,这里并不能算是原野,说它是原野,不如说是山岭的成分多一些。

太行山脉延绵数千里,这些山岭自然不是人眼所能看到头的,在这种由山岭组成的原野之上,不说那些树木,人们的视线便不会是很远。再加上那些树木的话,人们的视线便短得可怜了,而在这个时候,耳朵却是能够得到最好的享受,至少蔡风便是这么认为的。

每一次蔡风经过这片山岭的时候,眼睛并不能看得远,可耳朵却使得他的心变得无限空远,那是一种超乎世俗的静。

鸟儿似乎有唱不完的歌,让这连绵不绝的青山更增无尽的幽秘。

蔡风的家便在这安静宁和得似乎不沾人世半点尘火的山岭深处。

那是一个不大的村落,并不能算是小镇,当然住在小镇中似乎也很难寻找到这一份难得的静谧。蔡风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如此厌恶尘世,他心底对热闹始终有着一种自心底的向往,不过他不能够改变他父亲的主意,还有那哑叔黄战,在他的生命之中似乎除了学武、读书、打猎之外,什么也没有了一般,他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也不明白,学得这些武功是拿来做什么的,生命的目的显得有些空洞,至少在目前是如此。因此,他才会与田禄兄弟俩一起斗狗、放纵,可是当他一回到这静谧得让人心神远扬之地,便会有一种做错了事的感觉,似是对不起谁一般,那是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感觉。

今日的心情似乎与以往有一些不同,蔡风自己很明白,那是一个在脑中时隐时显的美丽的身影,从太守府一出来,这道身影便未曾抛开过,那是元叶媚。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蔡风在面对着元叶媚和她对话之时,有一种异样的刺激,那好像是一个平民百姓正在摸九五至尊的脑袋般刺激,想到元叶媚,蔡风不禁叹了口气,暗忖:“要是她没有未婚夫该多好,奶奶个儿子,叔孙长虹这小子真有艳福。”想到此处,蔡风不禁有一个荒谬而好笑的想法产生,可只想了一半,又哑然失笑。

“阿风,你听!”长生低低地唤了一声,把蔡风从迷茫之中惊醒了过来。

蔡风有些茫然地望了长生一眼,又望了望那中年汉子和另一少年,耳朵之中也隐隐捕捉到了一阵隐隐的声响。

“是狼嚎!”蔡风肯定地道。

“不错,而且似乎是狼群,数目不少。”那中年人冷静地道。

“马叔,这群狼似乎正在攻击着什么,听其声音,似乎所遇到的也是不差的敌人!”长生向中年人陈述道。

“马叔,我们要不要过去看一下?”那敦实的少年询问道。

“是呀,或许是村里的人。”蔡风神色也变得凝重地道。

“好吧,大家小心一点,这群饿物不是很好惹的。”那中年人提醒众人道。

“我们还会怕这一群野狼?若是那样的话,恐怕我们也不吃打猎这碗饭喽!”长生露出一个猎人的自信道。

“长生哥,小心一点还是好的。”那敦实的少年关切地道。

蔡风哂然一笑,“咄”地一声将身边的四匹狗儿喝到当前,向狼嚎之处奔去,同时身下的坐骑也急追而行。

声音传来的地方是一个山谷,对于蔡风这个村里的人来说,这附近的每一个山谷都了若指掌,连五岁的孩子也可以在家里坐着而说出哪里有块突出来的岩石,哪里有几个多大的洞穴。

蔡风自小便在山沟沟之中长大,对这些地方的了解自不在话下,对于狼群的了解,也绝不会像他年龄般年轻,因为他是猎人,绝对优秀的猎人,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当他面对猛兽时的镇定和斗志,没有几个人能够达到蔡风的那种举动。当然,在阳邑这小镇上最出色的也最可怕的猎人并不是蔡风,而是蔡风的父亲和一个哑巴,知道这两个人名字的几乎没有几个,但对于这样的人并没有必要知道他们的名字,只要知道他们的事迹便行,每一个人都称他们为师父,这是一种很亲切又很恭敬的话,这是因为,每一个人都十分尊重这两个人,便像是英雄一般尊重他们。正因为有这两个人的存在,在太行山横行的山贼匪寇听说是阳邑镇的猎人,都得退避三分,更不会在心中打阳邑这小镇的主意,对于这种乱世来说,这已经是一种难得的欣慰。

蔡风便是这两个猎户最尊敬之人的亲人,最亲的人,因此,蔡风勇猛是理所当然的,这也是蔡风那种傲气的来源。当然,他并不离谱的傲,这只是一种自尊自信的傲。

山谷不是很大,但这里的树木似乎比别的地方要密上很多,在昏沉的夕阳之下,显得更为昏暗,不过对一个猎人来说,这点昏暗算不了什么。

蔡风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耳边传来惊怒之声和狼嚎声,使这一块密密的山林中那让人陶醉的静谧完全破坏,而达到一种原始、野性的喧响。

四匹大狗在山谷边止步,很乖巧地坐下,吐着舌头,仰望着蔡风,似乎是在听候指示。

蔡风望了随后而来的马叔和长生一眼,从他们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沉思和迷惑之色,不禁有些怀疑地道:“这受攻击的人似乎并不是我们镇上的人,这声音很陌生。”

“嗯,我也听不出是哪几位兄弟的声音。”马叔凝重地点头应和道。

“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对吗?既然已经来了,便下去救救他们算了。”长生提议道。

“这个当然!”蔡风毫不犹豫地纵马驰入山谷。

惊怒声是来自一块高起的岩石之上,那并不是一块很大很高的岩石,不过至少可以减少一些狼群的威胁。

那是由四个人组合的小队,不!应该说是八个人,因为地上有四具被啃得没剩下几块肉的尸体。

岩石之上,仍有人受伤,但这是命与命的相搏,每一个人都似乎有着超水准的发挥,但狼也的确太凶悍,虽然已有不少丧命于这一群人的刀下,却依然毫不畏死地猛扑岩石之上。

四个人似乎都是手底下功夫不弱,在短距离之中,他们背上的弓箭根本就起不了作用,野狼是不会让他们有任何异样的动作,野狼似乎太多了一些,使得这四人眼中露出了与野狼眼中完全相反的神色,那便是绝望。

蔡风的马儿很快,却快不过他的箭,甚至也快不过他发箭的速度,没有人能够想象在如此短的时间中,以这种神话般的速度,仍会达到如此准确的程度。

羽箭离弦的声响很轻,完全被林中树枝那轻摇的声音所掩盖,但狼的惨叫却没被掩住。

一箭致命,甚至连挣扎都不曾有半下,谁也想不到这一箭会有这种可怕的杀伤力。

“嗖……”马叔和长生等人的弦也在同时响了起来,但他们的马并不是直接冲入狼群,而是迂回而行。

蔡风一声长啸,在山林之中配合着树叶的叫声,竟似是野狼的呼叫。

狼群并没有因为蔡风的箭而骚乱,反而却因为蔡风的长啸而骚动起来,这让立于岩石上疲于挣命的四人目中射出惊喜之色,脸上的惊惧、绝望转而成为斗志的象征。

他们用的是刀,这个时代的人,最喜用的兵刃是刀,那似是已成为武人的象征。

狼群因为蔡风的呼啸而骚乱,但并没有减退它们应有的凶悍,那是野兽的本能,他们调头向蔡风扑来,而蔡风身后的狗儿竟比野狼更凶悍,更为可怕。

蔡风的箭几乎是没有间歇,动作快得连狼眼都无法看清。

狼一头头地倒下去,似乎全都被蔡风的凶悍而震慑,开始四散而逃,马叔和长生几人追在狼群的屁股之后射杀,谁也不想这些狼群危害到附近村庄里的人,因此,他们想将这些狼群消灭到最少。

蔡风连连发出狼嚎一般的长啸,狼群变得更为混乱,马叔诸人对蔡风的表现并不奇怪。蔡风所说的与狼共舞并不是虚妄之谈,从小食狗乳长大的他,对狗的习性有着很深的了解,对于狗更有一种无比亲切的感觉,甚至可以听懂狗儿的语言,蔡风曾和狼仔一起睡过觉,那也是他小的时候,陪同着狼的长大,蔡风对狼的一些表现也有很深的了解,可以说,他是一个天生的猎人,超乎寻常的猎人。因此,他模拟狼的嚎叫发出一种让狼群惊乱的声音并不是很奇怪,可是,对于那岩石上的四个人却是感到无比惊骇。

“你们是什么人?”蔡风立于马上,问道,四只猎狗分立两旁,蹲下后腿,吐着舌头,像保镖一般守卫着蔡风,紧紧地盯着四个人,大有蔡风一言便可攻上去之势。

那四人有些惊异地望了望蔡风身边的狗儿,再回目望着傲立于马上的蔡风,一个年长微微显得有些胖的人合手抱拳,感激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

蔡风好笑地打量了自己一眼,奇道:“我是个壮士吗?好像我是绿林好汉一般,真是没意思得紧。”

那四人不禁愕然,那微胖的长者哑然失笑道:“那我们四人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了。”

“酸溜溜的,看你也不是汉人嘛,怎么学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呢?我问你们是什么人?谁要你感激不尽呢!感激不尽到底有多少?到底有多重?到底有多么好?值多少钱?”蔡风不耐烦地道。

四个人从岩石上跳下来,却不禁被蔡风问得哑口无言,不过从眼神中却可以看出,对这奇特的少年很有兴趣。

“小兄弟真是快人快语!”一名壮硕的汉子由衷地欢笑道,那粗犷的脸上似沾满了风尘,虽然那一身的衣服被狼爪撕得不成模样,却依然掩不住剽悍之气,那人顿了一顿,洪声道,“我叫长孙敬武,乃是邯郸元浩大人家中的护院教头。”旋又指着那微胖的长者道,“这是我府上的管家,元权。”

“我乃元胜。”一名年轻人欢快地自我介绍道。

“我是楼风月。”那立在旁边冷得像块铁的汉子有些淡漠地道,但语气之中却并无不敬之意。

“哦,你们是邯郸元家的人?”蔡风惊疑地问道,心中却在乱翻腾,想到那美丽的元叶媚,禁不住有些心跳加快的感觉。

“不错,我们正是从平城返回邯郸,不想却在此处被狼群围了一下午,连马儿也全被咬死,若不是公子相救,恐怕只能葬身狼腹了。”元权由衷感激道。

“那太好了。”蔡风想到一件事情,不禁得意忘形地叫出声来。

那四人一脸惊异地互相望了一眼,却不明白蔡风指的是什么。

蔡风这才知道自己太过于荒唐了,不禁忙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是说我居然救下了我一向向往的邯郸元家的人,才有些得意的感觉,不自觉地叫了起来。”

“公子也知道邯郸元家吗?”元权听蔡风似对元家特有好感,不禁有些暗自得意欢喜地问道。

那冷若冰铁的楼风月也禁不住为蔡风的直爽和有趣而露出难得的笑容,长孙敬武也觉得蔡风似乎很天真,心中得意却毫不隐瞒地讲出来,的确是有与众不同的感觉。

“那个当然,说不知道邯郸元家,那定要把他屁股打烂,今日这么一来,我倒多了很多吹牛的本钱,谢喽。”蔡风似真似假而诙谐地抱拳笑道,同时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动作利落至极,看得几人大为惊讶。

蔡风心里暗忖:“瞧你们这种模样,还真以为元家了不起呢?若不是看在你们元家那美丽的小姐面子上,连半句话都不愿与你们这些黑心肠的人说!”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元权客气地道。

蔡风装作很直爽地道:“山野小民,哪能算什么高姓大名呢?叫我蔡风或阿风好了,对了,这个山谷里面血腥味太浓,还是出去再说吧。”

“蔡风!”四个人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并不怎么在意,不过对走出这狼尸遍地的山谷倒是大感兴趣。

蔡风翻身上马,对四只猎狗喝了一声,四只狗儿立刻在蔡风的马前散开成扇形向山谷外缓跑,似是在保护着蔡风一般。元权诸人哪见过如此乖巧的狗儿,刚才见到这四只狗儿的那种狂野和凶悍,连狼也被攻击得毫无还手之力,还没细想,此刻再见对蔡风的命令如此驯服,却不能不为之惊讶!

“这是蔡公子养的狗吗?”长孙敬武大感兴趣地问道。

蔡风扭头对那满面粗犷之色的长孙敬武笑道:“不错,这是我一手驯大的狗儿,若有五匹,连猛虎都会畏它们三分。”

“真的有这么厉害?”元胜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不过眼中却充满了向往的光芒。

蔡风不屑地道:“我没有必要骗你,猛虎虽巨,虽大,但却是一嘴难敌五口,世人都以为虎很可怕,却不知道狗儿的潜力也不是世人所能够想象的,这样要看是谁训练这些狗儿,怎么训练这些狗儿,怎样选择这些狗儿。”说着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那成扇形奔走的狗儿突然一停,竟神奇地以前两只脚点地,一个倒翻,稳稳地落在地上,依然成扇形前行。

四人不禁同时“啊”地一声惊呼,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蔡风得意地回头一笑,又吹了一个口哨,却比刚才要短促而低沉,狗儿立刻无条件地交错穿插着奔跑起来,身形异常利落,绝没有半丝杂乱的感觉。更奇的,是狗儿所走的路线似有一定的阵法,头和尾的摇动都异常规律,每一只狗之间似乎都有一定的距离,绝不会有擦身的动作出现,只把四人看得目瞪口呆不知前行。

“咄!”蔡风一声低喝,四只狗儿立刻停身,那让人眼花缭乱的场面立刻静了下来,四只狗儿停下身来,像狼一样凝视着四人,好似各自选定了目标一般。

四人不禁一惊,一脸戒备之色,显然对狗儿也不敢有半点小看。

蔡风带住马儿,大声笑了起来,得意地道:“怎么样?能够以狗对虎吗?”

“真的让人难以置信,居然世上会有人可以驯出如此可怕的狗儿来。”元胜和长孙敬武吸了口凉气道。

“真是太精彩了,太精彩了。”元权回过神来吹了口热气,摇着头惊叹道。

楼风月依然没有做声,但从他的眼神之中,很清楚地可以看出那种来自内心的惊讶和赞赏。

蔡风傲然地道:“天下间能够驯出这类的狗儿,大概不会有几个,但我便是其中一个。”

“敢问令尊大人高姓大名。”元权动问道。

蔡风斜眉微微一皱,淡漠地道:“家父不大喜欢让外人知道他的名字,也不喜欢与陌生人见面,因此,你们的问题,我实在是难以回答。不过我倒是和你们比较投缘,今晚,便为你们开个方便之门,指点你们一些门径,让你们有个安稳的容身之地,不知道各位是想赶路呢,还是休息等明早赶路?”

“不知道小兄弟可否带我们去购买四匹马儿?”元权有些期盼地道。

“这个吗,容我考虑一下,不过,今天晚上自然无法与你们备好,要是可能的话,我可以去为你们买几匹马来。不过我这人做买卖是很直的哦,一匹马至少要赚你十五两银子,谁都知道元家家财万贯,穷人花上十辈子也花不完,多赚你们一些也没关系,对吗?”蔡风毫不隐瞒地直说道。

四人不由得一愣,却想不到蔡风说的竟会是这样的话,而且毫无顾忌地告诉他们每匹马将要赚他多少钱,真是让人奇怪得紧。

元权愣了一下,爽朗地笑道:“小兄弟真的是与众不同,先把丑话说在前,好!别说十五两,便是每匹赚一百五十两都不会有问题的。单凭小兄弟救我们四人之命,便绝对不会止这六十两银子。”

蔡风淡淡一笑道:“哎,我这所赚的六十两银子,怎么会和救命有关呢?我们这是在明码谈价,和别的毫无关系,你不要错会了我的意思,那救不救命我根本就不当回事。不过我还有一个小的条件,便是你为我在元府安排一个小差,让我也能够成为乡里的瞩目人物,嘿嘿,将来返家的时候,人家至少也会说我在元家住过,那是多么让人得意的一件事情呀!这是我为你买马的第二个条件,不成就拉倒。”

“哈哈……”长孙敬武一阵爽朗的大笑,元胜有些莫明其妙,而元权则会心地笑了起来,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有如此的驯狗高手,我们正求之不得呢!本想请公子到邯郸去为我们指点一二,却不想公子有此一说,真是天之助也,太好了。”

元胜这才明白过来,楼风月却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蔡风立刻从马上跳下来抱拳欢喜道:“那我便太感谢总管了,让我有一展所长的机会,不过我还得先和我爹商量一下。”

“要不要老夫去为你说说?”元权有些急不可耐地道。

“那个倒不要,我爹很开明的,我要出门,他不会反对的,还老是嫌我在家里光捣蛋,我去邯郸闯闯,他不高兴得喝上三大碗酒才怪呢!”蔡风拍拍马背上的大酒囊夸张地道,心中却想着那美丽的元叶媚,那惊得合不拢的小檀口和那种娇慵的表情,心一下子便飞到武安城去了。

“阿风,你还没回去,他们是哪里人呀?”长生高声问道,马儿若旋风一般驰到。

“他们是从平城来,邯郸人,打这里经过,我这便把他们带到乌龟洞去住一个晚上,明日才让他们赶路。”蔡风笑应道。

“哦,平城到邯郸,好吧。你带他们去吧,我还得赶快回家向我娘交代呢!”长生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去了。

“他也是你村里的人?”长孙敬武疑问道。

“这个当然。”蔡风不解地答道。

“想不到在这山野之中,竟会有如此多的好手。”长孙敬武骇异地道。

“我们当然都得有几下子喽,不然的话,怎么能算是一个好的猎手呢?别忘了,我们阳邑镇出得最多的便是优秀的猎手喽!”蔡风傲然地道,说完,便策马向西缓行。

几人穿过几片树林,在一个山崖之下,终于找到了蔡风所说的“乌龟洞”,这个洞不是很大,但很干燥。洞中竟早已铺好了树叶干草,却不是很软,洞口不大,倒可以减少对猛兽的忧虑。

“实在不好意思,咱们村里那几户人家很不喜欢陌生人住宿的,这或许是因为我们与野兽打的交道多了,看人的眼光也变啦。嘿嘿,还望见谅!不过这个洞也不错,我们经常在这里住宿的,所以这里的布置也挺不错,只要在洞口燃一堆火,便会很安全和暖和的。”蔡风装作无奈地道,心中暗忖:“你们这些黑心肠的鲜卑人,想在我们村中留宿,不打断你们的腿已经算是不错的喽。奶奶个儿子,要不是为我的小美人,才懒得理你们。”

“蔡公子不必客气,有这个山洞,已经不错了。”元权很世故地道。

蔡风淡淡一笑道:“我出去为你们打几只鸟来,做你们的晚餐吧。”

“不必!”楼风月淡漠地道。

“是呀,不必的。蔡兄弟,不要你费心了,我们带的仍有些羽箭,打一顿晚餐相信不会有问题。你先回家吧,明日带我们去买马匹便行了。”长孙敬武也应道。

“那就不客气了,我回去问一下我爹,明日再告诉你们,是否可以和你们一起去邯郸。”蔡风抱拳豪爽地道。

“我们等着你的回音。”元权也期盼地道。

蔡风与几人道别,策马疾驰,四匹猎犬在马后紧追,一路风驰电掣,只片刻就回到了村口。那些在山林之中下完兽夹和安好陷阱的人也全都回来了,都在家门口坐着抽着旱烟,这是山民们放松自己的最好方法,男人们一起谈论着白日的惊险,也有的正在分着猎物,而女人们便忙着做饭,为男人们准备最可口的菜肴,能够成为阳邑的家庭主妇,似是一种荣耀。谁都知道,阳邑的男人们个个似虎一般勇悍,像山鹰一般勇敢,似狼一般精灵,是阳邑的家庭主妇便不会担心有人欺负,便不会担心饿着了肚子,至少这十几年来便是这样,连官府都不敢对阳邑的百姓怎样,甚至连杂税也全都免了。在这个时候,强者便是强者,谁都敬服强者,谁都惧怕强者,谁狠,谁便可以生存,这似乎已经成为一个不移的真理,至少在这种战乱的年代之中,是如此的结果。

阳邑能有今日,谁也知道,绝对不是偶然的,这是最强悍的鲜血才能够浇灌出最强悍的斗志,官府并不是不想对阳邑这个小镇进行盘剥,可事实证明,这只会让官府多耗上一百倍的财力仍无法达到效果,没有人对太行山的了解,有阳邑的人了解的深切,没有哪一地群体猎人的素质比阳邑的猎人更好。至少官兵是这样认为的,太行山一些山头上的大盗流匪是这样认为的,阳邑的猎人也是最团结的一个整体,这一切全都是一个人带来的,这一切的功劳,大部分都归功于这个人,那便是蔡风的父亲——蔡伤。

便是蔡伤,只有蔡伤这种人才有如此的力量,这里的每个人都叫他师父,这并不是偶然,是因为这里每一个人超凡的身手全都是蔡伤的杰作,只有他才能够训练出来如此多优秀的猎人,只有他才能震住太行山的群盗群寇,甚至那些盗寇在逢年过节还得送礼到阳邑小镇上。当然便是给蔡伤,无论哪个寨头都有所闻,蔡伤的一柄刀,曾杀过不知多少太行盗寇,甚至连当时认为最为厉害,且成为各寨龙头的人也只能成为蔡伤刀下的游魂,那时候他才十五岁。不过另一个人的功劳也不可以抹去,那是一位哑巴,蔡伤最好的兄弟黄海,黄海便像是蔡伤的影子,蔡风的守护神。

那是一个很可怕的人,蔡伤的可怕是在于他的威猛和霸道、机敏和雄才大智,更加上绝对没人敢轻视的刀,而黄海却是一个让人无法揣度的人,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么深邃,没有人知道他的功力究竟有多深。更因为他从来不说话,那种沉稳便酝酿着让人心寒的冷静,就像他的剑一般,沉默得让人以为天空中永远不会出现太阳。不过,阳邑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心地,所以,所有的人都很尊敬他们。

蔡风大老远就被人发现了,不禁全都欢呼起来,那些紧张了一天、累了一天的猎人们,年轻的、老的,全都十分热情地向蔡风打招呼,像是劫后余生的那种热情,女人们更是在屋内招呼着蔡风,让蔡风去尝一尝她们的手艺。这一切蔡风已经习惯,见得太多,他几乎是在这么多人的宠爱下长大的,所以蔡风在外面都感到很骄傲,更重要的是这种和睦造成了他的乐观和顽皮的性格。

蔡风的确很顽皮的,不过大了要好些,因为懂得了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更在武安城中混了一年多,知道人世的险恶。在一年多前,以他的性格,连太守的儿子都敢打,还打得趾高气扬的,那种大胆和妄为和现在便真的有差别了。不过蔡风到哪里,哪里的气氛就会很活跃的,无论老少,蔡风都可以玩得很开心,都会像朋友一般开玩笑,因为蔡风的心中那种尊卑感很淡薄,这才使他对着太守夫人和元叶媚说话都会毫无顾忌,这是他性格使然。

“风哥哥……”几声甜甜的、脆脆的声音传了过来,是几个很可爱的小女孩,扎着翘翘的羊角辫向蔡风迎了过来,还有几个小男孩,都显得无比天真可爱。

蔡风从马背上一个筋斗翻落下来,像小孩子一般,顽皮地炫耀一下美妙的身法,站在几个小孩的面前,一手搂一个,而另几个却一把搂住蔡风的脖子和腰,若不是蔡风腰马扎得好,大概会被扳倒。

“大家别急,别急,风哥哥不会让你们白叫的,我已经准备了糖果,只要大家乖,风哥哥便分给你们,好吗?”蔡风身上被围得结结实实地,不由得急忙道。

“我们都很乖……”几个孩子急忙齐声应道,却有几个在蔡风的脸上重重地亲了几口。

“还不放开我,叫我怎么给糖果你们吃呢?”蔡风笑道。

“好的,我们这就放手。”那几个小孩忙全都放开手,围着蔡风,嘻嘻哈哈地一脸欢颜,望着蔡风,眼中掩饰不住地露出仰慕之色。

蔡风忙从怀中掏出一把糖果,一个人发了几颗,才拍拍一个小女孩的小脸蛋笑道:“月儿最老实,说,你在风哥哥脸上亲了几下?”

那小女孩往蔡风怀里一靠,撒娇道:“风哥哥不是这样亲月儿吗?我不告诉你亲了几下。”

“哈哈,是不是风哥哥教你数的数全都忘记了?”蔡风不由得好笑道。

“就没有,就没有,风哥哥不是说月儿聪明吗?聪明怎会忘记了呢?”那小女孩撒娇地道。

“月儿数得比我少,我数得比她多一些。”一个小男孩在一旁开口道。

“平儿你不是欺负月儿啦?”蔡风扭头向那小男孩道。

那小男孩退了一步,急忙分辩道:“没有,没有,我怎会欺负月儿呢?风哥哥不是教我,男孩子不能欺负女孩吗?”

“你就欺负了我……”

“风儿,你快回屋。”一个威严而沉稳的声音从一座石屋之中传了出来。

蔡风一愣,用手指在那小男孩额头上轻轻一点,笑骂道:“人小鬼大,还不认账。”说着起身,提起马背上的大酒囊向石屋之中走去。

“风哥哥……”几个小孩便要追上来,却被上来为蔡风牵马的人喝止了。

屋子里的光线不是很好,却可以看清三条壮伟的身影,和三张欢喜的面容。

“师叔!”蔡风一声惊呼,惊喜地立在门口好长时间未曾踏入屋中。

“风儿,好长时间没见到你,都长得这么高了。”那面容白皙、身形硕壮的汉子立身而起,行至蔡风的身前,高兴地拍拍蔡风的肩膀笑道。

“师叔,你什么时候来的呢?怎么不先通知我们一声,让我们去接你嘛,弄得我都跑到城里去了,真是的。”蔡风撒娇地埋怨道。

“哈哈!”那汉子粗犷地笑道:“风儿有这份心就足够了,不过看来这几年风儿的嘴巴肯定又多吃了很多糖,变得越来越甜了。”

蔡风望了满面欢容的蔡伤和黄海一眼,也很滑头地开玩笑道:“报告师叔,这两年来很少吃糖果,买的糖果都给外面的那帮小孩给抢去了。”

那汉子不由一愕,旋又欢笑着拍拍蔡风的脑袋慈爱地道:“顽性不改,哪里学的油腔滑调,要不是看你长大了,定打你一顿屁股。不过现在嘛,好好发扬,将来对付女孩会有用的。”

蔡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旋即记起手中的大酒囊,笑道:“师叔,我掐指一算得知今日师叔要到,特带美酒二十斤,以供师叔享用。不过,我掐指算的时候已在城中,所以不能相迎,请师叔勿怪哦!”

“哦,风儿什么时候练成了这么好的本领?师叔倒要在什么时候来请教请教。”那汉子一把抓过蔡风手中的酒豪笑道。

“师弟,别听风儿瞎说,吹牛不打草稿。”蔡伤慈爱地笑道。

黄海向蔡风打了个手势示意几个人坐下再谈,蔡风忙挽住中年汉子的手来到桌子边坐下道:“师叔大老远从冀州赶过来一定很累了,坐下来再谈吧。”

中年汉子忙把那大酒囊向桌上一放,安安稳稳地坐下,沉声问道:“风儿在城中可听到了什么特别的消息?”

蔡风一愣,见众人一脸肃然的神色,不明所以地问道:“师叔指的是哪方面?”

“哦,还有好几个方面吗?”那汉子奇问道。

“当然喽,对我来说,可以分为生活和玩乐的方面和大的关系天下百姓的方面,不过我比较不喜欢大的哦。”蔡风似是在申明地道,脸上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这孩子,没一点晚辈的样子。”蔡伤不禁笑骂道。

蔡风不禁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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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虎阁会主
更新时间:2008-3-25 23:27:13 字数:13308字
第七章虎阁会主

那汉子也淡然一笑道:“这样才算是真正的天伦之乐,也只有师兄才能够享受得到。”旋又转头向蔡风问道,“大的又如何小的又如何?”

“小的嘛,便是李崇的儿子李战在武安城中来逞威,我用几句好话骗了这小子十两银子,把他那战无不胜的狗儿打掉了两颗最利的牙齿。”蔡风得意地顿了一顿又继续道,“大的嘛,有柔然那些高车贼子入侵六镇,怀荒镇民杀死武卫将军于景,起兵造反,沃野镇的破六韩拔陵亦聚众起义,杀了镇将,称元真王。其余各镇也纷纷响应,破六韩拔陵引兵南征,派别帅卫可孤包围武川和怀朔两镇,朝廷准备派临淮王元或都督北讨诸军事。”

“柔然攻六镇,破六韩拔陵起义?”蔡伤一惊而起问道。

“不错,这相信不会错。”蔡风肯定地道,同时也有些不明白父亲这从不轻易受惊的人反而也会如此激动。

蔡伤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蔡风,连那中年汉子和黄海都感到无比的惊讶。

“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那中年汉子奇问道,而蔡伤的目光也很狐疑。

蔡风淡淡一笑道:“我在武安城中还是很吃得开的,我这消息是太守的儿子告诉我的,他是我的好朋友,自然不会对我有什么隐瞒,所以我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虽然我对这些并不怎么感兴趣,可是他们似乎很感兴趣,硬要说得这般详细,害得我不记清楚也不行了。”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中年汉子恍然道,蔡伤和黄海也跟着释然。

蔡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天下又将变成尸横遍野、血流如潮的世界了。”

“这一切都只是迟早的问题,朝廷不仁,贪官不义,天下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那中年汉子激动地道。

蔡风不由一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蔡伤长长地吸了口气,苦涩地笑道:“这个世界是已经够黑暗的了,是应该让它改变改变,在很早之前,我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那师兄还在犹豫什么呢?以你的武功,你的声望和我的布置,只要登高一呼,立刻便会让天下皆惊,那时候将会使天下烽烟四起,拓跋家的天下早晚会荡然无存。”那中年汉子激动地道。

“爹、师叔,你们也想造反吗?”蔡风疑惑地道,不过神色间却并无什么惊异。

“这不叫造反,这叫还我河山,这叫澄清天下。”那中年汉子驳道。

蔡伤不禁叹了一口气道:“这十几年来,我心已死,早已厌倦了那种尸横遍野的生活,我不想再卷入这种血腥无尽的世界之中。我不反对你起事,在这个世界之中,唯有强者才可以生存,唯有强者才有资格说话,我明白师弟的心思。”

那中年汉子不禁有些泄气地道:“师兄武功盖世,用兵如神,有师兄相助,那样天下才真的可算是囊中之物,师兄为何偏要如此呢?”

蔡伤心神黯伤地道:“我这几年来一直在精研佛道,并不想卷入血腥之中,却知道这个世界唯有以恶制恶才有用。不过我要警告师弟,你一旦起事,所面对的便不止是官兵了,还将有各路义军,谁也不会将到手的权力轻易让给别人,要明白你不杀人,人便杀你,我相信你,唯有一个人真正地统一了天下,那才会有真正的安宁。在这场战争之中可以心狠手辣,但切忌对百姓对战士,破六韩拔陵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我曾经和他交过手,那是十几年前,仅以一招险胜他,他是因犯罪而充军至沃野镇,这是一个极有雄才大略之人,我想师弟在遇上他时要极为小心。最好是在做好最充分的准备之后才动手,否则定会成为出头之鸟,容易被人攻击。”

那中年汉子静静地听着,神色间却很平静,显然对蔡伤的每一句话都有所悟,不禁感激道:“多谢师兄提醒,葛荣受教了。”

“我只有你这一个师弟,这个世界上,师父只留下我们两个可以相依为命的人,我不关心你又能关心谁呢?若是在十几年前,便是用刀子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放弃去相助你的。”蔡伤苦涩地笑了笑道。

“我知道师兄是对我好,我不强求师兄,也明白师兄的心情,无论如何,我都会感激师兄对我的关怀,你永远是我的师父。”葛荣深情而感慨地道。

蔡伤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道:“元或这次注定是要败给卫可孤。元或胆小如鼠,岂敢轻进,只要卫可孤在元或赶到之前攻下武川和怀朔两镇,元或只有败亡之途,而武川和怀朔两镇内的军民早已离心,迁都洛阳本就是对元镇的不公,因此,这两镇并不需太多的兵卒便可以攻下,上兵伐谋,若可以的话,只要有人在城内登高一呼,内外夹击,两城不攻自破。不过破六韩拔陵最怕的应不会是北魏朝廷,而是北部柔然,这一群神出鬼没的攻击力量才是他最大的敌人,破六韩拔陵就因为要两边受打,而又全是最强的兵力,他的命运似乎注定要失败,毕竟北魏朝廷还有比较强的战斗力。但破六韩拔陵这一起事,将会引动无数次起义,那时候朝廷只能疲于奔命,财力、人力将会大幅度下降,而那时也将是你花了足够时间和力气布置好准备工作之时,相形之下,不说自明,还望师弟慎重考虑。”

“师兄分析得确有道理,我差点贸然了。”葛荣出了一身冷汗道。

蔡伤微微露出一些喜色地道:“师弟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那真是再好也不过。”

蔡风听得茫然一片,却不好做声,只像看个怪物一般望着蔡伤。

葛荣重重地拍了拍蔡风的肩膀一下,笑道:“愣个什么劲,还不去端碗来,喝美酒!”

蔡风从发愣中回过神来,傻傻地笑了一笑道:“最好是把桌上几个已经凉了的菜再热一下,否则凉的会吃坏肚子的。”

“哈哈,你的嘴倒挺腻的哦,连这么好的菜都嫌凉,凉得正够味嘛!”葛荣爽朗地一笑道。

“听马老四说,你在‘四季发’之中吃得满嘴油腻对吗?”蔡伤笑问道。

“那种不要钱的菜当然不会放过。”蔡风毫不掩饰地道。“爹,我想明日去邯郸玩一阵子。”蔡风突然转口道。

蔡伤和葛荣及黄海都不禁一愕,惊疑地望着满脸期盼的蔡风一眼。蔡伤不禁温和地问道:“去邯郸有什么事吗?”

蔡风干笑一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却真的很想去玩一趟。”

蔡伤面容一敛,严肃地道:“世道这么乱,外面的世界更乱,你去做一件让我们不知道的事,便不怕我们担心吗?”

蔡风立刻收敛玩笑的态度,低低地道:“我去邯郸是到元家驯狗,生活之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我今天救了四个人,长生和马叔也知道,那四个人,有一个是元家管家,一个是元家护院教头,因此到邯郸不会有人敢找我麻烦的。”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决定?”蔡伤似乎是在强压着气恼沉声问道。

蔡风无奈地道:“今日,我在太守府看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她是太守夫人的侄女,也是邯郸元家的千金,我鬼迷心窍地喜欢上这个女孩,又这么巧在这里救的人是元家的管家,才会做这种荒唐的想法。不过真的只是去邯郸玩一玩,那里不好玩了,我便回来就是了。”蔡风摊了摊手以示清白。

葛荣和蔡伤一听,先是一愕,旋即笑骂道:“你真是越学越坏,这种无赖的做法,你也可以做得出来。”

蔡风耸耸肩,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人生在世须尽欢,做想做的事情,但求快意何必在乎是正是邪呢!”

“歪理!不过倒很合师叔的口味。”葛荣在蔡风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笑道,黄海也将那只有力的大手盖在蔡风的肩头,咧嘴一笑。

“胸无大志,无可救药。”蔡伤苦笑着摇头道。

“但得山水人情之乐,何怨苍天待我厚薄呢?爹,你说呢?”蔡风风趣地道。

蔡伤哑然失笑道:“你这目无尊长的东西,连爹也敢教训,看来是要好好管教管教了。”

葛荣却“哈哈”大笑起来,拉着蔡伤的手羡慕地道:“这才是真正痛快的父子,这才是真正的天伦之乐。师兄,我真是替你高兴,天下间能使父子关系达到这种和谐地步的,恐怕只有师兄一个人而已,天下恐怕最幸福最快乐的父亲也只有师兄一个人了。”

蔡伤神色间不禁也有一些感慨和欣慰之色,转头向蔡风问道:“那四个人现在在哪里?”

“我把他们安排在乌龟洞,他们没有马匹,明天还要等我带他们去买马呢!”蔡风应声道。

“怎么不带他们回来?”蔡伤疑问道。

蔡风不屑地道:“凭他们也配住进我们的村子?咱们岂会对这些黑心肠的贪官爪牙同住一室,没打断他们的腿还是看了他们小姐好大的面子了。否则别说乌龟洞,便是野狼窝也还要我们送他们去呢。”

“说得好,我们岂能与这些贪官的爪牙同居一室呢?风儿,你做得好,师叔便送你一件东西。”说着从行囊之中取出一柄三尺长的连鞘剑,塞到蔡风的手中笑道,“这柄剑虽不是什么宝剑,但也是百炼金钢而成,绝对是一柄很好的利器,今日师叔便送给你,以作日后防身之用。”

蔡风欢天喜地地接过葛荣手中的剑,重重地在剑鞘上亲了一下,欢喜道:“还是师叔最疼我,黄叔叔的剑我从来都没敢用过。”说着向黄海吐了一下舌头,扮了个鬼脸。

黄海一见,也学蔡风的样子一吐舌头,同时伸手在嘴边一切。

蔡伤和葛荣不禁全都笑了起来,笑骂道:“你小子再乱说,小心黄叔叔一剑割下你的舌头。”

蔡风也“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抽出剑身,那青幽的金属光泽使人感到一阵冰凉的寒意。

“好剑!”蔡伤不禁赞道。

“好剑得配好剑法,我不是用剑之人,带着它,并不能发挥太大的作用,而风儿所学的是黄兄弟的剑法,这柄剑刚好派上用场,让风儿初出江湖便威震邯郸。”葛荣倒了一碗酒一口喝下去笑道。

蔡风自信地笑道:“威震邯郸,我还不必用刀用剑呢,只凭我驯练出来的狗儿,就可以扫遍天下无敌手,让邯郸人俯首称臣。”

“哎——男子汉,靠的便是自己的一双手,怎么能靠养几只畜牲去打名头呢?”葛荣反对道。

“侄儿受教了。”蔡风恭敬地道。

“明日,可要我为你准备一些什么东西?”蔡伤关心地道。

“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弓箭都有,便是带他们去买四匹马儿,我跟他们说清楚了,每一匹马儿,必须收介绍费十五两银子,四匹马便是六十两银子,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因此,银钱自己会准备。”蔡风哂然道。

蔡伤不禁大为愕然,葛荣也感到异常好笑,世间居然会有蔡风这种敲诈形式的。

蔡风老早便爬了起来,他实在兴奋得有些睡不着,去邯郸,当元叶媚见到蔡风突然在她府里出现,那会是怎样一个场面呢?便因为这个想法,使他一夜无法安睡。

蔡伤的确未曾给蔡风准备些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一些由黄海叫几位巧手的妇女们赶做的衣服、靴子和糕点。对于一个优秀的猎人来说,哪里有山林,便不会饿死,便可以生存,优秀的猎人的生命力甚至比狼更强,因此,他的确不想为蔡风准备些什么东西。

蔡风很早便带着元权诸人到镇上购买了四匹好马,对于蔡风来说,镇上的人无不对他十分关照,由他带去的客人,无论买什么东西,都会是十分实惠的价格。今日,很例外地,蔡风并未曾将狗带出来,他并不想让狗儿随同他一起去邯郸。

楼风月似是一块永远也化不开的冰,冷得让人有些无法接受。不过元胜和长孙敬武与蔡风却甚为投缘,这一路上并不寂寞,蔡风是一个很活跃的人,至少这至邯郸的路上还是很活跃的,使得这一行人并不寂寞。

邯郸城曾是战国时的名城,赵国之都,其地处滏阳河和渚河交汇之处,两河流经邯郸形成邯郸城的主要水系。

邯郸在北魏之时具有很重要的战略作用,与邺城(在河南安阳北)遥相呼应,孝文帝曾选定两个迁都之地,其中一个便是邺城。邺城是中原最富庶的地区,集中了北方财富,是河北主要的粮食和丝绵产地,从经济意义上讲,邺城还更胜过洛阳一筹,因此,邯郸极自然地成了重要战略要地,同时也有着护守邺城的使命。

元家乃是帝姓,在邯郸城中自然占着极为重要的地位,元家的支系到处都是,也绝非只有一处存在元家的人。邯郸元家,乃是任城王王澄之后元浩,在邯郸城之中并没有担任什么重要的职位,但却可以左右整个邯郸城。

这个天下是鲜卑人的天下,更是元家的天下,因此,元家的富有是不可否认的,是可以肯定的。

元府很大,虽然孝文帝曾颁布均田制,地方官吏按官职高低,授以公田,刺史十五顷,郡丞县令六顷,可是自宣武帝之后,北魏腐败之势已由君至臣形成了一种风气,而胡太后临朝时,奢侈之风更盛,有钱什么都好说。孝文帝所行均田法,这时也全被破坏,原规定不得买卖的公田和露田,都可以买卖,而以元家的财力自然是大面积购买田园,而朝廷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

蔡风到达邯郸,已是三天之后,对于这个陌生的地方,虽然有着一种新奇感,却也有不少异样的欢喜。

他在进城的时候,守城的官兵对他的态度极为恭敬,在城关之际,绝不允许背着大弓长箭行走的,而守城的官兵却并没有让他摘下弓箭,那便是因为把他也当成了元家的人。

在邯郸城中长孙敬武似乎比元权更吃得开,在这种战乱的时代,人们都尊重英雄,尊重武人,而长孙敬武是元府的护院教头,平日在城中露面的次数很多,谁都知道长孙敬武的武功,因此他比元权这个大管家更吃得开。

蔡风等人一进城,便有人来相接,似乎是个什么很了不起的人物一般。虽然蔡风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陌生的面孔,可见元权和长孙敬武及元胜这几人对他那样客气,自然也不敢怠慢,谁也不想同时开罪元权和长孙敬武两人,否则他在元家将会没得混了,蔡风几乎有些得意,不过也变得心安理得。

马一直行到元府大门之外,蔡风诸人才下得马来,却被人解了背上的大弓和劲箭,元权和长孙敬武诸人也不例外。在府上的要求似乎很严格,不过无论是护院还是仆人都对几人特别尊敬,都要向几人行礼,而元权和长孙敬武却不响应,径直向南院行去。

院子的确很大,里面的装饰和布置也极为典雅,假山、水池、修竹、树林,小径十八曲,都让蔡风咋舌不已,心下不由暗暗担心,“这么大的院子,能够和叶媚小姐走到一块儿吗?”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这里的待遇环境也是挺不错的,也不算吃亏,有机会便到那繁华的城中去溜达溜达也不错嘛。

南院是元权和长孙敬武的住处,而元浩及内眷住在东院。

元权对跟在身后的小婢沉声道:“去为蔡公子准备一间套房,务必要舒适一些。”旋即拉着蔡风和长孙敬武走入自己的房间,元胜和楼风月却各自归去。

“蔡兄弟在这里歇息玩耍几天,然后再去办事如何?”元权把蔡风拉在身边缓和地道。

“玩耍几天?”蔡风一愣,反问道。

“不错,你远来是客,咱们便不必客气,你为我们驯好狗儿,都是以后的事,这几天你便熟悉一下城中的环境,这其实也不矛盾,对今后选择狗儿的对手和配种也有很大的帮助,对吗?不过你放心,这些费用全都会由我们出,你只需要好好地玩乐,由元胜陪你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长孙敬武也附和道。

“那真是太好了,有玩的自然我很高兴,也许我还会到野外去走走,找几个野狼的窝窝也说不定呢!”蔡风欢快而不掩饰地道。

“找野狼的窝窝干吗?”元权不解地问道。

“当然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狼可以为狗儿配种喽,那样的狗儿才会具备天生的勇悍。”蔡风笑答道,眼中充满热力和自信。

“与狼配种?”长孙敬武惊讶反问道。

“不错,这便是我驯得出最好的狗儿的原因之一,这是一种难得的经验,但真正知道这些仍不够,这之中配种讲究很多技巧和时机,因此,一匹无敌的战狗并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找寻到的。”蔡风自信而傲然地道。

元权和长孙敬武若非见过蔡风的那四匹狗儿,还真的不会相信蔡风会有如此本领呢。

元权也被引得有些神往地道:“那要怎样才能够让狼与狗交配出一只无敌的战狗呢?”

“这个机会比较难以把握,总之这其中的细节很多,一时也说不定。”蔡风含混其辞地道。

“我是最喜欢斗狗的,可是对养狗驯狗之道却所知有限,今日听蔡兄弟一说,真是心痒难治,还请蔡兄弟明讲。”长孙敬武端起一杯由仆人刚倒满的茶水一饮而尽,急切地问道。

蔡风哂然一笑道:“我们何不到府内养狗的场地去看一看,走一走呢,让我看看你们的狗儿是什么品位,再细细讲如何?”

“这个很好,很好!”长孙敬武喜道。

“我看蔡兄弟已赶了三天的路了,让他休息一下午,明日再说吧。”元权提议道。

长孙敬武一看蔡风精神饱满却满面风尘的脸和自己身上脏脏的衣服,不禁摇头笑道:“看我都稀里糊涂的了。对,先洗他娘的个热水浴,再好好地睡上一下午,明日再说。”

“带蔡公子去更衣沐浴。”元权对身边立着的婢女沉声道。

“请公子随我来!”那婢女恭敬柔顺地道。

蔡风斜斜地望了那低着头的婢女一眼,转头向长孙敬武笑道:“我看明日还是你来唤我好了,我不知道去哪儿找你们。”

长孙敬武笑应道:“有事,你就差遣她们好了,不必亲自动手。”

“是呀,公子若有事,便差遣奴婢好了。”那婢女乖巧地福了一福道。

“哇,这么乖,我真舍不得差遣你,不过有事的时候再说吧,先带路。”蔡风爽朗地笑道。

元权和长孙敬武不禁微微一笑,蔡风再也不答理他们,随着婢女径直而去。

这是一间布置很典雅的房间,连书桌都备得很齐全,一切全都有着一种浓重的豪门气息。

蔡风一跨进这间房子,便感到一阵清爽,不禁伸了个懒腰,奇问道:“这么大的房间只我一个人住吗?”

那婢女不禁俏脸一红,蚊蚋地道:“若是公子吩咐,奴婢可以住在里面。”

“你住在里面?”蔡风大奇问道,一脸不解之色。

“嗯!”那婢女俏脸更红,把头低得不敢看蔡风。

“可是你住在这里面,我住哪儿?”蔡风疑惑地道,对这俏婢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公子也住里面呀!”那婢女解释道。

“这怎么行?一个男的怎能随便和一个女的住在一起,既然没有别的同伴住这间房子,我还是一个人住好了。”蔡风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道。

“公子,奴婢已为你准备好了热水。”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正是刚才被元权叫来整理这间房子的丫头。

“哦!”蔡风不再理那呆立一旁发愣的俏婢,向那房间走去。

这是一个不太大的屋子,正被热气萦绕着,那浓重的水气弥漫了整个房间,每一寸空间之中,似乎都充盈着无限的生机。

“哇!”蔡风不禁一声惊呼,他自小到大,从来都不曾有过如此的享受,自然会惊讶,同时回头向那调水的俏婢温和地道:“去把我的行李拿过来,我的衣服在那里面。”

那俏婢一声娇笑道:“公子还用穿那些衣服吗,我们早已为公子准备好了衣服。”说着一指那架台上光鲜的锦衣。

“那是为我准备的?”蔡风愕然道。

“自然是为公子准备的喽。”那俏婢仍以洁白的玉手扰动着热水笑道。

“嘿嘿,真还有点不适应。”蔡风有些呆呆地笑着自语道。

“公子慢慢便会习惯了。”那俏婢立起身来笑道,那微红的脸蛋和快要流出水来的眼皮,真叫蔡风大为吃不消。

更让蔡风吃不消的却是那薄若轻纱的罗衣,肉光隐显,显出那动人的身材,随她的娇笑而有规律地起伏波动,蔡风咬了咬舌尖,有些尴尬地道:“姑娘请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为公子洗澡是奴婢分内之事,奴婢怎可出去呢?”那俏婢奇道。

“为我洗澡,你弄没弄错?”蔡风眼睛瞪得比苹果还大,一副吃惊无比的样子不禁让那俏婢笑得花枝乱颤。

“自然是为公子洗澡啦,公子不高兴?”那俏婢腻声道。

蔡风大感吃不消,脸红红地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有手有脚,还是自己洗为好,你先出去,先出去。”

那俏婢一愕,像看个怪物似地望了蔡风一眼,幽幽地道:“是奴婢不合公子意?”

“姑娘千万别误会,千万千万!你也知道习惯是要一个过程的,我真的不习惯,不适应,你不要胡思乱想。”蔡风急忙分辩道。

那娇婢见蔡风如此一个窘迫之状,不由得大为好笑,顺从地走了出去。

蔡风似松了一口气,长长地吁了口气,才赶紧去关上房门。

蔡风美美地泡了近半个时辰,一身的疲劳尽去,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充盈着无尽的活力,真是一个很爽的享受。

当他从浴桶里爬出来的时候,两个俏婢早为他准备好了膳食,似乎一切都是别人为他准备好,什么都不需要他出力,弄得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仆人还是主子。

他并不知道元权在元府的地位极高,除府主元浩和夫人之外,甚至连元家的少爷都得敬他三分,因为他的辈分极高,可算是元浩叔父辈人物。而长孙敬武更是在元府内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他们已经算是元府的主人之列,而蔡风却是元叔和长孙敬武的朋友、恩人,自然要受到这种款待。而元浩也不大管府内之事,府内的一些安排都是由元权一手安排,对于斗狗,并不只是一件游戏而已,更是一种赌注和门面的问题。

北魏自拓跋硅立国以来,鲜卑人都未曾丢去祖辈那种游牧为生的习惯,拓跋氏是游牧民族,入塞以前主要从事畜牧业生产。拓跋硅之后,农业才有了长足的发展,游牧民族,离不开牧羊犬,这种犬本是驯其护羊群,看守羊群和防狼群的进袭,而到后期,随着迁都洛阳,农业长足的发展,使得一些拓跋贵族和鲜卑贵族再不敢以游牧为业,而那驯狗的习惯依然未曾丢掉。这种被驯的狗可以狩猎用,不过后来却发展起斗狗这种游戏,这种比以往更刺激的游戏迅速在北魏洛城流传,最后无论是否为鲜卑族的贵族还是汉族的仕人,都喜欢斗狗这种游戏,来打发无聊而空虚的生活,为这战乱年代不知生死何时的空洞添上一些乐趣,而斗狗的发展却更快,有人甚至把这当做一种身份的象征。更有甚者,花上大量的金钱去请来最好的驯狗师来驯练自己的狗儿,让其成为最优秀的战狗,而真正懂得驯狗能驯好狗的人却是太少了,因此,身在驯狗之位的人,无论是在哪个大家族之中都会受到尊敬,而蔡风的驯狗之能早已由元胜报告给了元府的公子,因此,蔡风受到如此待遇,并不足为奇。

翌日一早,长孙敬武便来敲蔡风的房门了。

蔡风第一次睡在如此美妙而舒适的环境之中,真是又香又甜,长孙敬武来叫他之时,仍未曾醒来,不过出于猎人的警觉,他很快便从床上翻身起来,很利索地穿上那两个俏婢为他准备好的衣服。

推开房门,那两个俏婢已将洗漱用的水全都准备妥当,甚至连早膳也全都打点好。

蔡风望着长孙敬武苦笑道:“我活了这么大,算是白活了,不过我真担心以后还能不能保持一个合格猎人的标准。”

长孙敬武不禁大为好笑,道:“从来都没见过像蔡兄弟这般说话如此有意思的人。不过,我看蔡兄弟已经是最出色的说客了,今后不必去做什么猎人,便做说客算了。”

正在洗脸的蔡风一愣,笑应道:“这个主意不错,我就去做狗王身边的说客,那样不仅安全,也很风光呢!”

“狗王身边的说客,也只有蔡兄弟可以想得出来。”长孙敬武大有兴趣地笑道。

旋又记起什么似地,接道:“老爷请你去,要考你驯狗之术,特叫我请蔡兄弟用完早膳便去‘潜虎阁’坐坐,不知道蔡兄弟可有准备?”

“哦!”蔡风一惊,抬头望了长孙敬武一眼,奇问道,“搞没搞错,我只不过是个养狗的而已,有这么重要吗?还要劳动老爷亲自相考!”

“蔡兄弟有所不知,我府上对养狗师这一职位要求是很严格的,而老爷自己也懂此道,只是并不能够算上是高手,因此,每一位想任我府的驯狗师都必须过老爷那一关。”长孙敬武认真地道。

“这驯狗有这么严重吗?”蔡风犹有些不敢相信地道。

“蔡兄弟这就太小看了这群狗儿。老爷很喜欢斗狗,不仅老爷,我们府上上下下都爱此道,这里与邺城又近,老爷甚至经常带着狗儿去邺城相斗,可是总是败多胜少,这使他已经输掉了很多钱,这还是小事,连他的面子也大受损伤。这斗狗之事,并不像蔡兄弟所想的那么简单。”长孙敬武认真地道。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倒真的要去相中几只狗王出来喽!”蔡风恍然。

“只要蔡兄弟真能驯出狗王来,那时老爷定不会亏待你。”长孙敬武兴奋地道。

“现在这样子便差点让我享受不起,没把我一身嫩骨头睡软已算是命大喽。”蔡风夸张地笑道。

长孙敬武莞尔而笑,便道:“我在门外等你。”

蔡风抓起两大块糕点,向嘴里猛塞,然后又向嘴中灌了几口茶水,含糊道:“不必,我吃得很快的。”

那几个俏婢和长孙敬武见蔡风这种猴急样子,不禁全都大为好笑。

那昨晚要为蔡风沐浴的俏婢很乖巧地为蔡风送上手帕。

蔡风打量了一眼,接过手帕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都忘了问。”

“奴婢兰香。”那俏婢福了一福娇声道。

“好名字,嗯,这干净的手帕岂不是因为我这张嘴而弄脏了,可惜!”蔡风笑道,却仍以手帕擦了擦沾在嘴角的糕点末末,然后还给她,才和长孙敬武一道向大门外走去。

“你又叫什么名字呢?”蔡风停住脚步,凝目问那满含幽怨之色的俏婢道,想到昨日那俏婢说要陪他就寝,不禁心中一阵怜惜。

那俏婢身子一震,料想不到蔡风仍会注意她,禁不住微露出喜色地柔声答道:“奴婢报春。”

“嗯,两个名字都很有韵味,不错。”蔡风赞了句,便和长孙敬武一道向东院行去。

“潜虎阁”所处的位置和建造的方式,让人觉得十分有气势,至少在蔡风的眼里是这般。

四檐飞羽成虎状,阁门口也以两尊大石虎相守,青石台阶,显出一种大自然的古朴和典雅之美。

蔡风随着长孙敬武大步踏上石阶,便见那高挂于门头的三个古篆体大字“潜虎阁”黑漆大门,两个巨大的兽环悬于其上,自然而然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大门并不是关闭着的,蔡风和长孙敬武一踏上最顶级的台阶,便立刻有人将大门完全敞开,立于两旁的童子很恭敬地向两人敬了个礼。

蔡风并没有在意身旁的人,他看到了一个人,似乎在刹那间,他的眼中只有了这一个人,连身旁的长孙敬武都似乎不再存在。

那人坐在大殿的正中,立在门口就可以看到他,那种自然流露而出的威霸之气显示出了这人不同寻常的身份。

那人似乎也发现了蔡风的存在,甚至对蔡风的存在有些惊讶,那是一种毫不做作的惊讶。他们之间似乎都发现了对方的与众不同,至于与众不同在哪里,他们也说不清楚,但那威猛的中年人却站了起来。

连长孙敬武都感觉到很奇怪,蔡风仍未曾踏入大殿,他的主人便站了起来,这似乎与他以前的作风很不相似,不过主人便是主人,没有人敢问主人为什么,长孙敬武也不敢。

蔡风笑了,笑得很灿烂,笑得有些天真和欢快,正如那中年汉子笑得很真诚、很欣慰、很平和一般,这让长孙敬武更感到不解。

蔡风知道这人定是元家主人元浩,也只有他才会有着这种自然的王者之风。

“果然是与众不同。”元浩很爽朗地开口了。

“也只有大人你深具慧眼。”蔡风居然毫不谦让,反而借赞美对方来肯定自己,这一招似乎连元浩也没料到。

元浩一呆,不禁开怀大笑起来,道:“听元胜说你口齿伶俐,天下少有,性异常人,胆识不凡,果然并未有夸词。”

蔡风不禁不好意思地笑道:“元胜兄如此夸我,恐怕我会骄傲自满的,大人最好不要对我太过夸奖。”

元浩神色一肃,一手搭在蔡风的肩膀,同时淡淡地道:“听说你救了元权和长孙敬武几人的命对吗?”

“适逢其道,也不能算是救他们,驱狼是猎人的本职。”蔡风谦虚地道。

“很好,年纪如此轻便知道谦虚,果然非常人所能相比。不过我听说你能够驯出狗王来,我始终有些不信,你如此年轻,又怎会对狗儿知道得如此深呢?”元浩淡淡地道。

“大人此言差矣,世间若是论年龄而谈经验,那么驯狗之人是否全都是八十老翁呢?”蔡风出言反驳道。

“很好,有胆识!坐!”元浩毫不介意地笑道。

蔡风环视了周围立着的几位武士和婢仆一眼,大大方方地坐在离元浩不远处的椅子上。

元浩正式拉开话题淡淡地问道:

“不知道你对驯狗之道有何看法?”

“大人所问之话实在太广,驯狗之道所包括极为广泛,不同要求的狗,有不同的驯法,而不同种类的狗也有不同的驯法,总之驯狗之道,应在于挖掘其相应的潜力,使之在某一项之上达到最好的效果,比若,用之寻敌的,则要训练狗之鼻,查敌之用驯练狗之耳和眼,而斗狗则又是另一种方式去训练,不知大人想让我谈哪一方面的看法呢?”蔡风不紧不慢地道。

“哦!”元浩一声惊叹,双目之中奇光暴射,身体立刻坐直,认真地道:

“听你这一番话,让我真的感觉不到你只是一个弱冠少年。”

“人之有别不在其年龄之别,而在其心之别,心之早熟,其表又岂能掩得住应有的光彩。”蔡风深含哲理地道。这些年来,跟着他的父亲,对禅理哲学也所学甚多,因此出口自然成章,且毫不奇怪的,可却让元浩大为惊讶,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蔡风所说的如此透彻。

元浩端起茶杯很有风度地浅饮了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含笑道:“你并没有让我失望,便算你不是一位很好的驯狗师,也会是一个很好的人才。好,我要问的是有关战狗的驯法,你有什么看法?”

蔡风自信地道:“驯狗,最难驯的便是战狗,战狗的要求极为严格和多样化,战狗最基本的条件便是体力、斗志和牙齿。”

顿了一顿,他接着又道:“牙齿是可以后天培养的,而体力也有一部分是后天的原因,斗志也如此。但体力和斗志受先天的影响更为重要,就若狼和家狗,无论狼怎么瘦,它的体力绝对比普通的狗要强,斗志要强,这是一种先天的因素,而狗之祖先是由狼所引,只是经过无数代相传,而失去了它原始的野性,因此驯狗之先,必先选择最优秀的种狗,才有更多潜在的能力可以开发,不知大人认为如何呢?”

“嗯,似乎有道理,那你怎样去选择种狗呢?”元浩点了点头淡淡地道。

蔡风平静地吸了口气,轻缓而有节奏地道:“种狗的选择在其精壮,我们所要选择的种狗并不要求它达到一个怎样的标准,因为我们选择、训练完全是两回事,我们所选择的种狗只是为了让它生仔,让他配种,而他的后代才是我们真正要培养的对象。”

“训练小狗?”元浩奇问道。

“不错,因为种狗再好,他毕竟有局限性,因此,我们要真正地找到和训练出一匹狗王的话,必须把它们不利于战斗的一切缺点全部去掉,换成全部的攻击性和服从性的优点,这才是我们选择种狗的目的。”蔡风放胆地谈出元浩以前听都未曾听过的见解,连长孙敬武都不禁为蔡风的话引得神往无比。

顿了片刻,元浩问道:“那我们怎样才可得到全攻击性和服从性的狗仔呢?”

“这便是配种之中的学问了,别看这简单的配种问题,之中也包含着太多的变化,并不是每一个驯狗师都可以明白和掌握的,狗与狗配种,将始终不可能唤醒狗儿潜在的斗志和野性。野性很重要,只有充满野性才会真的具备一往直前的气势,变得凶猛无比,而这种野性的激发最好是由狼去做,因为狼与狗最接近,狼的那种天生的凶悍和野性,若是与狗儿配种,那这只种狗所产出的狗仔绝对会带有一丝狼的野性。当然我们不可能异想天开地去用狗和老虎配种对吗?”蔡风含笑向两人问道。

元浩和长孙敬武不禁全都微微点头。

蔡风又道:“若我们选择的是非常优秀的种狗,那样与狼所配出的种子,将会更完美一些,这种集合了狗的服从和狼天生攻击性的狗仔若是我们能够好好地培养,那将会成为真正可怕的战狗。”

“这个与狼配种我也听说过,而在很多人那里都曾有过与狼配种的斗狗,岂不是每个人都有狗王,又怎能够让一家称霸呢?”元浩似乎有些失望地问道。

“大人此言差矣,与狼配种固然不是一般人可以让狗做到的,但那的确也不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而这在狼的选择,在时日的配合及狼本身的状态也有着很大的关系,一般人以为能使狗儿与狼相配种已经是一种很高的标准,却不知道,这与狼相配,狼的选择上也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便若一个壮年之人与一个老年之人或一个少年之人之中的区别一般,更有着生理上的区别,一匹狼在最亢奋的时候和最劳累的时候配种绝对会有两种不同的效果,虽然这个表现不是很明显,可当狗儿长大之后,便可以很清楚地有个比较,因此,这配种不仅要求种狗的自身条件,也要要求狼的自身条件,更要掌握好时机和天气,在阴雨绵绵时与万里无云之时,又会有些微的差异,真正要驯出一匹狗王,绝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一个不细心的人便是知道方法,一生也难以达到目的,不知道大人又有何疑问?”蔡风傲然地道。

元浩这才回过神来,不禁拍了几下掌赞道:

“精彩,精彩,我听过谈狗的阔论绝对不少,可是你的这一席话说的那是最为生动而有说服力,更有着根本的道理,叫人无从驳起。不过这种狼又如何能够选得到,而又如何可以适时地让狼与种狗交配呢?”元浩眼中不由得射出一丝疑惑之色。

“我的驯狗之法中有这样八个字,‘与狼共舞,与狗同眠’,这八个字说易行难,非有异常坚定的恒心和胆识之人,难行其事,而我便曾驯出了几匹至少可称得上一流标准的战狗,这一点大人应该可以相信我可以做到这八个字。至于这其中的过程是怎样,我不便直说,请大人原谅。”蔡风淡淡地道。

元浩和长孙敬武一愕,元浩却喃喃地念道:“与狼共舞,与狗同眠……”不禁爆发出一阵欢笑,拍案叫绝道:“好,好,果然是位驯狗的高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驯出一匹或是一群狗王出来,我从来没有听说有你这么年轻便能够有如此深的驯狗技巧之人。在以前想都未曾想过,却不想今日能得如此贤才,真是太好了!来人,备酒菜,请管家和元胜及风月来,若不是他们,我如何可以得此贤才,定要庆贺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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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深藏不露
更新时间:2008-3-25 23:27:31 字数:12191字
第八章深藏不露

蔡风一愣,却想不到元浩如此高兴和爽快,不禁愕然问道:“大人难道就凭一个‘配种’便可断定我能驯狗吗?”

“能得出先天的最佳潜质的狗儿,以后的驯练工作还不好办吗?不瞒你说,我以前所驯的狗儿,虽然已驯到尽可能好,却终因先天的缺陷而败阵,那正如你所说,潜质太差,因此,我所要寻的便是最有潜质的战狗狗种。”元浩毫不隐讳地道。

“哦,原来如此!”蔡风恍然。

“启禀大人,郡丞穆大人到!”一名家丁从容地步入大殿躬身抱拳道。

“哦,有请!”元浩一愣,轻轻一挥衣袖道。

“大人,我等需不需回避一下?”蔡风知趣地问道。

元浩爽朗地笑了笑道:“不必,我们现在都是自己人,不必顾虑。”

蔡风不禁暗赞元浩会拢络人心,不过却在心里暗笑:“老子怎会和你是自己人?老子愿意给你讲经授课,是因为老子在打你女儿的主意,有朝一日,把女儿嫁给老子,再说是一家人也不迟呀……”

“穆大人如此早便光临敝府,可是有那大盗的消息?”元浩并不起身,只是淡然道。

“下官正是为这大盗而来,昨夜尉家又被盗走珍宝金银近十万两。”那走进来的郡丞还来不及坐下便急忙回报道。

蔡风吓了一跳,十万两金银对于他来说几乎是个天文数目,那个盗贼却只一晚上便可以偷到,不由得仔细打量了眼下这人一眼。

一张紫膛色的脸,浓浓的眉毛之下盖着一双刀子般锋利的眼睛,高耸的鼻子搭配着一张阔嘴却有一种出自骨子里的威武。

“尉家又被盗?”元浩的脸色极为难看地道。

“不错,下官仍未能查出那大盗的来历,实在是惭愧!”那郡丞并不敢坐下,立在元浩的身边有些拘谨地道。

“你们府衙里的人是用来干什么的?若是再这么下去,这邯郸城中还有安宁吗?”元浩怒气冲冲地训道。

“下官知罪,可那大盗的确太厉害,而且不止一人,我府衙中的两位好手,全都被击伤,而无力再追查他们。”那姓穆的郡丞诚惶诚恐地道。

元浩吸了口气,冷冷地道:“可看清他们的面目?”

“他们行事之时,全都是蒙着面,叫人无法得知他们的面目。”郡丞低低地道。

“那你来我府是为了什么?”元浩淡淡地道。

那郡丞欲说又止地望了长孙敬武一眼,好长时间未出声。

“穆大人,不知道这盗贼是从何时才真正地在本城中露面呢?”长孙敬武哪有不明白他的意思,不禁立身而起含笑问道。

“这一批大盗在邯郸城中已经有过五起作案记载,是从十天之前开始,共盗走了金银近四十万两,还有许多珍宝古玩并不算在内。”郡丞忙答道。

“哦,这定是一群很有组织的大盗,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可疑之人和可疑之物出城?”长孙敬武淡淡地问道。

“因邯郸进出的客商异常多,又与邺城有粮运关系,这之中绝不可能完全地检查清楚,这可能为那些人提供了许多机会。”郡丞应道。

“饭桶,废物!”元浩骂道。

“那你可有发现可疑人物出城?”长孙敬武沉声问道。

“没有,今日已全面封城,进行全城大搜捕,所以下官想请长孙教头帮助我们去对付大盗。”郡丞期望地道。

长孙敬武不禁向元浩望了一眼,似乎是征求他的同意。

元浩沉吟了一下淡淡地道:“好,便让敬武协助你去查城,一定要把这批人给我揪出来,否则你不要来见我。”语意中有种说不出的冷漠。

“是,下官明白!”郡丞应道。

“来,先喝几杯酒再去,这里我应为你介绍一个新来我府上的驯狗师。”说着一指蔡风淡淡地道,“他叫蔡风,以后在城中的活动,可以对他多加放松。”顿了一顿,元浩又指着郡丞平静地道,“这位便是本城的郡丞穆立武,你们两个要好好亲近亲近。”

蔡风忙立身而起,抱拳道:“蔡风见过郡丞大人。”说着端起刚摆上案的酒,客气地道,“蔡风敬大人一杯,愿大人擒贼马到功成,好为城中百姓除害。”

穆立武见蔡风如此受元浩的宠,又如此客气,忙不迭端起酒杯,还礼道:“蔡公子客气了,也多谢公子美言!”

“先干为敬!”蔡风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好奇地问道,“那大盗用的是怎样的兵刃呢?”

穆立武刚喝完酒,不禁一震,向蔡风望了一眼,不明所以地答道:“那些大盗用的是刀和枪,蔡公子有什么看法吗?”

蔡风哑然一笑道:“这个是你公门之中的事,我哪来什么看法,只是一时好奇而已。”

“大人叫小人来可有什么事?”元胜和元权及楼风月踏进大殿恭敬地道。

“哦,只是为了庆贺我们得到了一个很好的驯狗师,特叫你们来喝几杯酒而已。”元浩又恢复了平日的笑容淡然道。

元权望了穆立威一眼,也不禁微笑道:“想不到穆大人也在此,真是巧。”

“风月,你来喝上几杯酒,我们一起去有事。”长孙敬武洪声道。

元浩望了长孙敬武那坚毅的脸一眼,淡淡地道:“好吧,元胜吃完了酒便带蔡风去城中四处玩玩,过几天才开始正式为我们找狗王。”

蔡风满面欢喜地向元浩连连称谢。

邯郸城上上下下都变得很紧张,谁都知道,昨夜邯郸大户尉家被盗,而且数目极为惊人,来人似乎对五铢钱并不太感兴趣,而对金银和宝物的兴趣却是很浓厚,杯弓蛇影,使每位大户都把心弦绷得很紧,谁也不知道这群神秘而可怕的大盗会在什么时候光临自己的院子。因为在邯郸城中已有五家大户被盗,狗儿似乎完全失去了应有的效用,自然是人人自危,甚至连官府都对他们束手无策。

尉家已死去四人,全是护院,谁也想不到盗贼会如此凶悍,不仅偷盗,还杀人,这四人是尉家的护院,且并不是庸手,可却是死在人的布带之下,连对方潜到身边都未曾警觉,可见这一群盗贼有多么可怕。

穆立武的手下曾和这一批人交过手,却是败亡之局,甚至连最得力的手下也被对方击成重伤,这种可怕的程度,已经远远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这才不得不到元府去请来最负盛名的两位高手长孙敬武和楼风月。若不是得知昨晚他们返回的消息,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城门全都关闭,进行大搜捕,城中到处都是差役和兵士,挨家挨户地搜,除非对方可以插上翅膀,否则大概不要想溜出城外。

蔡风和元胜却赶上这般热闹,在蔡风的眼中,并没什么感到扫兴,反而觉得这似乎更有意思。

“驾、驾……”一辆马车迅速从蔡风的身边滑过,扬起一地的尘土行去,路中的人迅速让开一条道。

蔡风不禁眉头一皱,他想不到有人会比他更狂,而元胜脱口低呼道:“小姐,是小姐回来了。”

“哦,是叶媚小姐回府了!”蔡风心头一热,禁不住脱口叫了起来。

“咦,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小姐的名字呢?”元胜不胜惊讶地问道。

蔡风自然不会告诉他,不由得错开话题笑道:“你们小姐艳名盖天下,我自然知道,有什么奇怪。走,我们到前面去看一下,听说穆大人已经搜到前面去了,看看可有什么结果。”心中却暗忖:“我倒想看看元叶媚见我在邯郸城也这么风光的样子。”

元胜不疑有他,不禁笑着有些得意地道:“我们小姐可真是美若仙子,我敢肯定,天下比她更美的女孩应该没几个。”

蔡风懒得反驳,并不搭话,便顺着马车行去的方向急追。

“干吗走得这么快呢?”元胜低声怨道。

蔡风毫不客气地道:“你呀你,也许那边正在上演好戏呢!你不想看看那几个大盗是怎么杀人的?”蔡风头也不回地继续快行,始终与马车若即若离地跟着,街上的行人见元胜若护卫一般追在他的身后,谁还敢说他闲话,元胜没办法,也只好依着他的性子急行。

蔡风心头大为得意,追了一阵子,却发现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偌大的一条街上几乎没有人行走,而官兵也越来越多,都如临大敌般地小心戒备着,马车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站住,不允许人前行。”一名官兵伸出长枪拦住蔡风沉声道。

“我们是元府的人。”元胜从腰间摘下一块翠玉令牌冷冷地道。

那官兵脸色一变,忙收起长枪,恭敬地道:“因为疑犯可能便在前方的城隍庙中,前面路段之中很容易受到攻击,因此请两位最好不要前去。”

“哦,这条道是通向我府第道路,若是贼人始终不去,那我岂不是要绕上很远才能够回府喽?”元胜道。

“穆大人和长孙教头等人都在接近那些盗贼,相信会很快便能驱除的。”那名官兵淡然道。

“为什么不以火攻?”蔡风奇问道。

那官兵似乎对蔡风并不怎么看在眼里,反而有些鄙夷地望了蔡风一眼,冷漠地道:“若是大火引起这附近的居民房子都燃了起来又如何?更何况里面是否仍有宝物存在也说不清,难道也要将宝物给烧了?”

蔡风不禁心里暗气,心骂道:“奶奶个儿子,老子管你娘的烧谁的房子,又不是我的。”不过却并没有说出口,只冷哼了一声,大步向禁区范围内行去,自然不会有人再阻拦,元胜亦步亦趋地跟在蔡风的身边。

马车便停在不远,驾车的是个老头,不过此刻却把车停在城隍庙外三十步外的路线,护车的两个大汉全都移向长孙敬武行去,他们是元浩派去接女儿的人,而田府的人只将元叶媚送到邯郸城外便已返回。不过,却有几名官兵围上马车,为马车作守护,围成一大圈,似是全是为了提防城隍庙内的攻击。

马车之中很平静,就像那老头子的脸,平静得有些像已枯败了的朽木。

蔡风想到又一次会见到那美丽可人的美女,不禁心跳大大地加速,不过却没有脸红的感觉,想到自己的荒唐,居然为了一个女子而来当她家的养狗人,他父亲居然还同意了他的做法,不由得大感好笑。不过想起蔡伤那句:人生在世便要做想做的事,只要紧抓住一个不变的原则,败亦乐,成亦乐,尽兴而活,尽意而生,才不枉此生。心头不禁生出无限的感激。

的确,在他的眼里,蔡伤始终是最懂得循循善诱且深明人性和生活的圣人,也是天下间最开明、最好的父亲,也只有这样的父亲才可以让蔡风成为乐天派,游戏人间,无所顾虑。

那几个官兵瞪了蔡风一眼,见到前面的人并未对二人作任何阻拦,也没说什么。

蔡风渐渐靠近马车,可在心底却隐隐地感到大为不妥,一种出自猎人的天性使他感觉那隐隐潜藏的似有一种浓浓的杀机。

他不禁缓了一步,心神全都绷得很紧,这是一个优秀的猎人应有的反应,他的心神绷得很紧,但灵台却异常清明,像是一池无风吹过的春水。

静一静,是他现在的最深切感受,越是有危险,他便越清醒,甚至连元叶媚的影子也完全驱出了体外。

真的是有敌人藏在这城隍庙之中,蔡风可以肯定,绝对可以肯定。

“蔡风,你怎么了?”元胜感受到蔡风似乎在刹那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是一种感觉,很清晰,又很可怕,他似乎变得森林一般深沉,像高山大海一般莫测。

元胜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变得无比迷惘的人便是蔡风,可是眼前这个人的确是蔡风。

“城隍庙之中的确有敌人,而且这些敌人都是绝对的高手。”蔡风的声音似乎平静得没有半点波动,可是元胜却感觉到一阵心寒。

“你怎么知道?”元胜有些惊异和讶然地问道。

“一个猎人的直觉,没有任何危险可以瞒得过我的心。”蔡风自信而傲然地道,步子依然没有停的意思,但却让人觉得他随时都有可能变成一只可怕的魔豹,元胜从来都没有今日这般荒诞的感觉,对着蔡风,便像是做了个好笑的梦一般。

蔡风的眼角似乎有道暗影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支箭,无声无息的箭,不是射向蔡风和元胜,也不是射向官兵和长孙敬武,而是射向那驾车的老头。

对方选中的目标竟是一个驾车的老头,一个老得已可以嗅到黄土味的老头,让人真的有些不解。

蔡风心中却有些不屑,在他的眼下,那个老头甚至比长孙敬武更可怕,那也是一种出于猎人的直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逃过他的直觉,那种近乎野兽的直觉。

果然老头并没有让他失望,却让许多人吃了一惊,这老头并没有跃开躲避这支箭,那并不是一件好事,那样将会让箭射入车棚,这自然不是他所希望的,所以他没有避,像一截朽木一般没有避,连手臂也未曾动一下,动了一下的是手腕和手指,几只手指灵活得像蛇,像空中飞舞的蛇,其实那也并不叫蛇,空中飞舞的只是一根鞭子。

马鞭,是老头子的马鞭,不知道是从哪里蹦出来,在驾车之时,老头子似乎并不喜欢用鞭子,也没用过鞭子,那是因为他的鞭子只是用来杀人的。

马鞭,是用来杀人而不是驱马,倒是有些稀奇,不过事实似是如此。

马鞭在虚空之中不断地狂扫,不断地缠绕,似乎在他身前的每一寸空间之中都布上了一幕墙。

箭,来得无声无息,来得无首无形,却也去得无尾无形,也没有半丝声响,这是空中的那无形旋涡的气劲。

“轰——”这一声巨响却是来自地面上,平地而起,不是别的地方,却是在离马车不过四步的地方。

这已是在官兵的防护线之内,官兵对于城隍所做的防守,已经不再有效,却几乎是一种多余,对于马车的防守来说,应该是多余。

元胜也不禁发出一声惊呼,他的确应该发出惊呼,因为这地面上巨响之后,飞起来的竟是一个盘旋激起的圆盖。

是一个木盖,木盖之上是土,与地面上几乎相同颜色的土,还在不断随着木盖的盘旋之势,做四射的运动,在虚空交织成一层可怕的尘土攻击网。

谁也料不到,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上,居然会有一条地道,一条在最紧要的关头,让人心惊肉跳的地道。

连在暗处的长孙敬武都不免发出一声惊呼,他们也同样料不到这大街之上会有这么一条地道,而且还直接威胁到他家小姐安危的地道。

那木盖所带起的飓风般的威力全都是为那老者准备的,除那些飞散的泥土是攻向众官兵之外,那最大的杀伤力仍是对付老头,似乎老头便与他们有解不开的深仇大恨一般。

更可怕的是在这时候,虚空中不知道从哪儿又多出了几支要命的箭,全部是对准那干瘦的老头,真难以让人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恨这驾车的老头,这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高手而已,就是不杀他,也不会有几年好活。

不过蔡风却不是这么想,在这一刹那,他知道了敌人的意图,同时他也明白,这老头这一次绝对不可能再那般从容,面对如此可怕的攻击,的确没有人可以从容得起来,除非他想死。当然,这老头绝对不想死,便是再活上一千岁,这老头也不会嫌它太长。

所以老头只能选择避开,他的身子是在刹那间闪至马的胯下,没有人会想到这么干瘦的老头会有这么利落的动作,利落得像灵猿,不,比灵猿似乎更利落十倍,更利落的却是他的鞭子。其实,那也不能算是利落,那只是一团幻景,一团淡淡的幻影,可是奇迹般地把那几支斜飞的劲箭全部击了下来。

那木盖像是一把巨大的开山斧,掠起一阵锐啸,从马背上掠过,射向马另一头的官兵。

蔡风对老头的动作也极为欣赏,但他却没有心情欣赏这精彩的动作,他必须去做一件事情,一件长孙敬武和所有人都在着急的事情。

那便是保护好车中的元叶媚小姐,若是元叶媚为人所害,那便是有千万颗脑袋也只有掉在地上的份,杀了所有的盗贼都不起作用。其实蔡风也异常着急这娇滴滴的美人儿,他自然不想有任何人伤害到他的梦中情人,因此,他必须做这一件事,那便是拦住从地道中飞射而出的身影。

是两道身影,利落得像鹰,其实比鹰更利落,两道人影几乎是与那木盖同时冲出地面,在众人惊愕之中,像大鸟一般向马车扑去,可是他们没有算到一个人。

那便是蔡风,这并不是他们的失误,他们已经够精确的了,他们的眼力也够准的了,看准那个老头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甚至看出那老头是一个顶级高手,就凭这一点,已经够赞他们几句了。

蔡风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一个天意,使他们原本劫持元叶媚做人质的计划完全砸碎,砸碎他们计划的只是一柄剑而已。

蔡风的剑,葛荣送的剑,在蔡风的手中,剑几乎已经不能算是剑,而是可怕的电芒。

在虚空暴闪,亮丽得像挂在天空中的太阳,让所有的人都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最先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元胜,再便是长胜敬武,然后才是那仍身悬马腹之下的老头。那是因为他觉得天空突然变得更加明亮,然后才见到一道微暗的影子在虚空划过亮丽的弧线,最后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从马车中探出的那颗有着美丽绝伦脸蛋的少女,那便是元叶媚,她睁大一双秀目仍无法看清这团强光下到底是谁的影子,甚至无法知道这是由什么发出的强光,而那在虚空中的两道大鸟般的身影并不吃惊,虽然有些讶然和意外,反而更使他们灵台清明,他们的第一个反应便是两道身影分开。

他们的确是高手,居然在空中借四掌互击而绕开一个弧度,企图绕过蔡风的拦截,而去控制住元叶媚。可是他们遇到的人却不应该是蔡风,真的不应该遇到蔡风,或者说,他们不该选择元叶媚为对象,不过他们别无选择,因此,他们命中注定要遇上蔡风。

“小姐,小心!”元胜一声惊呼,抽刀便扑了上来,但他的速度与这些人相差的确不止一个级别,甚至连长孙敬武都不敢肯定能否胜得了这两个人,不过可以肯定地知道,他并无能力阻止这两个人如此的攻势。

蔡风却在此时发出一声似龙吟的低啸,在虚空中激荡不休,而手中的剑却形成了一条更长的光芒,像彗星。

“当当……”一连串的脆响,并没有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下撞击,但这种声响的确够让人魄动心惊,至少在场的所有人都已魄动心惊,包括蔡风。他没想到对方竟会是这般可怕的高手,可怕得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不过总算是将空中的两人截了下来。

这是两个戴着鬼脸的人,蔡风完全可以看得出他们眼中的惊惧,那是一种难以掩饰,也掩饰不住的震骇,便是因为蔡风和蔡风的剑。

蔡风笑了笑,笑得很灿烂,像天空中正在散发着热力的太阳,他的剑再也不是那种耀眼的光芒,而是闪烁着青幽的金属色泽。

天空中轻悠地飘下两片衣角和一副衣袖,那种舒缓轻柔的动态美,似正在告诉人,这并不是一场梦,不是梦,是一个不像梦那般美的现实。现实是很残酷的,所以蔡风的笑容有些苦涩,因为他知道这两个人只有死路一条,甚至包括城隍庙中的人,可是这只是现实,就像刚才若不是他的动作利落一些,失去的便不是一副衣袖,而是整条命。

“你不该找叶媚小姐做人质,否则的话,我也不愿出手。”蔡风的话有些酸涩,可是却把呆立在一旁的人全都从刚才那种似梦般的沉睡中拖到现实。

最先发出狂吼的是那老头子,谁也想不到这干得像腌了十天的茄子般的老头居然会有如此震慑性的狂吼,第二个大吼的是元胜,他自然没有那老头子那般激烈和有气势,但却也有一种不灭的威风,四周的官兵也迅速攻了上来,而蔡风却没有动,他的确有些不想动,觉得群起而攻之并没有多大意思,因此,他只是静静地立着。

“蔡风,你是蔡风!”元叶媚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念道。

蔡风心头一喜,不禁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有些苦涩却很潇洒的笑容,这大概是他做得最成功的一次笑,因为正是这种苦涩而矛盾的感觉使他的笑变得更有生命力,正如只有苦难才能够使生命的光辉更耀眼一般。

元叶媚惊得小嘴张得圆圆的,就像那一双美丽的眼睛一般,美丽得有些让人心动。

蔡风把手中的剑缓缓地插入鞘中,转过身来,不禁摇头笑了笑,走到马车之下向惊讶得似在梦中未曾回过神来的元叶媚面前,柔声道:“惊讶吗?我知道你是元家的大小姐,所以我也到邯郸来玩一玩,真不巧又遇上小姐啦,这是叫缘分吗?”说着手轻轻一用力,身子便若纸片一般,飘然于车辕之上。

元叶媚不禁俏脸一红,嗔骂道:“你是个小无赖。”眼神中却并没有丝毫责怪蔡风的意思。

蔡风心头不禁一荡,低声对元叶媚耳语道:“我是个小流氓!”嘴对着元叶媚那似玉雕的耳朵轻轻地吹了口气,眼神中显出一丝顽皮而狡黠之色。

“你这个人,真拿你没办法!”元叶媚似是撒娇似的低骂道,却禁不住笑出声来,不过,也迅速地把头缩进车厢里去了。

蔡风摇了摇头,觉得的确是有些荒唐得可笑,不禁仰望着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

“留下一个活口。”长孙敬武沉声道。

那两人一声冷哼,对围攻他们的攻势几乎是不放在心上,每一招都是以拼命的打法击出,加上他们本身功力高绝,虽然围攻他们的人中也有高手,却一时仍不能奈何他。

长孙敬武望着那以劲弩强弓对准的地道一眼,背脊似有一种凉飕飕的感觉,不禁转头对蔡风由衷地道:“真是要谢谢蔡兄弟了,若没有你出手,今日只怕会是一败涂地,连人头都会不保了!想不到蔡兄弟居然两次救了我的性命,叫敬武不知何以为报?”

“长孙大哥何必如此说,今日咱们都是自己人,又何必说这种话呢?保护好叶媚小姐的安全,这是我蔡风便是抛下脑袋也要干的事,并不是因为你才出手的,因此,你没必要谢我。”蔡风爽朗地笑道。

元叶媚突然从马车中伸出脑袋惊异地问道:“你们两个早就认识?”

长孙敬武也奇问道:“难道小姐也认识蔡兄弟?”说着惊疑不定地望着蔡风。

蔡风很自然地笑道:“我当然认识叶媚小姐,我们还是朋友关系呢!”

“你们……你……”长孙敬武不由得惊得说不清楚话来,像看个怪物般地望着元叶媚。

元叶媚见长孙敬武这种模样,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地笑骂道:“你是个糊涂蛋,这种小滑头的话怎么会是真的呢!”

长孙敬武长长地吁了口气,却像个呆瓜般地望着车辕上的两个人,像是在做梦。

蔡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在车辕上差点给翻了下来。

“哎哟——”蔡风一声惨叫,却是给元叶媚在耳朵上重重地掐了一把。

长孙敬武这才似从梦中醒来一般,诚惶地道:“我什么也没听见,也没看到。”

蔡风不禁从荒唐中清醒过来,知道因为身份的差别,更因为元叶媚早已订亲的原因,他又能如此狂妄无遮,不由得向元叶媚那缩入车厢的身影望了一望,吸了口气,淡淡地道:“长孙大哥准备怎样去对付这些贼人呢?”

长孙敬武回头望了望已负伤累累仍然顽不可灭的两名蒙面人,有些骇然地道:“我真想不通这些人究竟是什么组织,每个人的武功似乎都厉害得让人心惊,我才真的明白,为什么穆大人的武功和衙门里的好手仍会被他们所伤了。”

“真的很可怕,我也想不通这两人的功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他们绝对不会是普通的盗贼,以他们的身手绝对不应该成为盗匪,就算是盗匪也应该是龙头之流,却不应该亲自出马来盗这些金银。”蔡风也不禁骇然道。

“因此,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处置他们!”长孙敬武吸了口气道。

“这城隍庙你熟悉吗?”蔡风突然转换话题道,同时目光四处搜索。

“你是说……”长孙敬武似有所悟地道,同时脸色大变,向一旁官兵喝道,“迅速查封各路口,不要让任何人出入,并搜索是否有别的地道出口。”

那些正在对城隍庙作出戒备的官兵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迅速分头行动。

“呜——呜——”西边的封锁线便在这时传出一阵响亮的号角。

长孙敬武脸色大变,喝道:“敌人从西边逃走,一二分队,迅速追!其他人,和我一起攻进城隍庙。”

蔡风心头一紧,目光如电般地扫了那两名正在拼命的敌人,手一紧,搭在腰间的剑把之上,一声长啸,整个身子由半空之中向那两人猛扑,长剑竟似刀一般划破虚空斩落下来。

长孙敬武大步向城隍庙逼去,所有的人都异常小心,全都沿着街边的小屋潜行,因为刚才那种无声无息的箭的确有些让人心寒。

蔡风想到的却是这些人不死,他定不会有好日子过,当他出手的时候,并未以假面目出现,而自己破坏了他们的计划,让他们失去了这样两名高手,岂有不报复之理。蔡风宁可去对付一群狼,一群虎,也不想面对这些可怕的大盗,因为谁也没有足够把握应付这许多高手的攻击,和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

所有的人都有一种很深重的压迫感,那是一种来自心底的压迫,就是因为蔡风的剑。

这以刀的姿势击出的剑,比任何刀更可怕,至少在场的人都这么认为,包括那干瘦的老头。

谁也想不到,这样的一招竟会是由这么一个弱冠少年使出来,谁也想不到世界上居然还会有如此威霸的招式,其实,只是因为这些人从来都未曾见过真正可怕的高手,才缺乏这种可怕的想象力。然而在这种气势下,可怕的不是想象力而是招式,杀人的招式。

蔡风自幼便身受“刀、剑”两界宗师的教导,从小更与太行山群兽为伍,因此,他的武功已经完全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也绝不是普通思维可以理解的,只不过因蔡风与高手相斗的锐利不够,才会让许多更可怕的招式发挥不出最惊人的威力而已。不过这样的招式已经够宰掉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因为,这两个人早已经伤痕累累,更接近精疲力竭之时。

蔡风这一剑其实应该算是他父亲刀法中的一招,蔡伤的刀最重的便是气势,一种内在和外在相结合的气势,蔡伤是个奇才,他师父更是一个怪才,因此才有可能将这种刀法演化到这种程度。蔡风虽然未能全部领会蔡伤刀法中的精义,却也已经足够让世人心惊,蔡风本身便是一个鬼才,更有着别人不能够相比的悟性,那或许是蔡伤教导的成功之处。

地上!那激涌的旋风冲击着每个人的肌肤,使他们从内心之中,找到一种生命的冲击,可怕得喘不过气来的压力。

终于,蔡风这一剑在他啸声尾音消失的一刹那挤入了被他剑气所制造的裂口之处。

那正是一柄露出的刀,是一名戴着鬼脸的大盗手中的刀。

“当!”声音响得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之后便是一声让人心寒的惨叫。

刀,重重地落在地上,在那结实的地面直挺挺地躺着,是那柄与蔡风剑相击的刀。

那个人并没有躺下,而是立着,立成一种怪异的像枯木一般的风景。

细心的人,可以看到他额角的那一道细小的红线,那是一串极微小的血珠所组成,他的眼睛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似乎是在一场噩梦之中仍未曾醒来一般,不过他的生命已随着那一串极为细小的血珠渗了出来,立着的,只不过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

蔡风一声长长地叹息,缓缓地退了出来,退出战圈,而另一名大盗已经被元胜和那老头在同时间里制服,他们只以一种不敢相信的目光凝视着蔡风,便像是在看一座永恒的丰碑。

蔡风依然是苦涩地一笑,将那柄仍未沾血迹的剑缓缓地插入鞘中,目光中多的却是无奈,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杀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这并不是一种快乐,绝不是,而是一种痛苦,一种无奈心酸的痛苦,谁也无法改变这种命运。因为人的本性便注定有侵略和野性,蔡风也有,只不过他能够在未曾麻木的心中感到那种杀人的无奈和酸楚。

“蔡风,你,你没事吧?”元胜望了那双目呆滞的蔡风一眼急切地问道。

“他可能是第一次杀人,让他静一静。”那老者似乎很理解蔡风此时的心情。不过在他那并不昏花的眸子中可以看出那种来自心底的惊讶和尊敬,更多的却是感激和欣赏。

元胜似是对老者极为驯服,但对蔡风却有一种打心底的感激和尊敬,更因为蔡风是他的朋友,不禁疑惑地问道:“可我第一次杀人也不会像这样啊!”

那老者冷冷地望了元胜一眼,只让他心寒不已,老者冷冷地道:“你还不够资格!”

元胜不由得一阵愕然,不服气地道:“难道这发痴发呆的还要看人吗?”

“你知道什么?像他这般年龄能有这种可怕的功力和武功,并不是像你那般死练,那只是最没用的人才会如此,他的武功定是最先由心修起,由心外修,这才能够使自己真正地达到别人所不能达到的可怕之境。而这修心之人并非每个人都可以,那必须是真正具有慧根之人才可以达到最理想的水平,而这种以心为重的人,必修正气,聚天地之浩然正气,这种自然山川之正气聚凝于心,才会使练功者事半功倍。而这种修得正气的心在杀生之时,自然而然会产生反思,那是正气的必然反应,你有吗?”那老者反唇相讥地道,眼神中充满了向往和敬服。

元胜不禁呆了,愣愣地道:“三爷你也是由心修起吗?”

那老者不禁叹了口气道:“我也没有那种福气。”

元胜不免有些惋惜,却也有些怀疑地道:“那你怎会知道这般清楚?”

“这是我师父对我讲过最让我向往的话。”那老者一脸怀念的神情,幽幽地道。

蔡风缓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想老伯大概是误会了,我哪儿会是你说的那般呢,只不过是心有所感,在想一个问题而已。”

那老者一愣,咧嘴一笑道:“虽然我老眼昏花,但看人却是不会错的,世间的是是非非各人心中自有定论,无须承认也无须否认,该来则来,该去则去,公子又何用解释。”

蔡风不禁惊讶地望了那老者一眼,笑道:“老伯每一句话都发人深思,我真是受教了。”

“你醒了就好,这位是我府上的首席客卿仲吹烟仲三爷。”元胜欢喜地介绍道。

蔡风肃然起敬道:“刚才目睹三爷的鞭走游龙的雄风,叫蔡风好生敬仰。”

“客气了,年轻人!”仲吹烟淡淡地一笑道,脸上的皱纹爬动了一下,以显示他心底的愉快。

“三爷,这位蔡公子却是府上新招回的驯狗师,同时也是老管家、长孙教头和楼风月及我的救命恩人。”元胜满怀着敬意地道。

“哦,那真是小老头失敬了,可谓英雄自古出少年,看来真的半点也不错。”仲吹烟也肃然道,不禁也多打量了蔡风几眼。

蔡风笑了笑道:“我哪里算是什么英雄,有人还说我是小无赖呢!我自己却觉得比无赖更要差上三级,三爷不必如此说我。”顿了一顿,望了那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大盗一眼,淡淡地问道,“三爷是否知道他们武功的来历?”

仲吹烟沉思了片刻,脸色微微有些变道:“这两人的刀法很像是南朝的刀法。”

“南朝的刀法?”蔡风不禁大奇问道。

“不错,这两人的刀法与我十几年前所见过的一位南朝高手的刀法相似。”说着反手一抓,撕下这大盗戴在脸上的鬼脸,露出一张苍白而充满杀气的脸,居然也是个年轻人。

“你师父可是彭连虎,抑或是冉长江?”仲吹烟冷厉地问道。

“哼!”那年轻人一扭头,不屑地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呜——”这年轻人一声惨嚎,竟被元胜在小腹之上重重地击了一膝盖,只痛得他弯下腰来,像大虾一般。

“说不说?”元胜怒喝道,同时,将刀轻抵在那年轻人的脖子上,随时准备下手一般。

那年轻人铁青着脸,挺起身子,向元胜冷冷地望了一眼,却不作任何表示,便像元胜刀所架的位置并不是他的脖子一般。

“好一条硬汉。”蔡风轻轻地拍了几下掌赞道。

“我也不想看着硬汉受苦,也并不需要你回答我的话,你的眼睛早已告诉了我,至少彭连虎会是你的师长之类的,只是我不明白彭连虎训练你们出来难道只是为了偷抢一些金银吗?”仲吹烟漠然地道。

蔡风心中震了一震,向仲吹烟奇问道:“难道三爷你认识彭连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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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醉秘诀
更新时间:2008-3-25 23:27:48 字数:12550字
第九章不醉秘诀

仲吹烟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子,有些凄然地笑道:“彭连虎乃是南朝久负盛名的高手,不知道他名字的人的确很少,更何况我本身是南朝的,自然知道彭连虎。”旋又吸了口气道,“我曾经在他手下败过,对他的刀法便有了很深的印象,才会认出这两人的刀法。”

“哦!”蔡风不禁恍然,却又有些惊疑地问道,“看这两个人的武功,而三爷也曾败在这彭连虎的手中,这人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仲吹烟漠然一笑道:“这倒不见得,我的武功怎能与天下英雄相比呢?彭连虎虽厉害,比他更厉害的人也一定有,彭连虎便曾败在北魏第一刀蔡伤的手下。虽然我未见过蔡伤这个人,却知道这个人的武功绝对不是彭连虎所能比的,这个消息也是彭连虎自己说的,想来并不假。而在当今之世与蔡伤齐名的还有尔朱家族的第一高手尔朱荣,传说尔朱荣武功不在蔡伤之下,因此,天下至少有这两个人比彭连虎厉害,而其他的一些隐迹山林的高手也不知有多少,彭连虎并不能算是绝世高手,不过他是一个不可否认的高手。”

蔡风第一次听到这些,不禁心血为之激涌,那是因为从别人口中传出他父亲竟是人称北魏第一刀的不世高手,怎会不叫他热血沸腾呢?而这一切,蔡伤从来都未曾向蔡风提过。

“那个北魏第一刀现在住在哪里呢?”蔡风不禁试探地问道。

仲吹烟拍了拍蔡风的肩膀笑道:“年轻人便是好奇,不过我劝你不要想去找蔡伤比剑,你的剑术虽好,却不会是蔡伤的对手。”

蔡风心头一阵好笑,暗忖道:“我怎会去找自己的父亲比武呢?”不过却急于想知道自己父亲的过去,不由得拖着仲吹烟的手,有些乞求地道:“求三爷开开恩,当讲故事一般讲给我听听,不就行了吗!”

仲吹烟大感好笑,道:“有时候觉得你像是一位可怕得不敢接近的高手,有时候你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蔡风不以为耻地嬉皮笑脸道:“那三爷便是答应给我讲北魏第一刀的故事喽?”

元胜不禁愕然,不过他知道蔡风的性格,通过四天的接触,蔡风那种怪异的作风他是见怪不怪了。

“好吧,我知道的也不太多,不过还可以讲一点点,我们上车辕,等他们把道路清理完了,再一起回府。”仲吹烟笑道。

蔡风欢喜地跃上车辕,不由得回头望了未见半点动静的车厢一眼,想到美人儿便在自己的身后,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起来,不过却并不敢太过猖狂和无礼。

仲吹烟不疑有他,反而感激地道:“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恐怕今日的局面会成另一种一面倒的局势了,这也等于救了我仲吹烟一命。”

蔡风自然会客气一阵子,道:“三爷何必如此讲,小姐受惊,我蔡风也绝不会愿意,我出手只是出于本心,并不是为了谁,三爷也不必谢我,要说的,只有小姐洪福齐天而已。对了,还是讲一讲这个北魏第一刀的故事吧。”

仲吹烟扫了周围的人一眼,仰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静静地道:“我对这个蔡伤所知也不是很多,在蔡伤退隐之前,我身处梁朝,只从前线的将士口中听到一些关于这个人的事迹。这人无论是冲锋陷阵,还是格杀擒敌,几乎是猛不可当,一柄沥血刀更是神出鬼没,梁朝许多名将便是折在这柄刀下,武帝萧衍也曾派出许多不世的高手去刺杀这个人,可是能够归返的,几乎没有,或是归返的全都是尸体,每个人的尸体致命伤都是在胸口或眉心或咽喉,行家一看,便知道,这些人都是死在一个人的刀下,那便是蔡伤的刀。他几乎成了每一个武人的假想敌,每个人都以蔡伤为目标苦修武功。可是后来萧衍再也不派出高手去刺杀蔡伤,或许是因为他知道,那只是一种浪费,几乎是不可能有人可以杀得了蔡伤。”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可惜的是蔡伤只是一个汉人,若是他是一个鲜卑人的话,一定可以封王进爵,但他不是,功高便会受到鲜卑人的排挤。再加上蔡伤为人极为清傲,在十几年前,由萧宏领兵北伐之时,蔡伤孤军作战,得不到救援的情况下,他终于败了。那次他本可以不败的,只要北魏朝廷派兵来援,当然这些我并不清楚,这只是梁朝名将昌义之事后说的,与蔡伤对阵的正是昌义之,他谈到那一战之惊险时,脸色都变了。他是一个天塌下来都不会变色的人,因此可以看出那一战是多么艰苦和可怕,他从来不轻易赞人,但这一次对那蔡伤的陈述却极多,他的背上也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疤,那是蔡伤的杰作。而他身边的几位护卫高手死得一个也不剩,可惜当时他也惊慌得不知该怎么办,否则那一次蔡伤便死定了。不过蔡伤那次能够活下来也是个奇迹。因为昌义之看到蔡伤受伤倒地,而且胸口也被一把刀刺得很深,几乎是不可能活的,因此,他战马受惊加之受重伤之后,战场太过混乱,最后竟找不到蔡伤的尸体。后来,被认为是梁朝年轻第一高手的彭连虎遇到了蔡伤,却被蔡伤击败了,至于内情,他坚决不吐,连萧衍也不能够拿他怎样,他师父郑伯禽乃梁朝第一勇士,所以并无人敢惹他,不过那一次蔡伤却击杀了一位金牌信使,南朝大震,而萧宏也因蔡伤重新领兵,才会在洛口未遇敌而先吓得逃窜,以致北伐失败。”

“那么,那蔡伤后来是否还带兵呢?”蔡风忍不住问道。

仲吹烟再次环扫了四周的人一眼,见那些人全都赶去城隍庙,有几个人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那地道口,而元胜却在马车后戒备,便低低地叹了口气道:“没有,后来蔡伤却成了北朝通缉犯,因为他战败,朝中一些人加油添醋,使宣帝大怒,把蔡伤的将军府给抄了,蔡伤伤好后返回家,见发生了这回事,一怒之下,竟将正阳关城守给杀了,更把城守吴含一家一百多口全部毒死,包括那些护院武师,而吴含正是抄他家之人。更可怕的,竟是他将吴含的脑袋割走后击得稀巴烂,连城守令牌也给拿走,朝中大震,可却因要应付南朝,又无真正敢与蔡伤交手的高手,此事只能不了了之。不过在正阳关的人却大感痛快,后来便再也没有人听说过蔡伤的事了,有人说他去了南朝,也有人说他去了海外,还有人说他出了家,不过谁也不知道这个可怕的高手去了哪里,或许有人知道,却不愿说而已。”

蔡风不由得心中有些难受,只觉得心头异常沉重,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他父亲这般厌恶战争,而又这般崇尚无憾人生了,不禁有些发呆,心神似乎飞越到十几年前父亲的身边,目睹他那种让人倾倒和敬畏的风姿。

“他娘的,比鬼还狡猾。”长孙敬武的骂声惊醒了蔡风和仲吹烟,他们都从回忆中恢复过来。

蔡风急忙开口问道:“怎么了长孙大哥,是不是全都从地道口溜了出去?”

“正是,他娘的,谁想到这劳什子城隍庙竟有这许多条地道。”长孙敬武骂骂咧咧地道。

“穆大人那边怎么样?”蔡风声音有些发冷地问道,心里隐隐涌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那边也只擒下一人,其他的全都跑了,连金银珠宝也是半点不见,真是奇怪。”长孙敬武气不打一处来道。

“你敢确定这批人便是那些窃宝的贼吗?”蔡风若有所思地道。

长孙敬武不禁一愣,以手抓了抓头皮,有些结巴地道:“我、我也不清楚,穆大人说这可能便是那群大盗,否则怎会有如此可怕的武功。”

蔡风不禁叹了口气道:“我真不明白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这点事情越弄越复杂。”

仲吹烟也不由得摇了摇头,不过却淡淡地笑道:“只要审他们一审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别在这里待着喽,我们还是送小姐先回府上吧,这里可不是个好地方。”蔡风提议道。

仲吹烟向长孙敬武笑了笑,道:“头大的是你,我们不陪你啦。”

长孙敬武不禁向蔡风苦笑道:“蔡兄武功这么好,你帮帮我怎么样?”

蔡风一耸肩,摊摊手做出无奈的样子笑道:“我这人你也知道,一向都很自私,我看你是找错了主。不过有一个很好的办法,那便是把这些全都推给穆立武,那样你便轻松了,大不了那些大盗再来抢一次或盗一家,让大人把穆立武的屁股打肿好了。”说着向四周望了望。

长孙敬武也骇然四顾,见并无人听见才笑骂道:“口没遮拦,当心你的屁股先肿。不过你说的也是一个很不错的方法。”

仲吹烟见蔡风与长孙敬武这几个人如此毫无顾忌的对话,不由得大惑讶然,他弄不明白蔡风与长孙敬武的关系到底有多深。

蔡风向车后的元胜望了一眼,呼道:“元胜打道回府了。”接着向仲吹烟眨了眨眼。

仲吹烟立刻会意,“驾”的一声,马车便奔行起来。

蔡风伸手一拉追上来的元胜,再回头对长孙敬武笑道:“今天我可是没什么作为哦。”

长孙敬武一望蔡风的眼神,立刻会意,却只好应道:“到时候再说吧。”

“蔡风,你什么时候到的我府上?”车中的元叶媚惊讶无比地问道。

蔡风望了在马上驾车的仲吹烟一眼,低笑道:“自然是在田府治好狗伤之后喽。”

“咦,蔡风和小姐以前见过面吗?”元胜惊讶地道。

蔡风没好气地道:“这个很奇怪吗?我能救你们,就是因为我正从武安回来,否则哪能那么巧地听到你的惨叫声。”

元胜不禁大为尴尬,而车内的元叶媚却不禁娇笑道:“阿胜,你怎么会是这个小无赖的对手呢?还是别说话为好。”

蔡风半点不快都没有,反而轻轻地拍了一下元胜的肩膀,苦笑道:“你是不是经常被小姐欺负了?”

元胜不禁一呆,估不到蔡风这般直露大胆地当着元叶媚的面问这种话,不由得大为尴尬。虽然他知道蔡风一向是很大胆妄为,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拘小节,可面对着小姐说这种没有身份的话,还是第一次听到,只好报以苦笑。

车内的元叶媚,似乎早就知道蔡风天不怕、地不怕的作风,在田府早就领教过,经过这几天的平静,只觉得蔡风那种无拘而放任的话反而更显得亲切一些。她自小便生活在大家之中,每一个人都只能像星星和月亮一般捧着她,呵护着她,错了也是对,对了也是对,这种感觉对她这种逐渐长大的女孩来说,只能是一种无法填平的空虚。而蔡风这种充满野性和狂妄的性格,直露而幽默乐天的话语,的确能使她寂寞的感觉冲淡,甚至更觉知心,自然便不会怪他。更想到蔡风这般神通广大地才只几天时间又与元府的主要人物打得火热,从武安大老远到元家做一个养狗师,似乎便是为了她一般,怎么会不让她心底震撼和感动呢?只不过她却知道只能将蔡风当做一个朋友,这是一种深深的痛苦,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蔡风自然不知道元叶媚在想什么,只是他却是一个做想做的事情之人,并不在乎外界的一切压力,那些对于他来说,竟似是多余的。这是一种谁也无法比拟的狂妄,也是蔡风的特别之处,只要想达到目的,会藐视一切困难,至少要去试一次才不算有虚此生。

蔡风和仲吹烟一道回府,让许多人感觉到奇怪,不过没有几个人敢问,就说一个仲吹烟这首席客卿身份超然,没人可以管,而蔡风可以说已成了元家的新宠,单不说元浩的宠,便是长孙敬武和元权也没人敢惹。

进了元府,蔡风自然不敢口花花,不过眼花花自然是免不了的,而元叶媚也只向他深深地望了一望,便不再看他。在蔡风的心里自然大感不满足,但对元叶媚来说已是最高限度。

蔡风无可奈何,只好对元胜道:“明日带我去附近看看,找几处狼窝。”

元叶媚一震,却并没有停步,便被一群婢仆众星捧月地拥走。

元胜不明蔡风之意,应道:“这个没问题,这城外的几处狼窝我都知道。”

蔡风见元叶媚并没出声,不禁大感泄气,便对着仲吹烟道:“三爷,我看还是我们一起去喝酒好了。”

仲吹烟意味深长地一笑,道:“这有何不可!”

蔡风心神一动,脱口吟道:“酒入喉,愁不愁,冲霄汉,一腔豪气,剑胆琴心英雄血,不待酒醉时,自化春水流。笑世人,痴心、痴狂、痴迷、痴醉,才省悟,尽在酒杯中。”

“好、好!”仲吹烟拍掌赞道,也豪笑着应和高声吟道,“酸也罢、苦也好,喝下去,世情自在心间留,凡俗如尘,世事如云,风吹即过,雨洒则变,唯有酒好,唯有酒好!”

蔡风不禁豪性大发,也同时高声会心地笑了起来。元胜也并不是傻子,见两人一应一和却都似有深意,不过其中也多有感慨。

元叶媚听罢,不由得停下脚步,扭过俏脸,深深地望了蔡风一眼,幽幽地唤道:“蔡风。”

蔡风像是有弹簧安在体内一般,飞也似地转过身来,掩饰不住喜色地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元叶媚幽怨地望了蔡风一眼,淡然道:“谢谢你今日救了我一命。”

蔡风不禁有些丧气,蔫了一半似的,有气无力地道:“就是这些吗?”

元叶媚见蔡风那种死了一半的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由得“扑哧”一笑,便若百花齐绽的春天在刹那间全都凝于这一笑之间,差点没让蔡风给晕倒。

元叶媚收敛笑容,柔声道:“驯狗师明日可有时间?我想向你请教一下驯狗的高招,行吗?”

蔡风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头皮,兴奋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声道:“当然有空,我这几天都有空,便是没空,只要是小姐的吩咐,也便会成了有空。”

元叶媚甜甜一笑,一阵香风似地走了,唯留下傻痴痴的蔡风,在驻足凝望。而元胜也像是在看一只怪物般打量着傻痴痴的蔡风,而仲吹烟也不由得摇头叹息了一声。

“哎,哎——老待着干吗!”元胜拍了蔡风肩头一下,长声叫道。

蔡风吓了一大跳,气恼地骂道:“你找死呀,干吗这么大声,差点魂都吓跑了,真不够朋友!”

元胜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地道:“如果我不把你唤醒,你站在这饿死了恐怕也不知道动一下吧!”

蔡风哭笑不得地笑骂道:“别这么夸张好不好,我蔡风岂是站着等死的人。走,咱们去喝酒去。”

蔡风这一顿喝得差点没将自己醉死,倒在床上几乎是不省人事,不过幸亏兰香和报春服务异常细心,醒酒汤连喝了几大碗,才好一些。不过,也是睡了一个下午才醒,头还是有些晕乎乎的,感觉异常不舒服。

“公子,你醒来了!”报春在床边守候了一个下午,终于见到蔡风醒转,不由得欢喜地道。

蔡风伸了伸手臂,抬眼望了望报春,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现在已经是快用晚膳的时候了。”报春温驯地道。

“啊——”蔡风忙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惊呼着坐了起来,却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报春不禁掩口一笑,乖巧地道:“奴婢去为公子端洗漱的水来。”说完转身行了出去。

蔡风摸摸后脑勺,喃喃地道:“真是稀里糊涂地,怎么喝得这么多呢?要是老爹知道了,定会打烂屁股的,一点猎人气都没有……”

“公子,长孙教头在外等了你近半个时辰呢!”兰香带起一阵香风踏进门来福了一福。

“哦,怎么不早点叫醒我?”蔡风忙穿上鞋责备道。

“你要是叫得醒,我自然便不用罚站了。”长孙敬武好笑道。

“啊,我睡得那么死吗?”蔡风不禁讶然道。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喝酒的,看你武功这么好,这两杯黄汤也对付不了。”长孙敬武笑道。

“怎么,我可是喝了二十多杯呀!这还不算多?”蔡风起疑地问道。

“练武之人有千杯不醉的秘诀你不知道吗?”长孙敬武拍拍蔡风的肩膀好笑道。

“自然听说,但那岂不是让这些好酒大大的浪费?多可怕,喝了等于白喝,有何痛快可言?”蔡风不屑地反驳道。

“蔡兄弟,你真是太迂了,怎么在这一点上看不开呢?喝的又不是你的酒,浪费又不用你出钱,何况,天下的美酒你喝得尽吗?痛快并不用喝醉,走,我今晚准备教你千杯不醉法,怎么样?”长孙敬武豪放地笑道。

报春端过水来,蔡风接过来漱了个口疑问道:“去哪里?”

“去郡丞府!”长孙敬武很自然地道。

“咕咕——噗——”蔡风吐出口中的水,吓了一跳,问道,“你又带我去喝酒?”

长孙敬武好笑道:“自然喽,要不我教你千杯不醉法干什么。当然是对付郡丞府中的那些酒鬼啦,怎么样,你可能放胆地浪费?”

蔡风用冷水抹了一把脸,皱眉道:“你有没搞错,我可是已经醉得一塌糊涂,现在脑子里还是稀里糊涂,再去喝酒不醉死才怪呢。”

“有我在这里,你当然不会醉啦。”长孙敬武一拍胸脯自信地道。

蔡风苦着脸道:“你饶了我这一次算了吧,我有点怕闻到酒的味道,要喝,你一个人喝好了,我的确是不行了。”

长孙敬武摊了摊手,苦笑道:“要是我一个人喝行的话,我怎会等你大半个时辰呢?今日的主客是你这大剑客,谁叫你那两剑用得那般神,害得那些官兵都把你当神仙了。”

“我的天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就这两剑也害得我又要去喝酒。”蔡风双手捂着脸夸张地道,转瞬又移开手,目中射出一丝侥幸地道,“可不可以为我推掉,便说那两剑是胡乱耍的。”

长孙敬武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地道:“你又不是上断头台,用得着这么做作吗?人家郡丞特地请你,你却不去,我可是帮不了你的忙,要推你去推好了。”

蔡风咬了咬牙,无奈地道:“真是遇到鬼了,我豁出去了。快,教我万杯不醉大法,他奶奶个儿子,不给他浪费个两百斤酒不罢休。”

长孙敬武吓了一跳,苦笑道:“没这么严重吧。”

蔡风笑骂道:“我不去也不行,我浪费多了也不行,你到底教不教我千杯不醉小法?”

“算是我说错了,算是我说错了,这就为你讲其中的奥妙……”长孙敬武对蔡风这古怪的性格倒有些怕了,不禁连忙答应。

蔡风不禁心中暗自有些得意,一边听着长孙敬武讲运气逼酒线路,一边试着运气,不片刻果然觉得脑中逐渐清明,不由得想起父亲所教的玄门气功,心中一改长孙敬武的运功线路,按照玄门气功的路线运气,体内的酒气逸散得更快,心头不由得一阵欢喜,根本便不依照长孙敬武的所说去做,而以玄门气功的路线运功,将体内的酒气尽数逼尽,才睁开眼,望着依然在不停念行功路线的长孙敬武笑了笑。

“怎么样,有效吧?”长孙敬武有些得意地问道。

“自然是有效,要不然怎么叫千杯不醉小法呢?不过本人却领悟了另一种万杯不醉大法,比你这千杯不醉的小法更有效。”蔡风得意而有些自豪地道。

“万杯不醉大法?”长孙敬武不由得笑道。

“自然,这个并没什么奇怪的。”蔡风以不可一世的姿态笑道,顿了一顿又问道,“那两名大盗怎么处置?”

长孙敬武“嘿嘿”一笑道:“我并没有仔细盘问,那两人都是硬骨头,只好按你的办法,交给穆立武去头痛喽。”

蔡风不由得会心一笑。

郡丞府内设置异常豪华,看得蔡风心里有些不舒服。谁都知道这种表于外在的豪华只是用民脂民膏垒筑而成的,不过蔡风心中多的只是无奈,深切的无奈,因为这些并不是某一个人可以解决的问题,这只是这个时代、这个世界造成的最可悲的惨剧。

蔡风竟想起了师叔葛荣,他若是起义成功了,天下会不会依然是这种样子呢?是不是便可以改变这个世界深深的不公平呢?蔡风有些默然,此刻他才真正的理解了为什么他父亲会拒绝葛荣重出江湖的提议,或许那是他父亲真正的具有深远的见地。

“长孙教头,蔡公子,欢迎欢迎。”穆立武满面堆欢地迎上来笑道。

蔡风只感到一阵深深的厌恶,那是因为穆立武那双眼睛,在那像刀一般锋锐的阳光之中,蔡风只能感到一种阴险而冷酷的感情。或许,这人正是这个社会的产物,不过蔡风却不能够失礼,耐着性子扯开脸笑道:“穆大人何必客气,不过穆大人今晚若不再大醉一场,那可不好玩。”

“蔡公子说笑了,我看蔡公子现在满身都充满着精神,若说刚醉过的人能有这种表现,实在叫人难以相信。”穆立威精明地笑道。

蔡风不由得暗赞这家伙的眼力,不过仍然含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此乃长孙大哥那刚刚才授的秘诀在起作用,用不了几下子便会露馅的,要不是因为穆大人的关爱和长孙大哥的传技之恩,我恐怕今晚连床都爬不起来了,又怎能赴宴呢?”

“哦!”穆立威重重地拍了一旁干笑的长孙敬武一下,笑道,“好哇,你居然教蔡公子弄奸作假,该当何罪?”

长孙敬武苦笑道:“谁叫你一定要让他来呢,害得我在他房外站了近半个时辰才用冷水把他惊醒,你猜他醉得有多可怕,我若不教他两招,岂不真的还未上酒桌便已趴下了吗?”

穆立武面容一肃,望着蔡风笑道:“没如此严重吧?”

蔡风好笑道:“你最好把元胜和仲三爷抓来审问一下,这两位把我灌醉的,他们很知内情,我只是受害者。”

穆立武和长孙敬武见蔡风煞有其事的样子,不禁全都开怀地笑了起来,穆立武亲切地扶着蔡风的肩膀笑道:“蔡公子真的够朋友,我穆立威交定你了。”

蔡风心头不由暗骂:“奶奶个儿子,老子才不愿与你这黑心肠的狗官交朋友呢。”不过表面上仍装出一副感激的样子笑道,“能得穆大人看得起,真是蔡风之福呀。”旋又转口问道,“不知今日,大人府内所请的是哪几路的客人呢?”

穆立武笑道:“今日主要为了庆贺这几名大盗被擒,而蔡公子更是我们的大功臣,因此今夜是以蔡公子为主,而其他兄弟们为辅,这其中有尉家与和家的几位家主。”

“哦,那我一个后生小辈岂敢与前辈们相提并论呢?”蔡风装作一副诚惶诚恐地道。

“长孙教头好,哦,这位想来便是一剑击杀大盗的蔡风蔡公子吧?”一个苍迈而有气魄的声音带着笑传了过来。

蔡风不自觉地移过头去望了那人一眼,只见他满面红光,身子高大得便像是一座小山,堆着笑容的脸上挤得差点冒出油水。不过那分列在那高耸鼻梁两边的两只眼睛里,却可以发掘出一种狡猾而贪婪的内涵。

“这位便是尉家的家主尉盖山。”穆立武忙抢着介绍道。

蔡风强打着笑脸,抱拳道:“蔡风今日能够见到这么多知名人物,真是三生有幸,尉员外,蔡风这厢有礼了。”

尉盖山一愣,忙还应道:“蔡公子真是客气了,人说英雄出少年,今日能与少年英雄共饮是尉某的荣幸呀。”

蔡风不由得不佩服这人会做戏,昨夜才被盗十数万两金银,今日却能如此放得开。

“尉老二,你在与谁说话说得这么欢呢?”一个苍迈的声音传了过来。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又移了过去,却是一位须发灰白的老者,其步履依然气势不凡,并无半点老态,脸上微起的皱纹浅得像细碎的鱼尾纹,可见是个保养得极好之人。

“和老大来得正好,这位便是今日大展神威,让大盗一剑毙命的蔡风蔡公子,也是元大人府上的新驯狗师。”穆立威抢着为那老者介绍道。

“哦,真是英雄出少年呀,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想不到便有如此成就,可是本国之福呀。”那老者欢笑道。

蔡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老人家客气了,我只不过是侥幸而胜罢了,真正有功劳的还是仲吹烟仲三爷。”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能够居功不傲,虚怀若谷的真是太少太少了,蔡公子果然与众不同,将来的前程定是无可限量。”尉盖山阿谀道。

蔡风听得大感肉麻,不由得干笑一声,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我们这就入席吧,别让菜放凉了。”穆立武笑着解开这之中的尴尬道。

“不错,不错,早点在酒桌上见真章吧!”长孙敬武豪爽地笑道。

“长孙教头今日似乎特别高兴哦?”那老者笑问道。

“和老所说正是,今日让那一群神出鬼没的大盗有个尾巴露出来,我自然高兴,难道和老会不高兴?”长孙敬武反问道。

“不错,今日的确应该是大大的高兴。”尉盖山打了个“哈哈”插上一句道。

“吩咐下去,开席!”穆立武对身边的一名壮汉淡淡地道,旋把蔡风拉到上席。

蔡风不由得笑道:“穆大人客气了。不过今日这个局却排错了,论年龄,我最小,论辈分,我也最小,论德望,我更不及所有人,若说就一剑而论上席,实在也说不过去,因此这上席我是万万坐不得的。这个位子我看还是由和老来坐为好。”说着忙站起来,拉着身边的老者,便按到座位上。

穆立武不禁一呆,而那老者却干笑道:“这怎么行?今日你是主客,也是你功劳最大,这个位子便应该是你坐的了,我如何可以坐?”

“哎——和老此话便不是如此说法了,今日之所以出剑,是因为救我家小姐,若是我家小姐要设这次庆功宴的话,坐这上位我自然不会推辞,但今晚设宴的是穆大人,虽然是设庆功之宴,可这功劳算起来却不应是我坐第一位了,因为我是适逢其会,并未真心专程为擒贼而至,更是出于护主心切才出手,这个不能算是功劳,只可算是本职,而长孙大哥和穆大人却是专为这事而操心,功劳要分也只能分到两位头上,若说给我功劳,也应该在给完那些一心为擒贼而出过力的兄弟之后才能轮到我,不知道大家是否以为如此呢?”蔡风不紧不慢地道。

穆立武等人不禁对蔡风霎时改变了看法,就这一番话中的那道理,的确要让这些人另眼相看,再不能把蔡风当一个很容易欺骗的小孩去安排。

穆立武被蔡风那熠熠的目光望得老脸一热,不禁干笑道:“既然蔡公子执意不坐上位,那大家便随便坐吧,只要今夜能开开心心便让穆某心满意足了。”

蔡风淡淡地一笑道:“穆大人此话甚是,管他是坐哪里,只要尽兴而归便不负此宴之目的,今晚是庆功之宴,要的便是欢快,要的便是高兴,我们可以放开一些不必要的礼节,这样才能够更加和睦更有气氛对吗?”

“不错,不错,蔡公子此话的确有理,我们应该抛去一些尘俗的礼节,这样才是欢畅之道。”尉盖山附和道。

“来,便为我们今日这抛去一些尘俗礼节而干了这一杯。”长孙敬武便立着身子端起酒杯洪声道。

“好!”穆立武端起酒杯向周围的几桌招了招手,洪声道,“今日我们可以放开俗礼喝个痛快,来,大家一起来干杯!”

“好!”厅内立刻一片欢腾,所有的人全都立了起来,仰头将杯中的酒倒入喉中,蔡风也毫不例外。

蔡风轻松地坐到长孙敬武的旁边,潇洒地环扫了周围众人一眼,举起筷子便夹了一块鲜鱼。

长孙敬武也夹起一块鲜鱼笑道:“蔡兄弟,你真有眼光,这鲜鱼乃是我们邯郸城中第一名厨的手艺,也是味道最好的了。”

蔡风刚准备吃,听到这么一说,不由得环视穆立武几人也夹的是这种鲜鱼,不禁反问道:“是吗?”说着凑到鼻子上装作一个古怪的样子嗅了嗅,不禁脸色大变。

鱼片重重地落在桌子上,那是蔡风夹的,鱼片的味道的确有一些特别,但绝对不是因为好吃才让蔡风的脸色大变,更不可能让他甩掉手中鱼片。

蔡风的鱼片甩出去,是因为他要换出一只手来,这只手是在长孙敬武嘴中抓下那块鱼片,同时大喝道:“不能吃。”

“啪!”长孙敬武的脸上被重重地印了一掌,同时“哇”地一声,将口中的鱼片吐了出来。

穆立武和尉盖山吓了一跳,也忙把鱼片吐了出来,唯有和氏老者给吞了下去,因为蔡风的呼唤已经迟了一步,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长孙敬武被蔡风打了一巴掌,弄得有些不明所以,有些气恼地道:“这是为什么?难道这鱼片有毒吗?”

蔡风淡淡地道:“这鱼片不仅有毒,而且毒性极烈,不信可找一条小狗来试试。”旋又对和氏老者道,“和老迅速以水清胃,把它吐出来。”

“这鱼片怎么会有毒呢?”穆立武对着几人怀疑的目光不由得色变道。

蔡风哂然一笑道:“我说的有毒便绝不会有错,因为我是猎人,这是野兽的直觉……”

“啊……啊……这,这菜……有……有毒……”有人掐着喉管痛苦地呻吟着。

“哗——”桌上的菜被打翻在地,而一些人已经滑到桌子底下去了,呻吟和惨叫声立刻充满了整个大厅,这一次可真轮到穆立武和长孙敬武诸人色变了,变得最厉害的还是和氏老者。不过他的动作也最为利落,立刻盘膝而坐,运功将那鱼片给顶住,想将之一路逼出体外。

“快去找厨子。”穆立武向身边倒酒的人怒吼道,同时也迅速向厨房赶去。

长孙敬武感激地向蔡风望了一眼,夹起生鱼片嗅了嗅,却嗅不出个所以然来。

蔡风不禁有些好笑道:“若是每个人都可以嗅出来,那岂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最优秀的猎人啦,这是一种直觉和对危险的一种感应。”

尉盖山脸色铁青地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去找一条狗来。”

蔡风心中暗怒,不过也并不作任何表示,以筷子在每个盘子中夹了一箸菜,嗅了嗅,笑道:“恐怕一条狗儿还不够用。”

尉盖山一阵干笑道:“我只不过是想证实一下是什么毒性而已,并不是不相信蔡公子的话。”

长孙敬武也大感不悦,冷笑道:“那应该叫一个大夫来鉴定一下,才为上策呀。”

蔡风打个圆场笑道:“我们目前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去做无益的争执,要做的是如何查出谁是下毒凶手。”说着环扫了大厅之中那些正作垂死挣扎的人一眼,不禁大为心寒。

长孙敬武对那些未倒下去的人喝道:“还不快去四周查查,有什么可疑人物。”

那些人这才省悟,忙抓起兵刃向外跑去。

蔡风不由得吸了口气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已经查不出任何结果了。”

“我们也到厨房去看一下。”尉盖山提议道。

蔡风不禁扭头望了和氏老者一眼,见他脸上微有痛苦之色,叹了口气道:“我们还是先来助和老一臂之力吧,看能否将毒给逼出来。”

尉盖山老脸一红,忙应和道:“对对,先为和老驱完毒再说。”说着伸出一只大手盖在和氏老者的后背天柱穴上。

蔡风向长孙敬武打了个眼色,淡淡地道:“长孙大哥便在和老命门穴上出出力吧。”

“命门穴?”长孙敬武骇然道。

“没关系,只要你以柔劲,缓缓透入,当遇到他自身功力相阻之时,便保持原状,防止那毒素不要逸入脑中便行,不会对他身体有什么大碍。”蔡风知道长孙敬武是因为怕伤了和氏老者,不由笑着解释道。

长孙敬武这才释然,来到和氏老者的身边,伸出大手盖在那正在冒着热气的命门穴之上,缓缓地催动着真气。

蔡风却感到有些无奈,提过一只酒壶,独自喝着闷酒。

良久,和氏老者才吐出了一口闷气,一块几乎化了一半的鱼片和一些残渣全都吐了出来。

尉盖山和长孙敬武这才松了一口气,收回手掌,深深地做了几个呼吸,使气息逐渐平静下来。

蔡风苦涩地笑了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再将杯子重重地砸在地上,淡淡地道:“和老感觉可好一些?”

和氏老者缓缓地睁开眼,感激地道:“谢谢!”

“不必谢我,要谢便谢尉员外和长孙教头,不过和老这几天要多加休息,勤加练功,否则,恐怕剩余未尽的毒素会反噬而回,那定不是件好事。”蔡风很平静地道,可是在他的眼中却可以找到愤慨之色。

“我们到膳房去看一看。”长孙敬武提议道,双手抓得极紧,显然他也大为愤怒。

“这不能怪穆大人,相信他也是受人所害,或许此刻膳房之中的情况也不大好吧!”蔡风哂然地笑了笑道。

“蔡公子猜得很对,膳房之中唯有烧火的几人之外,其他人都中毒而死。”穆立武铁青着脸走进来,沉重地道。

蔡风也不禁脸色大变,沉声问道:“那些人死去的特征可否与这些人的脸色一样?”

穆立武望了望地上那脸呈淡绿色的尸体,心底不由得寒气直冒,颤声道:“不错,正是这种状态。”

“那火头是怎么说?”蔡风急切地问道。

“他们说这些厨子是因为先尝了尝菜才会死去,而几个拌料的也是因为厨子死去,也尝了一下菜,因此也死了。”穆立武沉声应道。

蔡风摇摇头,望了脸色很难看的众人一眼,肯定地道:“毒应该是下在水里,不是水缸便是水井,大家快去查一下水源。”

“快,快去查看一下水源。”穆立武沉声吩咐道,却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

“蔡公子为什么这么肯定是在水源中下的毒呢?”尉盖山疑问道。

蔡风鄙夷地望了他一眼,不屑地道:“我只是估计而已,只要用一点脑子进去,便知道这毒是和水有关,否则此刻只怕大家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了,他们下毒为什么不下到酒里呢?那是因为他们不能够深入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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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归途受伏
更新时间:2008-3-25 23:28:09 字数:12152字
第十章归途受伏

长孙敬武本也是满腔气恼,而尉盖山又如此问法,明显是怀疑蔡风,不禁讥嘲道:“莫不是尉员外以为贼人是在别的地方下了毒,长孙敬武有些不明白,还得请你指点指点。”

和氏老者和穆立武同时打圆场道:“很快便会有结果,二位还是等一下。”

穆立武不禁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苦涩地道:“今日之事全怪我太粗心大意,害得诸位弄到这种田地,真是惭愧之至,我定会查出凶手,给各位一个交代。”

蔡风哂然一笑道:“那倒不必,我只希望大家能够平平安安就好!”

“蔡公子此话甚是,有机会,还请蔡公子到我府上坐一坐。”和氏老者满怀感激地道。

“若有机会的话,这种事情很好说,只要和老不怕打扰,蔡风绝不会吝啬走路,对吗?”蔡风耸了耸肩笑道。

“禀报大人,贼子果然是在水井之中下的毒。”一名亲兵惶恐地行了过来道。

穆立武神色大变,颤声道:“快去看看家眷是否也饮用过井水,并将所有水都撤换。”

“报告大人,只有膳房大院里的井水被下过毒,其他几口井并未有毒的痕迹。”那亲兵补充地道。

穆立武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还是去看看,让他们检查一下所有的东西,确定无毒之后,才可以使用。”

蔡风和长孙敬武不禁面面相觑,尉盖山一阵干笑道:“看来贼子只是专门为了对付我们这些人而下的毒,而且下毒的时间并不长,应该是在酒宴之前所下的毒。”

“穆大人这次酒宴很早便把消息传了出去吗?”蔡风疑问道。

“这个自然知道的人便多了,因为这是为了与今日参加行动的兄弟们一起庆祝一下,至少所有的府衙中的人都知道,贼子要从他们口中探出消息本是件极为容易的事情,因此并不能从这方面得出贼子的身份。”穆立武无奈地道。

“会不会是今日那些逸走的贼子所干的事?以他们的武功,要是潜入府内下毒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长孙敬武突然出声道。

蔡风脑中灵光一闪,急忙问道:“穆大人,你将那两名疑犯关在哪里?”

穆立武似也想起了什么似的,暗叫不妙,不禁有些慌急地道:“他们被关在府衙的大牢之中,该不会有问题吧?”

蔡风不禁叹了口气,道:“大概这两个人已经不再存在,已被人救走了。”

“什么?走,我们赶快到大牢中去看看!”尉盖山气急败坏地道,想到那十万两金银和珠宝,明明找到了一点线索,却又被断掉,不由得失去了应有的冷静。

蔡风不禁大为鄙视,淡淡地道:“穆大人,我脑中酒精又在作怪,看来我不能奉陪各位大人了,只好先行一步喽。”

“蔡兄弟,我们一起回府吧,这样也有个伴,现在城中说不准便有那一批大盗潜伏,实不宜独自行动。”长孙敬武也借机告辞道。

穆立武不由得一呆,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深表歉意地道:“让二位白走一趟,实在不好意思,下次有机会,当清除了所有的贼子之后,再请二位过来小叙,到时还请二位赏光。”

“到时候便是穆大人不请,我也自会到来,不为别的,便为能使邯郸百姓增添一份平安,也要痛饮三百杯。”蔡风毫不在意地道。

“到时候也不要漏了老朽一份。”和氏老者突也应和道。

“那自然少不了和老。”蔡风不待穆立武说话便答道。

长孙敬武向三人一抱拳道:“那我们便先告辞了,有机会再叙未了之缘。”

“好,我送二位一程!”穆立武强作欢颜地道。

“穆大人事多便不用客气,反正今后的日子还长,抬头不见低头见,就不必劳烦穆大人亲送了。更何况我们也不是弱者。”蔡风自信地道,同时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转身拉着长孙敬武的手向大门外大步行去。

突然,眼前人影一闪,吓了蔡风一大跳,急忙闪身让过,不由微怒地转头望了望那没头没脑扑进来的人,不禁微微一愕。

这人已浑身沾满了血,一跑入大厅便“咕咚”一声跪伏在地,在穆立武脸色灰白的当儿,以颤抖且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道:“禀报……大人,大……大牢……被……被劫,那……那两个……疑犯被……救走了。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请大人快……快去。”

穆立武不由气得浑身打战,怒喝道:“饭桶,一群饭桶,给我滚出去!”

“大人不必太过动怒,必须迅速去善后,不要引起城内百姓的骚乱。”蔡风忍不住回头平静地提醒道。

穆立武毕竟还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由得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压住怒火,对身边的一位亲兵道:“长天,你立刻给我在府里善后,每个人的亲属抚恤十两银子。”又向左边的那汉子道,“刘华,带二十名兄弟和我一起立刻赶往衙门。传中,你去通知各城门,严防任何可疑之人,绝不能让贼子跑了,并带人搜城,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是……”几人立刻领命而去。

蔡风摇头一阵叹息,转身便向外行去,再也不管大厅内的喧哗。

街上似乎很静,连半条人影也没有,或是因为白天的影响,才会使街道完全没有生气。

郡丞府中倒是很热闹,那只是一种凄惨的热闹,穆立武带着一群人马急匆匆地赶向府衙,而蔡风和长孙敬武只是静静地行着,两人的马儿倒显得很悠闲,前面那两个提着灯笼的仆人也很轻松。

蔡风望了望头顶那遥遥而深邃无伦的星空,若有所思地问道:“长孙大哥,元府是不是在这邯郸城中真的很超然?”

长孙敬武不由一愕,不解地问道:“蔡兄弟这话怎么讲?”

蔡风不由傻傻地一笑道:“我有些糊涂了,这些人似乎对我倒是挺巴结的,难道不就是因为我是元府的一个驯狗师吗?我真不明白,这驯狗师很重要吗?”

长孙敬武这才恍然,不由得笑道:“蔡兄弟有所不知了,能得大人看上的驯狗师几乎很少,而你便是很少之中的一个,他们当然便对你这驯狗师另眼相看了,更希望你这个驯狗师在驯出狗王之时,也为他们提点一下,好让他们所驯的狗儿也能够打出一片天。这样的话,他们所得的利益绝不小,更何况,你这驯狗师的职位是比较重要的,能够与你关系弄好,对他们来说,只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自然对你巴结的成分要多一些喽。”

蔡风心头一阵好笑,这一群达官显贵全都是玩物丧志之辈,也难怪民不聊生,战乱四起了,这一切归根究底又是谁的错呢?

“蔡兄弟和小姐关系很好吗?”长孙敬武突然问道,神色间有着一丝惊疑和无奈。

蔡风扭头望着长孙敬武那有些肃然的神情,有些回避地应道:“这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因为我已经把你当成朋友,我眼里并没汉人和鲜卑人的差别,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希望将来你受到不必要的伤害,因此,我希望你能坦诚地说。”长孙敬武平静得有些近乎严厉的语调不禁让蔡风心底一阵不舒服,不过却知道长孙敬武一片好心,不由得苦笑道:“叶媚小姐那么美,我能够不动心吗?不过,我和她交情并不是很深,只在田中光府上见过一次面,其他的便只是在邯郸城中才见上面的,天知道这是不是缘分。”

“哦,那小姐怎会和你这般亲热?”长孙敬武不由得奇问道。

蔡风心中不舒服,淡漠地道:“这个就不是我的事了,应该去问叶媚小姐才是。”

长孙敬武知道自己的问话有些过分了,不由得傻傻地一笑道:“我问得是有些过分了,不好意思,不过我却要告诉蔡兄弟一件事。”

“什么事?”蔡风故作不解地问道,在心中却隐隐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小姐她早已与叔孙家族指腹为婚,她的未婚夫乃是叔孙家族中的三公子,叔孙长虹。我希望蔡兄弟应该明白,你和小姐间是不可能有结局的,或许是一个很可悲的结局,谁也无法帮你!”长孙敬武似乎有些叹息地道。

蔡风故作一惊,问道:“小姐已经指腹为婚?”

“不错,而且叔孙长虹这个年轻人也极工心计,在叔孙家族之中很得器重,因此,我劝蔡兄弟不要胡思乱想。”长孙敬武似看穿了蔡风的心思一般淡淡地道。

蔡风故作潇洒地伸了伸臂,笑了笑道:“我还不至于不知自己有多少斤两,你不必担心,我蔡风什么都不好,但提得起放得下这一点还不算怎么坏。”

长孙敬武欣慰地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蔡风吁了口气,将夜空中的凉气再吞入肚子中,不由得又舒适地望了远处黑糊糊的街道一眼,心中只觉得有种荒唐而好笑的感觉,不禁高声吟唱道:“魂凝月魄,神成晶胆,灵台明镜仍昏暗,世情难断,恩怨不明,修得十世不成佛,红尘浅薄,爱恨交缠,风雨同塑定三界,佛心空洞,道心太虚,我心悠悠入凡胎,我心悠悠入凡胎,入凡胎!”

长孙敬武不禁惊异地望了蔡风一眼,却不明白蔡风在诉说何意,只好闷不做声,那两面提灯的下人自然也不敢管两人的事情。

夜依然很静,至少从感觉上是如此。静本身就是人的一种感觉而已,谁也不知道超乎人感官之外的东西,那对人类来说便叫做抽象,人所能对这个夜作的形容,便只有静,静得可怕,像是每一步都是在逼近怪兽的咽喉。

蔡风便有这种感觉,很不舒服的感觉,不知道是由于夜的静,还是来自一种心底的意念,反正他便是觉得不舒服,因此,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长孙敬武偶尔一扭头,在昏黄的灯光下,很清楚地看出了蔡风微小的变化,奇问道:“怎么了?”

蔡风苦涩一笑,低应道:“我不知道……”突然似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向四周打量了一眼,脸色变得更为凝重。

长孙敬武对蔡风那奇怪的动作和表情大感惊异,正要开口问的时候,却听得蔡风低喝“小心”!同时,蔡风的身子便若一段枯木一般,迅捷无比地一沉,整个人一下子滑到马腹之下,动作之利落和迅捷都不得不让人大为观止。

长孙敬武吓了一跳,完全似是条件反射地也学蔡风一般身子一沉,这时,他才看到两排劲箭向他四人蜂虫般地罩来,无声无息,似是从地狱深处溜出的阴魂。

“呀——呀——”两声惨叫,和一阵马儿绝命的惨嘶伴着灯光一明一暗,蔡风和长孙敬武只觉得身子一沉,马匹已软软地倒了下去。

蔡风和长孙敬武的反应似乎很出神秘的人意料,而这里有神秘人的埋伏,更出蔡风和长孙敬武的意料。但却瞒不过蔡风野兽般的灵觉,因为他是一个最优秀的猎人,每时每刻在野兽的威胁下生存,以至培养出了这种超出常人理解的灵觉。

蔡风和长孙敬武都不是庸手,绝对不是,只在身子着地的前一刻,两人便若是一团灰暗的肉球,以快得难以形容的速度滚到街道两边的屋檐之下,借着黑暗,躲过神秘敌人第二轮疯狂的攻击。

“啪——”蔡风甩手将一块石头扔了出去。

“嗖……”又一轮劲箭射在石头落地的地方,准狠得让人心寒,很容易让蔡风和长孙敬武想到的,便是今日在城隍庙中潜伏的敌人。

这是一个很让人沮丧的想法和判断,任谁也不想与这样可怕的神秘人对阵,蔡风不想,长孙敬武当然也不想,因此,两人唯一可以做的便是沉默,等待,等待官兵搜城之时,那便可算是胜利了。现在唯一的凭借便是夜色,幸亏那两盏灯并不是气死风灯,一着地一闪烁,居然把灯笼烧着了,反而灭了,那是因为那两个提灯的人倒下去的尸体扑灭了这两盏灯。

蔡风心中直念阿弥陀佛,若不是那两具尸体,只怕,两人不用一刻便会变成刺猬了,更可恨的是连还手也还不了,不过现在又是另一种局面了。

蔡风和长孙敬武都知道神秘人藏身之处,却找不到他们的身影,那是两个突出的屋檐,像是魔鬼的两根指头,又像是两条巨大的舌头,在舔着夜幕的深沉。

蔡风和长孙敬武的身子都缩得很紧,紧紧地贴着那粗糙的墙,将身子陷入了一个凸出的椽子之后,他们敢肯定,对方并没能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处,因为他们身子滚行并没有声音,便是有声也被马倒地的声音所掩。更何况,他们是借马的躯体作掩护才得以藏身,所以,他们敢肯定对方并没有发现他们藏身之处。

夜,很静,静得有些离谱,那两声惨叫和马的惨嘶,似在很空远的虚空中仍不断地颤动,使得街上像鬼域般阴森。

蔡风甚至连呼吸都快停止了,手搭在剑柄之上,似乎所有的能量全都汇聚在手掌之上。

手有些重,绝对不止剑的重量,倒似这一柄剑所挑起的是整个夜,剑鞘中似乎有一团紧张而狂热的气焰在膨胀,那是蔡风收敛的杀气和气势,他所等的便只是一个机会,像一只静候猎物的魔豹,可是蔡风却深切地感受到手心渗出的汗水,那是一种压力。

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是整个夜都是如此,而是在这一段街道上,就因为那神秘的敌人。

长孙敬武也嗅到了那股强烈的杀气,可怕得让人想战栗,他感到惊异莫名,他想不出,为什么会有如此多可怕的高手汇聚在一块儿,而且似乎算准了他们会从此路通过,的确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他握刀的手也渗出了汗水。

蔡风的目光从那眯成几乎只有一条缝的眼睛中射出来,在黑暗之中,逐渐适应了夜的苍茫,而此时却显得更为敏锐。

那是因为四道暗影若幽灵一般窜落于街面上,看不清面目,是因为夜色。

那种步步惊魂的感觉很浓,来自四道暗影的脚下,虽然轻盈得似要随时都作飘起来的打算,可是仍然不能掩饰激荡于夜空之中潜在的杀机,似无形而有质的杀机。

有风吹过,掀动了一片叶子,翻飞的叶子,街道上并不是一尘不染的,因此,风吹起的还有尘土,或者还有血腥味,淡淡的血腥味,死者的血,死马的血,反正这个沉寂的夜,已被这风给扰动了,扰动的还有那暗影的衣服,只有一个衣角而已。可蔡风却清楚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点变化,其实,蔡风已清楚地感应到附近的生命存在和分布。

的确,蔡风的心已够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像井中的水,没有半点波动,或许是有波动,那便是对方那轻缓得怕沾尘的脚步。

剑柄握得很紧很紧,像是一不小心,可在上面烙下五个手指的痕迹,这绝不是紧张,这也绝不是做作,谁都知道,这一剑出鞘,将会是惊天动地的。蔡风此刻握住的似乎不是剑,而是生命,不知道是谁的生命,而在此时他似乎又感觉到了一些什么。

那应该是长孙敬武的杀机,对于他来说,杀机是无法隐藏的,否则他也不会未卜先知地躲开那神出鬼没的箭。

四个人的脚步越逼越近,蔡风知道,在屋顶上仍然有可怕的敌人在潜伏,不过,他并不怕,只想要一个机会,就只一个机会。

蔡风仍然未曾看清四人的面目,因为他们戴着的是一张让人心寒的鬼脸,四张鬼脸。不过,蔡风并不想看他们的眼睛,目光和目光相交,若是高手,绝对会产生感应,这四个人绝对是好手,至少在蔡风的眼中,他们是一群好手,因此蔡风回避的就是他们的眼睛,而注意的,却是对方的脚步。

那种很整齐,错落有致而轻盈的步法,只从这一点,便可看出这一群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可是这些人似乎太大胆,也太狂妄了。

这些人的确很狂妄,几乎是视邯郸城如无物,劫狱,下毒,又狙杀,这是长孙敬武见过的最狂妄的杀手,蔡风是第一次和这种人打交道。不过却知道这些人的确很可怕,他有些后悔,不该杀死那个鬼脸人,否则也不会引出这么多的麻烦,而官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赶到,真是可悲。

不过,蔡风并没有想官兵及时赶到,因为那会丧失斗志,这是一个猎人深明的事情,对着猛兽时,不能后悔当初没下陷阱,而要比猛兽更凶,更猛。

风依然是那般轻柔,夏末的夜,有这样的风,的确很舒服,凉爽宜人,若是在平日,这种感觉一定很爽,其实,蔡风很喜欢吹风的,不过今日这种情况似乎有变,这种风并不怎么讨人喜欢,不仅是因为风中的血腥味,更因为风中的杀机。

的确,杀机很浓很浓,只是在这一刹那间变得无比的浓,像是流动的液体,充斥着每一寸空间,那是蔡风的一声轻啸。

蔡风只一声轻啸,整个天地似乎全都改观了,因为不仅仅为夜空增添了热闹,还为了夜空增添了一柄剑。

一柄充满无限杀机的剑,像狂澜一般奔涌不息的杀意,完完全全地超脱了剑的范围。

夜空,似乎在这一刹那间被劈成两个部分,完完全全地裂开,而界限便是剑,蔡风的剑,无声无息,却有绝对摧毁的力量,至少那四个人都这么认为。

他们都是好手,他们所经的对手很多,可是他们从来都未曾遇到如此可怕的一剑,从地狱之中突然窜出来一般,半点征兆也没有,却又能够实实在在地感受到,那来自剑上的杀意和劲气,是那么强烈,那么霸道。

四个人的脚步在变,在作很有秩序的变动,他们手中的兵刃更在作非常精妙的配合。

这时候,虚空之中多了一柄刀,那是长孙敬武的刀,在蔡风的轻啸之时他的身形便动了,只是他没有蔡风快,也没有蔡风的剑绝,可是这一刀和蔡风的目光一般狂热和狠厉。

蔡风的目光的确很狂热,便是在这空幕之中,仍能看清那像两点寒星般的眸子。

“呵——”在长孙敬武的刀挤入虚空之中那涌动的气劲之中时,他才吼出胸中积压了很久的闷气,刀势也因为这一吼,变得更加狂野。

所有的人都开始惊呼,从蔡风的剑划破夜空之时便开始了惊呼,可是在此刻才传出了声音,而这声音,却被蔡风那无与伦比的剑气绞得四散飞逸,不成基调。

没有人知道,是风在旋转,还是剑在旋转,抑或只是那被拉扯得支离破碎的夜在旋转。

风,很猛很猛,衣衫之中似有寒针般气劲在徘徊。

长孙敬武也估不到蔡风会有如此可怕的剑法,但他却明白,也只有这样的剑法才可以让对方的暗箭失去作用,谁也不想自己的箭伤着自己人。

“轰——”夜空中的这一声暴响传出很远,但并不能惊醒街道旁的人家,谁也不敢来多管这种闲事,这正是这时代最大的特色。

蔡风的身影突现,却是已经完全打乱了四人的阵脚,他们那种无间的配合,被蔡风这一剑给撕得不成章法,现在所能凭的就是真实的功夫。

四个人的动作都不慢,可是蔡风的动作更快,再加上,剑比刀更加轻灵,他的杀伤力是无与伦比的。

“当——”长孙敬武毫无花巧地与对方硬拼了一刀,但并没有占到太大的好处,不过却没有让长孙敬武停下,长孙敬武也不能停下,半刻也不能,那样将成为那神秘而可怕箭手的活靶,那并不是件很有意义的事。

蔡风一声闷哼,左腿被对方扫中,身形一个踉跄,长孙敬武一声惊呼,但却被那被击退之人重新拦住,无法挽救。

那三人眼中射出一种冷酷得近乎没有人性的笑意,他们的刀绝没有半刻停留,或许只有当蔡风的头滚落在地上之时,才会是他们停手之时,但是,他的眼中的神色在刹那间变得很奇怪,很奇怪,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的确是一场噩梦,对于他们来说,这的确不能算是一个好梦,对于蔡风来说,却是另外一回事,绝对的另一回事。

蔡风右手的剑,奇迹般地换入了左手,而以比右手更灵活十倍的动作和速度,将剑尽数塞入他身前那名最凶狠之人的心脏,那受伤的左脚一下子跪在地上,而右手更灵活持夺下他身前那位只有死路一条的杀手手中的厚背刀。

蔡风夺下了刀,没有人可以想象那会带来一种怎样的变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连蔡风也没想到,他会对刀如此敏感。

当刀握在手中的时候,他几乎完完全全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时候,他才明白他父亲的那句话——刀便是生命,刀便是一切。

蔡风的刀划了出去,连他左手的剑都忘记了,他的眼中,他的心中,他的手中,只有刀,只有杀意和狠厉。

他和他父亲一样,天生是个刀客,天生是个最善解刀的人。

他的刀一出,所有的刀法都失去了应有的光彩,所有的刀招都如同儿戏一般可笑,这是一种没法形容的惨厉和猛烈,天地之间,不再有夜,也不再有时间,完完全全地被这一刀占据了,这是蔡风第一次用刀来杀人。

“轰——”只有一声长长的暴响,连惨呼也全给掩盖住了。

“卟卟!”两声闷响,那两个从背后斩向蔡风的杀手,只在片刻全都被远远地抛了出去,重重地坠在地上。

“呀——”蔡风一声怒吼,肩头被一支劲箭射入,深深地贯入右肩,刀“哐啷”一声,重重地掉在地上。

“蔡兄弟!”长孙敬武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虽然心中惊骇无比,可是对蔡风的关心却是一片至诚,因此,不由得惊呼起来。

蔡风并没有倒下,一咬牙,左手从身前那已失去生命的尸体中抽出长剑,身形一阵乱旋,又躲开几支劲箭,顾不了长孙敬武,只好紧紧地贴在街边的墙壁上。

“嗖、嗖!”几支劲箭从蔡风的鼻子前擦过,深深地钉入墙中。

“轰——”蔡风撞碎一扇木窗冲入屋内,他不得不借这最后一种方法保命。

长孙敬武见蔡风举手投足间,便将三名高手,败于刀剑之下,又安然而退,不禁也学蔡风重重地击出一刀,身形暴退,撞开一家大门,冲入屋内。

屋里更黑,而家主只是一声惊呼之后,便全都吓得不敢吱声,在这种黑暗之中,只会对蔡风和长孙敬武大大的有利,因此,两人才得以喘了喘气。

蔡风此刻才感觉到左腿和右肩上火辣辣的疼痛,不由得咧咧嘴,却不敢出声。

屋外传来一阵细碎轻盈的声音,不过却并没有敢冲入屋中,或许是因为蔡风的武功太可怕了,才让他们打消了念头。

蔡风不敢呻吟,但却听到屋外的呻吟,蔡风不禁暗暗一叹,看来是并没能将那两人杀死,只是击成重伤而已。

远处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狗吠及吆喝声,显然是城中搜捕的官兵听到了这边的声响赶了过来。

蔡风不禁长长地吁了口气,满面痛苦地闭上眼睛,缓缓地靠墙蹲下 。

“汪汪……”狗的叫声片刻便到了窗外,对着窗子狂吠,而另几只狗却望着天狂吠。

“里面是什么人,迅速出来!”一声紧张的吆喝传了过来,显然对方心中有些寒意。

蔡风不由得大为好笑,抓贼人抓不住,却来找他的麻烦,不由得淡淡地道:“不要紧张,我是元府的人。”

“一群饭桶,还不去追查那群贼子的行踪。”长孙敬武气恼地从对面的屋子中走出来,喝道,同时一路分开众人来到蔡风的窗前,急切地问道:“蔡兄弟,你怎么样?”

“啊——是长孙教头,还不快去追敌。”一声惊叫加上一声讨好的怒吼。

蔡风,缓缓地站起身,用左手捂着肩膀,有些不太方便地爬过窗子苦笑道:“我还死不了,他奶奶个儿子,真狠,差点没射入老子心脏。”

“蔡公子,你受伤了?快为蔡公子牵匹马来,送回元府。”

蔡风不由得扭头向说话的人望了一眼,见是穆立武的亲信传中,不由得心中微微有些好感,虽然知道对方是在巴结自己,于是咧咧嘴苦笑道:“那便麻烦你们了,传大哥,谢谢了。”

传中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忙应道:“应该的,应该的,为蔡公子出力,是我的光荣。”

蔡风只觉得好笑,见长孙敬武两道关切的目光,不由得心头一热,再回头望望地上的三具尸体一眼,沉声道:“贼子有两人受了重伤,相信走不远,不过你们要小心便是了,他们的武功很厉害,正是城隍庙里的贼人。”

“啊——又是他们。”传中一惊道。

“得,得……”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传了过来,瞬间便来到这里。

火把光辉的映照下,穆立武铁青着脸赶了过来,却见蔡风这一副惨样,不由得吓了一大跳,迅速从马背上弹落,惊问道:“蔡公子怎么了?”同时来到蔡风的身边,扶住蔡风的右臂。

蔡风淡淡应道:“只是被小贼暗算了。不过,用一条命换这点伤,我还没吃亏,穆大人不要为我可惜,大牢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嘿——”穆立武一挥拳深深地叹了口气,气恼无比地道,“这些贼子也太猖狂了,不仅劫牢还杀死我十几名兄弟,想不到却又来伏击蔡公子,我真是失职之极。”

“大人不必如此说,贼子武功的确很好,而且又神出鬼没,不能怪大人,不过现在他们有两人受了重伤,相信行动方面会有些不便,大人若乘机追,说不定会有一些收获。”蔡风安慰道,脸色却有些发白。

“蔡兄弟,先回府再说。”长孙敬武扶蔡风道,转头又对穆立武道,“我希望明日请大人给我一个好消息,若有用得上长孙敬武的话,我定会尽力,怎也要为蔡兄弟出一口气,这里,我们便先告辞了。”

“我们告辞了,大人忙去吧!”蔡风苦笑道,左手抓马鞍,长孙敬武将他一扶,这才翻上马鞍,却痛得咬紧了牙关。

“蔡公子,你的左脚。”那牵马的官兵惊道。

蔡风这才低头看看自己那火辣辣痛得厉害的左脚,不由一惊,却见满脚都是血,似是被一排钉子所划一般,血肉模糊。

“好狠的贼子,幸亏没有用毒,否则,这条腿便完了。”长孙敬武咬牙道。

蔡风不禁苦涩一笑道:“我真希望永远也不和这些人打照面,就万事大吉了。”

穆立武不禁脸色微变,对身边的人怒吼道:“还愣着干吗,还不去追踪贼人!”

元府似乎也很静,或许是因为院子很深,因此,才显得静得可怕。

可怕,或许只是一个人的感觉,也的确,对于夜,似乎一切都是未知,所有一切本很真实的东西,当夜降临之后,全都变得有些虚幻起来,像是梦,昏暗朦胧的梦,因此,产生这种可怕的感觉并不是一种偶然。

夜,是每个人都必须经过的,但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不同之处在于,这个夜比往昔的夜更多了一些什么,是血腥味。

淡淡的血腥味,叫人难以想象,元府之中似乎染有血腥味,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长孙敬武怀疑他所嗅到的是蔡风身上的血腥味,便离开蔡风一段路,缓缓地向南院的大门靠近,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便是因为血腥味越来越浓。

蔡风很敏感地觉察到出了事,这是他超乎常人能力的表现,因为他是一个猎人。

南院的大门居然只是虚掩着,在平时,这自然是不可能,但今日却绝对和往日的夜不同,不同,便在于今夜那浓浓的血腥味。

血腥味是在门后,长孙敬武很清楚地嗅出了血腥味的来源。

蔡风被牵马的官兵扶下了马背,靠在这官兵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几口凉气,使身上的疼痛稍稍减轻,但左手已经轻轻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能够用的只有这只左手。

没有谁敢小看蔡风的左手,若是见过蔡风以左手杀死那名杀手的话,很难让人想象,一个人的左手比右手更可怕,而且这个人的右手已足够让人心寒的了,更何况这个人如此年轻。

蔡风的确很年轻,才不过十六岁而已,不过比起他父亲蔡伤当年成名之时,已经不算小了,或许,也只有蔡伤这种可怕的高手才可以培养出蔡风这种年轻而高深莫测的高手。

长孙敬武重重地推开院门,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道凌厉的杀气,是一杆如毒龙般的枪。

是一杆枪,长孙敬武一惊,在元府之中能够将枪用得这么好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元浩,但那不可能,元浩绝对不会守在南门口偷袭,更何况偷袭的对象又是长孙敬武。

“呼——”长孙敬武的身子迅速后仰,手中的刀由面门反冲而出,倒拄在地,撑着身子,而那柄枪刚好也从面门疾射而过,险险地被长孙敬武给避开了。

两人都大吃了一惊,对方似想不到长孙敬武有如此快的反应和身手,不过对长孙敬武的这种避枪方法却嗤之以鼻。

“呼——”“轰——”长孙敬武先发制人地一脚踢在下沉的枪杆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暴响,身子一扭,若游鱼一般,侧身滑过枪杆的压迫范围,刀斜冲而上。

那偷袭者大惊,枪身一震的同时,他只感觉到,枪杆下压之势一空,长孙敬武居然从枪杆底下滑了开,而因对抗长孙敬武的力道,而使枪势用尽,无力横扫,可此时长孙敬武的刀又似追魂夺命之势斩来。

“小心——”蔡风不由得一声惊呼,因为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又冒出了一杆枪,像是冥界逃出的阴犬,带着一阵阴潮的风,向蔡风的腋下猛射而至。

长孙敬武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重创第一个偷袭者,而自己死去;要么逃命,让两个偷袭者联合。

“嘶——”空气似被撕裂了一般,发出一阵低啸,是蔡风的剑。

蔡风的剑再加上蔡风的身子,便变成了无与伦比的杀机组合。

蔡风用的是左手,左手剑法比蔡风右手所使的剑法更可怕,更灵活,更狠辣,更快捷,这才是黄海真正的绝学。

“黄门左手剑……”那两个使枪的人一声低低的惊呼,在长孙敬武飞退的同时,他们的两杆枪居然在虚空中交错成一轮巨大的八卦,那种粉碎空气的破空声响得所有人都有些心乱,至少长孙敬武便有这种感觉。

蔡风没有,因为他此刻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剑,纯粹的剑,连生命和意志也全都属于这柄剑,天大地大,唯剑最大,这是黄海教给他的精义,那八个大字早已深深地刻在蔡风的心底。

蔡风使出左手剑,今日还是第一天,以前,几乎是没有人可以逼迫他使出左手剑,因此,从来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深浅,但今日不同,今日他的右手已经不能够用力,他必须出左手。

“叮叮……”蔡风也记不清到底交击了多少剑,他也没必要去数到底交击了多少剑。

两个使枪的一声闷哼,捂着肩膀暴退,而蔡风也一踉跄,他毕竟是腿受伤甚重。

那两人的眼中射出惊惧之色,鲜血,从他们的肩胛,从他们的指缝之中渗了出来。

“蓬!”一道烟花在那两个使枪的蒙面人一甩手之后,冲天而起,并在低空之中爆起一团亮丽的光彩。

蔡风这才听到院里也有呼杀之声传出,不由得惊骇地与长孙敬武对望了一眼,各自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长孙敬武一声暴吼,流星赶月一般飞扑过去,整个身子在空中缩成一团,而刀便成了避开一切的可怕的先锋。

那两个使枪的蒙面人一声轻啸,两杆枪又疾射而出,在空中吞吐成两条要命的毒蛇,虽然他们的手臂都受了伤,却仍不减那种震撼性的威猛和狠厉。

那两名牵马的官兵和提灯的官兵,也举着长戟护在蔡风的身边守着南院的大门。

风,吹得很轻,轻得有些像掀开新娘子红盖头的手,温柔得让人有些心醉。

这是一个很不协调的世界,绝对不协调,不协调之处,便在于这风!除了这轻轻的风那虚假的温柔外,一切都显得是那般残酷而悲凉。

空气之中,不能掩饰的是一种伤感的味道——血腥味,很浓、很浓,这连续吹了几个时辰的风,犹未能散去的血腥味,使任何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让人心悸的还源于天空中悲鸣、嘶叫的寒鸦。太阳的光彩并不很明显,其实,今日的阳光很好,只是在这一片天空之上似是昏暗一片而已。那是数不清的寒鸦之功劳,那些灰暗的翅膀,似是死神的阴影。

在死神的阴影下,是满山遍野的尸体,这是人的尸体,天啊!这是被人杀死的人的尸体。

一具具,横七竖八地躺着,绝对找不出半点规律,就像那丢弃于满地的兵器一般,已经失去了应有的生机。

那几辆破败的已成碎木的辎车,在冒着淡淡的青烟,这的确是几辆已经被破败得不能够用的辎车。唯一留有一点形状的,大概便是那两只高大的轮子。车身像那拉车的战马一般,软塌在地上,破败的旌旗,在地上横倒着,似乎告诉了人们一个难以描画的悲剧。

人世的悲剧、生命的悲剧、死亡的悲剧、战争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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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黄门左剑
更新时间:2008-3-25 23:29:11 字数:12915字
第十一章黄门左剑

蔡风的眼角闪过几道人影,是从庭院深处奔出来的,可是蔡风却知道,那绝不是元府的人,元府的人绝对不会蒙着面在自己的庭院中奔跑,那么这些人定是两个偷袭者的伙伴。

蔡风心中有些凉凉的,他真的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可怕的人全都聚在邯郸城里来了,更让人不解的,却是这些人都如此狂妄大胆。

“截住他们!”是元权的声音,蔡风眼里出现了元权、楼风月的身影,还有近十个他不认识的元府人,但这已经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啪——”夹着两声惨哼,长孙敬武的背,被枪杆扫中了一下,但他也扫着了对方一脚,三个人的身影立刻分开。

那拿枪之人并没有再追击长孙敬武,而是斜斜一蹿,拉着受伤的枪手,纵上院墙迅速逸去,连蔡风想追都不可能了。

“砰!”大门立刻被拴上,那两匹马儿也被牵到院中,长孙敬武也爬了起来,但嘴已溢出血丝,形象大为惨厉。

蔡风一瘸一拐地从四名官兵保护圈中缓缓地走了出来,他看中了一个奔行得最快、看起来很厉害的人,长孙敬武也看中了一个人。

蔡风一瘸一拐地停在大门不远的地方,他的目光之中只有一个人,那便是那看起来很厉害、很魁梧高大的人,不知道对方的面目,却可以清楚地感应到对方眼中的狠厉和沉着。

“朋友,为何这样来去匆匆呢?留下来陪我喝几杯酒不是更好吗?”蔡风似笑非笑地望着那人淡然道。

那人与蔡风相隔两丈远,然后停了下来,他不想停,但他必须停,其实在停下来前一刻,他还想大笑,他想笑一个瘸子想挡住他的去路,简直是让人笑掉大牙,更何况对方的肩头仍插着一枝箭,只剩下一只可以握东西的左手,和好一些的右脚。可是当蔡风一开口之后,他的感觉立刻全都改变了,的的确确全部都改变了,只因为对方那种自信和冷静,更可怕的却是对方身上所涌出的那种强烈无比的带着压迫性的斗志和气势。

在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讶然,相隔两丈远的蔡风自然也捕捉到了这丝讶然,但他的笑容依然很淡,很轻松,甚至有点优雅的感觉。

“你先走,这瘸子让我来对付。”一使剑的蒙面人沉声道,同时,就要向蔡风冲去。

“你带着兄弟们先走,你不是他的对手。”那高大的蒙面人一把拉住那冲动的蒙面人冷静地道,同时向蔡风大踏几步,拉近两人的距离。

那被拉住的蒙面人一呆,沉声道:“我们一起先杀了这瘸子,再一起冲出去。”

“不行,听我的命令,快走!”那高大的蒙面人回头望了正追来的元权诸人一眼有些焦虑地吼道,同时向蔡风冲去。

“你不走,我也不走,要死大家一起死。”那汉子也跟在后面扑了过来。

“轰——当——”长孙敬武已与那边的人对上了数招,全都是以硬碰硬,长孙敬武因背部受了一重击,这时显得稍稍吃亏。

蔡风眼角逸出一丝敬佩之色,心头也不由得一阵感动。不过,他必须出剑,否则他唯有死路一条,他很清楚地知道目前的形势。

蔡风的剑淡淡地击出,只是淡淡的,像一阵很轻柔的风,真的很轻。

这是一种不能够理解的形式,剑怎么会如此轻呢?几乎已经失去了它本身应有的重量,可是蔡风却击出了这样的一剑,这样虚无缥缈的一剑,似乎剑可以在任何角度,在任何可能出现的地方出现。

蔡风的目光好亮好亮,像是一轮升入中空的明月,亮得有些空洞,亮得有些虚幻,似乎是在遥远异域之中,真的很难让人相信,这一双眼睛那么近,可目光又那般幽远。

那高大威猛的蒙面人和那冲动的蒙面人,躯体不禁同时震了一下,惊呼道:“黄门左手剑!”但他们并没有退缩,谁也不能退缩,谁退缩都只会是死路一条,就因为这轻飘飘的一剑。

这一剑看起来的确很轻,轻得有些离谱,但那两个蒙面人却绝不是这种感觉,在虚空之中,似乎涌动着一股暗流,一股强大得让他们有力难施的暗流。

蔡风的身子并没有移动半分,移动的只有左臂和左手中的剑,身前,那完完全全是剑组织起来的云彩,密集得几乎是不透气的。

谁也没想到一个瘸子会使出如此可怕的剑法,不过这两个蒙面人并不惊异,就因为这是“黄门左手剑”。能练成“黄门左手剑法”的人击出比这更离谱的剑法也不会让人感到奇怪。

在二十年前,知道和认识“黄门左手剑”的人很多,那是一个叫黄海的哑巴,转战大江南北都未曾遇到过敌手,而在更早,便有“黄门左手剑”的传说,但没有多少人相信,可是二十年前的哑巴黄海证实了“黄门左手剑”的存在,更证实了“黄门左手剑”的可怕,于是人们便给了他一个称号,叫“哑剑”。“哑剑”黄海的名字,在二十年前与北魏第一刀和北魏第一剑相齐名,可是后来,“哑剑”突然消失了,有人传说是被北魏第一刀蔡伤杀了,只有知情的人才知道,“哑剑”黄海成了北魏第一刀蔡伤的家将门客,也是蔡伤的兄弟,蔡伤击败了这不可一世可怕的剑手。

“哑剑”黄海在江湖中不再存在,但谁也没有忘记那个曾被证实的典故——黄门左手剑,至少二十年来并没有多少人忘记这可怕的剑法。

人们都知道北魏第一剑尔朱荣的剑法已达超凡入圣之境,但毕竟还只是传说的多一些,绝对没有“哑剑”黄海给人留下的印象深刻,而蔡风此刻所使的正是“黄门左手剑”。

“嘶!”空气便在那两个蒙面人的兵刃挤入蔡风剑法之时若烙铁入水一般发出可怕的声响,劲气四散飞逸,翻腾,涌动,变得无比狂暴。

“叮叮……”蔡风的剑终于与对方的兵刃相击,那种很有乐感却紧促得没有间隙的震荡,将周围宁静的夜在一刹那间变得狂野。

那两蒙面人的脸色是看不见的,但他们的眼神却可以看得很清楚,一点都没有遗漏地收聚在蔡风那空洞得似乎在另一层世界中的目光中,那是惊惧、骇然与绝望。

蔡风的剑给他们的感觉,完全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么狂烈和狠厉,但是完全比他们所想象的更为可怕和阴险。

蔡风的剑上似抹了一层黏液和润滑剂,那种润滑不着力的感觉,让他们有一种想吐的冲动,但蔡风剑上的反击力道却是大得可怕,似乎像是无数道无形的蛇从对方的剑上钻到他们的体内,震得他们经脉有一种麻乱的感觉。

蔡风的神色间很平静,像夜幕中的月亮旁边的那一幕淡黄色的天空,无比的恬静,他很成功地将对方的力道还给对方,而自己却似是在玩一种很有意义的游戏。不过他想到的却是另外一批将他击伤的人,他有一种直觉,这一批人与那一批人并不是一道的,或许可以说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大盗,不过当他想到这些人所窃的全都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时,心头不禁又有着一丝快慰。

两个蒙面人眼中显出一丝讶然、惊疑和不解之色,因为蔡风的剑法突然似失去了章法似的乱了起来,两人的压力大减,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更加来得太突然了,使他们以为蔡风降伏不了极为厉害的杀招,而不敢贸然进攻。可是他看到了一个让他们不敢相信的东西。

那是蔡风的眼神,眼神之中多的是一片真诚,还有些许淡淡的笑意。

这是蔡风故意为他们留下的退路,他们似乎懂了,却不明白蔡风为什么要这般做,但这时已经顾不了,只能走,哪怕是假的,有机会也不可以错过。

“哎哟——”蔡风一声惨叫,踉跄着向旁一退,似是腿伤复发,更因为他的肩上的箭杆被两位蒙面人斩断,牵动了伤口。

但唯有这两位蒙面人知道,蔡风肩上的箭杆是他自己故意撞在刀上的,否则便是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斩断蔡风肩头的箭杆。而蔡风这一退,更为他们让开了离去之路,甚至不可能留有后招,这一下,他们再不会有什么怀疑,毫不停留地一错身,纵上院墙,逃了出去。

蔡风一声惨叫将长孙敬武也惊了一跳,也被那人一刀劈退,让敌人逸走,等到元权追过来之时,贼人尽数离去,半个也没剩。

蔡风捂着右肩,被那官兵扶着,禁不住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刚才那一刀,虽然并没用多大力气,可却让那箭头在肉里扭动了一下,怎会不痛呢?而这痛苦绝不是假装出来的。

“蔡兄弟,你怎么了?”元权见蔡风满手和满脚是血,不由得骇然惊呼道。

“蔡兄弟和我在回府的途中被贼子伏击了,他中了一箭,赶快叫大夫来看一下。”长孙敬武望着满面痛苦的蔡风不由得急道,旋又对蔡风问道,“蔡兄弟,你不要紧吧?”

蔡风龇了龇牙,苦笑道:“倒没什么大事,只是那两个狗贼别的地方不打,偏要打我伤口,真是祸不单行,肩上的草标被他们给斩下了。”说着扭头望了望那半截羽箭箭杆。

“快,去请大夫过来。”元权向身边的人喝道,同时隔开官兵,来亲扶蔡风。

“大人来了!”有人传话道。

长孙敬武和元权不由得扭头向东边望了一眼,只见元浩手握长枪,大步赶来,元胜正跟在后面。

“敬武、蔡风,你们回来了。”元浩声音稍稍温和了一点沉声道。

“大人,让贼人给跑了。”元权无可奈何地道。

元浩脸色微微一变,但瞬即见到蔡风和长孙敬武一副惨样,不由得骇然道:“你们怎么受伤的?”

长孙敬武不好意思地道:“敬武和蔡兄弟从郡丞府回来之时,被贼人伏击了。蔡兄弟在杀死他们一人和击伤二人之时,被贼子以暗箭射伤,刚才又被牵动伤口,才弄成这个样子。”

“哦!”元浩有些怀疑地望了蔡风一眼,忙道:“叫了大夫没有?怎么还在这里待着,快扶他回房休息。”

蔡风感激地道:“多谢大人关心,不过我看这选种狗和种狼的事情恐怕要拖后几天了。”

“没关系,这个迟些再说也不要紧,你先安心养伤。”元浩拍拍蔡风的左肩笑道,旋又回头向蔡风身后的四名官兵喝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大人,叫他明日来见我。”

那官兵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称诺。

“穆大人正在外搜捕贼子,贼子把今日白天所抓获的两人给劫走了,更在穆大人的水井之中下了剧毒。”长孙敬武淡淡地道。

元浩脸色大变,手很自然地握紧,指节“啪啪”一阵乱响,“好狂的贼子!”元浩狠狠地道。

“大人,望春、刘楠他们被害了。”元胜气愤地赶来报告。

“给我收殓好,加以厚葬,给每人家眷十两金子。”元浩强压住心头的怒火道。

“大人,贼子绝对不是一般的贼人,相信他们背后还有主使之人,否则,他们也不敢如此猖狂。”蔡风提醒道。

“嗯!”元浩轻轻点了点头,淡淡地道,“你和敬武先去休息吧,不必在此,小心伤势加重。”

长孙敬武和蔡风对望了一眼,吁了口气,在几人的扶助下,向自己的房舍行去。

蔡风伤口痛得的确厉害,早有人为他端来一张软榻,蔡风静静地躺着。

“大家严加防范,小心一些,其余之人可以各自休息。”元浩沉声道,同时转身便向东院行去,留下话道:“元叔,你安排一下,我不想再发生什么不快的事。”

“是,大人!”元权恭敬地应道。

蔡风的房间里仍亮着灯,蔡风知道兰香和报春并未曾睡去。

“公子,你受伤了!”听到吵闹声的兰香和报春从屋子里钻出来,望着躺在床上的蔡风一脸骇异道。

“快去烧一些热水来。”元胜对二婢吩咐道,同时拉过一名老者,有些欢欣道,“大夫来了,蔡兄弟你觉得怎么样?”

蔡风苦笑道:“又痛又累,不过大夫既然来了,肯定就死不了。”说着众人又抬着蔡风走入了客厅,将软榻放在地上。

那老者拨开人群,望了脸色有些苍白的蔡风一眼,似是吁了一口气道:“蔡公子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而已,只要补一补,休养些日子,便无大碍。”说着接过二婢端来早已烧好的热水,细心地为蔡风洗去脚上的血水,洒上些止血的药粉。

蔡风不由得一阵痛苦的呻吟,低骂道:“狗娘养的,真狠,鞋上也带刀子。”

“蔡兄弟可看清了他们武功的路数?”仲吹烟排开众人也来到蔡风的身边疑问道。

蔡风不由扭头望了仲吹烟一眼,苦笑道:“正是今日在城隍庙里的那一群人,没法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简直比我还大胆。”

仲吹烟一惊,疑道:“又是那一批人?”

“我也不知道是否正是那批人,反正他们至少与那群人脱不了干系,全都是鬼脸,而且特别喜欢用暗箭伤人。”蔡风无可奈何地道。

“公子忍着点,我要拔箭了。”那大夫警告道,同时伸手握住蔡风的臂。

蔡风咬了咬牙,只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肩头涌入四肢百骸,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惨叫。

蔡风十分不舒服地睡了一夜,由于肩头的疼痛,使得睡眠极为不好,不过也的确太累了,迷迷糊糊睡醒之时也是日上三竿。

阳光从窗子透过来,暖洋洋的,没有中午的阳光那般炙热和狂烈。

“公子,你醒了。”兰香很乖巧地柔声道。

蔡风见她双眼微微有了一些血丝,不由怜惜道:“你昨夜没睡?”

“公子受伤,奴婢不敢睡,便和报春姐轮流守候公子。”兰香吐气如兰地道。

蔡风心头一阵感动,淡淡地一笑道:“去给我弄些吃的来吧,昨晚那鬼宴,不仅没让我吃好,还让我如此受磨难,真是可恶之极。”

“啊——”兰香不由得一惊,忙起身道,“公子你等一会儿,奴婢这就去为你做。”说完转身便行了出去。

片刻,报春端着一盆微热的水行了过来,向蔡风问了个好,以温热的毛巾,为蔡风擦了擦脸,使蔡风的精神好了不少。

“喳、喳……”一阵大大咧咧的脚步声传入蔡风的耳朵后,房门口便出现了元权和元胜的面孔。

“蔡兄弟,感觉好些了没有?”元权和元胜望着眼睛骨碌碌转的蔡风欢欣地道。

“感觉有些像外面的天气,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不会变。”蔡风笑了笑道。

“那便好了,我们都担心死了。不过你还真能熬,受了这种伤居然还能够与这群恶贼交手那么久,真是不可思议。”元权赞道。

“不可思议的事情多着呢,对于我来说,邯郸城的贼真是可怕得不可思议,若每个地方的贼都像邯郸城中的贼这般厉害,我看我还是待在深山老林中与老虎野狼打交道的好。”蔡风笑道。

元权和元胜不由得一阵愕然,元胜却傻傻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邯郸城里的贼,会在一年之中变得这么厉害,我记得去年不是这样的。”

蔡风和元权不由一愣,然后爆出一阵大笑,蔡风因牵动伤口,不禁一咧嘴,笑骂道:“死元胜,在我这里学的几招幽默,迟不用早不用,硬要对付受伤的我,岂不是和我过不去吗?”

元胜也不禁一呆,苦笑道:“天大的冤枉,我这可不是故意要整你哦,谁知道幽默会有这么大的威力,连不怕虎狼的蔡风都受不了。”

蔡风无可奈何地狠瞪了元胜一眼,却不再说什么,倒是元权低骂道:“收敛一些,别影响了蔡兄弟的休息,否则伤口再裂开,大人不把你的嘴撕成八瓣,看他饶不饶你。”

元胜吓了一跳,对元权的话却不敢不听,只得扮了个鬼脸退到一旁。

“蔡兄弟可知道黄海这个人?”元权不经意地问道,双目凝视着蔡风。

蔡风心头一颤,但脸色如恒,反而装作惊异地反问道:“难道昨晚这些神秘贼人是这个什么黄海派来的?”

元权不禁有些失望,只是淡淡地笑道:“不,我们还不能肯定这批人是与谁有关系,不过很快便会有结果,只是我见蔡兄弟左手的剑法使得这么好,不禁让我想起了一个人而已。”

“便是那个叫做黄海的?”蔡风不动声色地反问道,同时双目一副狐疑地望着元权。

“正是,这个黄海最精擅使左手剑法,一手黄门左手剑,当年打遍天下几无敌手,可是后来却销声匿迹了,几乎有十八九年未曾听到这人的消息。昨晚见蔡兄弟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左手剑,不由得让我想起这个人。”元权吸了口气,淡漠地微笑道,望了蔡风一眼,旋又道,“既然蔡兄弟不认识这个人,便没事了。”

蔡风心中隐隐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来,不由得装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左手道:“我明白了。”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床边的元权、元胜和报春一大跳,不由惊疑地问道:“你明白了什么?”

蔡风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我师父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而已,真不好意思。不过你们不能怪我哦,谁叫你们提起这个黄海的‘黄门左手剑’呢!”

“哦,蔡兄弟想起了黄海这个人?”元权惊喜而又表情复杂地道。

“那个倒没有,我连黄海这个人的名字都还是第一次听说过,哪里还知道他是谁?你不知道除了武安城之外,这邯郸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吗?”蔡风双目眨也不眨地望着元权的眼睛,那逼人的目光让元权不由得扭过头去。

蔡风心中暗骂:“他妈的,老子差点被你们害死了,还对老子心怀鬼胎,殊不知,老子是此道中高手,看看咱俩谁比谁更鬼。”

“那你师父给你说了一句什么话呢?”元胜出于真心好奇地问道。

蔡风哂然一笑道:“我师父说,叫我出去之后要千万小心三个人,若遇上这三个人,凭我这点微末之技,只有死路一条。本来我对其他两个人都很清楚,可是对第三个人却始终不知道,而此刻却知道了这第三个人是谁了。”

“小心三个人,这三个人是谁呢?”元胜禁不住又好奇地问道。

“这三个人你一定都听说过,这第一个人便是本朝第一剑尔朱家族的尔朱荣。”蔡风平静地道,同时双目凝视着两人。

元权神色间有一丝不屑,不过却微微地点了点头,元胜却笑道:“你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这是肯定的了,那第二个人又是谁呢?”

“当时我师父这样对我说,我却不相信。我师父的武功你们没见过,那可真是太厉害了,这几年又在研究左手剑法,说是一定要破掉一个人的剑法才肯出山,我便在想,我师父不一定会比尔朱荣差。”蔡风装作自信地道。

“你师父这几年在研究左手剑法?要破掉一个人的剑法?”元权惊疑地问道。

“自然是不假,我这左手剑法便是我师父亲手教给我,他是怕他这几年若是仙去,便由我去破掉这个人的剑法,现在我想,大概要破的便是这个什么‘黄门左手剑’吧。只有以左手对左手才会更好地对付敌人。”蔡风不假思索地道,脸上似是一片真诚。

元权不由得不信,不禁问道:“你师父高姓大名呢?是个什么模样的人呢?”

蔡风心头暗怒,不过却不得不装出一副随便的样子,但仍迟疑地望了元权和元胜一眼,似乎毫无心机地谈道:“我师父本来不允许我将他的任何事情告诉别人,不过,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也便告诉你们,但你们却不可以对别人讲哦!”

元权和元胜见蔡风那认真的样子,不由得都点了点头,应道:“既然蔡兄弟不要我们讲,我们自然不会讲出去。”

蔡风心中冷笑,暗忖:“信你才是白痴。”不过却装作开颜地道:“是这样的,我师父早年被一个人击败,失去了两个手指,因此引以为平生大耻,便立誓要在破解这个人的剑法之后才再以真名示天下。而这个人当年便是以左手剑战胜我师父,正好我师父右手指失去两指,便苦心创左手剑法,一意要与这敌人决个胜负,不想让世人知道他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以我看,那截断你师父两指之人,定是这‘哑剑’黄海,除了他的左手剑之外,恐怕没有人左手剑法能够比你的右手剑法好。”元权恍然而肯定地道。

“想来也是,现在我可以肯定,这个败我师父的人便是这个会使黄门左手剑的哑剑黄海。”蔡风肯定地道。

“哦,你师父叫你小心的第三个人便一定是这个‘哑剑’黄海喽?”元胜似也想起了什么似地道,并以询问的眼光望着蔡风。

蔡风轻松地笑道:“你不笨了,那这第二个人大概便不用我说了吧。”

“这第二个人自然便是十几年前北魏第一刀蔡伤,对吗?”元权替元胜问道。

“十几年前的北魏第一刀,难道现在不是吗?”蔡风故作天真和无知地问道。

元权和元胜不禁好笑,元权解释道:“现在你应该怕的人只有一个尔朱家族的尔朱荣,蔡伤和黄海早在你没出生之前便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了,看来你师父真是在山中不知岁月为几何,恐怕你师父永远也无法破去黄门左手剑了。”

蔡风故作惊异地道:“哦,那我便可以放心地行走江湖啦!”心中暗自好笑,老子岂有不知道北魏第一刀和哑剑归隐,要是老子说出他们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师父兼叔叔,肯定要把你们吓得趴下。

元权见蔡风兴奋成这个样子,不由好笑。

“哦,炖好了吗?我肚子都饿扁了,你们先等一等,我实在是要先吃一点了,昨晚穆府的菜差点没把我毒死,害得我空了一夜的肚子,实在不能奉陪。”蔡风看到兰香施施然走进来,不由眼睛一亮向元权告罪道。

“那我不打扰蔡兄弟了,穆大人可能待会儿来看你。”元权温和道,旋又记起道,“他叫我代他向你谢罪。”

“谁有闲情去与他计较,我还要用早膳呢!”蔡风一副饿鬼的样子道,逗得兰香和报春忍不住笑,而元胜也不由得笑道,“你别太心急,小心烫着。”

蔡风望着热气腾腾的汤,不由得吞了口水笑道:“烫死鬼比饿死鬼要好。”

“兰香妹妹,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公子便由我服侍了。”报春温和地道。

“就让我服侍公子喝完这汤再去吧!”兰香有些不依地道,同时幽幽望了蔡风一眼。

蔡风心中大为感动,不由得怜惜道:“兰香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千万别累坏了自己,便由报春姐留下好了。”

元权和元胜全都退了出去,兰香见蔡风眼中尽是真诚,只好将汤碗交给报春,缓缓地退了出去。

蔡风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但这也无法,生在这个时代他根本就无法去改变这些女人的命运,虽然他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又能如何?说来他自己也只是寄人篱下。

“公子,就由奴婢喂你吧。”报春来到蔡风的床头边,用一个高枕,把蔡风的上身垫起,才端过碗,一手拿着汤匙,缓缓地搅动着碗中的热汤。

蔡风不由得一阵苦笑,想不到现在连吃饭都要人喂,真是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汤中的莲子的清香的确诱得他吞了两口口水,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汤,怎么这么香?”

报春见蔡风那吞口水的样子,不由得忍着笑道:“这叫鲜莲宝参汤!”

“哦,这么好的名字!怎么做的?”蔡风好奇地问道。

“这是用上等老山人参四钱,二钱新鲜莲子,新鲜莲叶一块,再加半斤猪肉,陈皮一小块,这些东西都要炖很长时间的。”报春含笑道。

“哦,你怎么不说做法呢?”蔡风好奇地道。

报春用汤勺轻轻地舀了一勺,温柔地吹了吹再送入蔡风的口中,轻柔地道:“先将参切成小片,与莲叶分别洗净,再将鲜莲子去掉莲子心,再清水浸透,陈皮浸软,刮瓤,洗净,又将猪肉放入滚水中煮半盏茶时间,取出来,洗干净,再用适量清水烧滚,全部都放进去,用不大不小的火闷炖一个半时辰,再放些盐便可以吃了。”

“啊!”蔡风一惊,疑问道,“怎么要炖那么长时间呢?而兰香不是只用那么短的时间吗?”

“其实这汤早就已炖好,只等公子你醒来食用,不过,炖熟了,你仍没有醒来,便又凉了,只好再热一下子便端过来喽。”报春解释道。

蔡风这才释然,却不由苦笑道:“想不到炖个汤都这么难,不过也真的好香,好适口。”

“反正也没事,有的是时间,别说是炖这莲子宝参汤,便是炖更难煮的汤也不足为奇,这都是奴婢们的事。”报春幽然而欢欣地道。

蔡风不由得心底暗叹,不过却大感受用,难怪这么多人都想荣华富贵,只有有了荣华富贵才会有这种让人惊羡无比的享受。

“蔡公子,你没事我便放心了。”穆立武大步跨入房中强装欢颜道。

蔡风不经意地咽下口中的汤,望了穆立武一眼,见他那样子,知道是受了元浩的训斥,不禁心中大感可怜与好笑,想不到堂堂一个郡丞却要如此低三下四地忍气吞声,不由得对看破官场的父亲大感欣慰。不过此时却也要装出欢颜地应和道:“些许小伤,并无大碍,休息几天便会痊愈,大人不必挂心。”

穆立武不由得苦笑道:“想不到我这个郡丞会做到这步田地来,真是对不起蔡公子了!对凶手,我们仍没能抓到他们的线索,惭愧之至,我真觉得无颜见蔡公子了。”

蔡风又咽下一口汤水,哂然一笑道:“这在我意料之中,贼人的可怕之处,我的感触最深,若是他们这么轻易便可以被你们所抓住,我想,我也不必受这个伤了。”蔡风很自信地望了穆立武一眼。

穆立武似乎听了蔡风这话后,心情要好一些,不禁赔笑道:“听说昨晚元府也闹过盗贼,不知蔡兄弟可与他们交过手?”

蔡风深深地望了穆立武一眼,淡淡地道:“我差点便死在这一群盗贼的手上。这一群人正是大人所说的有用枪的高手,其武功和可怕之处并不逊于那一群戴鬼脸的人,其胆大的程度似乎也不逊于那一群人,还好元府并未被偷走什么,只是死去了几名弟兄而已。”

“啊——”穆立武似乎还不知道元府死去了几名弟兄,不由得一声惊呼。

蔡风深深地吸了口气,惨然一笑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邯郸城中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可怕得让人心寒的大盗,其实说他们是一群杀手,应该更为贴切一些,不知道大人能够给蔡风一个解释吗?或是邯郸城中真的有过什么异常,也许蔡风可以帮得上忙也不一定,蔡风还自信手中的剑并不钝。”

穆立武一阵干笑,却不由得有些回避地应道:“等蔡公子的伤养好了,我再和蔡兄弟长谈好了。这里,我便不打扰蔡兄弟休息了。”

蔡风心头一动,知道了问题所在,不由得暗骂:“妈的,老子差点不明不白的死了,你他奶奶个儿子,居然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过表面上装得平和的样子洒脱地一笑道:“穆大人既然如此说,蔡风也不便多问,若穆大人有用得着蔡风的地方,蔡风定会尽力而为。虽然我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却不会让人小看的,大人公务繁忙,蔡风有伤在身,不便远送,还望大人走好!”

“蔡公子能如此理解我,我穆立武实在是感激不尽,若有事须动用蔡公子,我定会亲自来请。我敢肯定,绝没有人敢小看蔡公子。”穆立武似乎有些感激地道。

蔡风平静地一笑,淡淡地道:“这还是穆大人看得起。”

“蔡公子言重了,这么说倒叫我深感不是了。”穆立武诚惶道。

蔡风含笑着又咽下一口汤,眼角人影一闪,却是昨夜的那位大夫和仲吹烟两人连袂而至,不由得缓和地道:“穆大人好走,蔡风不便相送了。”

穆立武回头望了仲吹烟和那大夫一眼,转身对蔡风抱拳道:“蔡公子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说着转身便从仲吹烟身边挤了出去。

仲吹烟淡漠地扫了穆立武背影一眼,又望了望蔡风,含笑道:“蔡公子你好些了没有?”

蔡风对仲吹烟似乎大有好感,或许是由于同是汉人的缘故,见对方一脸真诚和关切,不由得笑道:“仲大伯便叫我阿风好了,我以前村里的人都这么叫我。”

“阿风,好,那我便叫你阿风吧。”仲吹烟似乎很高兴地道。

“看蔡公子的气色,比昨晚要好了一些,甚至比老夫想象的更要好一些,看来是因为蔡公子体质特异,伤势才会好得如此之快。”那大夫有些喜色地道。

“是吗?”蔡风不由得奇问道。

“自然是,老夫医人无数,这一点小的观察绝对不会错,蔡公子的体质是因为训练之故,使得肌理再生能力和气血再生能力比普通人快了很多,因此才会有这种效果。这里我再给公子伤口换几次药,相信用不了几日就会好得差不多了。”那大夫高兴地道。

“这药还要换呀?”蔡风惊问道。

仲吹烟不由得笑道:“不会疼的。”

蔡风不禁干笑道:“我不是说这个,只是觉得有些麻烦罢了。”

“我去为公子端热水来。”报春很乖巧地端着碗行了出去。

“长孙大哥伤得怎么样?”蔡风淡淡地问道。

“他只是内腑受了一些震伤,并无大碍,过两天自然会好起来。”仲吹烟淡淡地笑应道。

大夫为蔡风轻轻地解开伤口的包扎。

“对了,仲大伯,你在邯郸城应该很多年了,相信对邯郸的情况了解自比我清楚多了,可在以前有过这群可怕的大盗飞贼?”蔡风似想起了什么,也不顾伤口的处理,便向仲吹烟问道。仲吹烟一愕,沉思道:“邯郸城中一向都很太平,这群贼人应该是最近从别的地方游来的,阿风问这个问题可有什么别的看法?”

蔡风淡淡地一笑,吸了口气道:“这一群能够在邯郸城中来去自如,而且狂妄得可以,连调动守城的官兵都无法查出他们的下落,我怀疑他们背后有主谋,或者说是他们在邯郸城中有内应。而且这内应应该在邯郸城之中极有分量和地位,可是,在邯郸城中还有谁有这么大的力量呢?谁又有资格做这些人的后台,并让他们不被查出来?”

仲吹烟并不动声色,只是有点笑意地望着蔡风,平静地道:“这是你自己的看法吗?”

蔡风大为不解,反问道:“仲大伯这是什么意思?这难道还有别人说?”

仲吹烟吸了口气,深沉地道:“阿风这种想法很危险,本来我是不应该这样说,但你和我们同为汉人,这邯郸城却是鲜卑人的天下,我们实在不宜去多管我们身外的闲事。只要这些人不再惹我们,便随他们去吧,让别人去头大去。”

蔡风惊疑不定地望着仲吹烟,像是看一个怪物一般,却不知道仲吹烟这话到底有什么意图,只好干笑着应道:“反正现在我有伤在身,想管也管不了,待我伤好之后,一切才好谈一些,现在便让他们去头痛好了。”

仲吹烟叹了口气道:“四方渐乱,群贼乱舞,邯郸出现这种情况只是迟早的问题,而今时局不同,其中所牵涉到的实不是我们所能够解决的。因此,我才有此说,与其在这种小旋涡中挣扎,不若去大风浪中搏一搏,至于为什么,阿风你也不必知道得这么多。”

蔡风这才恍然,知道仲吹烟是为了他好,不由得感激地道:“蔡风明白了。不过,我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人生唯有活得自在,尽兴便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是我爹常对我讲的一句话。我也很喜欢这句话,因此,我只遵循着这句话,也是我为何可以很快活的原因。”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仲吹烟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错,人生极其短,若是不能尽兴,若是不能自在,这一生的遗憾太多了,我可能会活得很不开心,因此,我只会做我想做的事情,哪管他危险不危险,哪管他后果怎样,即使代价是死,而你在死之前,至少是无憾的,或是把遗憾压缩到最少,这又有何不好呢?”

“难道你便没有想到报效国家?”那大夫不禁也插口问道。

蔡风望了两人一眼,不禁不屑地笑了笑,淡漠地道:“为何要报效国家?国家为何物,我不想说世道如何,却知道这个国家绝不可能解民于水火,我若是报效国家的话,那便等于害死更多的百姓,我倒没有想到报国这个字眼。”

仲吹烟和那大夫的脸色大变,不由得扭头向四周望了一望,再侧耳倾听了良久,知道并无别人旁听,才安下一颗心来。

蔡风却哂然一笑道:“你们放心,只要我是在元府之内,便会有人传出这话,而大人也绝不会因为这一句话而失去一个很好的驯狗师。”

仲吹烟却有些色变地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狂傲一些。”

“我很狂傲吗?”蔡风有些不解地问道。

“敢在元府内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的确是够狂傲的了。”那大夫边为蔡风换药,边笑道。

蔡风哑然问道:“大夫你似也不是鲜卑人,对吗?”

那大夫淡漠地望了蔡风一眼,淡淡地应道:“我是溪族人。”(注:溪,也写作奚,溪族在南北朝时期,属南方少数民族,主要居住在今江西南部和广东北部。溪族人多以渔钓为业,所居多在水边,这大概是溪族得“溪”名的原因。)

“他和你一样,也是从南朝入北,同投元家,你可叫他陶大夫就行。”仲吹烟淡淡地道。

“难怪,仲大伯和陶大夫的关系似不同凡响啦。我很小的时候,便向往在水边的生活,陶大夫既然是溪族人,相信定很会钓鱼,不知道可否教我一教,让我既可上山猎虎,又可入水擒龙,那可真是太妙了。”蔡风想到兴奋的地方,不觉得欢快地道。

陶大夫不由得哑然失笑道:“只要蔡公子有空,可以同我一起去渚河钓鱼也无不可,至于入水擒龙,蔡公子倒也太抬举我们溪人了。”

“渚水钓鱼,那真是太好了,至于不擒龙可以擒鱼也一样吗!”蔡风欢喜道。

“公子,小姐来了。”报春轻盈地行了进来,微微地福了一福道。

“叶媚小姐来了!”蔡风喜不自禁地问道。

仲吹烟和陶大夫不禁有一点面面相觑的感觉,不由得向蔡风望了一望,含笑道:“那我们先出去了。”

蔡风不禁干笑道:“那个自然,那个自然。”

仲吹烟不由得哑然失笑道:“你可得小心,小姐可不是好对付的哦。你的伤口要被再击裂了,可得又花上一些时间静养便麻烦了。”

“这个没关系,只要她愿意我又有什么受不了的!”蔡风满不在乎地道。

陶大夫也不由得苦笑着摇头道:“世上有你这种人,大夫可就吃香喽。”

“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啦?”元叶媚那娇嗔而甜得让人心醉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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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死性不改
更新时间:2008-3-25 23:29:27 字数:11713字
第十二章死性不改

众人不由齐扭头向门口望去,不由得眼睛一亮。蔡风更是大为享受,不过却忙赔笑道:“我们正在谈小姐品貌天下无双,却不想小姐便突然闯了进来,想来是小姐心灵有感,真叫蔡风大感欢欣。”

仲吹烟和陶大夫不禁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望着满不在乎的蔡风。他们根本想都没想过世间有这么不拘言语的人,心头不由得都有些怪怪的感觉。

蔡风得意地向两人眨了眨眼,并抛了个眼神,两人才回过神来,笑道:“是啊,是啊!蔡公子所说的没错,不过现在既然小姐芳驾已到,我们还别有他事,便不再多留,先行告退,还望小姐不要怪罪。”

元叶媚向蔡风狠狠地瞪了一眼,笑骂道:“你这个人口蜜腹剑,坏得紧。”旋又转身对仲吹烟两人淡淡地道,“你们有事,本小姐也不拦你们。”说着款款地行到蔡风的床前。

蔡风见仲吹烟退了出去,并有关上大门的声音传来,不由得装作含怨的样子道:“小姐真是冤枉我了,我蔡风虽然说话不太收敛,可是句句由肺腑之中掏出,绝不似小姐所说的口蜜腹剑之人。不信,小姐给我一些时间让我给你看。”

元叶媚见蔡风那似很委屈的样子,不由掩口一笑,道:“看你这一副惨样,还是口不择言,真是本性不改。”

蔡风不由得苦苦一笑,耸了耸肩,深深地注视着元叶媚,那凄美得若月夜里寒星的眸子,温柔而真诚地道:“我真的很喜欢听到小姐以这种语气说话。”

元叶媚不由得俏脸微微一红,嗔道:“人家本来想向你请教怎么养狗的,还这么不正经。”

蔡风不由得神魂为之颠倒,若不是手腕受了伤,只怕会立刻跳起来一阵欢呼,不过此刻却忍不住挑逗地问道:“难道小姐不是来探望我的伤势吗?”

元叶媚转过头望了望窗外的景色,半晌才扭过头来,显得有些陌生地望着蔡风,吁了口香气,淡淡地道:“不错,我是来看看你的伤势。若不是因为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到这群人的攻击,也就不会受伤,因此,我这次的确是来看你,却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蔡风不由得心里凉了半截,苦涩地笑了笑,吸了口气,有些酸酸地道:“对不起,蔡风的确是被欢喜冲昏了头,对小姐有不敬之处,还请原谅。”

元叶媚不禁也呆了一呆,有些惊异地望着蔡风,像犯错了的小女孩般,不知道如何说话,但眼神却有着坚定之色。

“小姐来了,不知道大人可知道?”蔡风歪着目光盯着元叶媚的俏脸淡淡地笑问道。

元叶媚脸有不快之色地道:“你太小看叶媚了,这点小事,难道还不能自己做主?”

蔡风哑然失笑,扮个鬼脸,耸耸肩,笑道:“男人总是很狂妄自大的,我也不例外。不过我和叶媚小姐在一起,怎么老是施展不开手脚,小姐,你别这么严肃好不好?我真有些怕怕的。”

元叶媚强忍着想笑的冲动,嗔骂道:“你还不够狂妄自大吗?居然还会怕我!”

蔡风摊了摊左手,笑道:“这不,气氛多么活跃,感觉多好?为什么小姐笑又不笑呢?笑起来不是更美吗?”

“死性不改!”元叶媚白了蔡风一眼笑骂道,旋又转问道,“你是否对每个女孩子都这样放肆的?”

蔡风神情一肃,认真地道:“这怎么可能?蔡风本是个眼高于顶,狂妄自大之人,又怎会对每个女孩子都如此呢?只是我对小姐真是……唉,怎么说呢!”说着专注地望着元叶媚那有些发红的俏脸和有些期盼的眼神,心中不由得微微有些欢喜,遂轻柔地道,“叶媚可以不怪蔡风的唐突和无礼吗?”

元叶媚一惊,避开蔡风的目光,幽幽地反问道:“难道叶媚一直都在怪你的唐突和无礼?”

蔡风一呆,叹了口气道:“不知为什么,我见到叶媚,便觉得十分亲切,所以才会毫无拘束,甚至情不自禁地要将心中的一些话吐出来,甚至连一点自控能力都没有。自太守府回村之后,心里抹不去的始终是你的影子,当我从狼口中救下长孙敬武和管家的时候,因此便想到若能到邯郸来,那与你相见的机会便多了,可是到了邯郸,我的心里更不踏实。我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婆婆妈妈的,连现在想向叶媚说出心中的话都不知从哪儿说起。”微微一顿,扭头望了元叶媚一眼,苦涩地笑了笑道,“我是不是很笨?”

元叶媚也微微愣了一愣,有些感动地问道:“你到邯郸城来真的只是为了能多见我几面?”

“唯天可表,蔡风若有半句谎言,便叫我再受三刀。”蔡风神色一正,竖起左手沉声道。

“你为何要发誓呢?”元叶媚伸手按住蔡风的口,可是想着却又收了回去,只好低怨道,心中却是一阵感动,眼神似水般柔和得让蔡风感到心醉。

蔡风苦笑道:“那叫我如何才能解释呢?何况只要我心诚,说的是实话,誓言对我并不起任何作用。”

“你真是一个怪人,我从来都未见过你这般让人难揣度的人。”元叶媚倏然温柔地道。

“听你这么说,我不知道应是高兴还是应该悲哀。”蔡风愣了愣道。

“人说旁观者清,连我也看不出是好是坏。不过我看你应该不是普通猎人家的儿子,对吗?”元叶媚依然很温柔地问道。

“何以见得?”蔡风移了移身子,使身子坐正一些含笑着问道。

元叶媚那清澈的眸子似罩上了一幕淡淡的烟云,专注而无畏地望着蔡风的眼睛,朱唇轻启道:“我不说你的武功如何,单凭你的谈吐,便绝对不会是普通猎人所能具备的,难道你还不承认?”

“哦,是吗?能得叶媚的赞许,我真的是很高兴。”蔡风满面欢喜地道。

元叶媚娥眉微收,突然改换话题问道:“你和我两位表哥很熟吗?”

“你是说田禄、田福两人?”蔡风反问道。

“不是他们还有谁!”元叶媚白了蔡风一眼,微嗔道,似是怪蔡风的明知故问。

蔡风有些得意地笑道:“我和他们自然是好朋友了,熟得不能再熟了。怎么,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他们怎可以把人家的名字随便说给一个陌生人呢?”元叶媚有些不诧地道。

蔡风哑然失笑道:“没有这么严重吧。不过,这你不能怪他们,是他们拗不过我高压政策,终于招供了。可是,我知道了叶媚的名字也并没有什么不好哇,这样叫起来多顺心,多文雅,更何况你的名字这么好听。”

“你不觉得这样直呼其名是一种不敬吗?”元叶媚似真似假地认真道。

蔡风一呆,潇洒地耸肩,淡淡地道:“我不认为直呼其名是一种不敬,人的名取出来便是为了让人叫的,若说身份有别,我蔡风无话可说。不过,我却并不是一个习惯讲求身份的人,如果叶媚不喜欢我叫你的名字,我可以叫你仙女、菩萨也无不可,叶媚认为如何呢?”

元叶媚呆了一呆,无可奈何地望了蔡风一眼,淡然道:“你愿意如何叫便如何叫吧,嘴长在你的身上,我也无法阻止你的思想,便是堵住了你的口,也堵不住你的思想。”

“叶媚说得极是,我看叶媚对我们汉人的文化已学得非常好了。”蔡风有些得意而欢喜地道。

“孝文皇帝不是大力提倡我们的族人向汉人学习文化吗?我自小生在这种环境中,自然更要学习汉人的文化了。别忘了,我叔祖爷爷当年是支持孝文皇帝的,因此,我家无论男女,都在学习汉文。”元叶媚解释道。

“难怪,叶媚的语意会如此深沉。”蔡风恍然道,心中也不免有一丝欢畅,暗忖,“我们汉人至少还有让人敬慕的文化。”

“不过,我看你对汉文中所讲的礼义道德全不在意的样子,真叫人怀疑你是不是汉人!”元叶媚意味深长地望了蔡风一眼笑道。

蔡风不由得哑然失笑道:“礼仪道德只是用来约束庸人的,更何况汉文之中并不是每一点都是好的,取其精而弃其庸,才是正理。更何况,我这人只干我喜欢做的事,不必强调什么礼仪道德,也只有这样才可以让人生无憾,叶媚认为呢?”

“取其精,弃其庸!”元叶媚低念了一遍,望着蔡风露出甜甜地一笑道,“或许你说得很对,只不过能像你这般理解的人太少了,那岂不是这个世界上庸人多得无法想象?”

“难道这个世上的庸人还少?看一看你们所学我们汉文之中的礼仪道德,那种虚伪的伦理,更不知道去其庸取其精,使得人人只知道安于享乐,沉迷于享受,让百姓全都处身在水深火热之中,却又有多少人问管?而百姓正是在受着这种虚妄的礼仪道德毒害,不知道为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去争取,让沉迷者继续沉迷而不知醒悟,让受苦者受苦更深,这便是所谓的礼仪道德,这便是庸人的想法,这或许是一种悲哀。”蔡风有些激愤地道。

元叶媚呆了一呆,傻傻地望着蔡风,似在看一个稀奇的怪物。

蔡风被元叶媚这样一看,很少见地红了一下脸,干笑道:“我不应该这般激动的,其实,这一切都与我毫无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方法和依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其实也没有权利去指责任何一个人。”

“不,你说得很对,自我朝迁都洛阳以来,虽然有了很大的进步和改变,但也使很多族人全都忘了节俭为国为民。自元格皇叔即位之后,朝中的一些大臣跟着贪污腐化,而太后临朝,奢侈之风更让人难以控制和想象。高阳王叔宫室园圃,亭榭禁苑,童仆六千多人,使女也达五百多人,出巡则仪卫塞道路,归却歌饮连日夜,一顿膳食要花数万钱。每欲与我河间王叔争富,骏马十余匹,全都以银为槽,窗户之上,玉凤衔铃,金龙吐旗,常常请诸位王叔去喝酒作乐,酒器有水精钟、玛瑙、赤玉杯,制作之精巧,全是国中独一无二的,又有陈女乐、名马及各种奇珍异宝,曾引领众位王叔亲自去参观他的宝库,金银、钱币、缯布,多得数都数不清。顾渭章武王叔还说‘不恨我不见石崇,恨石崇不见我’,甚至有人花钱买官做,这的确如你说的。”元叶媚也有些激动地道。

蔡风不由得傻了,他在深山中长大,只知道世道极为黑暗,大有民不聊生的处境,哪里想过朝中的大臣会有如此疯狂的财富,这一切自然全都是由百姓那里搜刮而来。这真是让人有些不敢想象,更让人想不到的却是这些全都是通过一个生在王族之中的小姐亲口所讲,因此,他才有些发呆。

元叶媚似乎发现自己讲得有些过头了,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叹了口气道:“我本不应该说的,但是你的话激出了我的所想。”

蔡风痴痴地望着那眼中隐含着淡淡忧郁的元叶媚,竟似在刹那间,元叶媚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让蔡风感到有些陌生而又让蔡风不得不尊敬的人,那种出于心底游耍的态度全在这一刹那间改观了,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以前是我看错了叶媚,叶媚比我想象中的更让人尊敬,能有今日这番话,可见叶媚真是一个奇女子,单凭这份勇气和诚挚就让蔡风汗颜。”

元叶媚淡淡地一笑,温柔地道:“因为我当蔡风是朋友,真心的朋友。”

蔡风愕然,愣愣地反问道:“叶媚说我们是朋友?”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神色自若的元叶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元叶媚伸手轻轻地拂了一下肩头斜洒的几缕秀发,娇柔无限地道:“我并不是开玩笑,真的,我明白蔡风的心思。很多人都只将我们女流之辈看做这个世界的附庸,但我们却绝不傻,我今年也有十六岁了,也不是小孩子,我第一次见到你,便发现你很特别,顽皮得像个小弟弟,有时候精得像个阴谋家,让人无法揣度,大胆妄为和狂傲的确是我这一生中见到最特别的一个人。若说我没有想过你,那是在骗我,也是在骗你。当我在元府听到你一席话之后,真的也曾整夜未休息好,之所以提前返回邯郸便是因为这些,谁知你比我想象的还神通广大。”顿了顿,元叶媚拉了拉身上的披风,优雅而有些苦涩地笑了笑,继续道,“谁知道,回到邯郸第一个见到的人却又是你,而且还是你救了我,这或许是天意,也或许是偶然,后来才知道你居然做了我家的驯狗师,可是我们之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我不是一个习惯逃亡的人,你不是一个喜欢名利的人,便算你成了朝中大官,仍旧是不可能,因为我已经有了未婚夫婿,这是不可改变的命运,我无法改变,你也无法改变。因此,到了府上,我打算一直躲开你,可是你吟唱那一段诗后得知你喝得大醉,才决定过来,可是昨夜,你受伤了,我便知道,不该留下的便把它放开,不能改变的便不要去想。于是我在心底作了一个决定——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真的,我从来没有一个可以谈心里话的朋友,他们见了我不是捧我、宠我,就是百依百顺,这种生活只能使一个人变得无比孤独。只有你,没有身份之念,更敢直话直说,我真的很希望有你这样一个朋友,可是却不知蔡风是否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呢?”说完一脸期待地望着蔡风。

蔡风心里酸酸的,但却不是很苦,甚至有些感动,他并没有马上回答元叶媚的问话,只是苦涩地笑了笑,酸酸地道:“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我真的不知道这一切是好是坏。”旋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悠然有些伤神地道,“我想,是应该把它当做一个很好笑的梦了。好,只要叶媚不说我蔡风是个不检点的痞子,我愿意有叶媚这个朋友。”

元叶媚悠然一笑,风情无限地甩了甩头发,欣慰地道:“那真是太好了,叶媚怎会说你是不检点的痞子呢?就算是,你也是最好的那一种,绝对没人会说你的。”

蔡风酸酸地一笑道:“是叶媚太抬举我了。其实有叶媚这般的红颜知己,已是蔡风终身的幸运了,又何必再有其他的奢求呢?我这人虽然很不自量力,但仍不是个傻子,早知道我这样只会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游戏,可是又不甘心,不过能有如此结局,也实在让人庆幸。”

“能有蔡风这样的朋友,叶媚也很知足了,我真想告诉我爹,让我们结为异性兄妹。”元叶媚欢喜无限地道,脸上又显出那种甜美而娇憨的神情。

蔡风吓了一大跳,忙道:“千万别这样,这样反而会变成坏事,大人绝不会允许叶媚和一个低下的养狗师结为异性兄妹,更何况这于你的声名并不好,因此,我看还是免了吧。”

元叶媚娇笑着道:“蔡风不是不喜欢接受这些礼仪道德,更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此刻却像女孩子家,婆婆妈妈,畏首畏尾?”

蔡风不由得一声苦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听了叶媚刚才一席话之后,我全都变了,行了吧?其实女孩子也并没什么不好,至少有我这种独一无二的男子汉去追求她们,为她们的生活增添了很多乐趣,不是吗?”

“啊,你笑我!”元叶媚不依道。

蔡风的心中好酸,元叶媚虽然同一个动作,若是在前一刻,定会让蔡风神魂颠倒,可是此刻却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他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也弄不明白,到底爱与情又是什么东西,只知道,他将永远失去一些什么,永远地失去了,就像是一个很名贵的花瓶被摔碎的那种感觉。

也许,他也得到了些什么,他明白,可是得到的并不等于可以弥补失去的,这或许真的便是命。命,只能是这个样子。

元叶媚似乎感觉到了蔡风的沉默,也似乎看懂了蔡风的心,那是一种很难以言明的感觉。她,很聪明,却也无法去让现实变成另一回事,其实,在她的心中也存着莫大的悲哀,只是她的脸上并不会写上苦涩。

“蔡风,你不舒服吗?”元叶媚有些明知故问地道。

蔡风一惊,慌忙应声道:“不,不,我怎会不舒服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元叶媚轻盈地立身而起,缓步踱至窗边,望着窗外青幽的树,淡雅的花,阳光已经有些烈了,在阳光下,元叶媚美丽的眼中充满的只有冰凉的忧郁和淡淡的哀愁。

蔡风仰头望了望有些黝黑的屋顶,轻轻地叹了口气,连蔡风自己也吃了一惊,他是一个从不叹气的人,而在此刻,却莫名其妙地叹了一口气,可是他已经不能够收回。

“外面的天好高。”元叶媚有些伤感地道。

蔡风的心不由跳了一下,也有些伤感地应和道:“对呀,外面的天真的是很高,无论是什么鸟儿都达不到天之上。”

元叶媚心头一阵感动,怆然一笑道:“的确,没有到过天之上的人,自然看不到天之上的景色。看那白白的云,虽然很轻,可谁都知道,那不是天的顶点,而是帷幕,人连云都看不透,比起鸟儿就更差了,别说天不知有多高,便是知道,也只会望天兴叹。”

元叶媚娇躯轻轻地震了一下,猛然转身,眼中微有泪花地望着蔡风,声音禁不住有些悲切地问道:“蔡风,你能告诉我,这对人来说是好还是坏呢?”

蔡风心弦猛颤,没有受伤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握得很紧,深深地吸了口气,却避开元叶媚的目光,淡漠地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或许正是人类本身的悲哀,叶媚不会不知道。”

元叶媚似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软软地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倚着桌子,别过望着蔡风的脸,滑下两颗晶莹的泪珠,声音极为舒缓地道:“蔡风说得是,这正是我们人的悲哀,人天性就注定了要面对这种残酷的悲哀。”

蔡风有些苦涩地应道:“人也有很多种。”

“是吗?蔡风何不说来听听。”元叶媚轻轻地拭干眼角的泪珠,扭过头来望着蔡风仍有些苍白的脸。

蔡风昂首吸了一口气,让心情变得稍微舒缓一些才悠悠地道:“人的分类,也应该是由于对这种悲哀的看法。有的人,他也认识到这种悲哀的存在性,而一直沉浸在这种悲哀之下,郁郁一生,只有这唯一的结局;而有的人则是根本就不知道人类本身悲哀的存在,他们的生命,只有在庸碌的红尘中不着痕迹地消失;还有的人,他们打一开始就知道这悲哀的存在,因此,他们便以打破这悲哀为人生的目的,一生在不停地为自己的目的而奋斗,直到死去。我认为这第一种人是另一种悲哀,可却是聪明人,第二种是庸人,这当然是一种悲哀,第三种人,是勇士,他们的悲哀同样存在,只是他今生是无憾的。”

元叶媚呆呆地望着蔡风,从眼神中可看出心底的虚弱。

良久,元叶媚才幽幽地道:“蔡风认为我是属于哪一种人呢?”

蔡风苦涩地一笑,认真而诚恳地道:“我看叶媚是属于第一种人,那不是叶媚的错,而是这个世道的错,谁也不能怪。”

元叶媚不禁叹了口气,淡淡地有些伤感地问道:“那蔡风又属于哪一类的人呢?”

蔡风笑了笑,吸了口气,道:“我想,我哪一种人都不是。”

“你哪一种人都不是?”元叶媚奇问道。

“不错,我不属于这三种人中的任何一种。”蔡风望了元叶媚一眼,以自己认为最潇洒的动作耸了耸肩,应答道。

“那蔡风属于哪种人?”元叶媚更为奇怪地问道。

“我既不是聪明人,也不是庸人。不过,我正因为知道了自己的悲哀是不可以改变的,于是我便不去想它,从另一种形式去让自己人生无憾。我可以从没有一个永恒的目的和理想,但却没有一刻不在享受着生命,因此,我不属于三种人中的任何一种。”蔡风摊了摊那仍很灵活的左手,有些苦涩地道。

“这是好还是坏呢?”元叶媚若有所思地问道。

蔡风哑然道:“叶媚又为我出难题了,我能给叶媚的答案只有‘我不知道’这四个字。”

元叶媚一呆,不禁也有些苦涩地笑了笑,道:“叶媚都糊涂了。”

“糊涂并不是一件坏事,我倒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变得糊涂起来。其实庸人们若不是处在这个世道,相信他们会活得比我们更为开心。”蔡风有些感触地道。

元叶媚一愣,突然立身而起,浅笑道:“看,我们都说的是什么,我还没有请教你驯狗之术呢!蔡风愿教吗?”

蔡风心中泛起一种淡淡的悲哀,强装欢笑道:“自然愿意,因为我们是朋友,对吗?”

元叶媚娥眉一展,满面欢喜道:“蔡风终于肯承认我是你的朋友啦,那真是太好了。”

蔡风心中一阵感动,也不由得心头舒畅了不少,笑道:“自然承认,因为你本来就是我蔡风的朋友嘛!何况我蔡风向来都是对女孩子很尊重的,特别是漂亮的女孩。”

元叶媚不禁甜甜地一笑,道:“蔡风终还是蔡风,叶媚真的很高兴。”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谁叫庭院太深,天空太高,云层太厚了,我只好认命喽。”

“长孙教头到了,小姐。”外面报春轻柔地喊了声。

蔡风与元叶媚不由得面面相觑,蔡风回过神来,向外吩咐道:“请长孙教头进来。”

片刻,长孙敬武的脚步声在房门外响了起来,在蔡风和元叶媚的注视下,长孙敬武大步行了进来,望了元叶媚一眼,不由得有些尴尬地脸色微变。

“长孙大哥可好了一些?”蔡风抢先问道。

长孙敬武望了蔡风一眼,淡淡地应道:“已经好了很多,这并不是一个很重的伤。”

“那就好了。坐呀,叶媚小姐已经是我的好朋友了,不必拘束。”蔡风笑道。

“好朋友?”长孙敬武骇然道。

元叶媚不由得一声娇笑,道:“长孙教头不必奇怪,人生在世,能够找到一个朋友的确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特别是一个能够知心的朋友。我和蔡风可能是有缘,而他又救过我的命,我们成为朋友并没有什么不可,不过绝没有违礼仪之举。”

长孙敬武仍有些惊疑不定地望着蔡风,见他并无异色,表现得极为平常,不由得也有些信,脸上微带异色地道:“恭喜蔡兄弟了。”

蔡风知道长孙敬武有些疑虑,不由笑道:“恭个什么喜,我心里不高兴得紧呢!我们成了朋友,我连一点歪的想法都不能有,不是让我太难受了吗?真是幸灾乐祸。”

长孙敬武不禁呆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且有些惶急地望了元叶媚一眼,见元叶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由得放下一颗心,又好气又好笑地狠狠瞪了这个胆大狂妄的蔡风一眼,笑骂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元叶媚却笑应道:“长孙教头,你骂的这一句,蔡风可是最会答了。”

长孙敬武一愕,哑然失笑地望着蔡风,问道:“是吗?我倒想听听,怎么个答法,快说。”

蔡风心中一甜,却装作一脸苦相道:“你别这么凶好不好,让我慢慢来。你一凶,我便被吓得稀里糊涂地把话给忘了。”

长孙敬武行了几步来到蔡风床前,失笑道:“要是蔡风都可以被吓着的话,真让我难想到什么人才会不被吓着。”

“长孙大哥实在是抬举我了,其实我刚才便被叶媚三两句话给摆得服服帖帖,惨巴啦叽的。”蔡风无奈地道。

“没有这么严重吧!”元叶媚反对道。

长孙敬武见二人如此和睦,真是又感到惊异又感到欣喜。

“大人到。”报春在门外传话道。

元叶媚和长孙敬武脸色微微一变,唯有蔡风神色自若,平静地道:“叶媚何必心虚?”

元叶媚经蔡风一道,立刻醒悟,也变得从容自若起来。

“大人您早。”报春温顺道。

“嗯,里面还有什么人?”元浩老成地应了声问道。

报春脆声道:“禀报大人,里面除了公子之外还有长孙教头和小姐。”

“哦,叶媚也来了!”说着,元浩伟岸的身子已进入了房间。

“爹,你也来了?”元叶媚很从容地立身而起,温柔地道。

“大人好!”蔡风和长孙敬武同时呼道。

“嗯!”元浩点头应了一下,旋即扭头向元叶媚奇问道,“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元叶媚娇声道:“蔡风昨日救了女儿一命,昨夜更受了敌人的暗算,说起来,事情因我而起,女儿自然不是忘恩负义之辈,这次来看看蔡公子又岂有奇怪之理?”

蔡风和长孙敬武不由在心底暗赞了元叶媚聪明伶俐,如此一说,元浩哪有别的话可说。

果然,元浩含笑点了点头,拍拍元叶媚的肩头欣慰地道:“女儿长大了,懂事了,爹很高兴。好,这里就由爹帮你谢过蔡风吧,你先回房休息。”

元叶媚拉着元浩的衣袖撒娇道:“不嘛,女儿要陪着爹看爹怎么谢蔡风。”

元浩显然极疼爱元叶媚,被缠得没办法,不由得问道:“你想怎样谢蔡风呢?说出来,爹定会为你做到。”

“真的?”元叶媚装作欢喜无限地道。

“当然是真的啦。爹几时骗过你?”元浩一拍胸脯笑道。

“女儿感谢蔡风的方法,便是要他教我驯狗之术。”元叶媚语破天惊地道。

“什么?”元浩有些好笑不已地疑问道。

蔡风心里自然明白元叶媚的意思。

“难道爹没有听到?”元叶媚不依地道。

元浩好笑道:“你一个女孩家学什么驯狗之术?更何况,这驯狗之术是蔡风家传之学,如何可以外传?”

“不嘛,女儿也是人,为什么不可以学驯狗之术?而爹刚才不是说不骗女儿吗?”元叶媚缠着元浩,小女孩似的不依道。

“你呀,真拿你没办法,女孩没个女孩样,待爹问过蔡风后,由他说得算。你这哪是报答他,是让他头痛嘛!”元浩无可奈何地道,旋又转头对蔡风摊了摊手无奈问道,“蔡风看这怎么办?我就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的确养得太娇了……”

“大人何必如此说呢?其实小姐的想法并不坏,而我的驯狗之术若能得以推广,也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事,既然小姐有此心,不怕我学浅术低,我又岂会吝啬这难登大雅之堂的小技呢!”

元浩以为蔡风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答应授技的,不由得心中对蔡风又多了一份好感。他对蔡风的驯狗之技真是深信不疑,因为他绝对信任元权,元权也如此肯定了蔡风的驯狗之技,同时加上自己的考校,自然无所怀疑,而在一般驯狗师的眼里,其技是秘不可传的,对于一个爱好斗狗之人,要是能学得一身很好的驯狗之术,那肯定比获百两黄金还动人。若是能让自己的女儿学得蔡风驯狗之技,那自然是一件好事,在鲜卑人的眼里,这男女之防看得并不是很重,因此,他才会有此之请。

“蔡风都答应了,爹你可不许不算数哦,我明天便开始从事学技。”说着元叶媚不理众人的惊愕,转身就向房外飘行般地走了出去。

元浩不由得大为愕然,不禁向蔡风干笑道:“真拿她没办法。”旋又正容道,“蔡风和敬武的伤势可好了一些?”

蔡风和长孙敬武同声道:“托大人的洪福,我们伤势都有所好转,相信用不了几天便会痊愈。”说完,两人不由得相觑而笑,元浩也畅快一笑道:“你们两个倒是两心相印呀,说话如此齐声。”

蔡风不由得也笑道:“因为我们是同沾大人洪福,所以也便同声而答了。”

“哈哈……”元浩不禁欢快地大笑了起来,道,“蔡风,你的确是个人才,不仅驯狗有术,说话也说得如此好,在我府当个驯狗师是否是委屈了你呢?”

蔡风忙道:“大人哪里话,蔡风所好正是驯狗之道,而非仕人之途,能在大人府上当驯狗师,正是我心所愿,又何言委屈呢?”

“好!不过,我见蔡风这种文武全才的人才,若只是成为一个驯狗师,的确太可惜了,待蔡风伤好之后,我想再给你安排一个职务。现在,只让蔡风身体迅速好起来,怎么样?”元浩笑哈哈地道。

“为我再安排一个职务?大人的意思是……”蔡风有些不解地问道。

“你先安心养伤,到时自会告诉你。”元浩拍拍蔡风的肩膀温和地道。

蔡风满腹狐疑,却不好相问,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以算是答复,心中却暗忖:“老子爱情无望,还待在你这鬼地方,岂不是折磨人。待老子玩得尽兴时,便拍拍屁股走路,还管你什么职务。”

元浩自然不知道蔡风心中所想,只是似有深意地问道:“蔡风能有如此骄人的才干,相信你爹更是一位高人,却不知道能否对我告知一二?”

蔡风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淡然道:“我爹只是一个普通猎户罢了,我读书习剑全都是我师父一手相教。只不过在很多年前,我师父被一个左手剑的人所伤,失去两根手指之后,便不想世上之人知道他的名字,做弟子的自然不能违背师父的意愿。然则大人对我的恩惠,我又不能对大人有所隐讳,这叫蔡风心中很矛盾,大人能否教蔡风如何做?”

元浩想不到蔡风居然以如此的说法来回绝他,可是这样也的确是让人无懈可击,不由得暗赞蔡风思绪的快捷和说话的圆滑。这么一说,把决定权全交到了元浩的手中,使得元浩不能不显出大将之风。

“师尊之语,当然不能不听,蔡风如此一片苦心,我理解,那好吧,明日叶媚来向你请教驯狗之术,你可得小心哦。我这女儿极不好对付。”元浩干笑一声道。

蔡风心中暗暗得意,却不敢表露于脸上,只是很自信地笑了笑道:“大人放心,蔡风自信小姐不会过分。”旋又神色一正,问道,“大人可知道,这两群贼子可有踪迹?我真想找到他们和他们明刀明枪地大干一场,或以暗制暗,也给他们放几支暗箭,看他们是否仍能得意。”

元浩脸色微一沉,气恼地骂道:“一群饭桶,这么长时间,这么多人还不能够找出贼子的一点踪迹,我看朝廷是白供养他们了。”

“敬武曾与这群贼子交过手,这一群人的确极为可怕,他们的武功之高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贼子所能比拟。而此刻这么多可怕的高手全都聚集在邯郸城中,看来不单单是为了偷窃几十万两黄金如此简单,定有更大的图谋。”长孙敬武沉声插口道。

“哦,敬武是这么想吗?”元浩反问道。

蔡风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却说不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错,敬武是有这个猜想,至于真的是不是这样却不是我所能知道的。”长孙敬武应道。

“这个,我会多派一些人去,有必要,便从邺城调些高手来对付这一群人,你们先安心养好伤。”元浩神色不变,淡淡地道,顿了一顿,又转头对蔡风道,“你也好好休息,一切都不用想,到时候,我会来找你的。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们,便先走了。”

“大人事务繁忙,能挤出这宝贵的时间来看我,已叫蔡风受宠若惊了。大人有事便不必管我了,我有伤在身,不能起身相送,请大人原谅。”蔡风笑道。

“没关系,敬武也回去休息吧,不要打扰蔡风的休息了。”元浩对着长孙敬武含笑道。

长孙敬武点了点头,又转向蔡风豪放地笑了笑道:“蔡兄弟好生休息,争取早日康复,去把贼子杀个落花流水。”说完转身随着元浩行了出去。

蔡风也欢颜道:“这个一定,我这里不能相送,尚望见谅。”

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蔡风只觉得有些疲惫,昨日因失血过多,身体极为疲软,这一刻又陪着这么多人说话,使得精神有些不振的感觉,有人时还不怎么样,人走了,这感觉更明显,不由得便缓缓躺下身去,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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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怜天乐声
更新时间:2008-3-25 23:30:11 字数:13155字
第十三章怜天乐声

邯郸城中昨日本已是风雨飘摇,可今日似乎更甚,街上守卫森严,挨家挨户地搜查,使得城中人人都知道,出了一帮极为厉害的大贼,谁也不能够太安心。不过因为几家大户早有遭窃的传闻,对这事并不太感奇怪和诧异,可是这两天连续有人死去,那便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了。再加上北部六镇的动乱不断地传过来,虽然朝中派临淮王带兵去扑灭义军,可这所造成的影响却是不可思议的。

邯郸城中似乎有些混乱,这是不可避免的,但话题最多的还是昨夜郡丞府里的夜宴,这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至少在“烟雨楼”中谈论得便是不亦乐乎。

外面虽然不断地有官兵穿梭,也不时有官兵进楼查问,但“烟雨楼”中的气氛并没有改变多少,客人也依然很多,烟雨楼味道最好的一道“珍珠翠玉宝参鱼”今日却没有得卖,很多客人都大为失望,因为这一道菜主厨师父已经永远都无法复活,昨夜死在郡丞府的膳房之中。因此,烟雨楼的人对郡丞府的内幕知道得并不少,所以,到“烟雨楼”来吃过菜的人,自然便能得到最前卫的消息,更何况邯郸五大家中昨夜全都经历了贼人的洗劫,这个世上的人,最爱作捕风捉影的宣传。

城内的官兵和衙役似乎根本就无法对付这一群可怕的敌人,在元浩的指令下,有人飞马赶往邺城,请高手相助,也有飞骑赶往大名府,这或许是没有办法中的最佳决策,元浩似乎对邯郸城中的高手都有些失望了。

元府内并不是很紧张,因为元府内的高手到底有多少,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其实邯郸城五大家之中,每家都有高手,但谁都明白,便算是其他四大家中的高手加起来,也不一定会比元府之中的高手多。

知道元府内布置有多少高手的,只有元浩和元家的大总管元费,连元府的管家元权都不太清楚。

元费是一个很神秘的人物,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在邯郸城中,他只是一个传奇色彩很浓的人,而在元府,他却是一个难以揣度的人。在元权的印象中,元费是个一个月难得听到十句话的人。

元费是元家的大总管,可是的确有一点不称职,他所要做的事,一般都是由元权和长孙敬武共同分担了,他却成了一个闲人,也不知道他整日是在干些什么,见到他面的人也不是很多,但他的的确确是元家不可否认的大总管,元家其实还有另外一位高手:元重。元家的生意很多,而这个元重便是负责这个生意之上的事,各路的生意全由这位难得一见的人物打理,而元浩身为家主,却很少亲自动手去管这些事,他所经营的便是官场与田地之业,他一手控制着整个元家的产业。

蔡风受了伤,这并不是一件很大不了的事,长孙敬武受了伤也并不是怎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可是若有人胆敢欺到元府内来了,那便成了另一回事,那绝对不是简单的推测便可以解决的,而且关系到元府的权威,因此,这触怒了平时有些沉默寡言的元费。

元费的武功似乎是很高,但见过的人却没有几个,包括元浩在内。不过,只知道,和元费交手的敌人,并没有几个人仍活着,活着的却也并不是完整的人,因此知道元费可怕的人很多,而知道元费深浅的人,在邯郸城中却是没有。

元府内似乎很平静,和骚乱的府外似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可是敏感的人却知道这只是一个假象,只要是元费出手布置的局面,便是静得可以卷着裤管蹚过的小河,也要加倍小心,一不小心,那失足淹死的可能绝对不是为零的指数。

蔡风第二天很早就醒了过来,昨日睡了一天,脑袋都有些发麻了,他担心把脑袋给睡扁了,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天气并不冷,甚至有些热。不过,这个清晨那种清爽宜人的感觉却的确不错,蔡风想起的是府内小河的鲜荷,那洁白美丽的莲花和那碧绿若伞般的荷叶,他也感到奇怪,为什么会在这么早便想起那些东西呢?不过他的感触的确是来自荷花和荷叶,或许因为这个早晨的空气很清新,抑或来自那“莲子宝参汤”。不过,不管怎样,蔡风只觉得精神已经好多了,伤势也好得快极了,肩上的箭伤那曾经锥心的剧痛已经消除,甚至都结起了血痂,而腿上的伤势也好多了,不知道是因为陶大夫的药好呢,还是因为蔡风的体质好,反正蔡风昨天吃的补品倒是很多的,补血之类的东西在元府中应有尽有,只让蔡风吃得嘴腻。

元浩待蔡风还真的不错,也许应该说是元权待蔡风很好,毕竟蔡风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元叶媚的救命恩人,更因为蔡风竟可独立杀死两位连官府都束手无策的大盗,成了不可否认的高手。对于人才,元府是不会不珍惜,因为元家所需要的便是这种人才,元费很喜欢。

蔡风心中却想着云层上面的天,天外面的景色,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便不是那三种类型的人之中的一类,他真的有些糊涂,从田府到元府,为了什么?

这一切便像是做了一场梦,不知道他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感到悲哀,抑或是好笑,生命总有那么多的无奈,或许她是骗了自己,因此,他想到走,离开元府,离开邯郸,可是……

蔡风真的有些好笑,他到邯郸本是为了元叶媚,而离开邯郸却是为了避开她,这的确是有些可笑,有些可悲,他想到了那株洁白的莲花和那碧绿的荷叶。

是呀,只有从水中冒出来,才能够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才能够展现出自己的美丽,才能够享受到真实生命,才能够知道生命存在的意思。

蔡风有些体悟地悠然一笑,深深地吸了口气,轻轻地掀开身上的薄被,移了移两脚,缓缓地站起身来,忍着隐隐的伤痛移步窗边,极目远望。

天地之间仍是一片祥和,太阳仍未披上山头,却在西边的天幕泛起了一片淡淡的白色,外面并不黑,这种清爽的亮光,使人更能感受到生命真实的存在。

“嘎吱——”房门轻轻地被推开了,兰香听到房内有响动,立刻便推门进来。

蔡风并没有转身,转身其实并没有必要,他早就知道,进来的是兰香,从脚步声便可以听出来。

“公子,你怎么下床了呢?你的伤……”兰香一声惊呼,见蔡风如此立着,竟显得有些慌乱而不知所措。

蔡风依然没有回头,只是很温柔地道:“不必担心,我没事。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你先去休息吧,别管我!”

“可是公子,奴婢早已休息过了……”

蔡风轻轻地挥了挥左手,打断了兰香的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轻缓地道:“那你为我搬一个椅子到小河边,我想去看看荷花。”

“去看荷花?”兰香有些惊疑不定地问道。

“不错!”蔡风淡淡地应了声,说着轻步向外移去,面色恢复了昔日的红润,目中射出自信而傲然的光芒,使得兰香不得不深信蔡风的决定,只好搬张靠背椅跟在蔡风的身后。

草儿之上那晶莹的露珠闪烁着眼睛般的光彩,为夏末的早晨增添了一丝凄美和生动。

“就放在这儿吧。”蔡风伸出那只灵活的左手折下一枝垂挂到了头顶的柳枝,望着满河的碧荷,温柔而恬静地道。

兰香很依顺地放下椅子,用一种极为崇敬的目光望着蔡风却并没有说什么。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蔡风依然没有回头,却安然地坐到椅子上了,平静地道,同时将柳枝很野性地放在嘴中咬着,目光幽远地在碧荷中搜索。

一朵莲花,在荷叶的遮护下,静静地生长,蔡风却叹了一口气,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种震撼的情绪。

水在缓缓地流,那种悠然的境界让蔡风的心中变得很平静,其实,蔡风的心很容易平静,这是猎人独有的心理,在恬静中,把自己融入大自然,则可以感觉到那潜在的危险,这是一种通过后天的训练才有的结果。

不过,这一次,蔡风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却似感觉到一种召唤,那是一种似箫而非箫的乐声,那般安详和恬静,却又隐含着一种悲怜天人的博大的情怀。

蔡风说不出那感觉,声音很小,似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也似是由地底传出,这让他大感惊异,不过却渐渐地完全被引入那低低的乐曲所制造的境界之中。

那乐曲所包容的是一种与世无争的恬静、安详,却又隐隐带着一缕缕淡淡忧郁的情怀……

“蔡风,你怎么会坐在这里?”竟是元叶媚的声音在蔡风的耳边响起。

蔡风惊了一跳,从那超然的乐曲声中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望了元叶媚一眼,有点不知所措地问道:“怎么叶媚起得这么早?”

“太阳都上山了,还早吗?”元叶媚似笑非笑地道。

蔡风向东方的天空望了一眼,一惊,失声道:“怎么如此快太阳就起床了!”

“太阳起床?”元叶媚好笑地望了蔡风一眼,重复着蔡风那让人发笑的话。

“上山和起床有什么区别呢?用得着这样大惊小怪的吗?”蔡风不诧地响应道。

“哦,错了还不准人说呢!”元叶媚一蹦一跳地来到蔡风的旁边笑着不依道。

蔡风不由得心神有些恍惚道:“我警告你呀,以后再不要学刚才那般动作,你可知道有多大的诱惑力吗?我差点又控制不住爱上了你呢,你说有多么危险。”

“贫嘴,没半点正经。”元叶媚很大方地白了蔡风一眼,笑骂道,旋又问道,“你刚才想得那么入神,在想什么呢?”

蔡风一愣想起刚才听得不知时间流失的乐曲,侧耳细听却又并没有再听到,知道是没有再吹奏了,不由得心中暗叹,却斜斜地望了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我刚才想叶媚正要抓我去见官,可是半路上杀出一个黑脸大汉,把我给救了,还说叶媚是个大坏蛋,要砍了你,我吓得跪地求情向他解释道:‘好汉刀下留人,听我细讲内情……’”说到这里,蔡风突然停住不说,却昂首故作深沉地吸了口气。

元叶媚知道蔡风故意卖关子,可见蔡风说得古里古怪的,不禁忍不住问道:“什么内情,干吗不说?”

蔡风邪邪一笑,意味深长地望了元叶媚一眼,改变声线,装作惶急的样子,学足求饶的声调道:“好汉爷刀下留人,好汉爷刀下留人,刚才是因为我对叶媚大小姐出言轻浮而且粗俗,才激怒了她,以致要抓我见官,虽然见官不好,可是我认命了,请你千万千万要刀下留人。”

“扑哧!”元叶媚禁不住笑了起来,笑不打一处来地道,“一个大大的滑头,不过演戏的功夫还是一流的。”

“是吗?怎么叶媚一点都不感动呢?让我感到好像我的表现极差似的,唉,看来我还是不行。”蔡风似乎有些丧气地拾起早已从嘴上掉到腿上的柳条,在虚空抽打了一下道。

“别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好不好?我看你早晨能跑到河边来,已经是了不起的业绩了,谁会有你这么快从伤痛中恢复过来的速度呢?你没见到你的表现,已让我惊了一大跳吗?”元叶媚也从树上折下一根柳枝,似笑非笑地望着蔡风道。

蔡风微微展颜一笑,道:“真是世道太差,明明是我被你吓了一跳,反说被我吓了一跳,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男子汉大丈夫吃一点亏算什么呢?这么小气。”元叶媚一翘小嘴不诧地道。

蔡风苦笑道:“我投降了,是我小气,我想叶媚定还没用过早膳,还是让我们用完早膳再争论吧。”

“真不明白,你怎么还撑得住跑出来!”元叶媚低声怨道。

“是别人送我出来的嘛,这点也猜不到,我还以为叶媚很聪明呢,原来也不过如此,来,送伤员回房。”蔡风大大咧咧地道,把手中的柳枝向口中一横咬,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送你回房?”元叶媚望着蔡风那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

“当然是你啦,在邯郸城中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在我面前,而我又有伤在身,自然伤者优先,未伤者多劳喽!”蔡风不怀好意地笑道。

元叶媚这才知道蔡风是在耍她,不禁好笑道:“那只好请你在河边多坐一会喽 ,我可是记得孔夫子所说男女授受不亲,因此,我没办法帮你。不过为你搬椅子倒没问题。”

蔡风不由得摇头苦笑道:“真不够朋友,朋友都不分男女,又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过念在你能自觉搬椅子倒也还有一点良心,便不和你计较了,搬吧。”说着蔡风很艰难地站起身来,一摇一晃地向所住的房中行去。

元叶媚估不到蔡风真的站起来,不由得急忙上前搀扶道:“我扶你!”

蔡风停下脚步,歪着脖子望了望元叶媚那不含杂质而又关切的眼神,感受着由她身体上所传来的热力,不由得心头一阵感动,有些感动地道:“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嘛,刚才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谁知道你当真了。”元叶媚低声怨道。

蔡风深深地吸了口气,真诚而快慰地笑了笑道:“有叶媚这句话,蔡风真的是很高兴了,不过蔡风还是不希望叶媚扶我,真的,这样会对叶媚很不好的。”

“我不在乎。”元叶媚丝毫不在意地响应道,同时并没有松开环着蔡风腰际的手,并将蔡风的手搭放在自己的肩上。

蔡风轻轻一挣,却让右肩上的伤口渗出血丝,终还是挣脱了元叶媚的手,这才用左手拉开元叶媚的手,并以左手轻轻地搭在元叶媚的香肩之上,深沉而又满怀真情地盯着元叶媚,有些激动地道:“叶媚不在意,我在意,我在乎,我绝不想叶媚因为我而败坏了名声,请叶媚不要逼我。”

元叶媚一呆,愣了半晌,眼睛一瞬都不移地望着蔡风的眼睛,平静地道:“蔡风应该不是这样怕事的人。”

蔡风放下搭在元叶媚肩上的手,苦涩地笑了笑道:“在这半刻之前,蔡风绝不会拒绝,绝不会想这么多,可是此刻我若如此,会让我觉得自己是多么卑鄙,多么无耻,会让我觉得自己的心是多么肮脏,我会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元叶媚呆愣愣地望着蔡风,重新认识了一个人一般,但绝对不是鄙视,而是感动。

蔡风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叶媚对我是如此真诚,而我却始终没有认真相对,我始终清除不了心头那肮脏的念头,已经让我感到了极为不安,直到刚才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再也不能骗自己了。真的,我必须面对现实,我必须去珍惜我所拥有的,相信叶媚会理解我,对吗?”说完,蔡风深情地望着元叶媚那美丽得让人有些心醉的俏脸。

风,轻轻地吹,凉爽得使清晨的每一个音符都变得轻快起来,初升的太阳洒下那让人心醉的光芒,温柔地抚摸着每一点蕴藏于大地之上的生命。

风,轻轻地吹,碧荷摇晃成生命的频率,拨动着每一根充满生机的心弦。

风,轻轻地吹,河水未有半丝皱纹,轻缓地流淌着,在碧河之底,流淌成另一类生命的契机,一切都变得有些迷离,一切都有些不真实,这在清晨中的苏醒,是一个预示。

良久,蔡风和元叶媚都从沉默中苏醒过来,却唯有以相视而笑来为这异样的清晨注入了无尽的生机,这一笑,所包容的真诚,在两人的心中早已称量,没有人能够感受得到有他们这般真切和深刻,便像没有人理解荷花和荷叶为何会如此协调地并生一般。

蔡风不很潇洒地转身和移动脚步,却有着极为让人震撼的活力和内涵,元叶媚以娇贵的手在蔡风的身后搬着大椅子,有些吃力的样子,但却绝对没有放弃的表情。

在清晨,两人走成了一道极美的风景。

“啊!是小姐和公子!”兰香老远便一阵惊呼,急奔行过来。

“小姐让我来搬,怎么能让你亲自动手呢!”兰香诚惶诚恐地道。

“没关系,你扶一下蔡风,由我搬。”元叶媚很轻松,也很安详而平静地淡然道。

“这怎么行呢,要是让大人知道了,岂不会打断奴婢手脚。”兰香惶急地道。

蔡风回头淡淡一笑道:“叶媚,便让她搬吧,你搬连我也会心中不安的,你还是先回去用早膳吧。”

元叶媚一翘嘴,有些不甘心地道:“什么也不让我干,我岂不是很可怜!”

蔡风哑然失笑道:“你呀,人家是为你好,反而不知好歹。好吧,那你便把椅子搬到我房中再去吧。”旋又对兰香道,“你别怕,大人看见了,有小姐挡着,不会有问题的。”

“这……”兰香有些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这两个怪人,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了,叶媚,你们府上可有会奏乐的高手?”蔡风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元叶媚有些疑惑地望了蔡风一眼,应道:“当然有啦,你问这个干什么?”

蔡风一呆,哑然道:“我不是指那些歌女奏乐的,而是似笛非笛、似箫非箫的乐音!”

“似笛非笛、似箫又非箫的乐音?那是个什么东西吹的?”元叶媚放下手中的椅子有些疑惑地问道。

蔡风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东西,不由得淡淡一笑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吹的。算了吧,你先回去用早膳了,否则,一大早别人会以为我们干坏事呢!”

元叶媚俏脸一红,嗔骂道:“狗嘴吐不出象牙。”

蔡风笑道:“你不是正准备向我学狗嘴吐出象牙的本领吗?”

“不跟你说了!”元叶媚白了蔡风一眼,转身便行出房子。

用过早膳之后,相继有人来看蔡风,可是元叶媚并没有来。

这一天都未曾再看到元叶媚,蔡风心里有一种很不踏实的感觉,这的确是很反常,元叶媚是不会失信的,蔡风很信任她。

元叶媚真的是没有来,这是为什么呢?蔡风并没有出去寻找,他只是在房间中静静地坐着,整整一天心情都不是很好,似失落了什么东西似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是凭他的直觉,知道今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唯一可以做的事便是疗伤。

他的伤势并不是很重,都是皮肉之伤,以他的体质和药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一夜,他有些郁郁地睡着了,他的剑便在床的旁边,抛开元叶媚的阴影,他又是一个真正的猎人。

这一夜,他梦到了那让他心神飞越的乐音,那种似笛非笛、似箫非箫的乐音,所以他早晨很早便醒了来,在阳邑,他也是这么早便起床,要么练功,要么去捡中了机关的猎物,而今日却不是,他是为了去听那似笛非笛、似箫非箫的声音。

河塘依然那般轻悠而自在,碧荷之上几颗水珠晶莹成梦幻宝石般的通透,洁白的莲花依然风姿绰约地立于碧荷之上。

风轻轻地掀动蔡风的衣衫,这种感觉的确很清爽,兰香和报春并没有跟着他,这两个俏婢很善解人意。

蔡风的右手已经可以握剑,轻轻地移动,虽然有些隐隐作痛,却并无大碍,只要不经剧烈运动,应该不会裂开伤口,也的确,这支箭射得很深,差一点没把他的肩胛骨给刺伤,若非蔡风全身都布满真气,大概,这一箭连肩胛骨也会给穿透了。

蔡风立得很稳,那受伤的右腿虽然伤处的面积比肩头更大,可是却没有肩头的伤口深,基本上已经愈合得差不多,所以蔡风立得很稳,像一根碧荷的翠杆。

蔡风深深地吸了一口凉丝而潮湿的空气,只觉得心中注满了一种难以解说的生机,他的思想似乎已经深深地嵌入了这一片宁静而祥和的天地之中。

但他并没有听到那让他入迷的乐音,不过他仍很享受这种与自然相印的感觉。

他听到那乐音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成灰白之色,天空中唯有金星仍闪着微弱的光芒,这乐音似是从心底升起。

蔡风的脚步循声而行,他已经可以很自然地迈出步伐了。

声音不是来自心底,而是来自地底,是从一座假山之中传出来的,这缕缕丝丝,细小而悠长的声音的确是由假山中传出来的,蔡风的耳朵敢和狼媲美,就像他那超乎常人的灵觉一般,都是来自于野兽。

声音是从假山的石缝之中挤出来的,很微弱,若非蔡风凝神倾听,再加上他的听觉超乎常人,绝对无法捕捉这随风而至的乐音。不过,这让蔡风有些奇怪,为什么在这假山之底会有人有如此雅兴呢?而且他似乎知道外面的时间正是天将放亮,太阳将升之时,这岂不更让人奇怪?他不由得顺着假山绕行了几圈,却并无出口,不禁有些讶然,难道这地下有一个很大的密室,而出入口在很远的地方。不过对于这样一个大家族来说,有一个很大的密室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什么人有如此博大而仁爱的胸怀,那种悲怜天人的情感杂着一种超然于世的基调,的确有着一种别样的震撼。

“请止步!”一个十分冷漠的声音传了过来。

蔡风抬头扫了四周一眼,却是一名家丁打扮的汉子立在不远处,冷冷地望着蔡风,原来蔡风竟不知不觉地走到一座楼阁之下,这里与东院并不远。

蔡风不觉淡淡地一笑,问道:“这里不准人进吗?”

“没有大人和总管的令牌,谁也不得进入。”那人声音依然很冷地道。

蔡风望了阁门之上的那块写着“挂月楼”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一眼,才向那人抱拳笑道:“清晨散步,府径不熟,一时走错,还望见谅!”说着转身有些微拐地向回路行了去,可脑子之中始终盘旋着那奇妙的乐音和那神秘的“挂月楼”,他心中有一个奇怪的想法,便是那假山之底奇妙乐音定和“挂月楼”有关,这是他的直觉在告诉他。

“好剑法,好剑法……”一声精豪而欢畅的呼声传入蔡风的耳朵,跟着又传来几声鼓掌之声。

蔡风不由得一阵惊异,这大清早,谁在这里练剑呢?不禁好奇心大起,向声音传来的竹林行去。

“费叔叔过奖了。”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长虹如此年轻,便能有如此之成就,的确已是难得,放眼当今,能在你这种年龄便练成如此剑术的没有几人呢!”

“长虹!”蔡风口中暗暗叨念,心头突然一动,立刻恍然这个人是谁了,难怪昨天早膳之后一直未曾见到元叶媚了,全因为她的未婚夫婿叔孙长虹的到来。想到此,心头不由得一阵酸溜溜的感觉,什么朋友,未婚夫婿一到,便连个招呼也不打一声,想着神色不由得一阵黯然,脚下一错,踩得一枝竹枝“呼吱!”一响。

“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一声冷喝传了过来,显然又是叔孙长虹的声音。

蔡风一惊,心中一阵狂怒,但他却知道这样明着与叔孙长虹唱对台戏,只会让自己难堪,不过却对叔孙长虹的目中无人极为恼怒,不由得放声一阵大笑,毫不避忌地大步转进竹林,行入竹林中间的宽阔场地,朗声道:“何为鬼祟,我蔡风倒是有些不明其意。”顿了顿,对叔孙长虹瞧都不瞧一眼,便向那立在一旁像大山一般有气势的中年汉子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道:“蔡风见过大总管。”

这人正是元府大总管元费,刚才蔡风听叔孙长虹喊过,而在眼前只有一个显眼的人,因此,蔡风绝对不会错。

“嗯,你就是蔡风?”元费仔细打量了蔡风一眼,淡漠而又带着微微的赞赏问道。

“不错,我正是蔡风。”蔡风不卑不亢地应道,眼角斜扫了那立在一旁的叔孙长虹一眼。

叔孙长虹长得也不丑,可以算得上是俊朗,不过他那种狂傲和目空一切的气质之中却少了蔡风的那种野性。叔孙长虹的剽悍之气是完全露在外面的,无论在哪里,都给人一种猛兽的压迫感,这或许就是因为鲜卑人的习俗所形成的。而蔡风却不同,他的那种剽悍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蕴其内,给人的感觉却是一种自然而轻松,同时也让人觉得这是一种完全压不倒的人,更多了一种从容洒脱而优雅的气质。这或许是由于从小便受蔡伤那种接近禅学佛学的思想所影响形成的。

“大胆奴才,有你这样答话的吗?”叔孙长虹眼角射出两缕强烈的嫉火和杀机,大喝道。

蔡风心中一凛,并不是因为叔孙长虹的问话,而是叔孙长虹眼角那两缕杀机。他自信和叔孙长虹从没结过仇,那嫉火可以理解,可是他不至于引起杀机呀,这解释或许是叔孙长虹心胸太过狭小,不过元叶媚与他的事,叔孙长虹肯定已经听说过,否则绝不会如此。想到这里蔡风豪气上涌,昂起头来,缓缓地转过身去,冷而不屑地扫了叔孙长虹一眼,淡漠得不带半丝感情地道:“你的奴才都在你身后或是在你家里,这里没有谁是你的奴才,我蔡风更不是!告诉你,我蔡风无论是到哪里,凭的是自己的本领和所创造的价值吃饭,绝不是靠奴颜卑膝、阿谀奉承、拍马吹牛而生存,因此你没权力叫我奴才。若你自信比大人和总管更有权威,你不妨叫别人,可不要叫我。”

元费也不禁脸色微变,但目光中却露出一种欣赏的神情,而叔孙长虹却气得脸色铁青,他哪里想到蔡风会如此不留情面,而且强硬地反答他的话,这使他觉得自己似丢尽了面子一般。

“蔡风,不得无礼,还不向叔孙公子赔罪。”元费装作恼怒地呵斥道。

蔡风一听,心中大乐。他本来是由着他自己的脾气所说,并想好以挫败叔孙长虹的锐气为结局,大不了被赶出元家,而元家绝对不会因此而杀了蔡风,原因便是蔡风不仅救了元权、长孙敬武、楼风月和元胜,更重要的还是元叶媚的救命恩人,碍于面子,他们绝对不会杀死蔡风。而叔孙长虹,对于蔡风来说,并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他有这个自信,至少元府不能有失身份与叔孙长虹联手。不过此刻元费的话明显有一点袒护自己,他自然不会再自找没趣,装作惊异地道:“哦,原来是叔孙世子,难怪,蔡风不知叔孙世子大驾,言语冲突之处,还请见谅,蔡风先行请罪了。”

叔孙长虹哪里还听得进蔡风的道歉,他从来都没想到会有人敢顶撞于他,使他养成了目空一切的习性,刚才蔡风的冷嘲热讽已激起了他的潜在的杀机。更何况蔡风这平平淡淡的道歉几乎是没有丝毫诚意,叫他如何能够忍受得了这口气,不由得吼道:“杀了他!”

蔡风和元费脸都变得有些阴沉,而叔孙长虹身后的四人扶剑便要进攻,叔孙长虹更是双目杀机暴射,只待寻机而动。

蔡风脸色铁青地一声冷哼,淡漠得不带半丝人气地道:“我想告诉叔孙世子,这里是元府而不是叔孙家,而我也得事先声明,谁想对付我蔡风,都得付出沉痛的代价,这是绝对的。”

叔孙长虹还是比较冷静,他身后的几人也似乎知道元费在场绝对不可以私下动手,以至全没人敢上。

元费踏上几步行至蔡风与叔孙长虹中间一声轻笑,道:“两位都是我元府的客人,一位是我元府未来的姑爷,而另一位是元府的恩人,我只希望,今日这一切只当个小小的误会,没有发生过,不知两位可否愿意给元费一个面子?”

蔡风哂然一笑道:“蔡风自然是无话可说。”

叔孙长虹也知道今日绝无可能找蔡风的麻烦,不由得狠狠地瞪了蔡风一眼,也借机下台,冷哼道:“今日若非是看在费叔叔的面子上,我定要你人头落地。”

元费脸色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蔡风却不屑地笑了笑,道:“错过了今日,错过元府,蔡风随时随地相候。”

“你……”

“好,既然大家都给我面子,今日就此作罢。”元费抢着打断叔孙长虹的话,并转头对蔡风淡淡地道,“蔡风还是先回房养伤,希望不要到处乱跑。”

蔡风感激地望了一眼,笑道:“蔡风知道,那我便先告退了。”

“嗯……”元费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蔡风不再说话,转头以无比潇洒的气势向竹林外行去,连头也不回半个,唯叔孙长虹那喷火的目光和强烈的恨意紧锁蔡风的背影。

竹林内变得很静,唯有元费、叔孙长虹和几名叔孙家的家将,在静静地立着。

蔡风心中有些得意,对元费却也有了许多的好感。不过,他知道与叔孙长虹这个怨是结定了,不过他并不在乎,本来,他就并没有打算和他做朋友,想到从武安至邯郸元府便是想以狗儿咬叔孙长虹的屁股,不想现在却是与他正面相对,不由得想要大笑一通。

“公子,你回来了!”报春那娇柔的呼唤,唤醒了沉思的蔡风,他竟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住处。

“嗯!”蔡风望了报春一眼,轻轻地点点头。

“刚才小姐身边的春红姐来找公子,公子却不在。”报春轻声道。

听到元叶媚身边的人,蔡风不由精神一振,急忙问道:“她人呢?还在不在?”

“她等了一会儿,见公子仍没回来,便又走了。只是说由于叔孙世子来了,大人不准她到处走动,更不准她到这里来,因此,她这些日子可能来不成了。”报春上前轻扶着蔡风道。

蔡风不由得有些失望,轻轻地推开报春的手,叹了口气,并不说什么,大步地向自己的房间中走去。

“公子!”报春以为蔡风有些想不通,不由得想出言相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蔡风望了一眼桌上的膳食,扭头对报春淡淡地一笑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没事,你去把元胜找来,我有事找他。”

“是,奴婢这就去。”报春俏脸微微一红,福了一福,应了声便施施然而去。

元胜匆忙赶至,蔡风正立在窗子旁欣赏着窗外的美景。

“你好了?”元胜有些惊喜地问道。

“再若不好的话,岂不被别人笑死?这么一点点小伤已经躺了两天的床了,真是丢人至极。”蔡风转过身来低骂道。

元胜忙赔笑道:“你还说这么点小伤,失血那么多,能够这么快便好,已经算是奇迹了。”

“别屁话多多,我找你来是要你带我到邯郸城中逛一逛,这两天都闷出鸟来了。”蔡风怨道。

“哦,这个当然没问题,我这就去为你备马。”元胜毫不犹豫地道。

“对了,我们小姐的未婚夫婿来了邯郸!”元胜补充道。

“就是那个狂傲自大、趾高气扬的叔孙长虹吗?”蔡风不屑地问道。

“你见过他?”元胜惊疑地望着蔡风问道。

“哼,我岂止见过他,我还骂过他呢!”蔡风一脸不屑,若无其事地道。

“你,你骂过他,他最后怎么样了?”元胜似乎对这事极为感兴趣地靠近蔡风问道。

蔡风不由得好笑地问道:“你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感兴趣,是不是你吃过了他的苦头?”

元胜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讪笑道:“苦头倒是没有,只不过受了一点点气而已。”

蔡风哑然失笑道:“连我都弄糊涂了,吃苦头是什么意思。不过,叔孙长虹有什么反应,你只要去问一下大总管便知道了。”

“问大总管,难道大总管也在旁边?”元胜骇然问道。

“自然在啦,否则叫你去问他干吗呢!”蔡风哂然一笑道。

“还是由你告诉我好了,我怎敢去问大总管呢?那岂不是自讨没趣。”元胜涎着脸求道。

“真让人失望,这点胆量都没有,难怪会被叔孙长虹欺负了。看你可怜,便告诉你吧,他要杀我,却没成功,就这么多。走,去备马。”蔡风摇头笑了笑,若无其事地道。

元胜好笑道:“他想杀你,真是自不量力,想找苦吃。”说完转身变得极有气势地跨出大门,似乎为蔡风开路在一刹那间,变成了无上的光荣。

邯郸城这两天似乎静了一些,不过,走在路上的人却并不怎么沉默,街道上依然很繁华。

古城毕竟是古城,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讲,邯郸都比武安要繁华多了,因为这里曾是战国时期赵国的都城,一百五十多年为都城所遗留下来的东西,自然不是普通的地方所能比拟的。

有人说邯郸人走路是最好的,姿势最美,因此才有当年燕国青陵的一个青年人来邯郸学习走路,结果不但没有学会邯郸人走路,连自己的走法也忘了,只好狼狈地爬着回去了,此后都作为笑谈。

蔡风正和元胜走在被人传为“学步桥”七孔石拱桥之上,大桥横跨渚河。

七孔石桥的形状,的确很优美,桥下湍湍的流水,桥上挑担赶路的人来来往往,的确给人一种美的享受,蔡风还是第一次到这地方来,不由得从马上翻身下来,走到桥边,好奇地望着清澈的流水中那自由自在的鱼儿。

元胜也不得不跟着下马,蔡风抬眼相望,却发现对岸不远处有一位戴着竹笠的人正在钓鱼,不由得向元胜打了个眼色,径直向那钓鱼之人行去,马匹自由那两位牵马之人牵着随行,这种出游的方式的确很舒适。

那是一个老翁,蔡风一眼便认出是陶大夫,不由得惊喜地呼道:“陶大夫好有雅兴哦。”

陶大夫扭头向蔡风摇了摇手,做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回过头紧紧地盯着河面。

蔡风从来没有钓鱼的经历,见陶大夫这样一个严肃的模样,只好放轻脚步向那株柳树边行去。

“哗……”

一条半尺长的红鲤鱼破水而出,吓了蔡风一大跳。

望着那犹在空中挣扎的红鲤鱼,蔡风不由得兴奋得如个小孩子,欢呼道:“钓到了,钓到了……”

陶大夫不由得一笑,熟练地从鱼钩上摘下鱼,放入身边的鱼箩,有些惊异地道:“想不到你恢复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真是可喜可贺。”

“我说呀,陶大夫真是不够朋友,明明说要带我到渚河中去钓鱼,却一个人到渚河边来钓喽,连通都不通知我一声。”蔡风埋怨道。

“谁知道你会好得如此快,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到明日才可以下床走动呢。”陶大夫解释道。

“择日就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便教我如何钓鱼吧。”蔡风兴奋不已地道。

“蔡风,你不是说要去丛台看看吗?”元胜疑问道。

蔡风不耐烦地道:“去丛台急个什么急,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去呢,不过这学本领可就是另一回事了。来,我看得起你,你也和我一起来拜师学艺吧。”

陶大夫不由得笑道:“蔡公子说得严重了,这点微末消遣之技,哪算是技艺,只叫你见笑了。”

蔡风豪爽地一笑道:“能够如此消遣之人是雅人,以山水为乐乃是高士,我若能学得这种消遣的方法,人生不又多了一点另类的乐趣吗?我想,世人无论大技小技都有其独到之处,我这人也是不喜红尘之喧嚣,得这钓鱼之秘法,自然正对我的胃口,这拜师之事吗,我也就不提喽,说实在的,我真不太习惯叫师父。”

元胜也不由得好笑,而陶大夫自然也笑了起来道:“蔡公子总有自己的道理,而且是个直人,小老头自然也不敢藏私,便将这钓鱼之中的一点难登大雅之堂的经验与你细讲一下,以公子的聪明,自然是一学就会。”

“那太好了,不过,我还得向你请教水性方面的技巧,省得我钓鱼时,一失足,掉到水中去了便一命呜呼,成了鱼儿的美餐,不知陶老可否愿一并教给我呢?”蔡风有些得寸进尺地要求道。

陶大夫粲然一笑道:“蔡公子有此心,小老儿自当尽力,只不过教水性之事,还得择日才行,今日便以钓鱼为主。”

“这个当然没问题!”蔡风有些迫不及待地蹲在陶大夫身边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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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真才实学
更新时间:2008-3-25 23:31:03 字数:12106字
第十四章真才实学

蔡风趾高气扬地提着一竹箩鲜鱼,踏入南院,立刻引来一群好奇的目光。

蔡风左手持着钓竿,像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般,欢快无比地向众人介绍自己的战利品。

“蔡兄弟有如此雅兴,去钓鱼了?”长孙敬武从院内笑着走来。

“哈哈,今日我又学到一手好本领,你可不知道,当那鱼儿放在鱼钩上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是多么舒爽呀,真刺激,太有意思了。走,长孙大哥,用我的战利品去做下酒菜,今日还要请我的大师父来喝酒呢!”蔡风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地道。

“你的大师父?谁呀?”长孙敬武好奇地问道。

“便是陶大夫。”元胜在一旁有些不乐意地应道。

“你似乎有些不高兴哦?”长孙敬武奇问道。

“他呀,一个人在独钓其鱼,连上鱼虫也要我来,还让我在旁干看了一上午,能高兴得起来吗?”元胜十分不满地嘀咕道。

蔡风不由得老脸一红,干笑道:“大不了下次你钓鱼我为你上鱼虫不就得了,何必这么小心眼呢!”

长孙敬武不由得哑然失笑地拍着蔡风的肩膀道:“你还应该请这小子喝一顿。”

蔡风望了元胜一眼,唠叨道:“上次把我灌得一塌糊涂,我还没忘记呢,又要来呀。”

元胜也不由得笑起来,道:“谁叫你如此没用,醉了还要硬撑。”

“好哇,今日,我一定要让你先给我醉得趴下,看你有何话说。”蔡风十分不服气地道。

“惨喽,元胜,今日你醉定了。”长孙敬武为元胜叹气道,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他。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元胜也不服气地道。

这一场大拼酒,自然是蔡风不会醉的了,否则,那万杯不醉大法岂不白练了,不过这一下午,蔡风也并没有干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向报春要了一包针,在学着怎样做钓鱼钩和系鱼钩,费了一个下午,才做出一个让他比较满意的钓竿,总算有了自己钓鱼的工具。

第二天,蔡风一大早便去找陶大夫缠着他要教他水性,陶大夫被缠得没有办法,只好带蔡风到渚河之中去游泳,不过蔡风在灌下五大口河水之后,勉强可以学得狗爬式的短游,但一个长期生长在山里的人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算是不错了,不过蔡风从小修习内功,对于潜水,一学便会,而且时间长得连陶大夫也自叹不如,便是在年轻的时候也绝不能像蔡风在水中不换气地潜大半个时辰。

蔡风更有一股狠劲,不行便再来,一天下来,蔡风已经勉强会游上几丈远近。

于是一连几天蔡风都缠着陶大夫学游泳和潜水,到后来,蔡风已完全习惯了水中的生活,只觉得韵味无穷,甚至有些乐此不疲的感觉,再加上这个天气的水温并不低,也不冷,游起泳来,格外舒畅,这渚河可以毫不费力地游过去,甚至游一个来回也无所谓。最让他兴奋的是,陶大夫教他在水中如何刺鱼,如何对敌,这些常识对于属溪族的陶大夫来说,是极为平常之事,可对蔡风却是新奇无比,也是乐趣无穷。

在蔡风伤势好了之后的第七天,元浩派人来请蔡风,说是种狗已经挑选好了,请蔡风去看一下。

蔡风对潜虎阁并不陌生,初见元浩时,便是在此,不过今日要见的,不仅是元浩,还有那选好的种狗。

当蔡风大步跨进潜虎阁的时候,不禁大为不解,有些呆呆的感觉。

潜虎阁依然是潜虎阁,元浩也依然是元浩,但潜虎阁中不只元浩,还有叔孙长虹和叔孙长虹的家将。狗,有五条,分别牵在五个人的手中,那长长的铁链紧拴着狗脖子上的铁圈。

狗,绝对是好狗,在蔡风的眼中,绝对难以掩盖其本质的优良,蔡风更知道,这几条狗都是训练有素的战狗。

狗,目光都露出了一种贪婪之色,吐着长长的舌头,便像是已把蔡风当成了一只很好的猎物和美味。

蔡风所感觉到的,是敌意,还有淡淡的杀机,这些来处不是元浩,而是叔孙长虹,还有那几个牵着战狗的家将。

蔡风还有一种感觉,让他感到很可怕的感觉,那便是熟悉,熟悉得让人有些心寒。

熟悉的感觉居然很可怕,的确,他对这几个牵狗之人有一种极为微妙的感应,他敢发誓,在以前,他从来不认识这几个人,而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是那么实在,因此,他觉得这怀着深刻敌意而又有熟悉感觉的人,是那般可怕和让人心寒。

“蔡风来啦,我都等了很久了。”元浩站起身来笑道,他依然是那般客气。

蔡风不得不恭敬地还了一礼,道:“蔡风让大人久等了,实在不该。”旋又把目光全投到这五条高大威猛的狗儿身上。

“蔡风认为这些狗儿作为种狗如何?”元浩笑着问道,同时又有些得意地望了五条狗一眼。

蔡风淡然地点了点头,笑道:“这五条战狗的确不错,至少是二流之色,不过要选种狗,这之中唯有一条合适。”

“二流之色?”叔孙长虹一脸愤怒地道。

元浩却饶有兴致地望着蔡风,含笑问道:“蔡风何以这么说?我看这五条战狗至少都是一流之色,而又怎会只有一匹合适做种狗呢?”

蔡风望都不望叔孙长虹一眼,哂然一笑道:“这些狗种本都是一流狗种,却没有达到狗王的地步,但虽然是一流狗种,却是二流的训练,因此,作为战狗,这只能算是二流。至于作为种狗,因为训练各方面因素,有一条狗勉强可以合格,我再加以训练,应该可以完全合格,而达成种狗的任务。”

“哼,夸大其词,我所请的驯狗师都是我国一流的驯狗师,每个人都只负责训练一条狗,若还是二流驯狗之法,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吧?”叔孙长虹讥讽道。

蔡风斜斜地望了叔孙长虹一眼,不屑地道:“叔孙世子想来也是一个了不起的驯狗宗师,可否告之,一流的战狗是看其狗的实质还是看驯狗的人呢?若说我们只看驯狗师是一流的,便可以训出一流的狗儿,我看不若让大家去看驯狗师相斗算了,何必看狗儿比过才论输赢呢?更何况在这个世上,敢欺世盗名的驯狗师也多不胜数,并不一定每个自诩一流的驯狗师都是一流的,而也有句俗语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山更比一山高’,驯狗之道又何谈其精呢?”

“你、你……”叔孙长虹估不到引出蔡风如此一番理论,只叫他无以应对,对于驯狗之道,他的确是外行,此刻遭蔡风一阵抢白,只涨得满脸通红,不知道如何还口。

“蔡风所说极是,只不知蔡风何以看出这些狗儿是二流驯狗之法驯出来的呢?”元浩有些奇怪地问道,同时也期盼蔡风作出解答。

蔡风哂然一笑,施施然地来到一人身前,浅笑道:“这位仁兄,我们好像很熟呀。”

那人脸色“刷”地一下变得十分难看,甚至有些惊恐,不过却是一闪即逝,可这一切并未逃过蔡风的眼睛,他本来只是一种猜测,可便在这人面色突变的一刹那,他已捕捉到一点什么东西,不过他并没有继续追问。

蔡风不理叔孙长虹的震惊,只是从容地回过头对着满面惊异的元浩淡淡地道:“大人莫怪蔡风的怠慢,实因我似与这位兄台在哪儿见过一次似的,才会有如此说。”顿了一顿,旋又道,“这驯狗之道有两种不同的驯法,有人驯狗他只是重在一个‘驯’之上,重驯之人,他定是把狗当做低人一等的活物,那么他的驯法重在皮鞭、棍棒,这样的驯法已经落入俗套,只能驯出二流的战狗。战狗不仅要战,而更重要的是奉赏、服从,它所服从的,不仅仅是驯狗师,而是驯狗师告诉它们的每一个人,那是一种无条件的服从,绝对的无条件,只忠于和服从驯狗师的战狗,无论他是否无敌,也都只是下乘。而眼前这狗绝对只服从驯狗师的皮鞭,而对其他的人和狗,只有攻击性,说白了,这种狗是一条只知道攻击的疯狗,只有在铁链子中,它们才是安静的,一旦放开铁链,除非它们驯狗师或是特别有技巧的非驯它们的驯狗师,其余之人根本就无法制伏它们,因此,我说这些狗,至多只能算是二流的战狗。”

叔孙长虹和那几位牵狗之人也不由得听得呆住了,不过叔孙长虹却极为不服气,不由得反唇相讥道:“难道你驯狗会不用皮鞭和棍棒,我倒很想看看。”

元浩自身对驯狗之道也有所了解,对蔡风的话体会却更深,再看看那几条系在铁链中的大狗那种贪婪凶狠的表情,不由得赞许地点点头,道:“蔡风所说的的确有道理,只不知另一种驯狗之法又是什么呢?”

蔡风见元浩能够接受,不由得粲然一笑道:“另一种驯狗之人,他们不是重‘驯’,而是重‘法’,以‘法’驯狗之人,并不是将狗儿看成异类,看成低人一等的,而是将之看成朋友、子女,他们驯练之中当然也少不了皮鞭和棍棒,但他更能够体贴和理解狗儿,以人性去驯狗,这种狗不仅仅是一种战狗,而且更是人的好伙伴,甚至可以明白主人的心理变化,那便成了狗王,差一点的,也至少有绝对的服从,服从每一个驯狗师叫它服从的人,不服从每一个驯狗师叫它不服从的人,而这种战狗才会是一流的战狗。而这样驯出的狗儿并不需要用任何铁链相锁,那一切只是没有必要的工具,没有主人的命令,它绝对是温顺的,就像人一般,真正的高手,绝对不是那种丧心病狂只想杀人的,真正的高手他们都有一个深度,而不是高手绝对无法理解这个深度的存在,这是肯定的,我想大人一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说完,蔡风傲然地扫视了叔孙长虹和他们众家将一眼。

“蔡风的话真是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这论断的确有让人耳目一新的感觉,真难以想象蔡风如此年轻却有这般超凡的见识,看来,我是真的选对人了。”元浩捋须欢笑道。

“说,人人都会说,但现实和理论总会有一个差距,当年赵括不是有纸上谈兵的先例吗?若不是能将理论说得天花乱坠,又怎会有长平之役赵国的惨败呢?会说的人不一定都会做。”叔孙长虹总不忘要对蔡风进行言语上的挑衅。

蔡风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地望了叔孙长虹一眼,反讥道:“若当年赵括在谈兵之时,有一个廉颇或者有一个赵牧在旁,我倒想看看他是否能够有天花乱坠之说,抑或长平之役,他碰到的不是白起,大概也不一定会被别人当做笑谈。不过,今日有人仍有纸上谈兵之嫌,自然很容易便可看出结果。”

叔孙长虹虽然气恼,却自问不敢与赵牧和廉颇相比,不过蔡风的意思便已经把他贬成了比赵括更没用的庸人,他一向自信自己的文才武功都是上乘之选,却没想到遇到蔡风,却怎么也展不开手脚,不由对蔡风的杀机更增。

蔡风自然不会与他计较,而元浩对蔡风所言也有一些尴尬,而对叔孙长虹,毕竟要多一份关切,不过对狗王的产生也很看重,因此,并不想得罪蔡风。更何况蔡风刚才那一段论调,已深深地激起了他的兴趣,不由问道:“那蔡风刚才说这五条战狗之中,唯有一只可以作为种狗,那又是为什么呢?”

蔡风吸了口气,在五条狗儿面前走了两趟,伸手指着一条灰白相间的狗道:“这条狗与其他四条狗有稍稍的不同,不同是在于它的母性仍未去尽,而不是纯攻击性的。作为种狗,并不一定是取优良的战狗,这四条狗攻击性太强,若遇到野狼的话,那种敌意会影响配种的效果,更有可能,它们会对野狼进行攻击,而致使狼无法与他们配种。而我所说的这条狗儿的母性仍未去,只要进行一些驯练,可让它的攻击性能去掉一些,再加一些适当的手脚,这样配种才能够达到尽可能好的效果。”

“难道这四条狗不是母狗吗?”叔孙长虹不屑道。

“这四条应该不能算是母狗,因为它们已经完全失去了母狗天性所有的温驯,失去了成为母狗的权利,像是一个只有仇恨的疯女一般,它们根本没有权力去养一个孩子,谁也不放心让这种疯女去养孩子,不知道叔孙世子认为是否如此呢?”蔡风冷冷地望着叔孙长虹,淡淡地道。

叔孙长虹一下子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的确不知道应该如何分辩和反驳,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四条狗是否如蔡风所说的那般严重,他对驯狗完全是门外汉,自然,他们身边的家将也没有插嘴的权力。

元浩对蔡风的解释很满意,当然他不可能大加表扬,因为叔孙长虹在一旁,他自不能褒扬了蔡风而损了叔孙长虹的面子,只是淡淡地道:“蔡风所说的有理,那我便将这一条花狗交给蔡风啦,至于什么时候去选择狼种,也由你自己决定。”

“岳父,他刚才不是说,这些狗儿若是放开了,只有一个真正有技巧的驯狗师才能制伏吗?刚才他的理论的确说得无懈可击,但能找到狗王之人,绝对不会是一般的驯狗师,那相信蔡公子也一定可以驯服这五条狗儿,若是不能驯服这些狗儿,那便是说他所有的一切理论都只是纸上谈兵,是一个大大的骗局。若蔡公子真是驯狗高手的话,就应该把这几条狗儿驯服,我想蔡公子不会反对和拒绝吧?”叔孙长虹眼睛一转,平静地道。

蔡风心中暗恨,这叔孙长虹也的确歹毒,这样让他与五条疯狗相斗,还不能伤得这狗太重,将之制伏,倘若一个失手,未能制伏的话,元浩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他真恨不得上去把叔孙长虹一剑给劈了,虽然他并不怕这五条狗,但对方那歹毒的心机已让他恨之入骨了。

元浩似乎也极为动心,眼中神光暴射紧紧地盯着蔡风,含笑淡淡地道:“蔡风以为如何呢?若是不愿的话,我也不勉强,你对元权、敬武及叶媚的救命之恩,我也不会忘记……”

“大人何用说这种话,制伏这几条小狗,还不是小儿科吗!若是连这几条疯狗也制伏不了,那所说的驯出狗王岂不是空谈吗?大人请放心,这几条狗还不在我的话下。”蔡风冷冷地望着叔孙长虹,毅然地打断了元浩的话,一脸不屑地对着叔孙长虹那幸灾乐祸而怨毒的眼神。

“蔡风需不需要皮鞭?”元浩惊疑地询问道。

蔡风自信地道:“驯服这几只狗真是太简单了,又何需皮鞭。”

“听说蔡公子剑术高绝,不知是否用剑来对付这些狗儿呢?若是如此的话,我想这些狗儿还是认输好了。”叔孙长虹淡漠地笑道。

蔡风扭头厌恶地望了叔孙长虹一眼,不屑地道:“叔孙世子请放心,我不会让你的宝贝狗儿伤得很重的,所谓打狗还看主人面,用剑,这些狗还不够资格。”

“你……”叔孙长虹气得满脸铁青,他自然不是傻子,蔡风话中先说打狗看主人面,后又说这狗不够资格,很明显便是在暗示叔孙长虹不够资格,怎叫他不怒呢。

蔡风若无其事地对着脸色有些难看的元浩,淡淡地道:“大人不信,可在一旁观看,不过小心这些狗儿反噬。”

“好,现在就看蔡风的了。”元浩干笑道,旋又拍了拍掌,低喝道,“关门,开锁。”

“叮……”铁链一阵乱响,几人忙为战狗解开铁链。

厅内光线微微一暗,大门迅速被关上,蔡风却驻立不动,像是大厅内一根固定的石柱。

大厅中的光线并不是很暗,蔡风可清楚地发现众人眼中的惊讶,是因为蔡风的镇定和沉着。

五条战狗开始发出“汪……”的低吼,似是在向蔡风示威,可是它们似乎也敏感地觉察到眼前这静如山岳的对手,绝对不是一个易于对付的家伙,因此,它们并没有叔孙长虹所想象的,一解开铁链便向蔡风疯狂地扑过去,甚至连元浩也感到奇怪。他对狗至少有一些了解,知道眼下这几条狗正如蔡风所说的,已经是只知道攻击的疯狗,不过,他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震惊了,那是一声巨吼。

竟似猛虎出山之时的那种啸傲山林的巨吼,来得太突然,似真的有一只无形的巨虎在大厅之中嗷叫一般,除蔡风之外,所有的人都不禁激灵地颤抖了一下,就因为这一声虎啸。

这一声巨吼却是从蔡风的口中迸出的,谁也想不到蔡风竟会先来上这一手,五条战狗也全被这惊天动地的巨吼吓得直打啰嗦。狗对虎有一种天生的畏怯,因此,这五条战狗也不例外地颤抖了一下,那猛悍的躯体竟在刹那间倒退了数步。

蔡风身子一弯,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很浓的压迫感,那似是一张无形的气势网,使这虚无的空间之中似涌起一股暗流。

元浩自然感应到这种可怕的压迫感,叔孙长虹也不例外,他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和他差不多一样大的少年竟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气势。此刻,他才深切地感受到这少年的可怕之处,并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那几名牵狗的家将当然也是人,自然可以感受到这无形的压力,他们也全都是好手。蔡风很清楚,因为那晚攻击他的那四名鬼面人,这之中便有一位,因此,他才有那种熟悉的感觉,也才会让那人脸色在一刹那间全变了颜色,不过他此时并不想将这些情况揭发出来,问题便是他没有真凭实据,说出来只会使自己的局面更尴尬。

感受最深的还是那五条战狗,那肥壮的身体有些颤抖,不过却不停地以足掌扒着地面,发出“汪汪”地低吼,那本来极为凶厉的眼光,在刹那间,便成了惊恐和畏怯。

“咄咄……”一旁的驯狗师,发出低喝,他们也想不到自己一手驯练出来以为是最好的战狗,在此刻却变得如此畏缩,不由得气恼地催逼着五条战狗。

那五条战狗听到驯狗师的低喝,身形立刻改退为进,向蔡风扑去,但目光中却多的是畏怯和惊惧。

“嗷——呜——”蔡风口中又是一声老虎的嚎叫,声音之猛烈,直震得大厅中窗纸发出“嗡嗡”的振响。

那五条战狗飞纵的身形立刻缓了一缓,蔡风的身子便若穿花蝴蝶一般蹿入狗丛之中,手脚在空中一阵乱抓乱踢,似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但是叔孙长虹和元浩及诸家将的脸色全都变了,变得骇然。

蔡风那些手忙脚乱的姿势的确有些滑稽,可是每一脚、每一抓全都落得很实,而那五条本来灵活得没有话说的战狗,却连蔡风衣角都未曾碰到。

“嘭!嗵!嗵……”五条战狗只在瞬间便相继扑倒在地,动也不动一下,像是死了一般软瘫着。

蔡风轻轻一笑,先拍了拍双掌,再以双掌拂了拂衣服,似乎要将刚才与几条战狗交战时的尘土全部清去,意态之中有说不出的潇洒和从容。

“你杀了它们?”叔孙长虹骇然问道。

那几个驯狗师也如梦初醒般地,急忙蹲在几条战狗旁,伸手一探鼻息,却感觉到从狗体内喷出热乎乎的气流,不由得脸色稍缓和了一些,回声应道:“还没有死。”

元浩也松了口气,但眼角却闪出一丝阴影,假笑道:“蔡风的制狗之法,真让我大开眼界,你这两声虎啸真是唯妙唯肖,叫我还真吓了一大跳,真不知道你怎会练成如此好的口技呢?”

蔡风悠然一笑,淡淡地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在山中与野兽为伍,这点小玩意儿只要留意,便不难学,只不知道大人可还要考教蔡风其他的什么?”

元浩一声干笑,道:“蔡风此话便见外了,我只要你专心为我驯练出狗王来便心满意足了,至于其他的一切都好说。”

蔡风心中暗忖:“老奸巨滑的家伙,若不是为了狗王,恐怕此刻便把老子脑袋交给叔孙长虹那臭小子了,居然猜忌老子,以为老子不知道。”不过表面上仍装出一副欢喜的样子道:“只要大人有此一说,蔡风便敢放开手脚去干了。”说着傲然地扫了叔孙长虹一眼,却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了一抹一闪即逝的杀机和深刻的怨毒。蔡风心里一阵暗笑,他自然知道为什么叔孙长虹第一次见到他,便在眼中闪出杀机,全因为蔡风杀死了他的两名手下,更让两名下属受到严重的创伤,只是他想不通,以叔孙家族的财力和地位,还用得着这般鬼鬼祟祟地躲藏吗?不过此事有太多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或许这之中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知道蔡公子是以什么手法制住这些狗儿的,可否告之我们,以救醒这些狗儿。”那几个驯狗师在狗儿的身边急得满头大汗,犹不能够使狗儿醒转,不由得出声相求道。

蔡风哂然一笑道:“这些狗儿只不过是血脉被击,以至使血脉不得畅通,才会倒地不醒,只要过得一个时辰,它们自然会醒转过来,若是你们愿意为它们按摩,相信一定会醒转得更快一些。”

“血脉被击?”元浩惊奇地问道。

“不错,人可因血脉受击而昏迷,狗也同样可以。”蔡风不无得意地应道,旋又道,“若大人再无吩咐,蔡风先行告退。”

元浩扭头望了叔孙长虹那快要喷火的眼睛,又转头对蔡风笑道:“你可以先走了。”

蔡风转身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而去,但他心中仍不断地盘旋着一个问题,那便是叔孙长虹为什么要自己的家将鬼鬼祟祟地行动呢?而这些人似乎连元叶媚都并不看在眼里,他们到元府来岂是为了这门亲事?若是他们看重元叶媚,又怎会有属下敢打元叶媚的主意呢?也便是说,他们所要做的事情,甚至比元叶媚的生命更重要。而此刻,这些人全都进入元府,更有甚者,还有另一批武功高绝的大盗,也曾闯入过元府,他们是否也和叔孙长虹是同一个目的呢?若是那些人只为了金银的话,又岂会死守着邯郸,长期不去,邯郸已为他们提供了四十多万两白银,如此庞大的数目,足够让任何贼人收手,可这批人却不怕邯郸城中那紧张的风声,仍不顾一切地留在邯郸作案,很明显就是有更大的图谋。那便是说,这个图谋很可能是与元家有关,才使得两路盗贼全都在元府出现,只不过出现的形式不同而已。

邯郸城中最近多了几十位好手,情况似乎要好一些,那两批盗贼再也没有闹事,这并不等于这些人已全都撤出邯郸,而更有可能是由明转暗,让人根本就无从查起。

蔡风心头一动,似乎想到了些什么,那便是这几天一直未曾去留意的地底乐音,他记起长孙敬武曾对他说,元浩准备将他调到“挂月楼”去当职。他也知道那里是一块禁地,而当初元浩来看他的时候,也说过伤好后,再为他安排事情,想来大抵便是“挂月楼”守卫的事情,以蔡风的武功,的确是个很好的守卫,而“挂月楼”更有可能与地底的那密室有关联。

想到这里,思路似乎更有一些头绪了,在蔡风的猜想之中,这两批盗贼的出现可能是与这地下密室有关,而听那人所吹的乐音,绝对不会是元府看守之人,而是一位世外高人,至少这人的思想绝对不是这些世俗之流可以比拟的。想到那乐曲之中所流露出的悲怜天人之情怀和博大无边的仁爱,蔡风不由心血为之一热,暗暗决定,定要与这人见上一面。

“蔡兄弟,种狗选得怎么样了?”长孙敬武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把蔡风给吓了一跳。

蔡风没好气地白了长孙敬武一眼,骂道:“选是选中了,可是却丢了元府的面子。”

“哦,这怎么讲呢?”长孙敬武不解地问道。

“这几条战狗,还要人家大老远从晋城牵过来,这不仅是丢了元府的面子,也丢了邯郸人的面子,真是的。”蔡风不耐烦地怨道。

长孙敬武也一下子丢光了面子似的,蔫了一大截,苦笑道:“这个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蔡风哑然失笑道:“你是个死脑筋,怎么能想得到呢?见了一条像样一点的狗都兴奋得有些不辨东南西北,如何还去想狗是从哪里来的。”

“嘿嘿!”长孙敬武一声干笑,搔了搔头道,“那倒也是,他奶奶的,只要是好狗,哪管它是哪里来的,我看蔡兄弟也别太挑剔了。”

蔡风脸上霎时显得极为气恼地道:“我一想到叔孙长虹这小子便有气,自然讨厌晋城的狗喽。”

长孙敬武哑然,愣愣地安慰道:“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以蔡兄弟之能耐,想找一个王公贵族的小姐,只要你肯去争取,想来也并不是一件难事,何必为我家小姐耿耿于怀呢?”

蔡风心头一阵黯然,解释道:“我并不是为了这个,叶媚已经把我当朋友,我自然不能对她的未婚夫婿有恨意,而这小子也太狂了,你也知道我的脾气,当然是与他们无缘喽。更何况我还有一个更大的发现。”

“什么发现?”长孙敬武也不由得被勾起了好奇心,问道。

蔡风伸手轻轻地搭在长孙敬武的肩膀上,压低声音道:“我发现了,那晚伏击我们的那一群杀手了。”

“什么?”长孙敬武浑身一颤,禁不住失声道。

蔡风面容一肃,轻轻地拍了拍长孙敬武的肩膀,淡淡地道:“长孙大哥不能太过冲动,因为我们并没有真凭实据,只是感觉而已,还不能成为揭穿他们的把柄。”

长孙敬武自然不是一个傻人,立刻恍悟,骇然道:“你是说,那群杀手是叔孙世子的人?”

蔡风缓缓地点了点头,面容冷漠得像一块铁,声音无比阴沉地道:“他们可以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蔡风。只要曾与我交过手的人,我都可以辨认得出他们的气息,和你交手的那人,正是他的家将之中那个左脸上有个大黑痣的汉子,只要你仔细留意他,应该可以找到感觉。”

“你是说尉扶桑?”长孙敬武疑惑地道。

“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蔡风淡淡地道。

“难怪,我第一眼见到他,便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若不是蔡兄弟提醒我,我还真的想不起来呢。”长孙敬武一脸恍悟,愤怒地道。

“既然长孙大哥已经有感觉,也不必要我说。不过你不能鲁莽行事,叔孙长虹毕竟是元府未来的姑爷,大人不能拿他怎么样,因此我们必须找到充分的证据。”说着蔡风伸了个懒腰,吁了口气道,“我倒想去丛台走走,去享受一下当年赵灵王检阅军队的那种感觉。”

长孙敬武也长长地吸了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仍不免在脸上写下愤怒两个字。

蔡风望了气鼓鼓的长孙敬武一眼,笑道:“想开一点吧,你看每天叶媚只陪着那小子四处游逛,我都没生气,你这么一点度量也没有吗?”

长孙敬武狠狠地道:“我真想去杀尉扶桑,他奶奶的狗熊,居然当面和老子称兄道弟,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别说气话喽!”蔡风一拉长孙敬武,向庄外走去。

丛台,乃是赵武灵王年建,这里的亭台楼阁多不胜数,因此叫做丛台,不过现在这些亭台楼阁并不属于谁家,但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来的。

蔡风自然不是例外,在邯郸城中,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特别是那些守城的官兵,对蔡风怒剑斩恶贼早已传得有些神了,蔡风进入丛台,他们巴结都来不及呢,又怎会阻止呢?

丛台内也有酒楼,这里的酒楼大概是邯郸城中最高档的,不仅有美酒有佳肴,更有人见人爱的娇美人,和一般青楼所不同的是,这里的每一个美人都很优雅,那种感觉,并不像一个庸俗的青楼女子,倒像一个个大家闺秀。

这里更多的却是歌女,常在一小亭子中的茶铺酒肆之中围着一大圈人,粗豪的人们呼喝着那卖唱的小姑娘再来一段,抑或卖唱的小娘子再来一曲。

蔡风对这里倒感到很新奇,他比较喜欢这里的气氛,这是一种比青楼粉脂味要淡得多的地方,更可以有那种极为粗豪的感觉。

蔡风喜欢这种调调,长孙敬武却不喜欢酒楼中的那种调调,因此喝酒的只有蔡风一个人,至少在这张桌子上喝酒的只有蔡风一个人。

这是一个还算比较大的水榭,曲曲的小桥,通到河心一个别有风韵的亭子中,这里有酒喝,也有歌听,唱歌的女子并不很美,但配上那朴素的着装和高挑的身材,却别具一种让人心动的秀逸,倒像是一株淡雅的兰花,那种自然而大方的动作配上那悠扬清脆而圆润的歌喉,更具一番意味,更有老翁在一旁击筑,声音清越协调,听者无不神往。

蔡风这几天似乎对水极有感情,因此,他选择的席位是在水边。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瀚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那女子一曲柏舟唱罢,榭中立刻掌声四起,蔡风也忍不住叫好。

“姜成大,今日的钱可给大爷凑齐了?”一个蛮横的声音从榭外响起。

蔡风的目光不由得被引了过去,只见一群气势汹汹的大汉拥了进来,径直向那击筑的老翁行去。

那老翁和那少女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眼中却多了几分惊惧和畏怯,老翁慌忙立身恭敬地道:“麻大爷你好,小老儿今日的保护费已经准备好了。”说着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几块钱币。

那被称为麻大爷的大汉凶巴巴地接过老翁手中的钱币,点了一点,趾高气昂地道:“嗯,今日看来生意还不算坏哦,通知你一声,明日起,所有的保护费都加一块钱,听到没有?”

“啊!”那老翁一惊,那女子却有些不诧地道,“麻大爷,我们只是卖唱的,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你前日才涨的,怎么明日又要涨呢?”

“哦,小娘子知道什么?”那被称为麻大爷的汉子目无旁人地伸出手来轻浮地便去摸那女子的脸,并色迷迷地盯了她胸脯一眼。

那女子粉面一红,羞急地躲到那老翁的身后,那老翁忙道:“麻大爷说多加一块便加一块吧,小老儿父女俩便是吃不饱也要先把大爷你的保护费凑齐。”

那姓麻的大汉一脸下流地笑道:“还是老头子知礼一些,不过我倒有个办法,可让你父女俩不用为吃喝穿着而劳心劳力,不知道老头子你可愿意?”

老头子脸色微变,忙道:“我们父女俩还勉强可以过活,麻大爷好意老汉心领了。”

“哦,你们勉强可以过活,那好,从明日起,保护费上涨四块大钱,怎么样?小玉姑娘?”那大汉涎着脸问道,目中射出一丝贪婪而淫邪的神色。

“大爷,这不是让我们活不下去吗?”那老头满脸哀求,苦着脸有些近乎想哭的感觉道。

“姜成大,老实跟你说,我便是要你们活不下去,你们只有一条路可走,大家都欢喜,今日算你老头子走运了,是尉大少爷看上了小玉,特托我来向你说亲,只要你一个字,这一切都变得和和美美,怎么样?”那姓麻的大汉脸色一沉道。

蔡风轻轻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像看游戏一般地望着那几个蛮横的大汉,而另四位大汉却横在那曲桥之口,挡住了上岸去的路。

姜小玉气得娇躯轻颤,却并不做声。

“麻大爷真是说笑了,小女蒲柳之姿,怎么入得了尉大公子的眼呢,便是能入尉大公子的眼,也配不起尉大公子呀……”

“老家伙,别跟大爷我装迷糊,我只问你一个字,是肯还是不肯?”那姓麻的大汉阴沉着脸狠声道。那四个大汉脚步也紧逼过来,似是将老者和姜小玉看成了待宰的小兽一般,每个人的目中除了狠辣还是狠辣。

水榭之中很静,每个人的呼吸都显得很清晰,喝酒的人只有几个人没有停下,蔡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端起酒杯,让蔡风感到惊异的并不止眼前这幕不怎么让人欢喜之外,还有两个人。

那是坐在一个斜角落之中的两个人,静默得有些像这枯寂的亭榭,他们也仍喝着酒,对眼前的事,似乎很不在意一般,更多的则像他们根本不在乎除自己身边之外的任何事情。

蔡风有一个很奇怪的感觉,那便是对这两个人很熟悉,这是一个猎人的直觉,他望了望两人桌子底下的两个黑布包,轻轻地横在地上,但绝对瞒不过蔡风的眼睛,那是一柄刀和一柄剑,就因为这些东西,让他想起了两个人。

“你们想干什么?”姜小玉一声尖叫。

“你们难道就不怕王法吗?”姜成大拼命地拦在他女儿的身前,慌急而无助地道。

“哼,王法,王法便是权和财,有钱有权便是王法,你这老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你自找的。”那姓麻的大汉像抓小鸡一般提起老头,而其他四人伸手去抓住姜小玉的手臂,便要向外拖。

姜小玉凄慌而无助地死命抓住栅栏,尖厉呼道:“救命呀,救命。”

“小娘子,乖乖地跟着去吧,会有你好日子过的。”姓麻的汉子一脸邪笑地拍了姜小玉屁股一下道。

“砰……砰……”两声暴响,姓麻的大汉一声惨号,一下子扑到水榭的石柱上,撞得满头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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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地底神僧
更新时间:2008-3-25 23:31:22 字数:13374字
第十五章地底神僧

水榭之中一阵惊呼,那姓麻的大汉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背上已经重重地印了两脚,两个很清晰的脚印,在那黑黑的衣衫上有些触目惊心的感觉。

“小子,你是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想来是活得不耐烦了。”一名汉子不得不放下姜小玉转身对那突然出手的汉子怒吼道。

蔡风又轻轻地吮了一口酒,这一切似乎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眼前的这一出戏只是照着他的计算而演的。不过有一点出乎他的意料,那便是那姓麻的大汉居然没有躺下。

这的确有些奇怪,那出手的正是曾与蔡风交过手,用剑的人。这人很够义气,蔡风对他的印象还是挺深的,他当然知道这人不是一弱手,可是他这两脚之力,再加上那石柱相撞之力,居然未将对方打晕。

那姓麻的大汉满面都是血,额头在石柱上撞了个大血口,形象异常凄厉。

“麻老大你怎么样了?”那说话的人,迅速扶住姓麻的汉子急切地问道。

“哦,你居然还能够不晕过去,看来你还真有两下子哦。”那剑手傲然地立着,淡淡地讥讽道。

“给我杀了这小子!”那姓麻的大汉咬牙切齿地道,不过却有些疲软。

那三人也立刻放开姜小玉,迅速从腰间拔出佩刀,从三个方面一声暴吼,向那剑手扑去,拖起的刀风,呼啸而过,还的确有几分气势。

那剑手一声冷笑,身形一闪,反腿踢起一条板凳,向三人甩去,身形也跟在板凳之后向三人扑到。

“砰、砰、砰!”三声暴响,板凳霎时断为四截,那三柄刀的去势一阻,三人也跟着攻势滞了一下。

“啪、啪!”那剑手两掌印在那两截断凳之上,两截本在下坠的断凳“呼啦”一声,重重地撞在两名刀手的胸口。

“呀、呀!”两声凄厉的惨叫传出很远,那两名刀手口中鲜血狂喷而出。

蔡风淡淡一笑,他知道这两人至少断了两根肋骨,死虽然死不了,可也够他们受的了。

那剑手狠厉一笑,一个潇洒转身,侧身避过从身后攻来的刀,那是刚才扶住姓麻的大汉之人,他的刀也极为阴险,不过却并没有能够瞒住那剑手的耳朵。

“呀——”那剑手的身体在地上一滚,两腿一剪,竟将那名未被板凳击伤的刀手剪翻在地,随后身子一缩,灵活地从最后一名刀手的刀影下穿过,身形之利落只看得众人眼花缭乱,蔡风也不禁暗暗叫好。

“呼——”那人只觉得刀身一空,迅速转身倒削而至,动作也极为敏捷。

“好!”那剑手也喝了一声彩,腿下一个横扫。

“啪——”夹着一声惨叫,那剑手竟硬生生地将那刀手腿骨打折。

那刚被这剑手双腿剪倒在地的汉子,哪想到这出手之人如此凶悍,只吓得转身便要逃,可是他的动作始终要慢了半拍,那剑手轻轻一纵,即到他身后,单手一提,那硕壮的身体竟给横提了起来,而那刀手丝毫动弹不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那刀手杀猪般地号叫起来。

“饶命,可以吗?我问你,可会水性?”那剑手嗤之以鼻地问道。

“小子不会。”那横在空中张牙舞爪的刀客忙不迭地答道。

“那好,我便不杀你。不过你给我到水中去游上一段便行了。”那剑手说着一声轻喝,把那刀客一下子飞掷了出去。

“啊——”、“扑通——”那汉子还未来得及把惨呼叫到头,便已一头扎入了水中。

蔡风不禁大为好笑,如此治人,的确也有些意思,本就对这两个很够义气的人有所好感,而此刻不由得又增了半分。

“谢谢公子救命之恩,不过公子还是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官府来了,他们便会对付你了。”姜小玉感激而惶急地道。

“是呀,公子还是快走吧,这里就让他们找我们父女俩好了。”姜成大也不由得有些急切道,但却掩饰不住那感激之情。

水榭中本来还有很多人喝酒,可是经此一闹,大多数人都急匆匆地向岸上行去。

那剑客毫不在意地道:“你们先走吧,这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站住……”几个官兵一堵曲桥的岸口,对正急忙上岸的众酒客喝道。

“官爷,不关我们的事,不关我们的事……”曲桥上乱成一片,有人急忙分辩道。

“救命呀,救命……救……”那被扔入水中的大汉终于探出头来,两臂在水面上不住地拍打着,惊恐无比地呼道。

“啊,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官兵来了。”姜大成急得差点没掉出眼泪来。

“公子,是我们害了你们……”

“不要这么说,这几个官兵还奈何不了我们。”那剑手不屑地道。

“小子,你狠,老子看你狠到什么时候……啊——”那姓麻的大汉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那剑手一脚踢中下颌,只痛得他杀猪般地号叫。

“再乱放屁,老子先把你喉咙割破。”那剑手脸色一冷,毫无感情地道。

“来,抓住这绳子,爬上来。”一个官兵抛去一截长绳给水中的人,呼道。

蔡风心头不由得大感好笑,依然悠然自得地喝着酒,眼神不经意地扫了那坐在角落之中长满络腮胡子的大汉一眼。

那大汉似乎也注意到了蔡风,更看到了蔡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得脸色大变。

蔡风粲然一笑,知道对方已知道自己识破了他们的身份,不由得潇洒地举起酒杯,向那大汉招了一招,笑道:“两位兄台,真是有缘何处不相逢,我们又相见了。来,我敬你们一杯。”

那剑手这才注意到蔡风的存在,不禁脸色大变,手掌立刻迅速地搭在剑把之上,满目的敌意,似乎随时都准备扑击一般。

那长满络腮胡子的大汉似乎要从容多了,不过也站了起来,强作欢颜道:“我想这位小兄弟大概是认错人了吧?我和你只不过是第一次相见而已嘛!”

蔡风哑然,很洒脱地一笑道:“既然兄弟这么说,我们便算是第一次见面吧。不过二位之侠行,叫我好生佩服,这一杯酒,便当做是敬二位见义勇为拔刀相助之酒吧,能在一个水榭之中喝同一种酒,也算是一种缘分,因此,这杯酒说是有缘酒也不错,对吗?”

那两人相视对望了一眼,不明白蔡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却很有自知之明,不是蔡风的对手,而蔡风又似乎并无恶意,只好各自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蔡风放下酒杯和酒壶,笑道:“很好,果然有几分豪气,今日这事由我蔡风摆平好了,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你就是蔡风?”那两人惊异地问道。

那卖唱的父女显然听过蔡风这个名字,因为他们所出入的地方都是一些人多的地方,所听的消息,也便多了,自然免不了要听到一些关于蔡风的传言,这一刻听说这年轻而潇洒的公子便是蔡风,虽然有些不敢相信,却仍感到无比的惊喜。有蔡风出面,这点打架的小事,自然不会是什么问题。

“你们好大胆子,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打人。”几个官兵迅速拥入水榭,将那剑手围起来,喝道。

“给我把他们给杀了……哎哟——哎——”那姓麻的大汉似没见到蔡风的存在似的,痛苦地呻吟道,手捂着仍在留血的额头和下颔。

蔡风冷冷地道:“你们是谁带队,这几个人鱼肉百姓,在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调戏民女,这种人不该打吗?”

“你是什么人?”那官兵冷冷地打量了蔡风一眼,漠然而挑衅地道。

“他是元府的蔡风蔡公子……”一个官兵似乎认出了蔡风,不由得脸色微变地在那问话的官兵耳边轻声地嘀咕道。

那官兵一听,脸色立变,变为诚惶而恭敬地道:“想不到蔡公子在此,是小人有眼无珠,还请不罪。”那些官兵一听这少年便是蔡风,不由得全都肃然起敬,在守城的官兵之中,对蔡风的剑法传得极为神化,而这些人更知道连郡丞大人都得请蔡风做上宾,他们自然是惹不起这可怕的人物。

“这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只是秉公而断,做得很好,不过今日之事,是由这五个人所起,罪不在我的这位朋友,更不在这父女二人,相信你们定知道如何去做吧。”蔡风装作很温和地一笑,亲切地道。

那官兵自然唯唯诺诺,哪里还敢去对付这剑手,只是对那姓麻的大汉沉声道:“今日之事是你自找的……”

“我看算了吧,今日虽然罪在他们,可是他们也遭到了报应,便不要再追究其责任,不过若是下次再要发现他们有不良行为,我也定然饶不了他们。”蔡风淡淡地道。

“还不快谢谢蔡公子!”那官兵低喝道。

那姓麻的大汉一听,心凉了半截,但他也知道报仇已经无望,连尉盖山都不敢去动他,他们哪还有希望,只得颤着声音道:“谢……谢……蔡公子……开……开恩,小人……以后不敢了。”

“希望能说到做到,你们就把他们几个扶去看大夫吧。”蔡风冷冷地道。

“是!”那几个官兵应声,便扶起地上几个痛苦地呻吟的家伙,便向岸上行去。

“对了,今后我也不想看到你们收这父女俩的保护费,知道吗?”蔡风冷冷地补充道。

“小人知道了……”

那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淡漠地望了蔡风一眼,平静地道:“蔡公子的恩德,我们会记在心中的,有缘的话他日再相见。”说着转身便要离去。

蔡风一愕,想不到这汉子这么不讲情理,便旋即知道因为对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立场,才会如此说,不由得笑道:“若有机会的话,倒真想和二位兄台痛饮一顿,不过二位事务多,我也不便相留,二位走好哦。”

那剑手的眼中闪出一丝微微的感激,以很难得有的平缓语气道:“后会有期。”

蔡风爽朗地一笑道:“但愿后会有期。”

望着两人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他有种失落的感觉。

“感谢蔡公子相救之恩……”

“老伯何须说此话,路见不平,自当出手,何用言谢,你们以后小心一些便是。”蔡风温和地道,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钱塞到姜成大的手中笑道,“这是酒钱。”说完后潇洒地转身而去,唯留下他父女俩在水榭中发愣。

夜很深,是不可测量的深,夜也很静,静得像每日流过天空的月亮,始终是那么沉默,或许,月亮便是这静的象征。

有风,却很清爽,那微薄的寒意却是一种低沉而恬静的意境,似梦如幻,树叶沙沙的轻响也便成了梦里的召唤。

月辉很淡,暗影婆娑之下的元府像是蛰伏的巨兽。

蔡风没有睡,这本来应该是睡觉的时间,但他没有睡。蔡风不仅没有睡,而且还不在房中,他的房间空空的,在黑暗之中,自然人人都以为他睡了。

但他的确是没有睡,他的人在东院不远处的假山石之旁。

蔡风已经不像蔡风,而像是一只精灵,黑夜的精灵,整个人像是一团黑黑的暗影,他全身都包扎得很紧,若他伏在假山石之上,在黑夜里,绝对没有人会说他是一个活物,而应是一块比较有人样的石头。

与黑夜有一点不对称的,便是他的目光,在暗夜里,像是两点清澈的寒星。

蔡风很少作这样的打扮,这还是第一次,不过谁也不相信第一次作夜行打扮的人,会有如此灵动而精巧的行动标准。

但蔡风有一点不同,他是一个猎人,一个很年轻却又极为优秀的猎人,在夜里,他也有野兽的机智和可怕,这是个事实,只看他眼下的行动,便不可否认地证实了这一点。

他潜到了“挂月楼”的旁边,他刚才在假山之旁并没有找到地下室的入口,他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去见那吹出神奇乐音的人,他很自信自己的猜想,更重要的还是他的好奇心,不可否认。他的好奇心很强,而且更大胆妄为,当他干一件事情之时,便很少考虑到其后果,甚至不去想后果,想后果,那是一种负担,一种压力,连蔡风自己也想不出要见这个人是为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见了这个人第一句话是说什么。难道见了这个人,还想这个人吹一曲给他听?想来也好笑,不过正因为好笑,他才做,他才冒险,正如当初,他明明已让老虎陷入他设的陷阱里,却仍要把老虎救起来,然后再用武力把老虎制伏一般,他要的便是想做便做的自在洒脱。

夜色依然很昏暗,但他的眼睛却比任何灯更有用,他甚至知道哪一株花下埋了弩箭,哪一株花下有大兽夹和哪一株花下有陷阱,哪里没有网罗、暗钉,因为他是猎人。这十几年来一直都和这些玩意儿打交道,在阳邑小镇之上,布置陷阱和捕兽机关最厉害的人还得在蔡风所住的那个小镇之中去找,这之中有巧手马叔,和蔡风关系最好,而蔡风更是猎人中的猎人,这是阳邑小镇上的人说的,除了蔡伤和黄海,就得数蔡风和马叔,而阳邑镇的人布设的机关更是让神惊鬼惧,曾经十八次对阳邑小镇围剿的先后数万官兵,死伤的近万人有一大半是死在机关之中,可见这些机关有多么可怕,也因为这样,才没有人敢再去收阳邑这小镇的税,使得阳邑的人得以偏安。当然,这之中也有那些太行大盗都对阳邑小镇礼敬有加,使得官府不敢轻举妄动,更可怕的却是阳邑上那几位神秘的高手,没有一次围剿主使不在阵仗还未展开之时便已人头落地,蔡风便是在这个小镇上长大,便是在这些能手和强者的呵护下长大,很自然他本身也便成了一个能手,一个强者。

元府内的机关对他来说,只是很平常的一些布置,比起阳邑小镇的布置还差上一个级别,蔡风自然很轻松地避过那些能够让人后悔的机关。

月辉仍很淡,不过“挂月楼”上的几盏灯却不是太暗,在黑黑的夜中很突出,更有人行走于楼上,蔡风若不是借花影的遮掩,大概此时已经被楼上那伺机而发的羽箭给钉在地上了。

蔡风的确是做好了夜行的准备,其实这只是在森林之中夜行的装备,不过,对于这元府来说已经够用了。

说来也好笑,蔡风把自己装备得像是一支军队,看样子,便像是要去对付千军万马一般,这大概便是他们猎人所养成小题大做的谨慎作风。

蔡风敢肯定在黑暗之处,仍有人守防,不过在“挂月楼”的横墙之旁却是空的,蔡风选择的位置便是这里,以他轻捷得比狸猫更胜十倍的动作,来到横墙之下,不过,这里却只能一直攀到房顶,自然这只是指对蔡风来说,相信若是别人,绝对不能在守卫毫不知觉的情况下攀上房顶,这“挂月楼”分两层,爬到最顶上,那的确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蔡风却做到了。

蔡风做到了,是凭的一根包有软皮的挂钩,搭在屋子横出的檐上,这是以一个小弓弹出去的,以手自然也可扔上去,但这小弓却更准确,也可搭到更远的地方,这是巧手马叔教给蔡风的杰作,而此刻却完全应用上了。

蔡风攀上瓦面,的确已经做到了神不知鬼不觉。

从屋顶上俯瞰,院中的景象当然更清楚,对那立在暗处的几处守卫也看得异常清楚,不过,他却清楚地感应到这楼中那不同寻常的一团气息,那绝不是普通高手所能够拥有的。

蔡风心下有些骇然,他估不到在元府还会有如此高手,这种气息乃是人身体之内自然流露出来的,不过这人一定是正在运功,否则绝不会有如此强烈的气息让蔡风捕捉到,这使得蔡风不得不格外的小心。不过,他却是在思忖如何才能够潜入楼中,找到那密室入口,抑或不是秘道的入口,总之这挂月楼神神秘秘的自然有不可示人的秘密。以蔡风的估计,这挂月楼应有地道与假山相通,以蔡风的眼力自然不会看不出假山上没有半丝出口的痕迹,而且那假山石坚硬无比,比他想象的要坚硬多了,更证明那假山是不普通的。

突然,蔡风的眼角有道暗影闪过,他心不由得收缩得很紧,因为他见到了十数道暗影借着花木的阴影,正向挂月楼潜近,从那动作之灵活可以看出这一批人绝对全都是好手,更有不少是一流高手之级的。

蔡风心中暗暗吃惊,不过瞬即明白,这些人正是叔孙长虹的家将,甚至连那几个驯狗师也在其中,蔡风暗忖自己还小看了叔孙长虹。

蔡风因身在房顶,比下面守卫的人站得更高一些,而且也正好是俯视下面景色的位置,更因为他对“夜猎”早在小时候便已经很熟悉了,那些人虽然可以瞒过守卫,却瞒不过蔡风。

蔡风暗忖:“老子正愁无法躲过楼中那死鬼的耳目而入楼,既然有你们来凑热闹,老子自然乐意,大不了不成,老子溜之大吉而已。”想着,迅速找一处凸出的屋檐伏下身子,唯留下眼睛观察着下面的动静,他那全身一色的黑色正与瓦面很相配,不仔细留意,绝难察觉。

“啪啪!”两声细脆的声音传入蔡风的耳朵,蔡风立刻感到不妙,因为他感觉到楼内的那团气机有了变化,显然这细得不能再细的声音让楼内的人惊醒了过来。

蔡风眼睛一转,便有两道暗影夜鸟般从屋檐下升了起来,动作之利落真叫蔡风骇然,想不到叔孙长虹这次居然带了如此多的高手,可见是不达目的不放手了。暗骂:元浩引狼入室都不知道,真是该打,该骂,不过事到如今,唯有大闹一番了,对不起元叶媚便对不起他,奶奶个儿子,她有了未婚夫便不要老子这个朋友了,老子还追她个屁。不过此刻却连呼吸都全部收敛,静待其变。

那两个蒙面人相视望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身子迅速向前屋檐的守卫处靠近,显然是要把这几个守卫干掉。

蔡风心中一阵发寒,想不到叔孙长虹这小子如此无情和狠辣,连丈人家的人都杀无赦,不禁对这小子的厌恶之意又增了一层,同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蒙面人的行动,他有把握若施以偷袭的话,这两个人至少会有一个人死去,而另一个人不死也变成废人。不过他并不想如此做,他更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所以他按兵不动,只是以心神紧锁住屋内那人的动静。那绝对是一个可怕的高手,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栽在那人的手中,所以,他必须小心那神秘未知的家伙。

那家伙似乎已完全从入定中醒了过来,不过,蔡风知道这人最先找的应该不会是他,也应该准备一下,如何进入这神秘的楼中了。

“咝咝……”一阵细得连蔡风都险些未听到的破空之声响了起来,就像是一阵淡淡的轻风拂过柔叶一般。

紧接着便是几声闷哼,却是小得可怜,小得让蔡风心头发麻,因为他见到了一排在灯光下闪烁了一下的银光,然后便很准确地嵌入那几人的脑袋,半点误差都没有,刚好是眉心的位置,以至那几名守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经安然地离开了这个人世。

那两道黑影若大鸟一般闪了一下,便落到走廊之上,而那些潜伏在花丛之下的人也非常及时地向楼下潜至,而站在一楼的暗哨仍懵然不觉有变。

“嗖、嗖!”两声轻轻的弦响,两支劲箭似是从另一个世界冒出的厉鬼向楼下的暗哨标射而至。

“谁……”两人的惊呼仍未曾发出来,便已被从楼顶之上潜下的两名黑衣人捂住了嘴巴,而在此同时,那两支劲箭准确无误地插入暗哨的心脏,惨叫声却完全被两只捂着他们嘴的手逼入他们的体内。

“嘭!”楼上的房门裂成了无数块,若箭雨一般飞洒而下,紧接着一声高亢的长啸划破了夜空的宁静,也使所有潜身于花坛之下的人惊得魂飞魄散。

也的确,他们本以为准确无误的计算,绝不可能出现漏洞的,可是此刻却偏偏遇上了这似突然从地狱之中窜出来的可怕人物,一下子把本来暗处的优势完全打破,现在能做的只是硬干了。

蔡风暗呼不好,若是乘此时溜走,绝对有机会,不过,若是此时溜走的话,那么对于探秘他将永远失去比这更好的机会,他绝不会是那种人,因为他是蔡风,是蔡风便不会如此做。他知道那人绝对没有感觉到蔡风的存在,否则,他绝对不会如此放心地让楼上空着,而此刻,以楼下的那些人的实力,足够这神秘的高手对付一阵子。

不过当他身子一闪入那破门之中时,他已经认出那神秘高手是谁了。

那神秘高手正是元费,这个蔡风和他只有一面之缘,甚至对他极有好感的高手出手了,只有在元费出手之时,才可以让人真正地理解元费为何如此沉默。

蔡风感触的确很深,那便是因为元费太寂寞了,在心理上太寂寞了,一个高手若是在没有对手的时候,那的确是太寂寞了。

元费的武功并不一定便是天下无双,即使蔡风也有可能与他战成平手,甚至有可能击败他,但天下间又有几个人能有如此的身手呢?

“哑剑”黄海失踪了,北魏第一刀蔡伤已经在十几年前退出江湖,天下间或许还有一个尔朱荣,可是他们全是鲜卑人。元费更是皇族,尔朱荣更是国家之中流砥柱,尔朱家的财力天下无双,在他们两个高手的身上绝对不能够发生争战,谁也输不起,谁也伤不起,谁也赢不起,因此元费注定只有寂寞,注定会是落寞。到此刻蔡风才深深地体味到那一声长啸之中的意味,因为元费已把这两个人看成了自己的对手,不过,他实在没有时间去看元费的武功,他也不能花时间去观看元费的武功。

蔡风一进元费撞破房门的房间,差点没吓一大跳,因为,他差一点撞到一道门上。除了撞破的一道大门,怎会还有大门呢?蔡风也感到惊奇不已,不由得伸手摸了一下那扇门,却发现,只是一个大柜子而已,不由得暗暗好笑,心里明白,这柜门定是元费打开的,不经意地望了望灯光下静躺在柜子中的蒲团,心中明白,刚才元费定是坐在柜子中练功,不禁暗忖:天下真是无奇不有,居然有人会坐在柜子中练功。好奇心的使然下,不自觉地伸手在那蒲团上摸了一下。

蔡风心中一动,因为这蒲团竟是铁板所做,虽有余温,却硬得任何人都会知道屁股会疼。

蔡风心中一动的同时,不由得仔细地打量了这铁蒲团一眼,却发现蒲团的边缘有个横出的把柄,如此的装饰,他倒是第一次看到。蔡风再打量了屋内一眼,走廊上那淡淡的灯辉映照之下,屋内的东西一目了然,唯有这大橱柜最为突出,并没有到楼下的甬道。

蔡风并不想为这古怪的蒲团花费很多时间,迅速向隔壁的房间里跑去。

“嗯……”蔡风只觉得眼前暗影一动,心中一惊,以快得难以形容的手法,一掌捂着对方的嘴巴,把对方因惊呼而发出的声音全都逼了回去,更不给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膝盖已疯狂地顶了上去,正中对方的小腹。

蔡风只觉得手心一热,一股热浪冲得手心发麻,不由惊骇地松开手,看见的却是满手血,而对方的口中鼻中,更不断地有血水向外狂喷,半句呻吟也没有。

蔡风骇得有些呆了,他从来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杀人,忙乱之中并没有考虑到用多大的力,只一膝盖便把对方内腑完全震碎,不过事已成实,他也无可奈何,幸好,那口鲜血因蔡风的捂住并没有喷到蔡风的身上,否则恐怕蔡风满脸满身都会被染得乱七八糟。

蔡风心中一动,望了软下去的尸体一眼,便急忙去找自己的楼梯,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跃下楼去,否则便成了攻击的目标,不过,他还得小心楼上另外的人出现。

让蔡风惊异莫名的,却是这楼上并没有通往楼下的楼梯,这让蔡风百思不得其解,这怎会没有楼梯呢?那怎么上来?便算元费这种人可轻松地上来,一些高手可以上来,那么若是在毫无知觉下的敌人侵入一楼,那么二楼岂不是全无察觉?不仅如此,要想去帮助底层之人那还得从楼下的大门进。若是敌人在楼下大门口设下四张硬弩,便是有元费这样的高手又怎样?又如何可以到一楼呢?若是如此,那元费这颗棋子岂不是白费了,难道……

蔡风若有所悟,迅速又重新回到元费的房间,在元费的床上摸了一阵子,并没有特别的设置,扭头却一眼望到了那个大柜子,那紧靠着墙壁的柜子。

蔡风快步行近那大柜子,伸手摇了摇大柜,却是纹丝不动,使劲地上抬,却异常紧,心中一动,使劲地按顺时针转动那大铁蒲团,也觉得沉重无比,不过似乎可以松动,心中一喜,忙再加两成功力。

“嗖、嗖!”两支暗箭从柜子内壁激射而出。

蔡风心中一寒,忙向一旁横移,不过仍被那两支暗箭撕下一块皮肉,只吓得蔡风冷汗直冒,心中暗骂这设计机关的歹毒,也暗自庆幸自己只是站在柜边,又动作快,否则只怕一命呜呼了,不过现在知道机关在这柜子中,就已经好多了。

蔡风做好准备,握剑在手,并给手上戴上手套,运劲足下,以脚劲转动铁蒲团,果然柜子背壁裂开一道可容人通过的缝隙,不过这次并无暗箭射出。

蔡风丝毫不敢大意,在这种性命攸关的当口,一点马虎都可能让人终身遗憾,因此,他必须打起二十分精神应对。

那铁蒲团似乎一下子固定了并不倒转,蔡风望了望那隐在夹墙之中的暗门,却只是另一个柜子而已,并没有下楼的出口,便以脚尖轻点了一下那夹墙中柜子的底部,那底部却是浮动的。

蔡风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忙挤入夹墙中的柜子,那柜子果然如他所想的一般沉了下去,而外面的大柜子也缓缓地关闭。

机关之精巧,设计之奇妙,叫蔡风也不禁叹为观止,不过心神也绷得很紧,想着这柜子到底将他沉到什么地方去呢?

在黑暗中过了片刻,柜子终于停稳了,这短短的片刻对蔡风来说却似是比一年更漫长,在着地之后,心中才安稳了些,不过神经也绷得极紧,因为面临的是一片未知。

蔡风缓缓地推开柜门,却见到一丝微弱的光亮,更看到两名有些松弛的守卫,四周全都是石壁,这个蔡风还未来得及看,便要对付扑过来的剑。

那两名本很松弛的守卫,突然见到一个蒙面人,立刻知道不好,他们的反应的确够快,他们的剑也的确够狠,但是他们遇到的却是蔡风,这或许是他们的悲哀。

蔡风的动作只会比他们更快十倍,因为蔡风一出手便是左手剑,甚至剑尚未出鞘,已经将对方的剑式攻破。接着便是蔡风的剑若流水般流过他们的剑,再有一道森寒无比的剑气射入他们的咽喉。当他们心中的惊呼升至咽喉处时,已经被蔡风的剑身完全割断,被割断的声音是不能引起任何骚乱的。

那两人死了,死在蔡风的剑下,他们到死仍不敢相信世间会有如此快的剑法,更不敢想象他们会是如此一个默默无声的死法。

蔡风在心中说声抱歉,伸手将两人轻轻地靠在墙上,小心翼翼地向灯光传来之处行去,在这陌生的环境中,他必须小心。

这里果然是一个极大的地库,四周的石壁砌得很光滑,也很古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蔡风知道,这至少是在地底三丈深以下,不过空气似乎并不闷,而且还极为通风,这如此庞大的工程,的确也够惊人的,这绝不会是一年两年所能够完成的。

地道很狭长,蔡风的脚步很轻,四周那种无形的压力使他的神经绷得极紧。

灯火便在不远处,蔡风可以看到一个极大的石室,却安排有许多牢房,一根根极粗的木栅栏制成的牢笼,每个牢笼之中都有一根深埋入地的粗铁栅,和一大堆粗铁镣。显然是锁一些武林高手,而所有的大牢之中,唯有一间牢房之中有人被关在里面,而且是个僧人。

居然是一个光头僧人,连蔡风都觉得无比惊讶,坐着的居然是一个光头僧人,真是太让蔡风意外了。

“谁?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到这里来?”大石室之中居然有四个看守的,他们见到蔡风无声无息地闯了进来,不由得惊骇无比。

蔡风先被石室之中的环境怔了一下,此刻自然迅速回过神来,不禁一笑,沙哑着声音道:“你们没看见我蒙着脸吗?若是可以告诉你是谁,干吗还要戴着这劳什子,真是明知故问,至于怎么来的,当然是走来的。”说着斜望了那僧人一眼,那僧人便像是死人一般,一动不动,心中暗骂:奶奶的,老子以为有什么好玩的,却不过是一个和尚而已,真他妈的倒霉。

“你把他们都杀了?”那四人声色俱厉地道。

蔡风摊了摊手,无奈地道:“是他们要先下杀手,我一不小心,便杀了他们,真是罪过罪过。”

“那好,那便拿命来吧!”那四个人一声暴吼,从四个角度,向蔡风夹攻而至。

蔡风一声低啸,知道事到如今,只有武力解决一途,别无他法,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出剑了,他不敢有丝毫留情,因为对手是绝对可怕的。

这四个人每一个人都不比长孙敬武差多少,在他的眼里是这样,元家既然能有元费这样不为外人所知的高手存在,能存在这四个隐名的高手,那并不很奇怪,谁奇怪,谁便会吃亏,绝对会是这样的,因为蔡风并不奇怪。

奇怪的应该是那四个人才对,也的确,蔡风居然以右手握住剑鞘与他们对敌,剑根本不拔出来,这是不是有些太狂妄了?

在四个人的眼中掠过一丝讶然,但他们绝对不会有同情和怜悯的目光,有的只是一抹阴狠而可怕的杀机。

但他们那讶然只是片刻之间的反应,更多的则是惊骇。

蔡风的剑出鞘了,出鞘的瞬间,只把四人的眼睛都耀得有些张不开,而且他的剑是在左手,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以左手拔出了那深藏在鞘中不肯见光的剑。

他们没想到这神秘的蒙面人用的是左手剑,是他们有些失算,失算对于高手来说,这是一个很可怕的词,对于他们来说尤其可怕。

蔡风左手中的剑,那摧目夺魂的光芒把整个石室之内的光亮完全掩盖了,其实,这只是将室内所有的光全都聚于这柄剑上,形成了无与伦比的凄艳。

那种光彩似流水一般以蔡风为中心,以旋涡的形式向外流淌,看起来是那般凄美,那般优雅和生动,可是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很紧。

这之中自然包括蔡风,他其实不止是绷紧神经而已,而是还在将自己的思绪和精神完完全全地解脱,绷紧的神经是钳住剑的手,而解脱的思绪和精神则全部融入这流散的光彩之中。他所有的一切,全都凝聚在一片震荡流水般的剑潮之中,这是一种难以解释的境界,或许那坐在牢中的僧人能够理解蔡风所达到的意境,因为他睁开了眼,有些讶然地望着这惊心动魄的剑辉。

蔡风已经成功地忘了我,正若那老僧刚才所达到的禅定之境,因此,老僧感应到了蔡风精神的实质,才会睁开了眼。

“当当当……”一连串密集得根本没有间断的金铁交鸣之声后,蔡风的身子以无比优雅的姿势,也以螺旋的形式升上了虚空。那片光彩稍暗的剑光在他的身边洒成了漫天的烟雨,随着蔡风身子的上升而变成了凄迷梦幻般的圣景。

没有人可以形容得出那种震撼的凄美,没有人可以想象到世上会有这般的剑法,或许有人知道这种剑法的存在,但他并没有告诉世人。

“呀——”蔡风一声低啸,身形倒转而下,那漫天的烟雨变成千千万万片飞洒的雪花,千千万万片飞絮,以无孔不入又飘逸无比的姿势洒下,形成一种密与疏的矛盾,但这其中的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势,早已使得室内的油灯火把在不断地摇曳着,似是在暗示着暴风雨的降临和它的疯狂。

“黄门左手剑——”四张惊惧得有些扭曲的剑和四双有些绝望的眼神,在惶恐之中挤出了一句长长的惊呼。

蔡风终于使出了“黄门左手剑”,以前黄海也从未动用过的招式,他也没有预料到会有什么后果,他也没必要考虑那么多后果,他必须使出这一招。否则,他便只有死路一条。这四个人的功力的确很高,高得蔡风必须使出绝招。

“咝咝……”一阵断断续续的低啸,虚空中的所有可以感受到的实体全被绞得支离破碎,包括那四人手中的剑和枪。

这像是一场疯狂得不能再疯狂的风暴在以最恐怖的力量摧毁着一切。

没有惨叫,没有再听到任何惊呼,也没有什么可以感受的完整,一切全都只有一种感觉,那便是破碎,绝望的破碎。

蔡风静下来了,他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可怕的梦,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碎剑,断枪,粉碎的布料,破碎的肢体,和不能辨别面目的脸,一双双惊恐而充满绝望神情的眼睛,还有……还有……

一切都似是做了一场不能醒转的梦,还有的,蔡风已经不想看到,在他的心中充盈着一种让他想吐的气体,那是恶心。

那是恶心,蔡风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残酷的不忍目睹的影像会是他一手制造的,于是他跪了下来,忏悔似的跪了下来,他的那块蒙面的黑巾已经被自己的剑气绞得粉碎。那双俊目紧紧地闭上,脸上不知是痛苦,抑或是悔恨,但那绝对不是欢喜,绝不是。

石室中很静很静,死域一般寂静,蔡风没有说话,或是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心中有的只是歉疚和凄惶,一种深深的罪孽感使他的脸有些扭曲。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蔡风心中一直在盘旋着这连自己也完全无法回答的问题。

“哈哈……”蔡风的笑声有些像在哭,的确有些像哭,他真的不敢再看地上的一切,他不敢想到底为了什么,为什么会杀这么多人,可是他抬眼便已经见到了那僧人,或许这一切便是因为他,这没来由的僧人。

蔡风有些失魂落魄地来到木牢之外,有些软软地扶着木柱,拿着剑和剑鞘滑到地上无力地跪着,苦涩地道:“是你吹的乐音吗?每天早晨?”

蔡风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他那失魂落魄的神情映入老僧的目中,却成了一种悲哀。

或许,这真的是一种悲哀,真的是!

“不错,老僧是吹过,在每天早晨。”那老僧的声音是那般轻缓和安详,似暮霭中的晨钟,使蔡风的心神微微振作了一些。

“哈哈……”蔡风笑得比哭还难看,气不打一处来地骂道:“你可知道,就是为了你这狗屁乐音,才使我满手沾上了血腥,你知道吗?你为什么要以乐音相传呢?你真是害人不浅哪!”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老僧并不知道会因乐音而引施主造此杀孽,实在是罪过,罪过。”那老僧闭目忏悔地道。

蔡风不由一呆,他想不到老僧这么快就承认是他的过错,变得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小施主心地淳朴,实在是难得。”老僧似有深意地道,目光炯炯地罩在蔡风的面上。

“淳朴有个屁用,我杀了这么多人,而且还稀里糊涂的,只为了想见一见这吹出那种调子的人,真没想到会惹出这满身的罪孽,我他妈的真是浑蛋。”蔡风落寞地气恼道。

“阿弥陀佛,人有生必有死,生生死死只是轮回之必经路途,天命已定,谁也无法改变,小施主只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又何用自责呢?”老僧双手合十淡淡说道。

“天命已定,谁也无法改变,我是替天行道,老和尚你不是骗我吧,世间有这种替天行道之法吗?替天行道乃是惩恶扬善,怎会是这样呢?”蔡风疑惑地道。

“生命的终结也是苍天早定,他们命该如此,小施主不送他们入轮回,自会有人送他们入轮回,只是这替天操刀者不同而已,替天行道固然是惩恶扬善,可世情却并不是十全十美。更何况这乱世之中,群魔乱舞,生灵涂炭,我佛慈悲,唯西方极乐是净土,人世间哪能强求美满。”老僧平静得像一井枯水般地道。

“西方极乐净土可信不可求,空洞之物,何以能在。”蔡风从那种罪孽感中恢复过来,想想老僧说的也是,人世之中哪能十全十美,善恶更难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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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佛缘天赐
更新时间:2008-3-25 23:33:14 字数:12550字
第十六章佛缘天赐

“小施主此言差矣,我佛慈悲,佛法无边,西方极乐净土乃善人之终极,怎么空洞。”老僧不愠不火地道。

“我佛慈悲,佛法无边,怎就不可以使世道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呢?而让富人横行,当权者不仁呢?佛家不是说普度众生吗?佛祖他老人家为何不施以佛法感化众生,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呢?什么西方极乐净土,是善人的终极,那恶人呢?恶人便留在世间横行,那是怎样一个世界,你们佛家说阿鼻地狱,为何要让那些恶魂转入轮回,来扰乱人世。我佛慈悲,我佛慈悲,那为何你这老和尚会被关在这牢笼之中,你为何不以佛法感化他们,让他们放你出去,你是怕出去要普度众生吗?你是怕出去无法让人信服吗?你是怕见尘世烟尘吗?你呀你。”蔡风气恼地大骂起来,那老僧连半句话也插不上,只是一个劲地念“阿弥陀佛……”

“怎么,你无话可说了?”蔡风没好气地望了不住念“阿弥陀佛”的和尚一眼,讥讽道。

“小施主之言,老僧实无话可说,可惜老僧无法学得佛祖佛法千万分之一,实在惭愧之至,也有愧慧远祖师,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僧惭愧地双掌合十道,一脸忏悔之色。

蔡风不禁为这老和尚可怜起来,淡淡地道:“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和惭疚,这世人也不止你一个和尚没有用。”

“阿弥陀佛,小施主不用安慰老僧,老僧学了数十年的佛法,犹未能参透慧远祖师的遗法,而使得佛道没落,魔道横行,实在是罪过,今日若非小施主的指点,老僧恐怕这一生也无法觉悟,而老僧看小施主心地仁慈,慧根深种,能感老僧乐音而来,已是有缘之人,老僧想求小施主一件事,还望小施主不辞。”老僧平和而又稍显激动地道。

“你有什么事?还好意思要我做,别以为几句恭维话便可打动我,我已经被你的乐音害得够惨的了,别再打我的主意了。”蔡风不屑地道。

“小施主可否愿意听老僧讲一个故事?”老僧语气稍平和地说道。

“我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杀进来呢,哪还有闲情听你讲故事!”蔡风不耐烦地道。

“老僧可简单地讲一下,这可能是关系到天下是否可以安定的大事。”那老和尚认真地道。

有这么严重吗?蔡风有些骇然地问道,心中想到叔孙长虹和那一帮盗贼都是为了这老僧而来,或许这老和尚所讲真的有那么一回事也说不定呢,不由得又道:“那你快讲吧,简单一些哦,我可要逃命啦。”

“当年慧远祖师在庐山坐化,遗下一颗鸡卵大的舍利珠,祖师曾有遗训告知体内有圣物舍利,蕴天地精华,更藏天道之奥妙,留待有缘之人达般若之功效。可在圣舍利取出不久,便为人所盗,直到我师尊坐化之前一年才重新找回圣舍利,也因此,耗尽心智而无法解开其秘,达至般若悟至天道才会早早坐化。老僧也苦悟二十载犹未能悟通其奥妙,反使心魔重生,以至佛法无定,真是惭愧。而不知是谁传出圣舍利在老僧之手,以至老僧才有今日之厄。想来是老僧愚钝,不算有缘,我看小施主额泛华光,乃是佛家有缘之人,若老僧眼未花的话,小施主应该是自小修习禅功,才能致使武功达到如此之境,因此老僧想请小施主帮老僧完成一个心愿,想来小施主也知老僧所指。”那老僧双手合十,又唤了一声“阿弥陀佛”道。

“你是叫我去悟那什么圣舍利?”蔡风吓了一大跳,后跃一步惊疑地问道。

“老僧正有此意,若是小施主不愿悟此圣舍利的话,也可另寻有缘之人,老僧想来此生已无望悟通此中奥秘,只能靠有缘之人之力了,相信慧远师祖不会责怪老僧。”那老和尚恳切地道。

“我的天哪,人们常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这岂不是想害死我吗?”蔡风有些怨道。

老和尚脸上绽出一片祥和的笑意,蔡风这种不为宝物所动的表情让他的确很欣喜,至少蔡风的脸上看不到做作之态,不由得淡淡地道:“若是老僧这圣舍利误落恶人之手,那将会是一个更可怕的局面,或是天下更乱也说不定。若是真如此,小施主不就成了天下万民的大罪人,我想小施主定不会想做千古之罪人吧?”

蔡风苦着脸道:“你这是在逼我吗?遇上你这个老和尚算交霉运了。”

“那小施主是答应了?”那老僧喜道。

“我能不答应吗?不过还好,我爹很通佛理,精于禅学,相信他有办法可以试一下。”蔡风无奈地道。

“那便更好了,我这便教施主如何储存这圣舍利。”那老僧欢喜道。

“什么!这个还要学储存方法,有这么隆重吗?”蔡风不耐烦地道。

“我只教小施主一些口诀和运气功法,小施主以后再去领悟便是了,到时候可把圣舍利再储存好也行。”那老僧认真地道。

蔡风望了那老僧一眼,只见老僧深深地吸了口气,肚子“咕咕”两声闷响,片刻之后,只见他喉管有一道鼓起上升的线,像是有一条蛇从老僧的肚子里蹿出来一般,在蔡风目瞪口呆的情况下,老和尚从口中吐出一块大如鸡卵,却泛着一种奇异光彩和色调的石头,上面似乎充溢着一层亮丽的宝光。

“这……这是什么功夫?把这么大的东西从肚子里吐出来!”蔡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道。

“这是西域天竺国瑜珈心术的一种,叫‘蛇喉功’,可以若蛇一般吞下比它身体更粗大的东西,而这比蛇更进化一步,可以吐出藏在腹内未化之物。而这块圣舍利便是藏于腹内,这样谁也不会知道它藏在什么地方了。”老僧说着便把那美丽的石块塞到他的手中。

蔡风接过那滚烫而湿漉漉的圣舍利,心中不由得一阵迟疑。

“现在便由我告诉小施主这‘蛇喉功’的要领,以小施主自身的功力和聪明,相信用不了半个月,便自会悟通这‘蛇喉功’的精要而轻松自如地吞吐这圣舍利了。”老僧平和地道。

“能行吗?要是吞进去,吐不出来不就惨了,而且还不知道它会不会化掉。”蔡风担心地道。

老僧笑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老僧刚才不是很轻松地吐出来了吗?而这圣舍利是不可能在体内融化的,你放心好了。”

“那好吧,我把你救出去,咱一起逃,在路上你再告诉我秘诀吧!”蔡风神色一肃道。

“小施主别费心思了,老僧不想出去,这里乃是清静之地,刚好给老僧一片参悟佛法的空间,外面红尘世俗,老僧实在不想踏足。小施主还是听老僧细讲这运功之法吧。”老僧双手合十肃然道。

“既然你这老和尚如此顽固,我也没办法,由得你去,到时候可别怪我没出手哦……”蔡风唠叨着道。

夜或许是很静,不过元府却有些不成样子,这或许是元府最乱的一个晚上。

最乱的还是“挂月楼”,不过正不断有高手向“挂月楼”汇聚。

元费很勇悍,但他并不能够独挡十几名高手,“挂月楼”一楼也仍有四五个好手,可是与叔孙长虹的属下相比,却是一面倒的局势。

元费的一支长枪确有一种不可匹敌的气势,他的对手正是那从房顶上跃下,而让四名守卫毙命的两个蒙面人。

那两个人也绝对不是庸手,更似是这一群神秘蒙面人之中最厉害的两人。

元费将他们看成对手,一点也没有看错,这两个人的确配做元费的对手,这两人似乎很默契,单凭这份默契便可以让许多高手神往,这两人似乎更习惯连击,连手出击,使他们的攻击力暴增,连元费也有一点吃不消。

这个世上的高手也真多,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那般疯狂和狠辣,这里的每一件兵刃都绝对是夺命勾魂之物。

“呀——”又有一声惨叫传来,仍是元府的人,这已经是第三个被砍成四截的弟子。

元费心中充满无限的悲愤,可是他的确是很难脱出身来,无论他的枪是多么灵活,无论他的劲道有多狠,但却始终无法击破那配合得几无缝隙的攻击网。

形势自然是极端的不妙,元费却弄不懂为何他的一声长啸所引来的救兵,只有这么两个,难道整个元府之人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人。

分神的同时,他的肩上被拖了一道不是很深的刀痕,可是却流血了,受伤就是表示这一切到了极为重要的时刻了。

对于元费来说,应该是如此,因为此刻他所要对付的不再是三人,而是四人,绝对不是庸手的四人,而在这四个人当中,他还发现了两双十分熟悉的眼神,的确很熟悉,就像他对狼的眼睛那种熟悉一般。

对于武人来说,眼睛是一个很重要的部位,其实对于任何人来说,眼睛都绝对是一个重要的部位,特别是眼神,世上绝没有相同的眼神,哪怕是表示相同的意思,因此,元费对这两双眼神的熟悉并不是偶然。

于是元费的心肺几乎快要气爆了,这杀死自己兄弟们的人居然是熟人所为,并且还砍了自己一刀,这种受骗和背叛的感觉的确不是一件很好的享受。不过元费却不能细细地去品味这种感觉,也没有机会去品味这种感觉,除非他想让自己身上多两窟窿,所以他只能尽力出手,只能以最大的努力去解开眼前的危难。元费的枪抡得很圆,那是枪尖划过的弧线,美丽只是其次,更重要的却是那种呼啸奔涌的气劲,那准确而快绝的杀招,他能做到的只有这一点点而已,那便是同归于尽。

对于元费来说,能做出这种打算已经够让任何人吃惊的了,对于元费来说,想与对方同归于尽已是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对于元费来说这或许是一种突破,是一种无奈的突破。

以元费的尊贵身份,却能放下架子,放下一切不顾,而作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实在不能说不是难能可贵的了。

元费所要杀的正是那具有熟悉眼神的两个人,这两个人的刀和剑实在是很可怕,也很狠毒,他们的刀与剑所走的弧度也都有着让人不得不叫好的精彩。可惜,元费已经不去管任何可以让人觉得精彩的动作,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意念,便是杀人,杀死这两个人,他知道他的枪尖同时刺穿两人的心脏之时,对方的刀和剑也已经在自己身上留下了致命的伤痕。

最先与元费交手的两位蒙面人的神色也微微有些变了调,因为在元费划出这一枪的眨眼间,已把他们逼到了攻击范围之外,使他们根本就无法对元费进行致命的攻击。不过他们也绝不会因为元费可能与对方同归于尽便不再出手,他们知道每一个人的命都很珍贵,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去搏元费的命,那绝对是得不偿失。

的确,每一个人的生命都一样珍贵,并不因为元费是元府的大总管便能够一命值两人,那两个人绝对不是傻子,所以他们并不会选择与元费拼命一途,他们退,他们选择了退却,退却并不是逃,而是一种战略,一种保命的战略,因为还有另外两人的攻击。

元费眼中的光彩有着一种近乎野兽的疯狂,那似乎是疯子的眼神,但谁也不敢相信元费是疯子,而更相信他比任何正常人都清醒,因为他已经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退意。

“乒乓……”一连串的暴响,劲气四散激射,像是疯狂而无形的烟花,虚空似在一刹那之间被撕裂成无数道伤口一般。

元费并没有达到同归于尽的目的,可是他已经利用同归于尽的战略达到了那种不要命的气势,虽然他的伤口的鲜血涌出得更快。

有两道暗劲从他的身体两侧涌到,他捕捉得很清楚。其实,在这打斗的一开始,他便已经把所有的感觉调整得很好,他便已经绷紧了所有该绷紧的神经倾注身边每一丝空气的流动,只是他一直都无法解开这紧锁的两件兵器,不过此时,他似乎找到了一丝感觉,就因为这一点感觉,他的身形便像是一片冉冉升起的云。

其实用冉冉这样的形容,实在与他的身形差上十万八千里,他的身形升起的速度很快,最后借力的,不仅是地面,还有那两名退后的蒙面人手中的刀,他的枪最后一击是由上而下直砸,借对方刀的反震之力,使得他的身形若箭一般直升而上。

元费这一招有些出乎这四个人的意料,不过却也牵动了两柄刀,便是那两柄正从两侧夹击的刀,元费的每一动,所牵动的玄机都几乎与这两柄刀紧紧联系在一起,因此,元费的身形在拔起的同时,这两人的身形也如影随形地拔了起来。

元费自然知道这是一定有的结局,否则他早就已经将这两柄讨厌的刀给甩开了,不过,这一次他的身形却比这两柄刀更快了半拍,高手相争的,便是那么半拍,虽然只是半拍而已,可是已经足够元费作出很多种变化。

元费只是在空中扭动了一下腰肢,只这扭动一下,手中的枪已经如春雨一般,密密地洒下,细细的,淡淡的,不愠不火的,但却在虚空之中布下了一张紧密得让人心寒的罗网。

雨点,便是那斜洒的枪尖,那柄本很坚硬的枪杆,却在这一刻振荡成千万根很有弧性的幻影,恰恰成了这罗网中间的主绳,而鱼儿正是那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的刀法和捷若幽灵的两条淡影。

元费的确找对了感觉,“乒乓……”一连串爆裂得人想捂住耳朵的响声之下,那本跟在元费身形之下升起的两人,毫无还手之力地被逼了下来,但他们心中却在冷笑。

可是元费并没如他们想象的那般迅速坠下来,而是借他们两人下坠的反震之力,身形再斜射,他的目标竟是那“挂月楼”。

到此时,守在楼下的四人才知道上了当,才知道已经给了元费一个脱困的机会。

没有人想比元费后上楼,当元费的身形横移之时,地下还在等待给落地的元费致命一击的两人身形也若夜鸟一般,向“挂月楼”上飞掠而去,他们必须缠住元费,只有缠住这可怕的对手之后,其余的人才能够有更多的机会和时间去找寻地道的入口。

元费嘴角露出一丝生涩但却很难得的笑意,在夜幕的遮掩之下,并没有人看得到。

那被逼到地上去的人似乎对元费有些不甘心,他们本已经吃定了元费,却被元费从中借了一些力道,达到这种结果,不过,他不得不欣赏元费的战术,也不愿意放下元费。

元费比那两人先上楼一步,但这一步并没有什么效果,他只是借这一步之先又重新跃下“挂月楼”,元费的目标并不是“挂月楼”,也绝不会是逃得一命,他的目的只是放开纠缠,以强攻弱,达到最佳的攻敌效果,让对方的伤亡率达到最高峰。

那两人一上“挂月楼”立刻知道又被元费耍了一道,的确,元费又耍了他们一道。

元费的身形若惊鸿一般,在地面上划过一道长长的暗影,而他的枪也变成了根长长的刺,以不可匹衡的劲道直刺那正与元府弟子纠缠的蒙面人。

他的眼力很准,所选的角度和方位绝对没有偏差,所选择的时机也全是绝佳的,他所要的,便是给对方一个致命的打击。

“轰——”那人仓促地回刀迎在元费的枪尖之上,的确有些仓促,不过能有这么快的反应,已经有些出乎元费的意料了。

“呀——”又一声惨叫划破夜空,这次却是由敌人口中发出的。

元费聚集了所有功力击出的一枪绝对不是儿戏,绝对不会温柔,那所凝聚的劲气若潮水一般从枪尖疯狂地涌入对方的刀身。

不过,那人并没有死,但他的刀已经断成了两截,肩膀也留下一个深深的窟窿,他毕竟是仓促应招,绝对无法与元费的枪劲相比。不过,这样的结果的确大出元费意料之外,他的理想是,一枪刺穿对方的心脏,而对方竟借断刀的巧劲引开他枪上的劲气,并让他的枪尖偏位,能够达到如此水准的人,他不能不承认对方是一个高手,也让他的心中发寒。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似乎是高手,他有些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冒出这么多的高手出来,同时也为元府内真正的担心起来,正让他担心的还不是这些高手,而是东院那渐渐燃起的火焰,西院也有火焰升起,那里是马厩和狗棚。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敌人并不止有这一批人,而是两批或是更多,此刻他才有些明白为何没有人来这一方救援了,那是因为,并不止这一处遇敌。

元费不能想得太多,他必须不断地攻击,必须不断地逃避,也不能说是逃避,说好听一点便叫做战略,他实施的战略。

元费并没有再补上一枪结束对方的生命,而是以枪划了一个不是很大的圆弧,与元府的那一位已经伤痕累累的好手夹击另外一名蒙面人,他们必须予敌人以最大的杀伤。

那名元府的高手也很知时机,咬着牙,半声都不哼地配合着元费的枪势,从下部划出一刀所选择的弧度和轨迹绝对不会比任何一位蒙面人差,若以一对一,两人的功力应该只是相当,但是敌人在人数上占了极大的优势,不过这一次不同。

元费占了绝对压倒对方的优势,因为以他自身的武功比那蒙面人至少要高出一倍以上,再加上另一个高手配合,对方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若以这样的计算方法,对方自只有死路一条,但是世上的事并不只是计算便可以决定一切,至少在这场战斗中便是如此,因为还有从元费身后追来的四位高手,都有可能给元费以致命的重创。

“当!”元费只是一枪击落对方手中的刀,然后抽身横枪重击由身后来攻的两柄配合得很好的刀,但他心中也畅快了一些,至少他知道对方已经少了两个作战生力军。

“呀——”一声惨叫,在众人意料之中的惨叫,把这个不同寻常的夜叫得更加凄惨。

元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惨叫,他已经很成功地为对方铺好了死亡的路,打下对方的刀,而与他配合的高手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绝对不会,因为,他也恨这些神秘蒙面人恨得入骨,因此,他的刀狠狠地在对方的腹部划开一道可以让对方内脏全部放出来的裂口。

元费的枪早就已经算好了回撤的路线,和身形所划过的路线,因此,他并没有丝毫仓促的感觉,反而斗志变得更高,因为,他终于顺利地结束了对方的两个可怕的战斗力,这无形之中成了一个鼓舞,一个很有力度的鼓舞。

“当,当……”枪尖在对方的两柄刀上各划出一溜火花,元费的身形成功地让开一边,脱出这两柄刀的夹击之势,不过他又要迎击新的对手,那便是追随在他身后由楼上飞掠而下的两位熟悉的朋友,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动作,但却有着不算很坏的效果,至少这样一个动作下他不会死去。

元费的身形是贴在地上滚动,而他的枪却在地面之上扰起一团浮云,一团暗淡的浮云。

那从楼上跃下的两人身形已到了极致,再无法横移,只好放弃元费,改劈那片暗云,他们并不想变成残废。

“啪,啪!”两声脆响,元费的枪势一滞,身形忙一个侧翻,直立而起。

“呜!”一声闷哼响起,正是刚才与元费一起击毙对方两人的人,他的身形根本无法与那搭配得极为协调的两柄刀抗衡,被切下一只手臂。

元费心中悲愤万端,整个人便像疯虎一般,枪尖一震,像两颗致命而快捷绝伦的流星,刺破夜空,向那两名刀手的咽喉标去,他已经痛下决心,一定要让这两个人死,哪怕自己伤亡也在所不惜,刚才的那一切的确已经激起了他无穷无尽的杀机。

那两个刀手眼中闪出一丝惊骇,便是因为元费似变成了另一个人,那眼神泛起淡淡的血色杀机,更因为元费已经变得疯狂,因此那本来是要结束那失去手臂之人性命的一刀,改为斜掠而上迎向元费的枪尖,他们必须如此做,否则,他们便有可能会在元费的枪下变成亡魂。

“嗤嗤……”枪尖在与两柄刀相交的前一刹那,竟发出一种水滴滴入大火被气化的那种声音。

那两个刀手只觉得手心一热,一股热流自刀身传入手掌,再透入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和痛苦,可是他们无法摆脱,使他们心中充满惊骇。

元费,竟将体内的三昧真火逼入枪身,去攻击两位刀手,这绝对是一种拼命的做法,一般的人,绝对不会如此做。因为没有人可以以三昧真火持久地运行下去,只要对方能够坚持到一刻钟,剩下的便只有任人屠宰的份了,但这种打法却是最可怕的打法,一个人若已经决定拼命的话,他便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全的人,因为任何一个完整的人,都会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生命的存在,而元费却没有感受到。

他已经不在意考虑一切,包括生命的存在,他的心目之中,唯有枪,唯有敌人,唯有恨意,无我,忘我,正是一种难以解说的境界。

“嗯!”两声闷哼,两名刀手不由自主地滑退半步,但元费的身子并没有停,他的身子和枪一起从两柄刀面上滑了过去,枪尖竟直刺赶上来的另两位蒙面人。

在元费觉得很熟悉的那两道眼神之中,他找到了惊异和不解,但元费心中更只有冷笑。

元费的打法的确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包括那被斩去一只手臂的人,也禁不住痛苦地呼了声“小心”。

元费的确是要小心了,照他那种冲势,只要对方那两柄被逼开的刀勉力回切,绝对可以对元费造成不可挽救的损伤。

元费并没有改变那动作,而那两位刀手,却勉力回刀了,虽然这两刀太牵强,又没有什么力道,更没有精确的角度,可是以元费的速度和冲势,只要那两人拿稳了刀便已足够了。

所有的蒙面人眼中都有惊喜和狠毒之色,似乎这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连那失去手臂的人也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想看即将发生的惨剧。

是元费打昏了脑袋吗?是元费急火攻心昏了头吗?

“惨了,有人进来了!”蔡风警觉地对老和尚低声道。

“那你快走吧,不要管老僧。”那老和尚平静地道。

“还不知道能不能走得了呢。”蔡风不禁有些苦涩地笑道,顿了一顿,又问道,“对了,老和尚,我还不知道你法号叫什么呢?老叫你老和尚的确有些不太好。”

老和尚淡淡地一笑道:“老僧了愿,小施主你还是快走吧。”

蔡风望了了愿一眼,有些歉意地道:“我实在是想带你出去,外面有几路人马,可能是为了找你而来,已经干得热火朝天,若带你出去,肯定你会被他们撕成很多半,不过你说得也对,这里参禅是比任何地方都好。我叫蔡风,你记着啊,今日欠你一个人情,也因为你而杀了这么多人,两相抵,互不相欠,良心上一点点过不去也就算了。”说着,身形若旋风般翻转而起,一身轻啸,手中的长剑若一道亮丽无比的长虹,划破虚空倒刺而出。

石室内传来两声低低的惊呼,却是两个蒙着面的人。

从那两双眼睛之中,蔡风已经认出正是叔孙长虹的两个驯狗师,他的剑更没有丝毫的留情,因为这两个人不仅是情敌的属下,更因为他们竟以暗器伤人,所以蔡风绝对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

那两人在惊异和震骇的同时,当然不会就这样束手待毙了,因为他们已经深切地感受到蔡风那剑中所逼射而出的凌厉剑气,和那种让他们几乎有些呼吸困难的压力,可是在他们准备出刀的同时,形势似乎有了些变化。

那是蔡风手中剑的变化,蔡风手中的剑在逼临两人的头顶之时,却成了满天飞洒的剑雨,像是水银泻地一般,无孔不入的剑气已经把两人所在的空间里的空气,完全绞成逸散的微风,空间里所剩的便只有杀机和压力。

他们绝对想不到会在刚一出手便遇到这种可怕得会让人做噩梦的高手,这种似梦魇一般的剑法,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手的面目。

他们也没有什么必要看清楚蔡风的面目,因为,他们唯一的一条路便只有死,这也不能怪他们,只能怪对手太可怕。

他们绝对料不到当他们刚一走到这石室的门口之时,蔡风已经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更已捕捉到他们存身的位置,甚至连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已经捕捉到,而眼下的这一切早已经在蔡风的脑子之中计算得异常准确,甚至包括他们此刻的心理。

其实,他们也太过自信,自信自己的那一把无声无息的飞针可以将这似乎毫无所觉的对手放倒,可是他们都不知道,蔡风早已见过另外两个人使用飞针的手段,更想不到蔡风的武功会比外面的那个元费更加可怕。

“当当!”两声暴响过后,蔡风的身子在虚空之中,一个极为潇洒的旋身,像是一只纸螺旋,那般轻柔而优雅。

蔡风的剑在他落地的时候,依然平平地举着,剑尖一动也不动地指着那两个蒙面人,那眼神之中的专注之神色,仿佛使得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两三度似的。

“你是蔡风?”那两个蒙面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似的,有些虚弱地问道。

“不错,叔孙长虹果然是一个有心人。”蔡风声音极冷地道,语意之中却有着一丝淡漠的杀机。

那两人的身子晃了一晃,脚步一个踉跄,脸上的那两块轩布竟裂成了两片,像是随风而下的落叶,轻柔地飘到地上。

蔡风的眼神之中又多了一丝怜惜和无奈,不禁淡淡地道:“我必须要杀你们,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怪命运作弄了你们。”

那两人露出了两张不是很丑的脸,可是却在鼻梁到眉心之处,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痕,那是一串密密的细细的血珠所组成的。

蔡风那一剑很成功、很准确地达到了他预料中的效果,只是这两个人死得的确是有些冤,本来,他们绝对不会是如此不堪一击,可是,只因为他们大意,轻估了这个敌人。而蔡风绝不会低估别人,因为他是一个猎人,一个优秀的猎人,一个优秀的猎人所需要的不仅仅是功夫和胆量,更重要的是绝不要大意,绝对不能轻估任何野兽的攻击力量,更不要轻视任何环境,见到草丛要做好打蛇的准备,见到山林要做好除虎的准备,这便是猎人,所以这两个人死得的确有些冤枉。

蔡风的剑随着这两条躯体的仆倒而垂下,并缓缓地插入鞘中,再转头向了愿苦涩地笑了笑,道:“我又杀了两个人,多害了两条命,便由大师为他们超度了,为我在佛前祈祈福,轻轻我的罪孽。”随后又有些悠然地笑道,“我还想将来能够上西天极乐净土呢。”

“阿弥陀佛!”了愿轻轻地双手合十,缓缓地闭上眼,悠悠地念了声佛号。

蔡风伸腿踢起一柄厚背刀,伸手在一具尸体上撕下一角黑布,重新蒙在脸上,向了愿轻轻地道了声:“对不起,有缘再见。”

“希望如此,阿弥陀佛!”了愿淡淡地应道。

蔡风再不回头,疾步奔出石室,却见到大柜正从空中徐徐降下,心中暗惊,忖道:难道,他们会攻破元府,妈的,不然的话,怎会让人攻破“挂月楼”呢?不过他已经无法选择,他能够做的便只有杀人,无论是哪一方的人,他都必须杀,否则的话,他将成为众敌之矢,绝对难以逃出如此多高手的追杀,光是那晚的四人便差点让他一命呜呼。因此,他不能仁慈,这个道理,他太明白了,就像人绝对不可能和狼讲仁慈,绝对不可以。

元费的眼角射出一抹怨毒的怜悯,不过这一切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并没有谁见到元费这奇怪的眼神。

见到的,只是一个很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变化,所有眼望元费的人,都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元费的右手之中多了一柄剑,一柄细长而窄的剑,闪着一丝黝暗的光彩。

在黑暗之中,所有的人都看到元费的手轻轻地动了一下,只是轻轻的一晃之间,手中便多了一柄剑,谁也没估计到,谁也没有预料到这一招,剑是藏在枪柄之中,剑柄便是枪尾,而这一刻却成了改变整个局势的最重要的一环。

虽然他们看到元费的伤,却估不到会是这种结果,本来应该感到欢喜的他们,只在一刹那间便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叮叮……”元费的身形突然刹止,便因为那两柄刀,他那细长而窄小的剑身在那两柄刀上斩了千百下,那反震力度使元费的身形停在半途,但那细长的剑身已经很成功地在两位刀手身上留下了不可弥补的痕迹。

两声惨哼之后,元费手中的枪却成了一杆凌厉的标枪,飞射而出,同时,下身微斜,凌厉无比地扫出一腿,动作之利落,配合之协调,与刚才那疯子一般形象完全是两样。

“啪,啪……”、“呀!”两声暴响,元费一声惨哼,身子一阵踉跄,那两名刀手也惨叫着斜飞而出,他们的手已经不再属于他们的了,他们的腿也被元费这一脚踢得骨折筋断,他们的手是元费手中之剑所造成的伤害。

而元费只觉得腿上一阵钻心的剧痛,似是被利刃划过一般,这时候才想起阻杀蔡风的那群蒙面人脚上都安有小刀,不过他已经来不及后悔使出刚才那一脚,因为那拥有熟悉眼神之人已展开长枪,刀与剑同时逼了过来。

元费手中的剑一抖,挽起一片剑花,似千万朵莲花一般,在众人的眼前突然绽放,不过却已经减少了许多的杀伤力,因为他的腿已经伤得不算轻。

“叮!当!”元费的身子一震,禁不住被斩得向地上一歪,身子也迅速一阵翻滚。

“大总管——”那失去了手臂的人的确是一个硬汉,此刻仍未昏去,却替元费担心,不由得失声惊呼,同时,他那伤痕累累的身体一个飞扑,根本就不顾自身的性命,对那凶狠的刀和剑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似的向两人猛撞过去。

“元极!”元费一声悲呼,身子迅速弹起,整个人便像是疯虎一般,连人带剑一起向那用剑之人冲到。

“呀!”被呼作元极之人的胸膛被那柄长刀刺穿,但元极也一手抓住了那刺向元费的剑,那股强大的冲力之下,元极的头依然重重地撞在那刀手的下颔,那刀手禁不住痛得一声惨叫。

“噗!”元极用体内最后一点残余的功力将体内的鲜血由口中逼出,向那刀手的面门喷去。

“呀——”那刀手脸上的蒙面黑布竟像成了一个蜂窝一般千疮百孔,这股血箭的力道乃是元极集全部功力之所成,其劲道之足,足可入木三分,何况这只是一块黑布。

那刀手捂着脸和眼睛像狼嚎一般茫然倒退,而元极也因失去了那刀手的支撑,身形直插地倒了下去,生命已经不再属于他,连他所剩的一只手也不再属于他。

元费心中没有仇恨,在这一刻他竟然很平静,对于生与死他真的有些麻木了,不过,他手中的剑,绝对不会容情,绝对不会。

木柜终于安稳地落地了,蔡风的身子比灵猫更轻巧地闪到木柜的侧面。

“呼!”从木柜之中迅速飞射出两道人影,像是在向谁攻击一般。

蔡风不由得暗赞两人的机警,但他绝对不可能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他所能做的只有速战速决,因此,在柜中两道人影刚冲出来之时,他的身子也若幽灵一般在两人的身后疾追而至,他手中的刀却以最可怕的速度和角度劈出。

那两人估不到会有如此快的攻击,他们只是以为有人,以他们那种突如其来和快捷的动作应该不会有危险,可是他们遇上的是身法比他们更快的蔡风,再加上蔡风以有心算无心,他们能够有的只是挨打的份,不过这两人的武功也的确了得,身形居然在虚空中一个倒翻,身子又上升了一些,变成头下脚上,也便成了正面迎击蔡风的刀。

蔡风心中不由暗惊两人的武功,不过,他绝对不会怕无法杀死这两人,因为在这地下石室之中活着的人只有四个,他和了愿之外,便是这两人,绝对没有人可以救他的。

“当当!”两声暴响,蔡风的身形稳稳地落在地上,而那两人的身形却不由自主地撞到石壁之上,发出两声惨哼,眼中只有惊骇。

蔡风一声冷哼,如影随形地旋刀而攻,身子便像是一阵轻风一般浮过虚空,快得难以想象,手中的刀更是劲气四散,浓浓的杀气将石室的血腥味推上了巅峰,那种雄霸天下的气势,便若整个石室在突然之间由四面八方挤压而下。

“呀……”那两名蒙面人发出两声近乎野兽的狂吼,两柄刀并不以什么招式反而直挺挺地向蔡风劈到,他们知道一切的招式对于蔡风来说,全都已经没有用处,因为蔡风的刀竟是从出刀的死角划出的一刀,从出刀的死角出刀的人,天下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北魏第一刀蔡伤。

每一个人都知道出刀的死角存在,而每一个人眼中出刀的死角都绝对不相同,因为他们武功层次,他们眼力身材,他们刀法路子和臂力,绝对没有相同的人而能让这么多人同时认为这一刀便是出刀的死角,那绝对不会是一般人可以做得到的,绝对不是。

其实这出刀的死角只是一种气势,一种压迫得使任何人都有一种有力难施的感觉,有力难施之处便是死角,而蔡风做到了,正因为他明白这种气势的存在,而不是真正的死角存在。

“轰——”两柄刀竟完全不能阻止蔡风刀身的入侵,竟被击得成为碎片,而蔡风的刀也在此时划开两人的胸膛,在鲜血仍未曾迸出之时,蔡风的身子又一个倒射,落入木柜之中。

在蔡风冷冷的眼神之下,那两人的身躯缓缓地由石壁之上滑倒在地,鲜血喷涌而出,蔡风知道这两人绝对没有再活下去的希望,只是他也感到一阵疲软和累意,不由得暗暗心惊,此刻蔡伤的话又在蔡风的心头荡起,“以你目前的功力,还不宜使用‘怒沧海’。‘怒沧海’虽是刀法至境,但是就因为他是刀法至境,其威力无伦也使得它反作用力也极大,在你尚未完全修成无相神功之前,不能频繁使用,那对你的身体只会起到不良的影响,甚至虚脱,你要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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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元府风云
更新时间:2008-3-25 23:33:34 字数:13094字
蔡风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忙将刀插在背后,随着木柜的上升,手轻轻地扶在剑柄之上,同时迅速运转体内的劲气,使刚才那损耗的功力尽快恢复过来。

蔡风的心绷得很紧,心中暗暗祈祷,等着他的千万别是元费和那些高手,否则他可能就会玩完了,不过他知道急也没用,只能做好一切必须的准备。

“喳——”一声轻响,木柜停了下来,蔡风再不犹豫,运足功力,一掌向木柜之门按去。

“轰——”整个木柜的门和立在小木柜之外的大木柜也全都爆裂成无数块木片,像是流星雨一般带着锐啸向房间的四面八方飞涌。

“呀……”几声惨叫和一阵惊呼之下,蔡风便若一只从地狱中蹿出来的魔豹,带着一团凌厉无匹的杀机在所有的人仍未曾有反应的情况下,便已掠过守在大柜旁的两人。

蔡风的目光电闪,他并不想有任何人做出反应和辨别出他的身份,因此,他的目的并不是杀人,而是迅速离开这一块是非之地。

“呀!”一声暴吼之中,蔡风只感到一道凌厉的劲气从侧面斜撞而来,那割体的劲气只让他心底升出一丝寒意。

蔡风根本就没有必要去看对方是谁,也没有机会,这绝对是一柄刀,只有刀才会有如此浓重的杀气和霸气,而且这握刀之人更是功力高绝之人,否则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中作出如此快捷的反应。

“当!”蔡风的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鞘中标射而出,更以准确得让人骇异的角度,反迎上那柄刀,一股浑厚而沉重的劲道从刀上涌入蔡风的手上,再由手上流入体内,蔡风只觉得有说不出的难受。

那人似乎也惊了一下,蔡风更估不到会遇上如此的高手,不过却已经没有任何考虑的余地,身子借劲一扭,刀立刻由背上标射而出,竟以左手挥刀,那种无与伦比的气势立刻牵动了屋内所有的空气和木屑,刀锋竟似在刹那之间凝成了一块无与伦比的磁石,将那些散乱无规律的物体全部牵引成一条疯狂无比的狂龙,在虚空之中扭曲成一道恐怖的暗影。

左手刀,蔡风的左手刀竟是以剑法击出,所造成的气势之庞大,只叫那暗中攻到的高手心里直发毛。

蔡风在一双眼睛之中找到了那一丝惊骇。

那双眼睛在黑暗之中亮得像野兽的眸子,泛着一种幽幽的光芒,更多的则是无比的狂热和凶狠。

“呀!”那人一声低吼,身形仰翻而出,同时狠厉无比地踢出一脚,拖起一道狂热的劲气向那刀锋迎去。

“轰——”蔡风身子一震,整个人倒射而出,手中的长剑在房外那微弱的灯光辉映下,闪出一道暗淡的幻影,迎向那横截而来的两名高手。

那人与蔡风交换了一招之后,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而腿上流出几缕淡淡的血迹,蔡风那一刀硬生生地将他腿上的短刀全部震碎,并使短刃的碎片激射而回,刺入他自己的腿中,而此时蔡风双手同时使用兵刃,那种灵活的程度的确让他骇了一跳,更可怕的是这神秘蒙面人的左手似乎比右手更可怕,本来他觉得蔡风右手的功力并不比他高,而此刻使用左手,便是厉害也不会到哪儿去,可是他失算了。

“呀!”蔡风一声怒吼,在剑便要到达两位迎来的蒙面人攻击范围之时,蔡风的刀突然也在此时划破虚空,拖起一路的狂野插入两人的攻势之中。

“轰——当当……”一声暴响之中夹杂着无数次金铁交鸣之声。

“嗯……呜……”两声闷哼,蔡风的身子便若一只夜鹰一般冲天而起。

“咝!”一声尖细的破空之声响起。

蔡风心中一寒,忙又重新坠身而下,大为恼怒,手中的刀化成一道长虹向那放暗器的蒙面人甩去,气势之凌厉,破空之声像裂帛一般难听。

蔡风再不回头,伸手从背上的壶中抽出两支箭,信手又甩了出去,身子却若一团肉球一般翻滚到窗边,一挫身,轰然破窗而出。

“呼呼!”挂在屋檐下的风灯霎时一灭。

元费根本就未曾注意周围所发生的事,他的剑依然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

“啊!”一声惊呼,那人由于剑被元费的手挡了一下,虽然立刻被切断了手,可是仍然不可避免地受到一丝影响,哪怕只是缓上一线,也绝对是导致惨败的命运。

“叮!”元费的剑身一震,却并没有改变推进的局势,而且很平滑地刺入那人的肋下。

那人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号,手中的剑一运力挑开元费的剑身,鲜血飞溅,元费一声冷哼,迅速斜踏身形,避开从身后划来的,竟是从“挂月楼”之中又冲出来的人。

蔡风见楼下依然如此乱,虽然对元费有所好感,也不便以身相救,因为他自己本身也是见不得人的身份,所以他必须要走。

“咝!”一道猛烈的刀风迎头而下。

蔡风心中暗怒,身形一个疾旋,以右脚为中心,手中的剑影相当于一幕青屏,斜施而上。

“噗!”楼上的栏杆被那从天而降的刀劈成碎木,而蔡风此时已经旋身至这蒙面人的身后,但蔡风的剑并没有杀死这个人,是因为这人的脚。

这蒙面人的脚甚至比蔡风的剑更快,这让蔡风有些难以想象。

这人的脚不仅快得难以想象,更可怕的是他脚上的刀子和那只脚所走的弧度,便不是这些,这一只脚也是绝对可怕的,因为这只脚怎么看都似乎是铁铸的,让人有一种任何刀剑都无法斩断的感觉。

蔡风不得已,只好先闪身避开,因为他怀疑自己的脚是否有对方的脚硬。

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也不是无缘的。

“轰!”楼上那很结实很厚的青砖墙竟被这一脚踢了个大洞,碎砖激飞只让蔡风惊出一声冷汗,他不明白叔孙长虹属下怎会有如此可怕的高手。

蔡风真的不想再与这些人胡搅蛮缠,侧身刚想跃上房顶,身边又有刀风传来,竟是从屋内冲出来的蒙面人。

蔡风心中暗暗叫苦,只得转身斜跃,身子在那楼边的栏杆上轻轻一荡,避开那横来的一刀,抓住栏杆的手再一用力,人在空中将那软钩脱手甩出,挂在屋顶的檐子上,可是在此时他听到了一声惨呼。

当他回眼望时,却发现那拥有可怕脚力的人竟将脚从那由屋内冲出来之人的小腹中抽出来,那喷涌的鲜血将那人的脚染得很红,但他却绝对没有眨半下眼睛,像是只不过踩死一只蚂蚁一般。

这结果让蔡风心寒不已,却也大感惊异,难道这人并不是叔孙长虹一道的人?他的想法很快便被证实了,这蒙面人的确不是叔孙长虹的人,因为那从楼内冲出来的可怕刀手,竟与那蒙面人已战得如火如荼。

不过,这一切只是对蔡风更为有利,蔡风跃上瓦背,射出背上的长钩,身形便像夜鸟一般飞至四丈之外的一株大树之中,然后再几个纵身,迅速远离“挂月楼”,倾耳细听,知道再没有人在身边,忙脱下身上的夜行衣,将夜行衣折叠好以油包包好,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将夜行衣放到树杈之上,也不怕被谁发现,便迅速滑下树干,向住处急奔而行。

元府之中沸成了一锅粥似的,狗儿到处乱窜,马儿也是乱窜乱嘶,几处大火把夜空都映得很红,惨叫声和怒吼声也是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蔡风突然记起元叶媚,只不知她现在是怎样了,心中对她始终有一份关切,毕竟曾经当蔡风是朋友,而且蔡风更恋过她一阵子,虽然元叶媚太理智,让蔡风有些失望和惊怒。不过在这危急的时刻,他却不能不理她,因此,他立刻又改道取东院飞奔。

蔡风只感到暗影一闪,两道身形从一座假山之后飞扑而至,带起一股锐啸。

蔡风一声冷哼,手中的剑斜斜一挂,身若纸鸢一般飘然而起,但剑却若雷霆一般沉重,似乎算准了两道身形所扑的角度和方位一般,利剑所出的角度准确得吓人,毫无半分偏差地迎上了两道身影。

那是一柄刀和一柄剑,但是他们却在霎时全都仓皇而退,并不是因为他们的仁慈,而是因为蔡风那化成飞雨一般飘洒的刀剑影似正在等着他们撞到,所指之处正是他们所用招式的破绽,使他们不得不骇然而退。

蔡风一声冷笑,毫不放松地挥剑疾攻,凌厉无比的杀气从四面八方涌入蔡风的脚底,再由脚底涌至手中,再传到剑上,空气的温度似乎刹那间降低了好几度,那两面突然而至的蒙面人禁不住轻颤了一下。

“咦,是你们?”蔡风一声低呼,剑霎时凝在虚空之中不再挺进,目光有些冷冷地望着眼前满眼惊惧的两人。

“蔡风!”那两个蒙面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地呼道,眼中闪过一道复杂难明的神色。

蔡风再无疑问,眼前这两人正是上次蔡风故意放他们一马的两人,也正是今日在丛台喝酒打架的两人,蔡风从他们的眼神之中便已清楚地知道,不由得淡然一笑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还乱杀人放火,也太不应该了吧!”

那两人不禁一阵沉吟,有些歉意无奈更有几分坚决地道:“我们本不能恩将仇报,蔡风对我们有恩,但那是对你来说,对于元府我没有什么欠他们的,杀人放火在这个世道之中太常见了。这些为富不仁,作威作福的人,在他们的家中杀人放火,只是替天行道而已。如果蔡风要杀我们,我们绝不还手,绝不皱半下眉头,因为我们欠你的。”

蔡风欣赏地望了那眼如鹰眸握刀的汉子一眼,淡淡地一笑道:“我为什么要杀你,这个世界上能讲恩义,能为朋友而不顾自身安危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我若是杀了你,蔡风岂不是让世人唾骂吗?我第一次不杀你是因为你们重义气,够朋友,这一次依然是,同时也因为你们仍未失去正义之感,我不杀你们。但希望你们不要伤害元家大小姐,也不要祸及妇孺,否则便算是蔡风放过你们,苍天也不会放过你们的。”说着蔡风缓缓地还剑入鞘,虚空之中的杀气全敛。

那两个蒙面人像是看怪物一般地打量了蔡风一眼,惊讶地问道:“你不是元府之中的人吗?怎么不为元府报仇呢?”

蔡风淡漠地道:“我是想报仇,但杀了你们,他们能活过来吗?因此,我只希望你们迅速离开元府,相信官兵很快便会赶到,到时候恐怕你们想走也走不了啦,你们走吧。”

那拿刀的汉子感激而尊敬地望了蔡风一眼,真诚地道:“蔡风今日之情,我们兄弟俩将永世不忘,将来若有机会相逢的话,我高欢定竭力以助。”

“不错,还有我尉景。”那握剑的汉子也恳切地道。

蔡风淡然地打量了两人一眼,哂然一笑道:“将来若能有相见之日再说吧,两位快走吧。”

“看招!”蔡风暴喝,手中的剑化作一道青芒标射而出,却无丝毫劲气。

高欢和尉景一惊,却见到蔡风打了一个眼神,立刻明白有人追来,也装作暴吼着向蔡风攻到。

“当当,叮……”夜空之中,只见三道人影,在不断地纵跃,那清脆的响声传出老远。

“去死吧!”高欢故意一声狂吼,手中的刀以力劈华山之势向蔡风猛斩而至。

“未见得!”蔡风也丝毫不让地响应道。

“啊!”蔡风身形一个踉跄,斜斜地倒退了几步,似乎是受了伤的样子。

“小子,让你多活些日子,你的救兵来了!”尉景煞有其事地骂道,说完一拉高欢向外飞奔而去。

“有种就别跑。”竟是长孙敬武的怒吼之声。

蔡风心中一阵歉然,却一把拉住长孙敬武,急切地道:“你快去‘挂月楼’助大总管!”

“你没事吧,蔡兄弟。”长孙敬武关切地问道。

“没事,这群贼子居然用暗器,不过没关系。”蔡风装作咬牙切齿地道,说完张开手,摊出一根细小的银针,正是叔孙长虹属下的暗器。

长孙敬武哪疑有他,脸色稍缓地道:“你没事就好,我刚才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到哪儿去了呢。”

“是叔孙长虹的人,尉扶桑也在内,你快去‘挂月楼’助大总管,我去保护小姐。”蔡风认真地道。

“是叔孙长虹干的?”长孙敬武满面杀机地惊问道。

“绝对没错,包括那五个驯狗师,他们都是一流高手,你要小心了。”蔡风沉重地道。

“我去杀了那小子。”长孙敬武怒得双目几乎快放出火来,气息有些粗地道。

“我这正是要去对付这个小子。”蔡风冷冷地道,目光之中射出两缕坚定无比的神色。

“我也去,‘挂月楼’有大人正赶去,应该没问题,其他几处的敌人都已经消灭得差不多,我们一同去找那小子算账去。”长孙敬武坚定无比地道,声音却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冰。

蔡风望了望长孙敬武那坚定之色,不由吸了口气道:“好吧,不过你不必出手,这小子是我的情敌,是我的,你知道吗?”

“好,我只要去看看这小子是什么东西便行。”长孙敬武狠狠地道,说着便迅速追随在蔡风的身后向东院奔去。

“长孙教头,蔡风,你们去哪儿?”两人正在奔入东院之时,元叶媚却迎面行了过来,一身戎装,配着那俏得让月夜失色的脸,显得更是魅力无穷,整个人似乎充盈着一种无穷无尽生命的活力。

蔡风刹住脚步冷冷地望了立在元叶媚身后的叔孙长虹和四个家将一眼,又关切地望了元叶媚一眼,认真地道:“我是来保护叶媚安全的,现在庄中太乱,以防万一有贼子惊扰了叶媚,才特地赶来。”

“这里有叔孙长虹在,绝不会有贼子敢来,你们不去杀尽贼子而到这里来,岂不是多此一举。”叔孙长虹向元叶媚身前一站,目中射出得意而又傲慢的神色。

蔡风冷冷一笑道:“保护小姐是我元府中人的事,不敢有劳外人,我劝叔孙世子最好是先不要乱闯,否则我们将会对你不客气。”

叔孙长虹和元叶媚脸色同时一变,元叶媚不由得有些微恼地道:“蔡风你怎么这样说呢?”

“蔡风,你知道你是在说什么吗?”叔孙长虹声音冷得像冰一般,只是碍于元叶媚和长孙敬武在一旁,否则只怕他已经出手了。

蔡风仰天一阵大笑,淡淡地望了叔孙长虹一眼,声音转微,但比叔孙长虹更冰冷地道:“叔孙长虹,你别以为你很聪明,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绝不笨,我问你,尉扶桑哪儿去了,驯狗师们哪儿去了?”

叔孙长虹冷冷地一笑,不屑地道:“他们的脚长在他们自己的身上,我更不是为你监视他们的人,我为什么要对你说?”

“蔡风,别闹了,他们自然是去杀敌去了。”元叶媚口气有些微微责备地道,不过这已经够给蔡风的面子了,连叔孙长虹的脸上都闪过一丝妒色。

蔡风望了元叶媚一眼,温柔地笑了笑道:“叶媚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让叶媚为难,但我更不愿让叶媚受到任何伤害。”说着并不理元叶媚俏脸羞红,也不管叔孙长虹妒火如炽,便扭头向叔孙长虹冷笑道,“我想告诉叔孙世子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属下尉扶桑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你了,还有你的几位驯狗师和几位得意的家将。”

“你说什么?”叔孙长虹心神大震,失声问道。

“世子还要我说一遍吗?”蔡风冷漠得毫无感情地反问道,同时对元叶媚目光中的询问和叔孙长虹身后的几个家将那戒备之色丝毫不放在眼里,只是一双眼睛若鹰隼般紧紧地揪住叔孙长虹。

“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面的情况是什么样子?”元叶媚急急而疑虑地问道。

长孙敬武大步跨上,斜斜地插入元叶媚与叔孙长虹之间,很自然地将两人的界限分开,恭敬地道:“小姐听蔡兄弟说完。”

蔡风赞赏地望了长孙敬武一眼,又冷冷地扫了叔孙长虹一眼,无情地道:“叔孙世子有什么想法呢?”

“是你杀了他们?”叔孙长虹怒吼道。

“若是叔孙世子执意要如此认为,蔡风也并不想反对。不过我想告诉你,你的这些人是死在‘挂月楼’,而‘挂月楼’是大总管的住处,想来你不会猜不到是谁杀了你的这些人吧。”

“是三叔杀了他们?”元叶媚惊问道,旋又有些不敢相信地道,“这怎么可能,三叔怎么杀长虹的人呢?你胡说。”

蔡风心中酸溜溜的,却也大为气恼,冷冷地看了元叶媚一眼,两道目光似乎一下子插入了元叶媚的心脏,只让她不禁心头一颤,避过蔡风的目光不敢再看。蔡风冷冷地讥讽道:“大总管自然不会杀你长虹的人,但只怪你长虹的人只喜欢扮贼,这月黑风高的夜里还穿着一身黑漆漆的衣服,连脸也用黑布蒙着,形象实在太不雅,也让人很难发现,而大总管正在练枪,谁知一不小心,没看见这夜里居然有这么几个黑影,便统统给扎死了,还有几个没死,也离死期不远了,待会儿总管来了,叶媚便会知道,到底是否我在骗你,还是你的长虹在骗你。”

元叶媚脸色微变,虽然对蔡风的语气有些气恼,却不由得不相信蔡风的话,因为长孙敬武在元府之中的身份绝对不会不以大局着想,就算她可以不相信蔡风,却不能不相信长孙敬武,不由得转头怀疑地向叔孙长虹望了一眼。

叔孙长虹脸色变得极为难堪,怒吼道:“你说谎,我叔孙长虹绝不是一个好骗的人,别以为你蔡风是驯狗师,我便不敢杀你。我告诉你,我杀你便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我也告诉你,你叔孙长虹在别人眼里是什么狗屁世子,在我蔡风的眼中,只不过是一摊狗屎,放在哪里哪里臭,我蔡风从来都没怕过任何人,谁想对付我,他必须付出更惨重的代价。”蔡风冷冷地打断了叔孙长虹的话,一脸傲然不屑的神色,但整个身体却像一团燃烧的魔焰,散发出凌厉无匹的气势,虚空中似乎在刹那之间压力变得让人有些缓不过气来的意味。

此话一出,连长孙敬武都被蔡风的狂傲给惊住了,脸色微变。

“好胆,竟敢对世子如此无礼……”叔孙长虹身后的四名家将一声怒吼,疯狂地向蔡风扑到,四柄大刀拖出四道凌厉的气流向蔡风冲撞而至,无论是从角度、声势速度还是配合方面来讲,这四刀绝对不是好惹的,也绝对是要命的四刀。

元叶媚和长孙敬武不禁同时惊呼:“小心!”但他们却帮不上忙,因为这四柄刀似乎已经织起一道气墙,使得外面的人有一种无从插手的感觉。

叔孙长虹的眼角露出一丝狠辣无比的笑意,像是一个最喜欢观看人临死之前那种惨状的变态狂。

他的确有得意的权利,不过却不是这一刻,因为他的家将遇上的是蔡风,这个世上能够叫蔡风害怕的东西不会很少,但绝对不会是这四柄刀,虽然这四柄刀是那般凶险和狂野。

蔡风能够动的只有一柄剑,以快得肉眼难以辨识的速度拔出了剑,是左手。

打一开始,蔡风便是用左手剑对敌,打一开始,也让所有的人吃了一惊,便是因为蔡风那无可比拟的左手剑,叔孙长虹敢保证,他绝对未见过剑法有如此之快的人,包括长孙敬武和元叶媚在内。因此元叶媚那握剑的俏手都紧张得快冒出汗来,便只是因为蔡风那离鞘的一剑。

蔡风整个人似乎在这出剑的一刹那间也便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的剑,随着他剑上的那无孔不入的气势深深地刺入四名刀手的灵魂。

蔡风所使的几乎不只是剑而已,还有一种无形的气势,比剑刺入身体更可怕的揪心气势,使整个夜空都弥漫了无穷无尽的杀意。

那四名刀手,脸色微变,若说他们未曾受蔡风攻势的影响,那只是骗鬼,若说不为蔡风的剑术所震骇,那也只是在骗人,但他们毕竟是高手,绝对不是不堪一击的高手,蔡风也绝不敢小看他们,这一点,他很清楚地知道。

四柄刀在虚空中突然全部都改变了弧度,看似有些凌乱散漫,但在蔡风的眼中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不过这种改变已是对蔡风的剑法所作出的最大的让步,因为他们不想在砍死蔡风的同时,让自己身上多一个通风窟窿。

元叶媚禁不住退了两步,她受不住那种惨烈气势的逼迫和挤压,只得以退两步来缓解这种可怕得让人以为是梦魇的压力。

长孙敬武没有动,叔孙长虹也没有动,虽然他们很清楚地感受到那疯狂的压力,但这一切对他们还不能构成太大的压力。

“呀——”蔡风一声低啸,手中的剑荡起一团旋涡状的暗云,以无比的高速向四面八方流涌,而蔡风的自身则是旋涡中心,那本来毫无规则但充斥了整个天地之间的空气。在这一刻,也都有了一个定向,那便是随着流转飞旋的剑云流转,那飞旋的剑气只在刹那之间便制造出了无与伦比的风暴,绝对狂野恐怖的风暴,似欲吞噬一切活着的生命。

所有的人都骇然变色,包括叔孙长虹和长孙敬武,这是什么剑法?这是什么功夫?在他们的心中形成了一个深沉的问号,元叶媚更是花容失色,但眼中却射出两缕复杂难名的神色,连她自己也弄不懂自己的心情,因为她根本无法看透蔡风这个人。

在她的心底有一种黯然失落的感觉,她知道自己似乎做错了一件事,或是她将错过一件非常美好事物的那种怅然失落之感,缘由便是她根本就无法猜透蔡风这个人。

蔡风在她的眼中,像是潭深得没底的水,无论从哪点来说,他都似乎是那般优秀也似乎是极为放纵,正因为如此,才会没有人真正地了解蔡风,或许只有蔡伤和黄海才真正地了解他。不过,那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因为那样也绝对没有人会相信,这是一种超出这个年龄的深邃,因为蔡风是一个优秀的猎人,他更懂得活在人世之中,便像是在森林之中狩猎一般。当然,他的处世之道更多的则是受到蔡伤和黄海的影响,“潜隐”绝对不让任何人对自己真正实力有所了解,这正是蔡风的可怕之处,而又在随时随地都不经意地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使得人们心中对他的定位似乎是一个全能之人一般,便是这样,就可以在并未与敌人交手之前,已经给了对方一个无形的心理压力,让对方觉得你有一个不可战胜的优势。

元叶媚看不透蔡风其实是极为正常,连长孙敬武这种老江湖都无法看透蔡风到底有多深沉,他只知道蔡风绝对不会像是平日那种让人觉得肤浅的人,而有着深不可测的力量,而在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蔡风的可怕,那绝对不是他可以形容的。

“呀——”四声暴喝,四柄刀再变,他们也不得不变,他们从来都未曾遇到蔡风这类如此可怕的高手,刚一交手就逼得他们四人连连变招,这在以前是从来都未曾有过的事情,而眼下却出现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身上,被他逼得如此狼狈,叫他们怎么不惊,怎么不怒,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因为对手的确太可怕,他们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事实,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他们只得再次变招。

四柄刀竟从四个不同的方位在刹那间全都聚于一个方位,更奇的竟是四柄刀在虚空之中相互交击,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厉叫,显得无比的凄厉和可怖。不仅如此,连那四柄刀的气势也在刹那之间变得可怕无比,像是在刹那间抽干了周围所有的空气,蔡风剑气之中,那狂暴似风暴的劲气也全被抽了过去。

蔡风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自己的气势和剑气不断地吸扯过去,让他有一种有力难施的感觉,这种感觉倒是他出道以来从未有过的,心下不由得骇然,但他也无暇多想,因为那四柄刀已若毒龙一般地噬到,他们很快便破开了蔡风所布成的那压倒式的气势,而反被动为主动,这种怪招的确出乎蔡风的意料。

蔡风一声闷吼,身子连同着剑,再度旋转,整个身子以突变的形势骤然上升,那剑式越展越宽,越展越烈,越展越艳丽,在那四柄刀根本来不及追的情况下,那柄剑和蔡风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存在于虚空之中的只有一片云彩,在远处火头和近处灯笼的映照下。那片云彩呈暗淡的红色,但谁都知道,那曾是蔡风和蔡风的剑,但谁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达成这种效果,甚至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包括长孙敬武和元叶媚,因为谁也无法想象这个世间会有这样可怕的也美丽得让人魂惊魄动的剑法。元叶媚和长孙敬武竟有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而叔孙长虹的面色却难看得让人以为他想哭泣,因为他想到将拥有如此一个可怕的敌人的进攻,他已经有着冷汗在淡淡地外渗,他一向以为自己的武功已经是出类拔萃的,在年轻一代中是罕见的,可是当他看到蔡风的剑法,这才明白,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大,多么的大。

那四名刀手脸色变得有些铁青,他们同样是因为蔡风的剑法,没有人可以不为蔡风的剑法所动,有人传说尔朱荣是北魏第一剑手,可是那只是一个传说,亲见的人并不多,但眼前的黄海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剑法却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若是尔朱荣的剑法仍然是北魏第一剑的话,那便真的没人敢想象那到底会是怎样的一种境界。

那片云彩缓缓地降下,已经映得四位刀手额头和鼻尖上的汗水发出暗红的光亮,那是一种无形而似有质的压力,那片云彩似乎截断了所有从周围涌来的空气,而使这一块的人呼吸都成了一种苦差。

云彩似乎极为缓慢,可是谁也不敢说它慢,那似是一种视觉与感官的矛盾,矛盾起源于速度,那片云彩所做的运动似乎是突变的,因此似缓而快。

“咝……”空气发出被绞裂的痛苦呻吟,那暗红的云彩已经变得极为暗淡,于是有人看到剑尖,无数个剑尖,无数点流动奔涌的劲气,在做绞碎一切有质物体的运动,那是一种难以解说的感觉。

元叶媚在感觉到身体凉飕飕的同时,叔孙长虹和长孙敬武同时被逼退了两步。接着便是一连串密得分不清段落的金铁交鸣声,蔡风的身形也在此时露了出来,但那只是一片模糊的幻影,根本就无法捕捉到他的实质。

“呀——”蔡风一声轻啸,声音裂空而出,在虚空之中直刺九霄,在所有人的耳边留下一缕回肠荡气的余音,历久不散,而在此时也传来四声闷哼。

蔡风身形潇洒无比地落在地上之时,那四名刀手全都面呈灰色,手中的刀都只剩下半截,每个人的手臂上都留下了一条淡而深的血疤,血色淡淡地外渗,但谁都知道,他们的伤绝对不会像是表面那样轻。

蔡风的额前也渗出了淡淡的汗水,脸色的苍白便像是手中剑身一般雪亮,但绝对看不出他有受伤之处,只是喘息有些粗重。谁也知道蔡风只是因为使出刚才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招,而耗去了很多的功力,才会如此。

风很轻,在空中缓缓地飘落几缕断草,和细细的草沫和尘土,而在这时,才有人注意到地上竟被旋起了半尺深的土坑,几有一丈方圆,本来是长满青草的地上,草和土全都被那飞旋的气流给刨起绞碎。这时他们才知道那暗云并不是蔡风和那柄剑,还有从地上拉扯去的泥土和草茎,那名刀手已经脸色铁青和皮肤渗汗了,那是因为他们正在受着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拉扯,正在抗拒那无与伦比的劲力。

叔孙长虹的脸色也变得无比的阴沉,难看得像是死去三天之人的脸,那双眼睛之中充满了怨毒和深刻的仇恨,狠厉无比地道:“蔡风果然是蔡风,我叔孙长虹倒想再领教你的绝技。”

长孙敬武脸色一沉,踏上一步,冷冷地道:“那晚叔孙世子派人偷袭我和蔡兄弟的事到今日我们倒要做个了断,叔孙世子要想出手,便由我来领教领教吧。”

蔡风不禁向长孙敬武感激地望了一眼,因为他知道此刻的状况实在是难以与叔孙长虹动手,他只感到一阵虚弱和疲软,他估不到那四名刀手如此可怕,可怕的并不是他们的武功,而是他们那种密切的配合,那可怕的联击之术,使得他不得再耗功力使出“黄门左手剑”中的三大杀招的第二式。在后室之中,他只使得第一式杀招“云卷雷动”,便已经将那四人全部杀死,不想此刻使出第二式杀招“彩云满天”依然无法将这四人一招杀死。知道今日的确是耗损得功力太多,必须要潜修几天才可以恢复,而此刻更是快要弹尽粮绝,哪能再与叔孙长虹这个年轻的高手对敌。

“呜——呜——呜——”三声凄厉而沉闷的号响之后,天空之中又升起了一簇美丽的烟花,虽然不是很高,却很亮。

叔孙长虹的脸色一变,却不知是因为这号角之声或烟花之亮抑或是长孙敬武的话,不由得怒声道:“好哇,你竟敢连同外人来对付本世子。”旋又转头向元叶媚望了一眼,见元叶媚一脸茫然,借机道,“叶媚难道就这样看着你们元府的人如此对我吗?”

元叶媚似乎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她根本不知道如何选择,毕竟蔡风和长孙敬武所说的只不过是片面之词,而叔孙长虹却可能是她未来的丈夫。这种情况下,叫谁也难以有个抉择,蔡风也是她唯一的朋友,虽然她的理智让她选择了叔孙长虹,但蔡风刚才所表现的超出常人可怕的武功,让她的心变得有些乱,只得出言道:“今日这事,我就看这样放着,等庄内的敌人全都清除之后,由我爹和三叔去处理怎么样?”

蔡风和长孙敬武不由得暗赞元叶媚话语得当,但叔孙长虹却冷哼一声道:“真让我失望,元府之人居然会是如此待客。”旋即对那受了伤的四人一声低喝道,“我们走,没有必要留在这里,收拾一下行李,明日一早便回晋城。”

元叶媚不禁有些呆了,蔡风却冷冷地道:“孙叔世子若是想走还可以,因为便算你是主使之人,大人也不会杀你。但你的属下兄弟最好是留下,因为他们已经有损伤元府,惊扰朝中元老,烧杀人命之嫌,不定你的罪,让他们留下人头却并不为过。”

“有本事,你便来将本世子拿下,然后你再去取他们的性命。”叔孙长虹冷冷地道。

“你以为我不敢?”长孙敬武怒气上涌,沉声道,同时向前大跨一步,目光紧紧地罩定叔孙长虹,一副立刻便要出手的架势。

叔孙长虹淡淡一笑,不屑地道:“你如果能够活也可以。”

“长孙教头,算了,让他去吧!”元叶媚低低地道,语意之中却有着几分对叔孙长虹的袒护之意。

蔡风听得心中酸酸的,不过想到自己已经做出了对不起元府的事,与元叶媚自然是毫无希望,除非他肯将圣舍利交给元浩,否则绝对无望,但,那样做,他也不会叫蔡风。

长孙敬武回头望了蔡风一眼,蔡风却只好报以苦笑,长孙敬武吸了口气,望着叔孙长虹消失在黑暗之中,不禁长叹一声。

“蔡风你怎么样了?”元叶媚关切地望了蔡风一眼,温柔地问道。

蔡风有些淡然地一笑,耸了耸肩道:“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你呀,总喜欢神神秘秘的样子,人家都担心死了。”元叶媚娇憨无伦地道。

蔡风却在此时长长地吸了口气,仰头望了望天空之中那朦胧的月色,并没有回答元叶媚的话,也没有看元叶媚的脸。虽然元叶媚的话是那般温柔,那张脸透着无与伦比的俏,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可是蔡风的心却似乎在很遥远很遥远地方,对眼前的一切都不在意,因为他有些怕听元叶媚以这种温柔的语气和娇憨之态说话。

蔡风是个男人,虽然他很年轻,却不可否认地是个男人,是个男人便会有感情,便会为女人而心动,更何况是元叶媚这种有其惊心动魄魅力的女人。但是若明知道与这样一个女人无缘的话,那的确是一个很痛苦的事,更痛苦的还是这样一个女人向你以示亲热,表以温柔,正像一个得不到东西,越完美心里便会越难受,因此蔡风只能深深地吸上一口气以压住心头的痛苦。

“你怎么了?蔡风?”元叶媚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眼中射出一丝不解和惊异。

蔡风装作哂然地一笑道:“没什么,想到一点小事情而已。”说着故意避开元叶媚那美丽而有秋水外泄的眼睛。

但长孙敬武刚好捕捉到蔡风笑容之中的那一丝苦涩,他没有完全弄明白蔡风的心事,但却知道蔡风所为的正是元叶媚,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傻子,因此打圆场道:“小姐,我想你还是先回房休息吧!由蔡兄弟送你回去,待贼人清完之后再来通知你。”

蔡风白了长孙敬武一眼,却看到元叶媚一脸期待的眼神,心头微微一软,只好点头应允。

“那我们走吧!”元叶媚有些欢喜地道。

蔡风默不做声,跟在元叶媚的身后,两个丫头挑着灯笼,缓缓地踏入东院。

“蔡风生我的气吗?”元叶媚敏感地道。

“我为何要生叶媚的气呢?”蔡风有些漠然地道,心中却有些酸酸的。

“这七八天我都未去找你,你难道会不生叶媚的气?”元叶媚扭过头,奇问道。

蔡风不经意地望了元叶媚星星一般美丽的眼睛一下,淡淡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所要做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原则,若是有人七八天没来找我,我就会生气,那好像是表示我这人的气量太小了。”

“这似乎不是蔡风的性格?”元叶媚淡然地问道,语气之中透出一丝惊讶。

“人的性格有后天形成的,没有什么不可以改变,只要是存在的,便不是永恒的,何况性格而已。”蔡风回避的话有些生硬。

“或许你说得也对,但是叶媚总是觉得你似乎对叶媚突然见外了一般,叫叶媚有些担心。”元叶媚幽幽地道。

“感觉自在人心,我们俩身份毕竟有异,虽然叶媚当我是朋友,我也没有当叶媚是外人,但这一切并不能改变现实。蔡风只是一个无形浪子,抑或说是一个猎人,叶媚也知道我到邯郸的真正来意,既然那只是一个不合实际的梦,我不想再抱着这个梦不醒,更何况我这人的性格之中并不怎么喜欢荣华富贵,总有一天蔡风会离开叶媚,去天涯,抑或去海角去逍遥人生,抑或去做我的猎人,过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说不定可以冲破云层见到真正的蓝天,那种日子想来定会比现在惬意多了。”蔡风平静无比地道。

元叶媚不由得停下脚步,转头凝目,紧紧地盯着蔡风的双眼,神色之中有一丝激动和惶然,但却并无太多的惊讶。

蔡风也不由得停下脚步,两位提灯的丫头知趣地在很远便停下步子,唯留下两人静静地对着,像夜一般沉默,是蔡风的脸。

元叶媚的目光逐渐变得无比温柔,叹了口气,道:“若是叶媚能够成全你到邯郸来的心愿,你是否可以留下来呢?”

蔡风不禁苦涩地笑了笑道:“叶媚所说的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问题,那一切根本就不可能,因为这种问题并不是叶媚说得算,我们根本就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最多也只能够成为朋友。而今天大概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叶媚应该知道得很清楚,因为叶媚绝对是一个极为理智而聪慧的女孩子,看问题与蔡风的角度绝不相同,难道叶媚不这么认为吗?”

元叶媚呆呆地望了蔡风一眼,良久,又有些泄气地叹了口气,微微地把头低了一低,才缓缓地转过去,有些软弱地道:“或许蔡风说得很对,叶媚和你是两种不相同类型的人,我们所处的环境无法将我们的思想统一起来。不过叶媚真的很痛苦,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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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狩猎江湖
更新时间:2008-3-25 23:34:08 字数:12287字
蔡风默然无语,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乎什么话都显得很多余。

“蔡风为何不说话?”元叶媚有些伤感地问道。

蔡风吸了口气,有些淡然地道:“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何说起。”

“蔡风从来都不会如此的,至少在我的印象之中,而今天却又是为了什么呢?”元叶媚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不由得疑问道。

“世事难料,福祸无常,蔡风毕竟是人,或许是以前的我太过天真,近日来有所思,才会是这样。不过蔡风心中同样痛苦,这也绝对不是假的,当我想到我喜欢的女人与我无缘的时候,心中的感觉叶媚可能不能够体味到,因为你还有东西更比感情更重要。当然,这不是你的错,全是这个世界的错,谁叫我们所生的环境不同,我没有什么恨意,但却不想一直承受着这种酸涩。因此,我必须离开邯郸。”蔡风漫不经心地道。

元叶媚也不由得默然,可是不仅又问道:“可是我爹需要你去为他找到狗王,这岂不会让他落空的?”

蔡风毫不在意地道:“这些东西都很好说,只要我再留下一些话和诀窍,相信你爹同样也可以培养出狗王的材料。至于驯狗的方法相信他不会不精,虽然不能驯出狗王,但第一流的战狗应该是可以驯出来的。”

“蔡风真的去意已决?”元叶媚突然转过身来,有些失望地看着蔡风黯然道。

蔡风避开元叶媚的目光,坚决地道:“叶媚对我多一份温情,我便会多一份痛苦,我必须要离开邯郸。不过我会永远记得你这个朋友,无论将来怎样,只要我蔡风一天不死,便不会不记得你,我不希望听到叶媚太多挽留的话语,叶媚若当我是朋友的话,就应该理解我、支持我。我会偷偷地走,我不想你爹知道,他绝对不会放过驯练狗王的机会,那样只会闹得更僵。叶媚应该知道我是说到做到的人,没有谁可以改变我的主意,也没有谁可以阻止我,除非我死了。明日叶媚派人去我房间里找我留下来的信,那上面会记下配种之法。”说完深深地吁了一口气,似乎完成了一桩心愿似的。

元叶媚黯然地叹了口气,苦涩地笑了笑,有说不出的凄美和动人,蔡风的心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

“如果有来生,叶媚真的想去体味一下蔡风的心境,如果有来生,叶媚更愿意去做一个我行我素、自由自在的浪子……”

蔡风苦笑着打断了她的话,道:“我很感谢叶媚对我的支持,如果有来生的话,我依然愿意有叶媚这个朋友,无论是怎么样!”说着耸耸肩,伸出洁白而修长的手,以一个自认为很潇洒的笑容淡淡地道,“叶媚不祝福一下和祈祷一下我们来生定可以如今世之愿吗?”

元叶媚俏目之中闪过一丝奇光,有些激动地道:“对,我们是应该祈祷来生能如今世之愿。”说完伸出温润的玉手搭在蔡风那修长而有力的手掌之中,露出一丝温柔而有些苦涩的笑容。

蔡风的心情很平静,在这一刻他似乎很成功地从男女感情之中解脱出来,并没有因为元叶媚的手而有任何波动,只是沉稳而真诚地握着元叶媚的手,恬静而温柔地望着元叶媚的眼睛。

元叶媚禁不住俏脸微微一红,蔡风手心似有一股奔涌的热力使她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那是一种很曼妙的感受。

“叶媚今后多保重!”蔡风诚恳地道。

“你也一样!”元叶媚低低地道,轻轻地从蔡风的手中抽回玉手,再从脖子上解下一块鸡心玉佩,轻柔地放在蔡风的手中,再将蔡风的五指捏拢,温柔地道,“这块鸡心血玉是我从小佩戴大的。今天,我将它送给你,希望你能够好好地保存它,看到它就当想起了我,好吗?”

蔡风心头一阵感动,感受着手中那仍带体温的玉石,禁不住有些激动地道:“谢谢,我会好好地保存的,只是当我看到它或许就会有些心伤。”

元叶媚淡淡地一笑,道:“那不能全怪我。”

蔡风也不由得哑然失笑道:“我当然有责任。”

两人不由得相视而笑,但却免不了有些许伤感的情绪夹杂在里面。

元府外灯火通明,几乎已调集了半个城的官兵,穆立武正忙得焦头烂额,这些官兵封锁了元府的每一条出入地道口,任何人都全在扣留范围之内,由大名府和邺城请来的高手,有一半已各回其处,但仍有一半夹在官兵的行列之中,当然元府内也有一些各府的高手。

元浩却是气得暴跳如雷,元费的命是险死还生,几乎是捡回来的,若非仲吹烟及时赶到,只怕已经丧命在贼人的刀下,只是那些神出鬼没的蒙面人几乎全体撤退了,只有少数几人被抓,被杀的蒙面人也有二十几人。估计这一次进入元府的高手有四五十人之多,如此多可怕的高手,怎不叫人心寒,他们是怎样进入元府的,都没有人弄清楚。这岂不叫元府之人困惑,也将元浩气得快要吐血了,可是却无可奈何。

元府之内多处火头也渐渐扑灭,死去的庄丁和护院好手几达五十人之多,光从大名府和邺城请来的好手都有几个被杀,损失极为惨重。

庄外每人都几乎箭搭弦上,只待有人冲出,便叫他们变成一只刺猬,可是让人奇怪的却是并没有人从围墙之上冲出来,似乎那些神秘的蒙面人只是凭空消失一般,根本就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元费背上和腿上的伤势不是很重,比起蔡风当初来,还要重上一点点。不过他却是一个很硬的汉子,并没有因此而停下善后的事,不过,他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池凝固的冰水,他的脸色也是那般,他善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一个人。

那个人竟是叔孙长虹,元费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叔孙长虹。他很平静,可是他只平静了一会儿,等到他赶到叔孙长虹的住处时,他立刻变得不再平静,而且一掌拍碎了一张红木桌子。因为叔孙长虹不见了,凭他的感觉,他知道叔孙长虹走了,而不会是留在元府之内,立在他身边的是仲吹烟和楼风月及一干元府精锐子弟,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极为难看,因为在敌人的尸体中,他们亲眼见到了那五个驯狗师的尸体,还有叔孙长虹的家将。而到此刻自然不会没人不明白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人是谁了,可是叔孙长虹居然走了,至于怎么走的,竟然没有人知道。

“看看这里是否有通往庄外的地道。”仲吹烟似想起了什么似的沉声道。

元费望了望仲吹烟,又仔细地打量了这屋子一眼,这里的一切,对于他这个元府大总管来说,自然是极为熟悉,不由得有些疑惑地道:“你们想要从这里挖一条通往庄外的地道,并不是很容易的事,而这七八天时间,他如何可能在此挖地道呢?”

仲吹烟淡然一笑道:“叔孙家族之中的奇人异士极多,其中会挖地道的也大有人在,而在城隍庙之前,他们不是挖了数条短地道以寻逃脱吗?他们挖地道的速度的确是让常人所难以想象的。”

“禀报大总管,这里有个洞穴。”一名亲兵高声道。

仲吹烟不由向元费望了一眼,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道:“看来被我猜中了。”

元费心中也为之一沉,急忙赶到那洞穴之旁,这里正是坑边,洞穴口设计极为精巧,若不是有心之人且细心查找,绝难发现这里会有如此一个洞。

元费不由得愕然,他真的想不到居然会在无声无息中被人耍了这样一招。

“下去看看,是否有地道通向庄外。”仲吹烟很平静地道,那老脸上的皱纹,像是扭动的蚯蚓一般挤得像是一种愤怒的代号,目光之中闪过凌厉无比的杀机。

元费深深地吸了口气,淡淡地向仲吹烟问道:“仲老有什么看法?”

仲吹烟咬了咬牙,叹了口气道:“我怀疑这些人之中有萧衍派来的人。”

“萧衍派来的奸细?”元费一声惊呼失声问道。

“不错,我怀疑那些人当中有冉长江在其中,我对郑伯禽一系的刀法,曾细致地揣摹了一下,这一群人之中,有很多人的刀法似是郑伯禽的刀法。”仲吹烟神色凝重地道。

“冉长江,就是萧衍身边的十大金牌信使之一的冉长江?”元费抽了口凉气道。

“不错,我说的正是他,只是不敢确切的肯定,但这人绝不是彭连虎。”仲吹烟肯定地道,顿了一顿,又道,“我不明白萧衍派出冉长江来我们府上查什么。”

元费似有所悟,对身边的楼风月道:“你快通知穆立武放大搜索面积,对城隍庙一带加强人力,仲老跟我来一下。”

仲吹烟一愕,便听元费对身边抬着软床的人道:“去‘挂月楼’!”

仲吹烟这才知道问题可能真是出在‘挂月楼’之上,忙跟在软床之后向“挂月楼”而去。

“挂月楼”的守卫极为严密,长孙敬武的神情一片肃穆,因为他正立在一具五脏六腑全被震成粉碎的尸体旁,有些发呆,他真的有些难以置信的感觉,那死去的人似乎根本就来不及有丝毫的反抗,这几乎是有些骇人听闻,因为这人本身是府中的好手。更让他吃惊的是楼上那一层墙开了一个大洞,根据他的眼力,可以看出这是用脚踢穿的,一想到如此可怕的劲力,不由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这个世上的高手的确多得可怕。

元浩亲自下了密室,很久才出来,但出来之后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一般,让长孙敬武看得大为骇然,而在这时,元费坐在软床上也疾奔了过来。

元浩纵身从楼上跃下,来到元费的身边,脸色铁青地道:“阿三他们全部死了。”

“什么?那了愿呢?”元费失声叫道。

“他还在,只是他并不说话,而且还有几具贼人的尸体在里面,他们有的是死在剑下,有的是死在刀下,凶手的武功高得骇人听闻。那贼子似乎是死在蔡伤的‘怒沧海’之下,不过还不敢肯定,但我想除了‘怒沧海’之外,没有什么刀法会有如此凌厉无比的气势,连石壁也被刮下两寸厚的石粉。”元浩有些虚弱地道。

“蔡伤的‘怒沧海’?”元费一惊从软床上跳起来骇然道。

“我只是在猜测而已,而阿三他们是死在剑下,这种厉害的剑气我也从来都未听闻过,阿三他们四人全都是眉心至鼻梁被割开,而且四柄刀都被切成碎铁牌,青石地面上都留下密密的剑痕,似乎只是一剑之功。可是这似乎根本不可能。”元浩脸色苍白得有些失血地道。

“剑痕居然刻在青石板上?”仲吹烟骇异地道。

元费也呆呆地像是被吓愣了的病乌龟,喃喃地道:“这是什么剑法,难道是尔朱荣亲自出手?除了他还会有谁有如此可怕的剑法呢?”

元浩的脸色霎时都变成了死灰之色,不由惊骇道:“我元家与尔朱家向来是相互敬重,尔朱荣何等身份,怎会亲自出手呢?”

元费苦笑道:“要是能劳动蔡伤和尔朱荣这两大绝顶高手,我们只有认栽了,只是想不到蔡伤隐居了十几年终于又再出山了,而尔朱荣更是十几年未出手,要是他们同时出现在元府,相信定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元浩一愣,旋也不由得苦涩一笑道:“想来也是,那使剑的高手便算不是尔朱荣,有如此功力和剑术,也足以与蔡伤的‘怒沧海’相抗了。只不知这两人是否为一路的,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不敢想象。”

元费脸色不禁变了一变,旋又肯定地道:“我想,他们绝对不会是一路的,若他们是一路的人,我的命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只要是蔡伤亲自出手,我自问挡不了他的五招。若是那剑手也拥有与蔡伤同样的功力和剑术的话,那他们联手,足以天下无敌,他们也不会如此偷偷摸摸地干,而今晚之人我想应该是两派或是三派之人,我见到他们之时,他们甚至在相互拼斗。”

“不错,我也相信他们是两部分人,一派人以烟花火箭作撤退信号,而另一队则以号角之声为撤退的信号,这个绝对没错,而当我赶到的时候,发现有两个蒙面人在相互攻击,两人的武功可怕得很。一个人的刀法沉稳,一个人的腿法无伦,我自问,恐怕不是这两人之中的任何一人的对手。”仲吹烟也插口道。

“但愿这两个可怕的高手不是一路的,否则恐怕真是老天与我元府作对。”元浩也有些脆弱地道。

元费淡淡地叹了口气,道:“大哥,这之中有一批是叔孙家族的人。”

“什么,叔孙家族的人?”元浩失声道。

“不错,蔡兄弟也这么说过,而且还去找过叔孙世子的麻烦,最后被小姐挡住了,他说这一群蒙面人之中有那五个驯狗师和尉扶桑在内,我便和他一起去保护小姐,却不想与叔孙世子撞上,便这样双方交起手来。结果蔡风打败了叔孙世子手下的四名家将,我想将那四位家将留下,小姐却不准,后来叔孙长虹便走了。”长孙敬武也走过来沉声道。

“尉扶桑,不错,正是尉扶桑,我总觉得有两个蒙面人的眼神极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经敬武这一提醒,我想起来了,他还被我刺了一剑。”元费恍然道。

“快去把蔡公子给找来!”元浩对身边的人说道,眼中射出一缕异彩,有些惊慌和讶然地道,“他是怎么知道尉扶桑便是这些贼人呢?”

“蔡兄弟说他是猎人,对任何敌人见过一次,绝对不会忘记,那尉扶桑正是那日在街头伏击我们的人,而那几名驯狗师,当时似乎有几名是躲在暗处放冷箭的,蔡兄弟说他凭他的直觉是这个样子,才断定这些神秘的敌人与叔孙世子有关。他曾在今日上午对我讲了一些,可是他也不敢确定,因此便没敢对大人说,却不想贼子如此快便出手了。”长孙敬武有些悔意地道。

元浩一拍大腿,叹道:“难怪今日在潜虎阁之中他对尉扶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都怪我糊涂,以为他与叔孙长虹之间有什么成见,才会如此。”

“天意如此,这个蔡风的确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有多深邃,不过这人胆大、狂傲却机智异常,且很会说话,他伤仍未好之时,在‘竹心阁’他与叔孙长虹相见过,那日我便知道这个年轻人绝对是个不简单的人,脾气大得连我都不放在眼里,狂傲得叫人不得不欣赏。我一直想用他守我们‘挂月楼’,若是以他的身手,相信今日贼人绝对没有如此便宜可捡。”元费说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元浩不由得脸微微一红,有些自责道:“都是叔孙长虹在旁出言,算了,以后再用他,亡羊补牢为时未晚,那现在叔孙长虹还在不在?”

元费的脸也微显红润,苦笑道:“今日,我们全都被人耍了。那叔孙长虹所住的地方,竟被他们挖出了一条通远的地道,看来贼人应该是从地道之中潜走,否则墙外的官兵怎会未曾发现敌踪呢?”

元浩脸色变得很难看,很难看。

“怎么,蔡公子没有来吗?”长孙敬武抬头见那去呼叫蔡风的弟子气喘吁吁地跑来,不禁沉声问道。

“蔡公子,蔡公子他走了,这……这里有他留下来的一叠信。”那名弟子喘着粗气地报告道,同时将手中厚厚的一叠信交到元浩的手中。

“蔡公子他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呢?”元费失声问道。

“他应该是刚走不久,报春和兰香还说蔡公子刚回屋,便提着小包出去了,她们还以为蔡公子是出去有事呢!”那弟子缓过气来惶急道。

“还不快去把他请回来。”元浩暴跳如雷地道,似乎失了些分寸地吼道。

“不用追了,追他也不会回来,你们不必费心思,反而大家都不好。”一个清脆而又微带伤感的声音传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这些有些伤感的声音吸引了过去,不仅仅是因为那声音,更因为那句话,那句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诧的话。

“叶媚,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元浩奇问道。

“叶媚怎知追也没用呢?难道你知道他走的原因吗?”元费也奇怪地问道。

“蔡兄弟为什么要走呢?他在这里不是好好的吗?”长孙敬武也大为不解地问道,唯有仲吹烟若有所思地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元叶媚。

“我知道爹和三叔一定会在这里,而蔡风刚才到我那里去了,说他要走,我无法留住他。他也知道爹一定会留他,所以也便没有来向爹和三叔辞行,说他在房里留下了一封信和狗王配种法及驯练的诀窍,便是希望爹不要挽留他,并叫我向长孙教头和仲伯道声歉,他没能向你们辞行,我本想来向爹说的,却想不到他走得这么快。”元叶媚轻盈地走了过来,有些黯然地道。

所有的人不由得都有些呆愣愣的,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可是谁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元浩吸了一口气,这才留意到手中厚厚的一叠纸和那苍雄而浑重而又若龙飞凤舞般的字体,一本薄册子上写着“狗王配种驯练法门”,而最后一小本却是写着“蔡风留言”。

“写些什么呢?”元费不由得问道。

元浩忙打开蔡风的留言,只见上面却是仿仲繇的宣示帖字体所写的:

大人初展此信,蔡风当已离府,望大人勿追勿留,蔡风意已早决,今日来明日当去,留也无益,不若好聚好散,此刻我谨向大人、管家、教头致歉,蔡风初入元府,实因慕小姐叶媚之绝美,而今知道绝无结果,留下唯使伤感更增,才择今日别过,而叶媚当蔡风是朋友,元府上下待蔡风礼敬有加,特留驯狗之技以示,望大人勿怪。

属名为“蔡风”。

元浩不由得愕然,抬头望了望元叶媚,冷冷地道:“你和蔡风早就认识?”

元叶媚不明所以,不过猜到定是信中说了些什么,不由得微微点头道:“女儿的确是和蔡风早就认识。那是在武安姨妈家,他是两位表哥的好朋友,初次他为表哥的狗儿治伤,便这样认识了他,姨妈当时也在场。”

听到这些元浩脸色稍缓,口气也温和了少许道:“你怎会知道他和你表哥是好朋友?”

“是表哥告诉姨妈的,当时蔡风的狗儿还把姨妈家看门狗的屁股咬了。”元叶媚认真地道,神色间却多了几缕向往之色。

元费和元浩听得不由得大感好笑,心中暗骂蔡风胆大妄为,而长孙敬武却禁不住笑了起来。

“那你可知道蔡风家里有什么人?”元费想了想问道。

“我不知道,表哥说蔡风从小便是在阳邑一个猎户家里,还说他师父是个很凶的人,他爹爹最喜欢喝酒,他们只告诉我蔡风不仅很会驯狗,而且武功很好,是最出色的猎人。”元叶媚想了想道。

元费不由得向元浩望了一眼,见他也只是一脸茫然之色,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如此人才,却让他白白地走了,真是太可惜了。”

元浩苦笑道:“只怕是天意如此。”

蔡风只觉得心头无比轻松,虽然心底的那怅然若失的感觉并没尽去,但他此时又恢复了那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的确感到极为惬意。

阳光似乎异常温和,今天的天气似乎还真的不赖,也的确不赖,至少蔡风刚一醒来便可以见到如此温和的太阳便应该算是很不错了。

他很少有昨夜那种疲惫的感觉,的确很累,杀人的感觉并不是很好,至少蔡风并没有感觉到快乐。那和杀死一只野兽的感觉绝对不一样,因此蔡风并没有在邯郸城中待很久,晚上他便自行离城而去。他有穆立武给他的通行令,并没有谁敢阻止他,也没有人愿意阻止他,守城的士兵们对蔡风本就极为熟悉,因此他很顺利地便出了城。他是一个绝不怕住野外的人,因为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比人更可怕的野兽,绝对没有。

山野之中,更多了一份城中怎么也找不到的宁静和安详,没有任何压抑的感觉。

陪伴蔡风的,唯有马儿和背上的行囊及弓箭与剑,几件比较好的衣衫与一袋干粮而已,这一切,对于蔡风来说已经够了。

休息了一晚之后,蔡风只感到体力恢复了不少,便策马向武安赶去,离家十几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收获可能只有那什么劳什子“圣舍利”和稀奇古怪的蛇喉功。

邯郸是通入太行八大要道之一,除水道比较畅通之外,要到武安却只有一个隘口。

行至下午,蔡风终于赶到隘口之旁的一个小庙。记得入邯郸之时,他也在这里盘桓过一晚,因此,和这里的老板多少有一点点交情。

今日的生意似乎并不怎么好,门前的几张桌子只坐了一个客人而已。

天气热得有些不太近人情,早晨的太阳还是那般温和,可是中午一到,让人有些怀疑今日太阳是不是发了什么疯,太阳的光芒便像是烈火一般烧烤着大地。蔡风头上戴着自己用嫩树枝编织而成的怪异帽子,勉强挡一下这可怕的太阳,几个时辰行下来,叶子都烤得软搭在细枝上,马儿更跑不快,跑快了便直冒汗,喘息不停。

那无精打采的店小二老远便见到策马而来的蔡风才漫不经心地从凳子上爬起来,有气无力地打个招呼道:“客官,要不要下来喝口凉茶解解渴?”

蔡风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从马背上跃下来,长长地吁了口热气,骂道:“奶奶个儿子,差点没把老子给热死,真是该死一百遍的太阳。”

店小二不由得有些好笑,不过他却马上认出蔡风来,因为上次蔡风住在这里的时候极为大方,当然他并不知道那次蔡风用的并不是自己的钱,不过这次仍像对着一个大财神爷一般笑道:“原来是公子爷呀,今日个天真的是太热了,小的这便去为你切西瓜解解热。”

蔡风把马向一旁的木柱上一系,不耐烦道:“先给我来碗凉茶再说,我的喉咙都冒出烟来了。奶奶个儿子,今日这个天发什么疯,这样来坑我。”说着大步走入凉棚,把行囊向桌子上重重一放,一屁股坐了上去,摘下头上那原始人般的怪帽子。

“公子爷,您请用茶。”店小二极为乖巧地端上一杯凉茶恭敬地道。

蔡风端起凉茶,反不觉得怎么渴了,不过手却极脏,刚才编树叶帽子时,弄得手上脏兮兮的,不禁端起茶倒在手中。

但是蔡风的脸色变了,变得极为难看也很愤怒,便因为手中的这一杯茶。

茶无论怎么看都是凉的,握在手上的杯子也是冰凉的,但蔡风却感到手似被火烫了一般,迅速抽了回来,凉茶居然咬人。

凉茶居然会咬人,至少蔡风的感觉是如此,事实也是如此,不过蔡风的手动作极快,被咬的地方并不是很大一块,只像针灸了一般,只不过却使手上多了一点红斑,正在扩大的红斑,而那茶水所泼的地方却冒起一阵轻烟。

这是什么茶?蔡风骇然变色,但他已无暇想什么,他必须阻止那块红斑斑的蔓延,他居然选择了挖肉,挖掉那一块不是很大的红斑,他半刻犹豫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这是什么茶。

毒茶!而且还是很毒很毒的茶。

血,有乌色,也有红色,鲜红的血是蔡风伤口上的血,乌黑色却是那红斑伤口的血,两种完全不同颜色的血,本来是属于一个人身上的血。

店小二骇呆了,像一只极傻的木瓜,愣愣地立成了一个合不拢嘴的木偶。

蔡风本想愤怒地大骂,但是他没有这样做,只是冷冷地向店小二望去,目光像刀子一般锋利,像冰一般寒冷。

店小二感到自己已经被蔡风的目光刺穿了,他只感到一阵绝望的寒冷,所以他的身体禁不住在发抖,在战栗。

“这,这不关小人的事!”店小二有些近乎绝望地道。

蔡风没有答话,也似根本就没有听到店小二的话。

其实店小二的感觉并没错,一点都没有错,蔡风的目光已经看穿了他,所以蔡风便看到了店小二身后的那唯一一个顾客,至少在外面的凉棚之中只有那一个人。

戴着竹笠,低低的檐子,一不小心的人,只会以为这人是顶着个大磨盘,一个极大的磨盘,可以挡住他的脸,可以挡住他的眼,只能够看到一个尖尖的下巴和几根黑黑硬硬的胡碴,因为他正面对着蔡风。

“这毒是你下的?”蔡风的声音与天上的烈日形成了两个非常鲜明的极端。

“不,不,不关……”

“不错!”那声音也冷得可以,一下子把店小二那惶急的声音全部截断,他的声音也像是一柄刀,和那人藏在鞘中的刀一般,让蔡风感到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店小二似乎是失了魂一般,缓缓地机械地扭过头去望那说话的人。

但他并没有看到那人的脸,看到的只有一个尖尖的下巴和几根硬硬的黑黑的胡碴和一顶像磨盘一般的竹笠。

蔡风的瞳孔收缩了一些,但他的脸上却升起似乎感到很有趣的笑容,淡淡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因为我要杀人!”那人的声音依然很冷,冷得让蔡风都感到外面刮起了北风。他根本就想不到这人居然会有这种回答,可是对方已经这样回答了。

“你想杀死每一个人?”蔡风声音却有些恼意地问道。

“不,我要杀的人只有一个。”那人依然是那般冰冷的响应,可是店小二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但他能够说些什么?能够做些什么?

“难道这个人是我?”蔡风奇问道。

“是你!”那人依然只有两个字,他似乎很吝啬说话,似乎说话本身便是一个极累的事,可是蔡风却认为这个人并不是怕累的人,因为这人竟穿着两件衣服,不是很薄,黑黑的料子,与这个夏日极为不相称。

穿衣服绝对比说话要麻烦,而蔡风穿着一件很薄的衣服,依然感觉到热,所以这个人并不算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蔡风眼中闪出一些讶然和惊疑,不仅因为这个人的答话,更因为这个人并没有出汗,似乎天气的燥热,他根本就无法感到一般。店小二逃命似的从两人之间移开身子,于是蔡风便与那人面面相对,只可惜仍无法觉察出他的面容,仍然深沉地掩在那磨盘似的竹笠之中。

“我们有仇?”蔡风轻轻地将碗放在桌上平静地道,目光紧紧地盯着对方的手。

那是一双像是长满枯藤的老树一般的手,也很轻易地让人想到铁钳,那是一双比较有个性的手,像这个人一般有个性。

“没有!”那人依然不冷不热地答道。

“那你为什么要杀人?”蔡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地问道,若不是因为对方所答的话并不错乱,蔡风定会以为这个人是一个疯子,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是,这个人不是,绝不是,疯子绝不会有这般冷静。

这神秘的人的确很冷静,一种与这个夏天极为不对称的冷静,使得这凉棚之中的空气也很阴沉,那是一种无形的杀气。

“因为你必须要死!”那人的话似乎全都是没头没尾,但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急。

蔡风还想问,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问什么好,对方既然这样说,他真的有些不知道如何问,如何问也似乎全是一番废话,但他还是禁不住要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蔡风!”这两个字似乎是从冰缝之中挤出来一般,让蔡风愕然,他实在记不起他的仇人之中怎会有这样一个人,而他更记不起自己印象之中有这道影子,他的仇人并不多,想要杀他的人并非没有,但却只有一个,那便是叔孙长虹,可是昨晚叔孙长虹仍在邯郸之中,怎么会又有一个人在这里等着他呢?

蔡风的确有种打破脑袋也想不到的感觉,心中只感到极为荒唐,极为好笑,无论是谁在蔡风这种处境之中都会有这个荒唐的感觉。当然蔡风免不了会有愤怒,无论是谁显些不明不白地死在别人设的陷阱之中,对这个设陷阱的人都会恨之入骨,都会愤怒,蔡风也是人,所以他也有些愤怒。

“你是不是认错了人?”蔡风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毕竟他仍然没有死去,杀人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感觉,虽然极为愤怒,却仍想这只是一个误会,因为他打心底便觉得这个仇人毫无来由,所以他不得不这么问。

“我的眼睛绝对不会错,除非你不叫蔡风。”那人很傲慢,也很自信地道。

“我是叫蔡风。”蔡风的眼睛中射出几缕愤怒的杀机。

“那我要杀的就是你。”那人似乎对杀蔡风极为自信,更似有着极大的兴趣。

“你是不是个疯子?”蔡风忍不住骂道。

“我是杀手!”那人悠悠地道,更似乎因为他是个杀手而骄傲。

蔡风呆住了,他无话可说,的确无话可说,一切的话说了也等于白说,因为对方只是个杀手,有人给钱,他便会帮人去杀人的人。

也的确,杀手杀人是不必找任何理由,也没有理由可讲,因为他们是杀手,在他们的眼中只有钱和杀人,除了杀人还是杀人。

“你以为你可以杀得了我?”蔡风冷冷地道,声音霎时变得比秋风更为萧瑟,因为他知道,这一切已经无可避免,绝对无法避免,他感受到对方那种杀人的决心。

“所以我下了毒!”那人淡漠得似乎不知生死为何物地道。

“可是我并没有喝下这杯茶,你的打算已经不再起作用了。”蔡风冷冷地道。

“那是很遗憾的一件事。”那杀手似有些惋惜地道,但骨子里仍透着难以解说的杀机。

“那你还要杀我?”蔡风问道。

“还要!”那杀手答得异常坚定,就像他立在地上的身形一般坚定,也像他那扶住刀柄的手。

“你有几成把握可以杀我?”蔡风也觉得这个问题极为好笑,他也不知为什么要说这种放在垃圾堆里都嫌废的话。

“一成!”那杀手漠然地答道。

“一成?”蔡风这一生之中大概只有对这一句话是感到最为惊讶、最为好笑的了,可是他实在想不出说这话的人是哪一根神经变得错乱了,只有一成把握,仍要坚持杀人,这实在是叫蔡风感到好笑。

“不错!只有一成把握。”那人缓缓地把刀从鞘中拉了出来道。

“难道你没有想到你会被我所杀?”蔡风眼睛依然紧紧地盯着对方的手冷冷地问道。

“我没想过,也不愿意想。”那人的刀并没有完全拔出来,只露出半截黝黑的刀身。

“为什么不想一想?”蔡风有点嘲弄的意味不屑地问道。

“因为我是杀手!”那人道。

“难道杀手便不是人?”蔡风道。

“杀手便是杀手,不是人。”那杀手道。

蔡风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这个世上居然会有这种答话的方式,不由得好笑地问道:“杀手为什么不是人?”

“杀手便是杀手,只是一个工具,便不能算人,但杀完了人之后,便又是人了,所以杀手只是杀手,并不是人。”那人仍然冷冷地道。

蔡风不由得吸了口气,他的确无法反驳对方的话,只是淡淡地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等人!”那杀手的话的确很简洁。

“等谁?”蔡风目光快速地环视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人。

“杀手!”那人的话仍然很冷,却仍没有出手的意思,但蔡风却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的确有些不对,不对的感觉是来自这个小店的内部,此刻小店的门口突然露出一颗脑袋,顶着似磨盘一般的竹笠,再接着便是人,一连串的人,有九个,再加上那拔刀的一人,刚好十个,此刻蔡风真的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那杀手绝对不是个傻子,更不会是个疯子,十个人每个人一成的把握,加起来便是十成把握了,这一点不用杀手告诉他,他也明白了。谁都知道,蔡风若想凭自己的一双手对付这十个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虽然蔡风对自己的武功很自负,很有信心,只是他始终不明白,怎会有人请来这么多杀手对付他呢?难道真的是叔孙长虹吗?他的仇人似乎只有叔孙长虹一人,至少在他的印象之中便只有这么一个仇人而已。

不过,无论是谁请来的,蔡风都不能想,也不敢想,想不仅仅费脑子,也费时间,并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至少在此刻,蔡风不认为想这个问题有趣,因为他最想做的事便是离开这里,他是一个猎人,猎人都会审时度势,能够猎到狐狸不仅仅是靠经验,还是因为猎人自身比狐狸聪明。蔡风便猎获过狐狸,而且还不止一只,所以蔡风绝对不比狐狸笨,也正因为他不笨,他才选择走,选择逃避。

君子不是猎人,也不适合当猎人,猎人也做不了君子,顶多只能算是条好汉,蔡风是猎人,所以他不是君子,他也不会计较别人是否当他是好汉,因此,他出剑了。

蔡风出剑的速度绝对不慢,至少要比那已拔出了半截的刀要快上一步。

一步,只是一步而已,对于高手来说,一步的时间足够做上很多事情。

那杀手似乎也被蔡风出手一剑给震慑了,因为他们没有想到蔡风的剑法会有如此快,快得他连本有的半点先机也给剥夺了,这或许是一种悲哀,但杀手是没有悲哀的。

杀手本身已是悲哀的极致,其他再有一点小小的悲哀也不足道哉。

蔡风并没有让这个悲哀延续下去,他也不能,除非他想死,除非他想让那九柄刀把他剁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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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虚空箭影
更新时间:2008-3-25 23:34:29 字数:13276字
蔡风是聪明人,所以他不会做这种蠢得只有白痴才干的事,他的剑是快了一步,但这一步只是用来斩击对方的刀。

那杀手的可怕之处让蔡风大出意料。

蔡风竟发现对方用身子来撞他的剑锋,而刀并不是挡蔡风的剑,而是让蔡风的剑从这柄刀下滑过刺他的胸膛。

这个杀手竟是不怕死的,甚至是想找死的。

若照这种形势发展下去,这个杀手是死定了,绝对是死定了,可是蔡风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那是一种被对方一眼将自己看到底的那种感觉,赤裸裸的感觉绝对不会好受。

蔡风毕竟是蔡风,蔡风所做的事便像蔡风的人一般,叫人无法揣度。

蔡风的左手突然腾了出来,那本来是提着小包的手,可是此刻却突然空了。

那小包呢?

在蔡风的嘴上叼着,能够用上的部分为什么不用上,蔡风是一个很懂审时度势的人,只在一刹那间,他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小包叼在嘴巴之上,然后再探出两指。

左手上的两指,像是在缓和的流水之中拈起一朵凋零的小花一般温柔,可是就这样温柔的两根指头,却做了一件绝不温柔的事,起到了绝对不温柔却十分有效的作用。

那杀手以命换命的一刀竟被这温柔得若拈花的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本是极为狂野的一刀,也是十分要命的一刀,以命换命的打法,一般都是极为要命的,可是这一次没有要蔡风的命,没有,因为蔡风毕竟是蔡风。

那杀手的瞳孔都缩成针眼一般大了,他终于感觉到了死亡的可怕,感觉到了死亡,在他想同归于尽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死,因为他打定蔡风绝对不会做这种同归于尽的傻事,他只是要逼得蔡风停顿片刻而已,可是他看错了蔡风,更小看了蔡风的能耐,猎人与杀手始终有个差别。

猎人不仅是要杀死猎物,捕获猎物,同时还要保证自己绝对的安全,自己的安全始终是第一,因此猎人不仅仅只是会攻击,他还更会防守,但杀手却不同,绝对不同,杀手的目的只是杀人,不择手段地杀人,却从来不喜欢考虑自己是否会被别人杀,他们的原则便是杀不了别人,别人就要杀死自己。

每个人在感到死亡逼近的时候都不会好受,杀手也一样,他们杀人的时候只是一件工具,可是在被杀的时候,他仍然是一个人,不折不扣的人,所以这名杀手的脸色变了。

杀死他的并不是蔡风的剑,蔡风的剑似是并不想沾上这种人的血,在将要刺入对方胸膛的时候却从对方的肩头穿了过去,但这名杀手依然死了。

死在蔡风的膝盖之下,他的刀在蔡风的两根指头之间便像一个嵌在大山中间的铁片,绝对无法移动分毫,而蔡风的膝盖却在他伸出两个指头之时顶出去的,而且力道大得可怕,那种摧毁性的力量完完全全地注入这名杀手的小腹之中,再加上对方自己的冲力,蔡风加在那柄刀上的冲力,这个人的命运只会有一个,那便是死亡,绝对只有一条路。

“哇——”一蓬像箭雨一般的鲜血喷了出去,而蔡风的身体也正在这个时候贴紧了这名杀手的身体,箭雨一般的血从蔡风的肩头喷过去,只是对着蔡风身后迫来的九名杀手。

蔡风一声冷哼,身体打了个旋,那喷血的尸体便飞了出去,像是一块巨大的肉弹,呼啸着,带着可怕而惨厉的杀气和鲜血,向那九名杀手撞了过去。

刀仍在蔡风的两指之间,剑却早已斩断了拴在木柱上的马缰,而蔡风的身子也若一片暗云掠上了马背。

这个变化谁也没有预料到,也没有人会估到蔡风如此可怕,毕竟这些人并没有在邯郸城中见过蔡风出手。

那马本因刚才那一声凄厉的惨叫而受惊,此刻蔡风再断其缰、上其背,自然便撒腿疾奔。

这一切早在蔡风的计算之中,就像是计算陷阱尺寸一样清楚。

蔡风听到一阵暴吼,都让他的耳鼓震得有些麻木,那是那九名一模一样打扮的杀手同时出声的,似乎是极为愤怒。

有些像,但杀手不应该是如此愤怒的,因为杀手无情,他们不该愤怒。

但他们的的确确像是很愤怒,所以他们的的确确是有鬼,蔡风很清楚。

清楚的是蔡风的耳朵,再由耳朵告诉他的心,所以蔡风知道,这一起迸出似愤怒的吼声只是假象,迷惑蔡风耳朵的假象。

真正愤怒的并不是这些杀手,而是他们头顶那磨盘一般可怕的竹笠,带着极细的锐啸,划破虚空,绝对比蔡风的马儿要快。

所有的目标只有两个,那便是人和马。

人自然是蔡风,马自然是蔡风的马,这瞒不过蔡风的耳朵,虽然那吼声震得耳鼓发麻,但猎人毕竟是猎人,猎人的耳朵并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得到的精敏。

阳光底下,掠过一道亮丽得让人心摇目炫的光芒,那是蔡风的剑。

“啪……”暴响声响起,之中也夹着一声马儿的惨嘶,蔡风清楚地感觉到马儿跪了下来。

天空中碎竹片洒成了一阵不是很狂暴的雨,而蔡风却是这雨中的一朵暗云,起于马背上,止于马首三丈之处。

无论是谁,都不能不说蔡风的身法正点,就像他手中的剑一般正点。

蔡风的反应之快有些出乎那些杀手们的意料,但他们并没有想到什么让他们打消杀人念头的理由,因此,他们唯一做的事,便是攻击,疯狂地攻击,他们只有一个任务,那便是杀人,杀死蔡风,那个已死的伙伴对于他们来说有些像个陌生人,死与不死都没有人去理他。

蔡风明白这些杀手的可怕,至少比那些狼可怕多了,狼再怎么可怕,毕竟还是野兽。

蔡风并不说话,他只知道左边有一片树林,钻入了树林,便是他反攻的时机,更可以翻过山岭,绕路至武安郡,到了树林之中才能更灵活地发挥猎人的特长。

可是在此时,他竟敏感地觉察到,那些杀手全都变得不紧不慢,而且四处散开,这让他升起了一种深切不妥的感觉,他的直觉告诉他,更可怕的阴谋和杀机在等着他。

于是,他看到了数十道暗影划破了虚空,呈一些十分优美的弧线向他撞来。

那是箭,要命的箭,只要蔡风的命。

蔡风连抽口凉气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能避,唯一的一棵不大的槐树给了他不是很小的帮助。

当初蔡风还嫌这棵不大的槐树生在路中间的确不雅,可是这一刻却做了一件让蔡风感激的事,那便是为蔡风挡下了那些箭,蔡风的身体便在那槐树的背面停了下来,目光像鹰一般敏锐,亮得像秋夜的明星,却有几缕淡淡的杀机直透而出,似形成了两道冰棱般的寒刀划过每一位杀手的脸。

蔡风听到背后传来了很沉重的脚步声,他并没有扭头,但他却知道这个人是个高手,高手还不止一个。

蔡风并没有立刻出手,但他却突然开口了,问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道:“我这颗头值多少钱?”

那九个杀手愕了一下,估不到蔡风在这种时刻仍有心情问这种话,这的确是一个极有趣的问题,也有些好笑。

“五十两银子!”与蔡风正对着面的人毫无畏色地道,在他的眼中却是多了几缕怜悯和同情。

但蔡风却知道不是,绝对不是,而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嘲弄,可是他并不在意,反而装着不解地道:“难道我一颗脑袋就只值五十两银子吗?这岂不是太不值了?”

“每人五……”那人正准备答话,但却突然发不出声音了,因为蔡风并没有让他说下去,他的声音全被一股凌厉无比的强压逼了回去,那是蔡风手中的剑。

像一簇骤然绽放的花朵,美得凄艳得让人心寒,剑身似刺着太阳,所有的光和热全敛于这一剑,达到一种迷幻一般的境界。

那名杀手有些后悔,不该去答蔡风的话,可是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没有人想看到蔡风逸去,九个人虽然散开,仍然有三柄刀可以相互救助,而且每一柄刀都极为狠辣,杀手毕竟是杀手,最懂杀人的技巧,每一道刀风之下,都是足以让蔡风丢命的部位,虽然那剑上的光很强,让人有一点难以睁开眼睛的感觉,可是他们早已看准了蔡风的部位,只要跟着感觉走便不会有错。

那说话的杀手所感受到的杀机自然是最强烈的,那种压力也绝对强大,杀手却是不怕拼命的,就算是拼命他也干。

便在这一刹那,那道强光不见了,蔡风右手之中的剑不见了,却是柄黑黝黝的刀,刀是那已死去的杀手杀人的刀,那剑呢?剑到哪里去了?

剑在蔡风的左手,没有人知道右手的剑和左手的刀是什么时候换的,那是因为剑上的光线太强,所以没有人看到,没有人看到那便算是个意外。

意外的不仅仅是蔡风手中的剑和刀的对调,更是蔡风那本是飞跃的身形,只在此刻却成了楔步,矮矮地蹲在地上,可他的刀和剑都是向两旁展开。

而面对着他的那名杀手却发出一声长嘶,身形禁不住倒飞了出去,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攻击他的是蔡风的头,一个人的身体中任何一部分都可以成为最可怕的武器,头也不例外。

谁也没想到蔡风会出这样的险招,不仅险而且怪,险在蔡风算准对方的刀根本无法命中自己,而怪在以撞钟的形式,用头撞击对方的小腹,这一招的确很出人意料。

但这一切与蔡风的速度和那很亮很亮的一剑也极有关系,若不是这一剑的强光让对方看不清蔡风的动作,只怕蔡风所撞的不是小腹,而是膝盖或者是刀了,而蔡风巧妙地运用刀剑换手造成的一股牵引力,使对方本已有偏差的刀偏了位置,否则的话,蔡风至少会少了一臂。

这招之中的侥幸成分太多,所以这不能算好招,却只能算是险招。

蔡风的背上被对方的热血喷得很湿,但他并没有停留,他的刀和剑在同时逼开了两条攻来的两柄刀,这才若一只十分灵巧的貂,纵身跃起。

“嗖、嗖、嗖!”一排箭雨追在蔡风的背后,使得蔡风不得不在地上打滚,而那并未死去的杀手在这一刻却帮了他不小的一个忙,挡住了几支箭。

蔡风一声长啸,那具带箭的尸体立刻横飞而起,向剩下的杀手扔去。

再次纵身的蔡风已到那仍在哀嘶的马儿身边,他手中却已经再不是刀和剑,而是弓和箭,五指之中紧夹着四支箭。

蔡风动怒了,所以他的箭是怒箭,是狂箭,四支箭几无先后地标射而出。

弓弦轻响之后,便已经听到四声嘶哑的轻吼,不是他们不想吼,而是已经吼不出来,他们的咽喉已经钉上了蔡风的四支羽箭。

这其实是很普通的箭,可是却有着绝不普通的杀伤力,因为它的主人是蔡风。

蔡风射的并不是那剩下的八名杀手,因为他知道,若想将这八个人射死,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要射那些普通的箭手却不难,而最具威胁的却也是那些普通的箭手。

蔡风只射一轮箭,因为他已经没有机会了,他只有后退,飞退,以比那些杀手快上一步的速度飞退至那小店凉棚之旁,而他的马儿也便成了活箭靶,颓然地倒在地上。

蔡风的两只手可以分工做事,所以当他退至凉棚之时,手上又有了四支普通的羽箭。

蔡风绝不会放过任何还手的机会,而这一次照样又有四名箭手倒在地上,几乎没有人可以避过蔡风的致命之箭,只是这一次蔡风选取的位置却是心脏,那里毕竟比咽喉的部位大,把握更大一些,可是蔡风的脸色却微微变了一些,因为蔡风看到了一个人,一道眼神。

一个用刀的人,一道比刀更锋利的眼神,那眼神很熟悉,蔡风记得正是昨夜震得他手心发热,结果与那铁脚之人对仗的高手。

他知道这些人真的是叔孙长虹的人,更知道那刀客的可怕,那人只是一个很冷厉的中年人,冷厉得有些不讲人情,那眼神之中的精芒能够把人的心神捅一个洞。

“果然是叔孙长虹那狗娘养的!”蔡风狠狠地骂道,可是他却变了脸色,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十分要命的事,那店小二此刻却将那只盛满了凉茶的瓦缸向他砸来。

要命的并不是那瓦缸,而是瓦缸之中那可怕的茶水,他想不到这刚才还畏怯得不得了的店小二此刻会变得如此懂时机。

蔡风真的是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叔孙长虹为了杀他却用了这么多人,看来对他的确是另眼相待,他真不知是该谢谢叔孙长虹还是该骂该恨叔孙长虹。

蔡风只好将大弓挂在手臂之上,而手中全凭一股极为柔和的劲道准备去迎击那瓦缸,但是他想错了,却没有看错,那瓦缸本来已经有了裂口,只是待他轻轻一碰,或是不碰也会迸出那些许要命的茶。

“哗——”瓦缸终于破了,却是一支从远处射来的箭,适时地射破了这瓦缸。

店小二竟是个内家高手,蔡风看走眼了,更想不到的却是有人来救他,他弄不清怎么回事,反正他知道,这店小二该死。

“轰——”蔡风本来准备击酒坛的掌,结结实实地印在那店小二的掌上。

店小二一声闷哼,身子“蹬蹬蹬……”地一阵倒退,撞坏两张桌子,而蔡风的身子迅速后躺,手中的强弓却舞成一片浮在地面上的云彩。

“呀——啊!”几声惨叫划破太阳制造的沉闷。

蔡风看到了两名杀手倒下,也看到了两匹疾奔而来的骏马。

人是那马背上人杀的,而蔡风心头却充塞着一丝难明的激动。

“冉长江,你堂堂梁朝金牌信使也会做这种以众欺寡的事,看箭。”说话的正是蔡风救过他们几次性命的高欢。

另外一人自然是尉景,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却出来了这样两个人。

蔡风精神陡地一振,在杀手们错愕的刹那,他的刀和剑击了出去,由下向上,虽然不是非常猛烈,但却是那几名杀手的死敌。

依然有六柄刀成犄角向地上的蔡风劈到,破空之声只将空气绞得一片混乱。

但蔡风根本没有在意,在剑芒突变之时,他的身形完全缩入了剑影之中,而剑芒时升华为一团亮丽无比的光球,从地上升起。

“当……”一串爆响之中,那六柄刀并没有阻止得了这上升的光影。

蔡风的身影若潜龙升天一般,冲上近两丈高,那团光影却成了一片飘浮的白云,亮丽无比而又说不出凄厉的白云。

愤怒的蔡风便像是一柄愤怒的剑,而愤怒的剑,则更像是疯狂的流星雨。

没有人想象得到这一剑的可怕,便像没有人知道深海之中到底有什么一般。

杀手们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死亡,可是在蔡风的剑下,他们却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恐惧。

蔡风那一剑之中竟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引力,使得他们有着一种失重的感觉,明明知道,这只是一种虚幻的感觉,却是那般真实地存在,这似乎是极为矛盾的表现。

更矛盾的,却是蔡风剑式再改,由空中向下疾扑的那一刹那,那种引力竟也在刹那间像是奇迹一般变为压力,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的压力。

蔡风的身影出现在虚空之上,那一片亮丽无比的剑云霎时散成了一阵疾雨,像风暴一样狂,像织茧一般细密,几乎让每一寸空间都注满了一种爆炸性的杀机,只待与接触的所有物体相撞时,以最狂野的形式爆射开来。

空气被绞成了无数的小气柱,像是撕裂的破皮,发出凄惨而可怕的声音。

蔡风见到了六双惊惧而骇然的眼神,可是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局势,无法回收的一剑,连蔡风也无法改变,全因他根本就无法控制这一剑。

“当……”声音异常清脆悦耳,但这之中夹杂的几声惨叫却是异常沉闷和凄惨刺耳。

是六名杀手的声音,因为蔡风此刻已经很好地立在六人的身前。

“黄门左手剑!”居然是那店小二和冉长江同时发出的惊呼,无论是谁都已听出他们声音之中的惊惧。

蔡风的刀拄在地上,剑却遥遥指着那正准备攻来的店小二,但是却没有动,冉长江也没有动手,他知道只要他再踏上一步,将会迎来蔡风最狠辣最凌厉的一刀,他似乎知道蔡风的刀会快得让他有些难以应付。他更知道“黄门左手剑”的可怕,所以他唯有停下脚步,目光紧紧地盯着蔡风的剑,似乎有一点点微显苍白的脸。

店小二的额头上滑下了两颗汗珠,鼻尖也有汗珠的渗出,热的并不是那烤人的太阳,而是蔡风剑上所散发出的那逼人的气势,但店小二并不是很惊惧,至少到目前为止仍没有惊惧的表情。

“蔡风,上马!”是高欢那粗犷而又有些崇敬的声音。

蔡风的剑突然不见了,就像是变戏法一般不见了,然后他的身体才像是一只穿波的乳燕,掠上高欢的马背,而在此时,那六名杀手的躯体才砰然倒下,每个人的眉心和鼻梁都留下了一串细密的血珠。

“回去告诉叔孙长虹,有一天老子定要捏爆他的卵子,奶奶个儿子,居然和老子这般过不去。”蔡风回头向冉长江高呼道,声音之中难免有一丝得意之情。

“追!”一声怒吼,蔡风正准备扭回的眼睛却发现了从山后口涌出的真正高手,那才是叔孙长虹的亲卫高手,每一个人都似乎和蔡风曾经照过面,这时才发现,高欢和尉景两人的马匹是向回路冲,而不是向武安方向,这样会让叔孙长虹的人马完全失去作用,这才显身来追击。

蔡风不禁暗自庆幸,同时也奇怪高欢怎会来得如此巧 ,不由得疑问道:“你们怎么知道他们会在这里伏击我?”

“因为昨夜我们二人正好听到他们的密谈,所以才会知道他们是设陷阱来害你,不过这似乎并不是叔孙长虹为主谋,而是那冉长江。”高欢道。

“冉长江?我与他并没有什么仇恨,若说是叔孙长虹派他们来的还有可能,怎会是他为主谋呢?”蔡风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不过我却知道,那个路店之中没有一个是庸手,而且是一个杀手组织的窝巢,所以我们就赶了来,幸亏还不晚。”尉景有些欢喜道。

“你们两人独自行动?”蔡风惊疑地问道。

“不错,我们顺着你的意思,迅速离开了元府之后,刚好官兵们赶来,而后与其他人走失了,虽然知道联络暗号,却刚好听到冉长江怎样布局杀你,我们便迅速想办法出了城,虽然比你慢上一拍,却仍不算迟。”尉景很欢快地道。

蔡风心中一阵感激,暗忖:看来好人还是有好报的。不过对冉长江的狙杀却有些不解,隐隐觉得是与圣舍利有关,可是昨夜他蒙着面,又是哪里出了差错呢?让对方明晰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是为了圣舍利的话又怎会下毒要让他死去呢?难道不怕自己身上没有圣舍利而只知道藏宝地址吗?让蔡风有些不得其解,唯一的解释便是叔孙长虹,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圣舍利,下毒是由他指使,而冉长江却是想抓活的,否则怎会一直都未曾出手,若是冉长江抢先出手的话,他今日就算有高欢、尉景相助,只怕也只会是死路一条,不由得暗自庆幸。

“那我们现在到哪里去?”蔡风禁不住问道。

“我们自然不能回邯郸城,而蔡公子对我们多次相救之恩,我们愿意随蔡公子去闯一番事业,生在乱世,不成仁便成鬼,平凡一生不若痛快一刻,我们愿意听蔡公子的吩咐。”高欢郑重而激昂地道。

蔡风不由得一愕,骇然道:“这……这怎么成?我这人喜欢自由自在的,对功名却是从不放在心上,若是两位大哥这样说,可真是找错了人。”

“蔡公子如此武功,如此胸怀,难道你便未曾想到成就一番事业吗?只要蔡兄弟愿意,相信将来绝对可以成就一代霸业。”尉景目光中露出无限憧憬地道。

蔡风不由得一阵苦笑道:“可惜兄弟我真的要让二位失望了,我只想轻轻松松地过一辈子,当官有什么好?做皇帝又有什么好?每天都要将自己定格于一个小小的范围之内,甚至连最起码的自由都失去了,便是金科玉律也只是一片虚枉的东西,我不想误了二位兄台的前程。”

“我们找个地方说,先把这帮贼子甩掉再说。”尉景狠声道。

“让他们也来尝尝本人的箭,奶奶个儿子,上次居然放暗箭,害得老子痛了好几天。”蔡风气恼地道,同时身子像是变戏法一般在马背上灵巧无比地换了个方向,以背靠高欢的背。

“嗖、嗖……”四声弦响,高欢只觉得蔡风背上的肌肉一阵绷动,便听得四声马儿的惨嘶和几声惨呼。

“好箭法,这一手连珠箭法想来当世没有几人能够达到如此出神入化之境。”尉景禁不住赞道。

“因为我是猎人,猎人只靠这些东西吃饭的,自然不能落在别人的后面。”说着右手又夹上四支箭,向追上来的人高喊道,“若你们还想吃本公子几支箭的话,不妨追来。”

“嗖”一支箭落在弦上,像一道幻影一般射了出去,而第二声弦响也在同时发生,第二支箭便若流星赶月一般激射而出,然后第三支、第四支相续落到弦上。

射人先射马,蔡风自然深知这一点,因此,他绝对不会有丝毫的留情。

山道并不是很宽,刚才蔡风已经射倒了对方四匹马儿,此际又重射到对方四马,对方的追击自然受阻,全部弄乱。

尉景和高欢的纵马之术极高,对方射来的箭蔡风以一根黑索像长长的软鞭一般尽数击落,丝毫无效,转瞬,二人即策马奔到拐弯之处,远远地甩下冉长江诸人。

三人策马行至黄昏,竟达永年境内。

“奶奶个儿子,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咱们先去馆子里喝上一顿,怎样?”蔡风提议道。

“自然是好,我们也差不多饿了。”高欢应和道。

“总算是把那些家伙给甩掉了,只是蔡公子要回家又要走很多弯路了。”尉景道。

“我倒是不怕走弯路。”说着,蔡风从马背上跃下来。

“随便找一家算了,我看这家‘客丰’也不错吗!”尉景也跃下马背道。

“客官,你请进!”店小二望了几人身后的弓箭一眼,脸色有些变,却仍不慌不忙地道,蔡风穿着刚洗去血迹不久的湿衣服,似乎有些显眼,却毫不在意地道:“你们店里有什么好酒,给我上六斤,再切三斤卤牛肉,山鸡爆丁,红烧鲤鱼,少了再说。”

“是是,客爷你们请这边坐。”店小二乖巧地为三人擦了擦凳子道。

酒店之中人并不是很多,但却很热闹,或许正因为这个世道乱,才会使人觉得需要放纵,酒店之中才可以找到醉生梦死的感觉。

这酒店的酒菜倒是上得很快,似乎早已准备好了一般,迅疾为蔡风诸人端了上来。

蔡风拉开话题问道:“两位兄弟如此便与你们的伙伴脱了联系,他们难道不会着急吗?”

“蔡公子不用担心,我们二人走失,他们绝不会担心,说起来,我和他们之间只是雇佣关系而已,也和杀手一样。”高欢毫不隐瞒地道。

“哦!”蔡风饶有兴趣地望了两人一眼,明知故问地道,“你们被雇佣便是去元府捣乱?”

尉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蔡公子几次救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也不必对蔡公子隐瞒什么,我们到元府去主要是为了一个和尚。”

蔡风知道两人所说的是实话,却仍不得不装下去问道:“一个和尚?”

“不错,至于这个和尚有什么作用我们便不太清楚了,据说这个和尚法号叫了愿,知道一个大秘密,却不知是什么狗屁秘密。来,我们喝酒,不去管什么狗屁鸟事。”高欢粗豪地道。

蔡风自然不想再谈下去了,应和道:“是啊,我们又不想去敲木鱼,念经做法事,谈什么和尚呢!”说着倒上半碗酒灌了一大口。

尉景一笑,也陪着喝了一大口,有些好奇地问道:“蔡公子在元府不是锦绣前程吗,为什么离开呢?”

蔡风哂然一笑道:“我最怕那种不自在的活法了,我这人天生便不是一条富贵命,只喜欢山野清淡的生活,邯郸也不好玩了,我只好走喽。再加上我到邯郸只是迷上了元家的小姐,可是她却有了婆家,我只好死了这条心啦,再不离开元府,心中定更难受。”

“哈哈……”高欢和尉景不禁咧嘴大笑起来,道,“想不到蔡公子居然是个多情的种子,天下美女多得是,以蔡公子的人品武功,哪里不能找到滴出蜜来的甜妞。”

蔡风也不由得哑然失笑道:“那可不一样,凭自己的本领去追来的美人,那才叫成就感,那才会有意思一些,否则哪有情调可言。”

“听蔡公子说话,真不敢相信你是生长在深山中猎户家中,倒像是在书香门弟。”高欢认真地道。

“是吗?”蔡风端起碗抬起了一半便定在半空中反问道。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尉景补充道。

蔡风淡然一笑道:“其实又没有谁规定书香门弟便不可以成为猎户的是吗?那高大哥仙乡又在何方呢?”

高欢哑然,浅笑道:“我们二人都是怀朔人,我本是汉人,因为祖上乃为罪臣,才徙至怀朔,尉兄弟乃是我同村好友。”

“原来如此,听说前几月破六韩拔陵在沃野聚众起义,而卫可孤还包围了武川和怀朔两镇,可有其事?”蔡风不由得问道。

“确有其事,说来惭愧,我本是怀朔函使,今次便是同尉兄弟去洛阳告急,而朝廷却派元或这胆小如鼠的人去督军,这场仗不打我都知道元或是输定了。”高欢有些丧气地道。

“何以见得呢?”蔡风有些不解地问道。

“破六韩拔陵这个人我曾与他见过几次面,他绝对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对手,虽然没有亲见他统兵,但以小见大,我见过的人当中,比这人厉害的似乎仍没有,而卫可孤也是了不起的将才,在六镇曾和柔然人打了几场硬仗,民饥国危,人人思反,破六韩拔陵起义正是迎合了百姓的心,武川和怀朔两镇若是救援稍迟,便将不攻自破,到那时北部六镇首尾相衔,元或与破六韩拔陵对阵岂有不败之理,六镇民悍善战,猛勇无畏,常年有与柔然、高车等异族作战的经验,又岂会差给朝廷的兵士,若是让破六韩拔陵击败元或,当使天下受苦之人看到希望,那时候会是怎样一个结局,绝对可以猜得到,自此国内烽火平息,却真不知会在何时了。”高欢滔滔不绝地讲完后,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蔡风不由得再仔细打量了高欢一眼,却见得尉景一脸仰慕之色,不禁吸了口气道:“高兄所说的确有道理,其实这一天只是迟早的问题,也没有人可以改变,种族的偏见,朝廷的腐败,早已让人心寒,天下百姓无时无刻不在受着苦难,无时无刻不在演绎着悲剧。现在人们的沉默,只会将战火烧得更旺,每一个人的忍耐都有一个极限,过了之后便会让人变得很狂野,那时候谁也无法收拾这个残局,余下的只是一场大的悲局。”

“蔡兄弟这话便不是这样讲了,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这个世上只有一个生存的原则,那便是弱肉强食,我们只要能得一明君,久乱思安,若能以宽大政策,励精图治,一改腐化之风,息战养民,这岂是一个悲局?”高欢不赞同地道。

蔡风哑然失笑道:“高兄所说自然是一个非常好的结局,可是高兄不要忘了,内战一起,国家之内十室九空,孤儿寡妇随手可拾,兵丁役卒死伤无算,国内经济全都呈一种真空状态,那时候北有柔然、高车异族虎视眈眈,而南有梁朝萧衍无时不思攻我边关,内有一些腐朽的贵族大家的阻扰,说息战养民只是一句空话。你不攻人,人则攻你,孙子兵法有云:‘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虽然我们可以坚守不攻,但所耗之资也绝不在少数。南朝仍要好一些,而高车、柔然等匈奴族则是以战养战,定趁国中动乱以获利,这些仍不是主要,主要的仍是国内各族之间的偏见,这数百年以来没有人可以解决缓和这些矛盾,动乱新治,一个不好则会使得烽烟四起,这并不是一件如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事。”

尉景像看怪物一般望着蔡风,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蔡风这个人一般,不过他也的确是对蔡风无法了解。

高欢望着蔡风却有些发呆,手中端着酒碗,却愣愣地不知道该不该喝。

良久,高欢将碗中所剩的酒一口饮尽,吸了口气道:“蔡兄弟所说的确是有道理,高某受教了,高欢的确从未想到这些问题,那蔡兄弟以为怎样才可以达到最理想的结局呢?若是天下百姓不如此,岂不是永远都无法翻身?永远都活在苦难之中?”

蔡风轻松地再为高欢倒上一碗酒,涩然一笑道:“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你的话,所以我宁可选择逃避,虽然我知道有一天会让百姓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绝对会,正若高兄所说久乱思安,那一天会很快来临的,但可能不会是今日这场动乱,因为若要真正的天下安定,必须先南北相合。否则说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只是空谈,今日之乱只是加快明日安定的步伐而已,所以我也猜不到会不会以圆满的结束告终。我想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也只能猜到这么多。”

“南北统一始有百世平安,蔡兄弟此话的确正中心坎。”高欢敬服道。

“想不到蔡公子不仅精于驯狗之道,对天下之局势也这般了然于胸,真叫尉景好生佩服。”尉景有感而发地道。

蔡风淡然一笑道:“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又哪里有什么了然于胸的感觉,倒让二位兄台见笑了。”

“咱们都只不过是山野草民,何必如此谦虚,蔡兄弟也这般客套,是要罚酒的哦。”高欢不依道。

蔡风不由失笑道:“咱们都是山野草民,用得着如此恭维我,用得着讨论如此问题吗?我们都有错。来,要罚,罚我们三人。”

高欢和尉景不由面面相觑,同时爆出一阵欢快的大笑。

突然高欢两个手指在嘴唇边一竖,作个噤声的动作。

蔡风和尉景不由大异,却听得一阵欢语。

“老三昨日去应征,他奶奶的,要求倒是挺高的,说老三太瘦,怕连弓都拉不动,嘿,你们猜老三怎么着?”

“怎么着,难不成把那主考之人脖子给捏断了?”一人粗野地笑道。

蔡风不由得扭头向那一桌望去,却见五名大汉正在拍桌子听着那口沫横飞的汉子讲道:“那倒不是,老三一恼火,走上去把那张铁胎大弓一拉,只听得……”说到这里故意吊人胃口似的停下。

“怎么了?奶奶个熊,在兄弟们面前还装神弄鬼,小心兄弟们把你满嘴牙齿给你打下来。”一个癞头汉子笑骂道。

“蓬!”那刚才吊人胃口的汉子突然低叫道,只吓得那五人一大跳。

“那弓弦竟被老三拉断了。”那汉子望着那又好气又好笑的五人,这才补充道。

蔡风和高欢等人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同时对那汉子仔细地打量了几眼,只见他方脸大耳,浓眉虎目,且脸上却总带着一种乐天派的表情,自然给人一种亲近的感觉。

邻近的几桌人也不由得为那人所说的逼得大笑起来,唯有那五人笑骂道:“你找死呀?”

那汉子不由笑道:“你们不是叫我说吗?我说出来了你们却又要骂我,真是好人难做,你们便没有那边几位兄台有幽默感了。”说着向蔡风几人望了一眼。

那五人不由同时向蔡风等人望了过来,面色都是比较和缓。

蔡风也向那人淡淡地笑了笑,不由得对这人好感大增。

“后来怎样?”那癞头忍不住问道。

“后来自然不敢小看老三喽,还对老三礼敬有加,试都不用试便被录用了。”那汉子有些得意地道。

五个人都吁了一口气,笑道:“我就知道老三去入这劳什子军,自是轻而易举之事,说不定还可以成为李大尚书令的亲卫呢。”

“咱们哥儿几个不如一道去投军好了,奶奶个熊,老子不相信咱们便打不出一片天下来。”一个稍年轻却瘦巧的汉子提议道。

“好是好,可是入军太受约束了……”

“奶奶个熊,老六最没种,操,咱哥儿几个在军中横冲直闯有谁能奈何我们,我看只有三哥最有志气。”一个脸上有一道长达三寸刀疤的汉子笑骂道。

“谁说我没种?你看我敢不敢杀人,说不准我还会砍下破六韩拔陵的脑袋呢!”那被讥讽的汉子愤道。

“老五和老四你们别争了,咱们哥儿七个不是早就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既然老三入了军,老六又这般提议,我们自然不会让老三一个去潇洒喽,咱们六个一起去投军,奶奶个熊,让世人看看我太行七虎的厉害。”那癞头的汉子压了压手道。

“既然大哥如此说了,咱们便依大哥之意去做好了,相信几位大哥定不会反对对吗?”那瘦巧的青年补充道。

那刚才始讲笑话的汉子扫了那青年一眼,调笑道:“六弟肯定也是想去拉断弓弦了。”说完那几人不由得同时大笑起来。

蔡风心头一紧,他自小生在太行山,自然听说过太行七虎之名了,那是最近几年在太行山很有名气的几人组合,平日的声誉一向还不算坏,劫富济贫之事也做过不少,因此蔡风对他们的传闻多少知道一些。因为阳邑镇每年都有许多太行各寨头的人来送礼,表示对蔡伤的尊重,从他们的口中绝对漏不了这几个人的消息,不由得立身而起,抱拳笑道:“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太行七侠,真是幸会幸会。”

那六人不由得再次向蔡风望来,一脸惊疑,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蔡风。

蔡风自然知道他们的心思,不由得笑道:“在下阳邑蔡风。”

那六人立刻为之动容,全都立身而起,肃然抱拳还了一礼,那癞头汉子客气地道:“想不到蔡公子有空到永年来走走,今日能睹蔡公子风采,真是三生有幸,不知令尊大人可还好?我们七兄弟一直未能亲自拜访他老人家而深感不安,还请公子代我们七兄弟问声好。”

蔡风哂然一笑道:“想来这位定是彭乐彭大哥了,家父曾多次听说过彭大哥的为人,还嘱咐我今后行走江湖多与彭大哥亲近亲近呢。”

那六人听了蔡风如此一说,不禁都大感有面子,那癞头汉子似有些羞涩地一笑道:“哪里,哪里,彭乐何德何能,能得令尊大人的赞许。”

高欢和尉景不由得瞪大一双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望了望蔡风,他们也是眼光不低之人,自然知道这六个人,无一不是高手,特别是那彭乐,双目之中寒芒隐敛,太阳穴高鼓,绝对是一个高手,而他似对蔡风极为尊敬,而对蔡风的父亲更是推许仰慕,那种表情绝对不是假装的,那蔡风的父亲到底是谁呢?他们不由得有些糊涂。

“彭大哥谦虚了。”蔡风含笑道,旋又向那方脸汉子行了个礼道,“这位想来便是达奚武达二哥了。”又转向那脸有刀疤的汉子道,“这位定是彭城尚彭四哥了,而这两位也定是达寿春达六哥和张亮兄了。”

“蔡公子果然丰神如玉,不同凡人,我们兄弟几人的名字被你念出来就是顺耳,可惜老三没有这个福气。”达奚武有些滑稽地道。

“二弟别再乱嚼舌头,怎能这般对蔡公子不敬呢!”彭乐叱道。

蔡风哂然笑道:“彭大哥哪里的话,达二哥这明明是称赞我吗!这样无拘无束地岂不是更有我们太行山的风情吗?咱们都是山林里住惯了的人,说要改得太客气那是有失本义,那样活起来太没劲了,大家都是太行兄弟,太行的儿女,都一样,来,我们来一起喝上一碗。”

张亮立刻送上一碗酒给蔡风,几人端起酒来,欢快地一饮而尽。

“痛快!”几人同时出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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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威扬军营
更新时间:2008-3-25 23:34:48 字数:11813字
“来,我为大家介绍我的两位朋友。”蔡风很洒脱地向高欢一指道,“这位是来自怀朔的朋友高欢。”

“高欢敬各位好汉一碗,便为我们同为江湖儿女干一杯。”高欢很大方地双手端起碗道。

那几人眼睛一亮,显然为高欢不同寻常的体格和气势所动,虽然高欢不若蔡风那般丰神俊秀,但一种自然恬静清新而又略带野性的气质,却自有一种让人心折的豪迈和威武的豪情。

“好汉子!”彭乐禁不住道,同时一口饮尽碗中的酒。

“这位是来自怀朔的兄弟尉景。”蔡风转身拍拍尉景的肩膀笑道。

尉景也笑着立身而起,双手端酒道:“今日能与几位好汉相识,的确是三生有幸,这一碗自然也不能不敬,便为我们千里相聚这一线之缘吧。”

“蔡公子正是这一线缘的制造者,这一碗自然蔡公子不能少喽。”达奚武为几人倒满酒插口道。

蔡风不由得笑了笑道:“既然如此说,我也不客气了。”说着端起碗酒,一口闷了下去。

“爽快,够气魄!”几人同时赞道,也毫不落后地干了下去。

“不如大家一起吃吧,重新再点菜。”彭乐道,说着就向小二喝道,“再给我上十个最好的菜,二十斤好酒。”

蔡风一拍高欢的肩头,大方地行至六人的桌上笑道:“那我便不再客气喽。”

“这才叫够爽快吗,咱们之间是不必讲什么客套话。”彭乐欢快地道。

“彭兄,你是否准备投军呢?”高欢大感兴趣地道。

“不错,的确是有这个打算,这个世上若不能成就一番功业的确是对不住自己。”彭乐自信地道。

“对,我们为什么要平凡地活一辈子,别人能封王封侯,我们同样也可以,我高欢也算一份。”高欢大感志同道合地道。

“还有我尉景,咱们一起去投军。”尉景也兴奋地道。

蔡风不由得问道:“是哪里征兵呢?”

“崔暹在南和募兵,一路北行,也一路募兵。”达奚武应道。

“崔暹?”蔡风疑问道。

“不错,正是崔暹!”张亮肯定地道。

“怎会是崔暹呢?那临淮王不是从山西进军吗?”蔡风奇问道。

“临淮王元或在五原战败,破六韩拔陵声威大震,朝中已改派李尚书令率兵前往对伐,而崔暹将军走河北,一路募兵北行,我们才会赶到永年,我们三弟早已入军。”达奚武解释道。

“临淮王败了?”蔡风和高欢不由得相视望了一眼,惊问道。

“不错,这还是十天前的事,难道你们不知道吗?”张亮应道。

“我们那时在邯郸,也没有闲情去打听这些事,不过临淮王战败早就预料到,只没想到这么快而已。”蔡风解释道。

“蔡兄弟,去不去入军呢?以你的才智和武功,将来定是前途无限。”高欢问道。

蔡风淡然一笑道:“我倒没这个兴趣,什么前途无限,我都不在意,我过我的自由生活算了。”

“若蔡公子不入军的话,那的确有些可惜。”张亮似乎有些惋惜地道。

“七弟知道什么,蔡公子岂是好名利之人,以蔡先生的武功和才智天下有几人能比,但却隐迹山林,这是何等情操,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比?蔡公子正像蔡先生一般淡泊名利,自然不屑狗屁前程。”彭乐叱道。

“大哥说得是,蔡先生是我们兄弟最尊敬的人,先生那淡泊名利之风的确是无人可比!”张亮诚恳地道。

蔡风也不客气,只是淡淡一笑道:“多谢几位大哥对我爹的赞许,我是我,我爹是我爹,若老是让我爹来护着我,那这人生也的确没啥意思了。不过我这人性喜自由,无拘无束的生活才算逍遥,若可能我也不妨去投军试试,看看军中生活是不是很得意。”

“那太好了,我们九人一阵,保证把崔暹吓一大跳,说不定可成李大尚书令的亲卫呢!”张亮欢快地道。

“我倒不想太张扬,做一个很不出名的小兵,若是一个不小心开了小差,别人不会太在意,但若是做了李崇的亲卫,可就想脱身都难喽,因为我也许会中途溜走也说不准。”蔡风煞有其事地道。几个人不由得大愣,片刻,才不由得大声笑起来。

“蔡公子真是有趣,若是别人这么说,我肯定以为他是个懦夫,只能做逃兵,不过我却知道蔡公子绝对不是。”达奚武拍拍蔡风的肩头,大笑道。

蔡风摇摇头笑道:“你太抬举我喽,我本就是个逃兵嘛!”

“哈……”几人不由得笑成一团。

募兵,始于曹魏名将马隆,后在晋末募兵成了作战的兵源,逐渐取代了以往的征兵制度,而在如今,募兵制度已经成了兵的主要来源。

每一地都贴了募兵启事、皇榜,却给每一地添上了难以抹去的阴影。

每一个人的心都绷得很紧,每一个人都在惊恐和慌乱之中度日。

这个时代没有一刻钟能够让人们真正地感受到安宁和祥和,没有一刻钟让人们摆脱苦难,生命在这个时候似乎已经完全麻木,除了苦难仍是苦难,而西方净土那块神秘而不可测的境地便成了人们唯一的梦,庙宇没有一处没有,但净土却是没有一处。

蔡风一行人赶到南和,已是第二天午时,一路上见到无数迁徙的难民,那种拖儿带女的惨景,实在是让人不忍目睹,可是这一切都是现实,不可更改的现实,战争给人们带来唯一的好处,那便是让统治者快乐,而百姓唯有一条路,那便是苦难。

可这一切都不知道是谁的错,不知道。

募兵现场是设在府衙后院的广场中,此时在府衙前已经列成了一排很长很长的队伍,这种日子,能募入军中或许还会有些出路,否则,在这种环境之中,能活得舒服那只是天方夜谭,因此,只要稍有一点素质的人,都希望碰碰运气。

蔡风等人也列入长长的队伍之中。

“这募兵需要考些什么呢?”蔡风问道。

彭乐笑道:“有什么本领便尽量使出来,只要不把主考官骇死便可以。”

高欢一听,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下一个!”那登记之人在殿上高喊道。

“下一个便轮到蔡公子,做好准备哦。”达奚武提醒道。

“我现在叫黄春风,武安人氏,今年十七有半,父黄在远,独子,现住迎朋客栈,祖辈皆猎人,怎么样,这个答案可以吗?”蔡风眨着眼睛笑道。

“啊,你真的准备只做……”

“别胡说八道。”高欢喝声打断了尉景的话。

尉景脸一红,才想起这个场所实在不应该说这些,干笑道:“黄兄弟这般答话应该差不多了。”

“算你聪明,一不小心把你额头打个包来。”蔡风笑骂道。

“该你啦,蔡公子。”张亮提醒道。

“错,应该是黄公子。”蔡风反提醒道。

“下一位!”那登记人员喝道。

张亮干笑道:“黄公子请先行。”

“这个自然!”蔡风大模大样地行入大殿,回目四顾,见殿内比较空旷,唯几名武士和两个大兵器架,及一名学究打扮的武官。

“叫什么名字?”那人望了蔡风一眼,见他如此年轻,语气之中难免有些傲慢地问道。

蔡风向前跨了一步,笑应道:“我叫黄春风。”

“黄春风!”考官愣了一愣又问道,“哪里人氏?”

“武安郡赵家镇人氏。”蔡风早想好了答案,应付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堂长是谁?”考官问道。

蔡风一愕,答道:“我家不属哪位堂长管属,乃是世代为猎之人,靠山吃山,因此并未作注册登记。”

“有这回事?”那登记之人奇问道。

“此话并不假。”蔡风平静地道。

“那你有何特长?”登记人又问道。

蔡风自信地笑了笑道:“入山能擒虎,下海能斩蛟,上阵能杀敌,马上步下都无忌,箭穿百步杨,刀剖风中叶,若是烤野味,也不落人后,不知大人可否满意?”

那几名护卫和登记之官不由得脸色微变,都有些不敢相信地望了蔡风一眼,似是在看这狂妄无比的少年是不是真有如此本领一般,不过,他们自然无法看出。

那登记人员不由得惊疑地问道:“年轻人有狂劲当然是好,却不应该胡言乱语,你到底有何特长?”

蔡风哑然失笑道:“考官大人照我说的填写便是了,哪用担心这些,我若是没有这本领,岂敢胡说!那岂不是未入军先犯军纪吗?”

“赵武,让他试。”那登记人员向身边的那短髯护卫吩咐道。

“怎么个试法?”蔡风反问道。

那叫赵武的护卫从兵器架上抽下一杆长枪,递给蔡风,淡淡地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蔡风轻松自若地接过长枪,用手捏了捏枪尖,再摸了摸枪杆,笑了一笑,道:“请注意啦。”

“喳!”一声轻响,众人眼前一花,枪尖竟被蔡风手指拗断一截,而这一截枪尖却无声无息地钉在墙壁之上,完完全全地没入青石墙,便在众人惊骇无比的情况下,蔡风手中的枪杆竟然也不见了。

蔡风望了望呆若木鸡的登记人员,拍了拍手笑问道:“如何?”

那几名护卫呆望了蔡风一眼,这才扭头四处寻找那杆丈二长的枪杆,让他惊骇的却是,刚才赵武从兵器架上取长枪的位置,此刻却多了一杆无头的白腊杆,正是蔡风刚才手上所剩的枪杆。

兵器架距蔡风至少有两丈多远,而蔡风竟这般轻松自如,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准确无误地将那丈二长的白腊杆放入原来的位置,只凭这手法、这角度便足够让任何人心惊了。

“可以按照我所说的登记了吗?”蔡风轻松地问道。

“果然是好身手,真是太好了,自然可以按照你说的登记,请问你现住何地?要不要让我派人这就去把你的行李全都搬入府内?”登记人员一改先前傲慢之态,恭恭敬敬地道。

“我便住在‘迎朋客栈’,等我几位朋友一起应试过后,再说吧。”蔡风有些得意地道。

“你的朋友在外面吗?”那登记人员向门口望了一眼问道。

“不错,他们无一不是以一敌百的好汉,我只是他们之中比较差的一个而已!”蔡风淡然道。

“好,你的朋友全都免试,赵武,你带一些人去把黄公子及他的朋友们的行李全都搬到府上来,将他们安排到速攻营中去。”登记人员大方地道。

“不知大人贵姓?”蔡风反问道。

“本官姓王。”那人欢欣地道。

“那多谢王大人了。”蔡风爽朗地一抱拳道,说完转身向外行去。

“怎么样,黄兄弟?”高欢忙问道。

“我们迅速回家收拾行李吧,大家都免试过关了,行李搬来之后,报个到便行了。”蔡风微微有些得意地道。

高欢和众人一呆,即刻又爆出一阵欢呼,全都跳出队伍,七嘴八舌地问刚才是怎么回事。

蔡风好笑道:“他们为我登记的是入山能擒虎,下海能斩蛟,上阵能杀敌,马上步下都无忌,箭穿百步杨,刀剖风中叶,便是这些而已。”

几人不由得一呆,爆笑道:“果然够狂,你刚才露的那一手,差点没把考官骇傻,真他奶奶的过瘾。”

“我们目的地是‘速攻营’,怎么样?”蔡风得意地道。

“速攻营?嘿,那可是由将军亲自指挥的亲卫部将,可算舒服了,奶奶的,真是意想不到的顺利。”尉景欢声道。

速攻营之中的气氛极为严肃,那简直是一种压抑,至少蔡风有这种感觉。

蔡风还是第一次入军营,望着那些随地搭起却极有规律的帐篷,心中有一种十分新鲜的感觉。

“你们的营地在这里!”一个十分精悍的汉子指着一个十分大的帐篷客气地道。

蔡风打量了周围一眼,见各地零零散散,每隔几丈远便安下一个大帐篷,自己的帐篷却在外围,与中间一个大营呈梅花状,而再由这些梅花形的一组帐篷组成一个更大的梅花形帐篷,延着一个微斜的山坡上布,正迎着恶毒的太阳,走了这一段路,整个人都汗水直流。

“这里还真不错,干燥,背有山丘,前有小河,水草丰盛,五瓣梅花营,守势无懈可击,更可变为圆阵,防御于无隙!”高欢赞许道。

“这里难道还会有什么人偷袭?”达寿春有些不在意地道。

“这或许是军人的作风,无处不留心,无处不小心,如此才能让敌人无一丝可趁之机,也可使自己养成一个谨慎的好习惯,这样的军队才是可怕的。”蔡风淡然应道。

“你们把行李放进去吧,我带你们去用膳,随后还要接受将军的检阅和训练呢。”那精悍的汉子提醒道,说着领蔡风等人行入帐篷之中。

“大家好,你们又来了新兄弟,今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照应,相互间帮助,知道吗?”那精悍的汉子对帐内正赤裸上身躺在铺板上的人喊道。

那些人都有些漫不经心地扫了蔡风诸人一眼,却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心事,不过态度还算是友善。

“大家好,我叫黄春风,今日能与众位兄弟同帐实在是荣幸之至。”蔡风大大方方地向那些扭头望来的人抱拳道。

高欢诸人也学着蔡风的样子,向本已住好的众人行了个见面礼。

“你们的床铺在这里,先把东西放下,我带你们去用膳。”那精悍的汉子平和地道。

“这里是随到随吃吗?”尉景奇问道。

“你们是速攻营,待遇自然不同,何况今日新募之兵,自然要优待,每一个人都应该为自己是速攻营的战士而骄傲。”那精悍的汉子有些自得地道。

蔡风诸人才恍然,这才跟在这汉子身后行出帐外。

“不知这位大哥贵姓?”蔡风问道。

“我叫解律全,是你们的队长,速攻营共三十五队,五位别将,其中有五队为将军亲卫队,而另外三十队,分由五位别将指挥。”那精悍的汉子道。

“难怪这些帐篷全以梅花形相排啦。”蔡风恍然道。

“听说黄兄弟功夫好得出奇,今日能入我队,应算是我解律全的荣幸了,今后咱们共同出生入死,希望能好好配合。”解律全毫无盛气凌人的感觉,很宽和地道。

蔡风诸人不由暗赞解律全会做人,这样动之以情的确可以让人心服,有甘愿效命之感,不过,他并没有细细去想,因为他并不喜欢军旅生活,更不想什么名利,只是淡淡地笑道:“那倒叫队长取笑了。”

解律全平和地笑了笑,指着一个极大的帐篷道:“你们进去凭腰上紫佩去盛饭,军中的生活不像你们日常生活那般,可能会清淡一些,你们便将就地吃吧。”

“弟兄们,快起来快起来。”解律全的叫嚷把正在午休的蔡风惊醒过来,条件反射地纵身跃起,问道:“什么事?”

“将军要训话,各位兄弟迅速集合,跟我来。”解律全话刚说完,帐外便传来一阵号角的“呜呜”声。

解律全顺手抓起佩刀,众人也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操起兵刃,追在解律全的身后冲出营帐,很自然地便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集合之地是营地之间的一块平地,四周的营帐将中间的一片空地紧紧地包围,给人一种沉闷的压抑之感。

速攻营的人不是很多,不过也有七百多人,每队二十人,无一不是军中或民间选拔出来的强手,行动之迅速之利落,给人的感觉便像是下了一场暴风骤雨。

最先到位的是蔡风所在的一队,无论是奔行的速度,还是着衣的速度都一样,唯有几人的速度难以跟上,解律全本身便是一个高手。

蔡风的目光却为一个中年汉子所吸引,那洁白的软甲披在身上,挂着一杆斩马长刀,并无头盔,乌黑的头发结成一个隆起的髻,却又一部部散披在肩头,双目之中顾盼生威,似一尊雕像一般立成一道风景。

解律全垂手而立,目光垂视,却不敢逼视那中年汉子的目光,中年汉子身后立着四名硕壮的汉子,手轻轻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之上,给人一种随时都有可能作出最凌厉、最狠辣、最要命的攻击一般。而中年汉子的身前却是两名手持金盾、披重甲、持长矛的武士,那种组合,无形之中便给人制造出一种压迫感很重的气势。

蔡风知道那中年人定是崔暹,也只有崔暹才会有这样的架势。

崔暹似乎对解律全很满意,那是因为解律全到得最早,每一个人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镇定如恒的气势,没有丝毫混乱,这种排列,解律全早在吃完饭后便拉着他们演试了几遍,所以蔡风诸人所表现出来的绝对没有丝毫忙乱情绪。

号角声停止之后,各路人早已会齐,每队成两竖排而站,三十五队,便成七十排环绕着中年人成一个很自然的圆。

蔡风暗自骇然,这七百人的队伍的确是精英组合,无论是速度还是气势都有着不同凡响的凌厉。

广场上很静,静得连风拂动头发的声音都可以捕捉到,而每个人额头上的油光辉耀成一种别开生面的气氛。

“很好!”崔暹第一句话终于出口了,但广场之中除了这两个字在回荡之外,仍没有半点响动,但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大家都是我国兵士之中最优秀的,所以我们才会将大家组合成一支无可匹敌的战斗力,无论将来怎样,你们的前途都是无可限量的,只要你们好好干。”顿了一顿又道,“刚才我看到各小队的集合速度,看到我们这支队伍中潜在的许多人才,只要在这次平贼之中能够发挥出你们最好的水平,相信便算破六韩拔陵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不知道大家可有信心平寇为国?”

“有——有——”广场上欢呼一片,真是声震四野,有若雷怒中天。

崔暹的面上显出淡淡的微笑,双手在空中虚按了几下,广场上的声音逐渐静了下来,但这时众人早已热血沸腾,但有人脸色却变了,变得有些难看,崔暹的眼神之中也多了一些冷厉,有人在惊呼。

那是因为一排劲箭,拖着奔雷一般的锐啸,划破虚空,向崔暹射到。

那手持金盾的两位武士反应不谓不快,便在那一排怒箭快要抵达崔暹之时,他们的盾已经护住了崔暹的两侧,更有人从人群中腾空而起,向那横空而过的劲箭截去。

箭是从四个方向来的,那种射箭的手法绝对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一排六支劲箭几乎没有先后之别,便已到达崔暹的身边。

“抓刺客!”立刻有人怒吼,这些新兵都没有多少人遇到这种场面,虽然叫他杀人,或许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可是遇到这种情况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做,毕竟他们之间缺少那种默契的配合,所以那声音一喊立刻酿成了一阵骚乱,但他们的身手却极为厉害,有些人不顾一切地便向那四面埋伏的刺客扑去。

有几人跃到空中却并没有截住那横穿的箭,而在这一刻,蔡风动了,他的身形快得像是一只穿破云雾的海燕。

他的目标不是那横空而过的劲箭,而是那掠起抓箭的两人,包括高欢在内的人,都大吃一惊,对蔡风的动作不明所以。

“叮叮……”一阵脆响,二十四支劲箭并没有一支可以让崔暹受到伤害,因为他身后仍有四柄亮成一道光屏的剑,再加上崔暹手中那充满霸气和杀意的刀。

“小心——”有人惊呼,那是因为虚空之中浮动着一幕银光,才可以对崔暹构成绝对的威胁。

崔暹最大的破绽,也是防护最大的破绽,也就是顶门,而此刻崔暹的刀与武士的盾及那四名剑手的剑全都全力对付那二十四支怒箭,顶门的空隙也便更大。

此刻高欢才知道蔡风为何会跃身横空,因为他早就知道真正的杀招正是这些人。

崔暹一声怒吼,身形一矮,竟从两张金盾之下穿了过去,那雄壮的身躯灵活得像一只狸猫。

两名持盾的武士一声怒吼,两片金盾舞成一团光影,若两道飓风在空中扫过。

“轰——轰——”蔡风的身子在空中打了个优美的旋,像是一团浮过的云,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而那两名被攻击的汉子像是陨石一般重重地坠下,也便在这一刻,他们的脖子上多了一柄剑,一柄轻轻一带便要他们人头落地的剑。

崔暹身形自金盾下窜出,却正是蔡风出手的这一面,也是最安全的一面。

蔡风身形未停,两只拳头便像是两块疾飞的陨石,斜撞左边的那正坠下的两名刺客,而各队之中的领队此刻也全都愤然地出击。

那两名杀手似乎知道唯有死路一条,便在这时,再冒出一柄闪着蓝芒芒的短剑,斜斜地向崔暹扑下,而此时崔暹的长刀因夹在金盾之内无法运转,只得再次翻滚,但那似乎是没有必要的动作,因为蔡风的两只肉拳此刻成了两支钢铁般坚硬的爪子,奇迹般地扣住了两名刺客的手腕。

“咔嚓,咔嚓!”、“呀——”两声惨叫并不能掩住骨头碎裂的声音。

两柄短剑沉重地坠在地上,而所有战局已在这一刹那间结束。

四名剑手有两人伤在那牛毛小针之下,而两名盾手却因身穿重甲,小针根本无法穿透,也便并未受伤,外围埋伏的八名弓箭手也一个未逃而被擒住。

蔡风拍了拍手和身上的尘土,缓步在众目睽睽下行入解律全的队伍中。

崔暹这时却也很自然地立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反而很自在地一笑道:“放开他们!”

所有的人不禁全都为之愕然,谁也不知道崔暹怎会有这样一个吩咐,这岂不是纵虎归山吗?不过既然将军的命令谁也不能不遵从。

崔暹缓步来至被蔡风折断腕骨的两名刺客身边,抓住他们受伤的手,摸了摸,向身边的人缓声道:“带他们去治伤!”

“谢谢将军关心!”那两名刺客感激道。

所有的人不由得释然,刚才那种惊险、刺激的场面竟是崔暹自己一手安排的。

“你们可以退下了,干得很好!”崔暹向那几名刺客温和地道。

“是,将军!”那十几名刺客全部躬身而退。

崔暹望着他们缓缓地离去,又对那两名受过针伤的剑手亲切地问道:“你们伤得怎样?”

“一些皮肉小伤,不碍事。”那两名剑手恭敬地回报道。

“很好,你们表现得也非常好。”崔暹赞许道,顿了顿又回头向解律全队中的蔡风淡淡地一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蔡风抱拳恭敬地道:“属下黄春风。”

“黄春风,今日刚到?”崔暹温和地问道。

“不错,属下今日下午才到营中。”蔡风如实答道,解律全迅速向旁边让一让,让蔡风直接面对崔暹。

“哪里人氏?”崔暹依然很平静地道。

“武安郡赵家镇人氏。”蔡风丝毫没有畏怯地响应道。

“嗯,你表现得很好,像你这般年轻便有如此身手,的确是难能可贵,晚膳后,由你们别将领你到我的住处去,不要忘了。”崔暹似乎没有丝毫架子地道。

蔡风心中不由一阵敬服,身为大将军居然如此平易近人,的确是难能可贵,与蔡风心中所想的高高在上的气概似乎是两回事。

崔暹神色一肃,声音变得严厉地道:“刚才见到大家对临时所发生的变故反应是非常迟钝,配合之上更是差了很远一个级别,而空有一身好本领而无用武之地,想来大家也应该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武功固然重要,但集体的力量却更重要,做我们速攻营的将士,无论是谁,都必须每一刻都让自己保持最清醒,这样才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作出最有效的反应,而每个人之间都必须相互协调,每个队之间更要相互配合,每一组之间的灵动性尤为重要,今日这一个小闹剧我只是要让大家看到自己的缺点和不足,这一点非常重要,也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针对你们的不足加以强化训练,让你们成为一队无敌之旅,从今天晚上开始,便要随时随地地训练,每时每刻都必须保持最灵动的状态,这是我对你们的要求,也是你们自己对自己的要求,更是生存规律给你们的要求,战场绝不是你们平时单打独斗,那是一种谁狠谁就活的游戏,谁反应最快,谁的活命机会更大,谁配合得好,谁胜的机会也便大,这是谁也不可否认的规律,我只希望你们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更不要拿大家的命开玩笑,大家明白没有?”

“明白了……”声音再次热闹了起来。

良久,声音才逐渐平息,崔暹郑重地道:“我希望大家是真的明白,因为这样对大家都好。好,今日便到此为止,各队自动归营。”

领路的是一个极有气势的汉子,只不过是一身轻装,虽然不若披上战甲那般威武,可这轻装打扮却更显得精悍而雄健。

蔡风紧步跟在这汉子身后,穿过数道营帐,蔡风的心中却难免有些紧张,他从没单独与一个大将军面对,虽然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可如今军营之中这种严肃的气氛使人不得不自心内产生一种震慑感。

“将军便在里面,你进去吧!”那别将沉声道。

蔡风深深地吸了口气,平静地道:“将军,黄春风叩见。”

“进来!”那大帐之中传来一声浑洪而平缓的声音。

蔡风轻轻掀起布帘,只见崔暹稳稳地坐在一木几之后,盘膝坐于一薄毡之上,身后依然静立着四名剑手。

“请解剑!”立于帐边的两名盔甲武士淡淡地道。

蔡风信手解下腰间的佩剑,大步向崔暹行去,在离崔暹一丈远的时候,深深地揖了一礼,恭敬地问道:“不知将军召见属下有何吩咐?”

崔暹漫不经心地打量了蔡风一眼,温和地一笑道:“先坐下!”说着向另一边的薄毡指了一下。

“属下不敢!”蔡风有点受宠若惊地道。

“这是命令!”崔暹严肃地道。

蔡风只好也盘膝而坐,却不敢抬头平望崔暹那逼人的目光。

“你叫黄春风?”崔暹有些明知故问地道。

蔡风一愕,茫然地点头应了声道:“正是属下!”

“年轻人果然锐气正丰,豪气十足!”崔暹淡淡一笑道,有些意味深长地望了有些茫然的蔡风一眼。

蔡风给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不知崔暹意指何物,只好闭口不说话,怕讲错了话可惹上杀身之祸。在这军营之中,任何一队都有足够的力量将他杀死,他绝对没有半丝侥幸逃生之理,因此他不能不一改往日那狂傲的作风。

“我从军几十年,见过不少人叙述自己的特长,可是却绝没有人所叙述的比你更狂,更特别,上山能擒虎,下海能斩蛟,上阵能杀敌,马上步下都无忌,箭穿百步杨,刀剖风中叶,真是好豪气,今日你表现的确没有让我失望,也并没有太多的出入。”崔暹欣赏地道。

蔡风不由得一阵干笑,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他捉摸不透对方的话意,他当时如此写之时,并没有考虑到这个会让将军亲自看到,不过此时也不知是福是祸。

“我们军中最重的便是勇士,让他们为你如此写上来,足以证明你的勇敢,足见你有真材实料,否则绝对没有人敢如此狂妄地写这些。下午见过你的身手,确有常人难及之处,希望你勿骄勿躁,倾其所长,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崔暹淡淡地道。

“谢谢将军不怪,属下定竭力杀贼,以平寇乱,还我百姓安宁!”蔡风不得不违心地道。

“很好,你祖辈都是山中猎户吗?”崔暹话锋一变,淡淡地问道。

“自我一出生,我的记忆之中,一家人全都是以狩猎为生。”蔡风丝毫不作假地应道。

“你的武功是谁教的?”崔暹目光定定地盯着蔡风的神色沉声问道。

蔡风心中早已打好了底稿,丝毫没有慌乱地应道:“我大伯教的。”

“你大伯?”崔暹疑问道。

“正是,我从三岁时开始便由我大伯教我武功,后来长大了一边狩猎,一边学武。”蔡风神情自若地应道。

“你大伯叫什么名字?”崔暹毫不放松地问道,但却似有一点若有所思的感觉。

“我大伯不想让世人知道他的名字,作为晚辈,我不能违背他们的意愿,还请将军见谅!”蔡风装作有些为难地道。

崔暹一愣,想不到蔡风竟会如此说,神色微微一变,却又淡淡地笑了笑道:“你大伯是不是从来不开口说话?”

蔡风装作一呆,煞有其事似的惊疑地望了崔暹一眼,一副你怎么会知道的样子。

崔暹不由得有些得意地笑了笑道:“果然如我所料,只是却没有想到黄海还有一个兄弟,你既然是他亲手所授的武功,自然便不会奇怪了。”

“将军认识我大伯?”蔡风佯装骇然地问道。

“不认识他的人,但认识他的武功,只可惜,他归隐得如此早,让我连见他的机会也没有,却不想二十年后却能见到他的后人,也是一件令人快慰的事。”

蔡风心中松了一口气,知道崔暹与黄海并没有什么任何冤隙,而又是汉人,当初又听到父亲提起过崔暹这个人,是个将才,只是十几年前崔暹远没有现在风光,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别将。说起来蔡伤还是他的顶头上司呢,想到这里,蔡风只觉得世事有些难以预料,不过知道一切的担心已经过去了,不凭别的,便凭“哑剑”黄海这个名字在江湖之中响的程度,崔暹也不会将他如何。

“你大伯现在可还好?”崔暹淡然地问道。

“我大伯依然健朗,却终日不愿多见世人,经常闭关静思,只此而已。”蔡风淡淡地应道。

“有你如此武功若只是放在营中,的确是有些委屈你,我想让你做我的护卫,无论上战场还是行军,你都在我的身边,怎么样?”崔暹缓和地问道。

蔡风立刻大感头痛,真后悔不该在下午出手,可是此刻又无法推脱,只好佯装感激地道:“谢谢将军关爱,属下愿听将军的吩咐。”

“很好,明日你到我这里来报到,你的训练依然如他们一般进行,不能有任何松懈,你的行动等候我的安排……”

“禀报将军,有紧急军情来报。”帐外一声急促焦虑的声音打断了崔暹的讲话。

“那你先回营吧!”旋对帐外低喝道:“进来!”

蔡风忙立身而起,向崔暹行了一礼,转身大步与那气喘吁吁的探子擦肩而过。

夜风的确很清爽,不过蔡风却想苦笑,不由得骂道:“奶奶个儿子,真是前辈子造了孽,今日才会有此劫。”

刚钻入帐中,蔡风立刻被高欢、解律全等人围住,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而蔡风却只是苦笑,或许只有高欢知道蔡风为何会如此。

“呜——呜——呜——”一阵急促的号角划破夜空的宁静,正在围着蔡风的诸人全都条件反射一般向各自的铺位跃去,那些软甲以最快的速度着在自己的身上,蔡风也同样以最快的速度穿上战甲,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帐幕,可是却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黄春风,将军叫你去。”那人淡漠地道。

“将军!”蔡风这才看见挡住去路的正是将军身边的四名剑手之一。

“不错,你去了自然会知道。”那人说完转身便向中帐行去。

蔡风只得跟在他的身后向中帐行去。

帐中依然只有那几个人,只是崔暹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难看。

“黄春风应将军之召已到,请将军吩咐!”蔡风乖巧地道。

“你迅速去准备一下自己的行囊,跟我一起起程赴北。”崔暹淡淡地道。

蔡风一愣,躬身退下,心中却有一种极为荒谬的感觉。

蔡风追随着崔暹一路北行,随同的是速攻营之中由崔暹亲自指挥的百名亲卫,无一不是硬手,一路上都乔装打扮,并不知会各府,反而多走山林、野郊,不过一路上皆有探子来报前线最新消息,但几乎全是不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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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感悟天地
更新时间:2008-3-25 23:35:08 字数:12182字
北部六镇全部沦陷,破六韩拔陵引兵南向,别帅卫可孤连陷乌拉特前旗,包头托克托,直接逼临京城,和林格尔,边关频频告急,而尚书令李崇仍在募兵,大兵前移极缓,因此才会让崔暹马不停蹄地北赶。

蔡风这一行人走石家庄由井径转入山西,破六韩拔陵分兵两路,卫可孤沿黄河南攻,而破六韩拔陵却由兴和攻万全。

当蔡风诸人赶至平城之时,万全已攻陷。

崔暹立刻领二万人马奔赴阳高及天镇和怀安城,而李崇出兵迎击卫可孤。

一路上百姓大量内流,战云密布于长城内外,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十室而空九,或百里内无人烟,境况之凄凉,实在叫人心酸,不过谁都知道这是无可摆脱的现实,或许只有高欢所说的换一明君,天下一统之日,那时百姓或可以安居乐业,但那却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

事实是非常残酷的。

破六韩拔陵已将怀安城围攻了三日,若非怀安城守闭城不战,恐怕结果会更加糟糕。

无镇驻军遣三千兵马去救,却被破六韩拔陵伏兵击得全军覆没,而涿鹿虽有数千人马,却根本不敢出兵相救,因为李崇都无力分身,破六韩拔陵的威势几乎无人可挡,早将众人杀得心胆俱寒。

北部六镇的兵士有长年与柔然、高车等异族的作战经验,无一不是骑射的高手,来去如风,以一敌百,且全是拼死之心,而又连战连胜,无论是士气还是气势方面绝对不是朝中援军所能比的,再加上起义军不断有人参加,其形势比朝中之人所想象的要可怕多了。

崔暹两万大军浩浩荡荡,早已惊动了各地军民,怀安城似回光返照似的破天荒开门迎击破六韩拔陵,却只得败亡结局,还险些被破六韩拔陵攻破城池。

崔暹在离怀安城三十里外的地上扎下营帐,探子四散而出,可是破六韩拔陵的军队像是不知道有两万大军赶来一般,依然团团地围着怀安城,城中的探子却没有一个人可以突破封锁,使怀安城成了一座孤城,外面根本就无法得知城内的情况。

城内得知崔暹率大军来援还是破六韩拔陵故意让城内知道,以让城内之人士气稍振,忍不住出城相战。

崔暹大军由太原赶至,一路上不断地遇到偷袭和埋伏,损伤虽然不大,但却让人不得不提心吊胆。

据探子回报,破六韩拔陵义军在一万之上,具体数目根本无从查起,而一万这个数目也还只是初步估计而已,真实数目并无人知道。

蔡风曾听葛荣和蔡伤等人谈及这个破六韩拔陵,知道是一个极为厉害的人物,而高欢对这个人的评价也极高,这战斗仍未打便已经看出了这个人是怎样的可怕了,只从他这种神出鬼没隐军藏军的手段便可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蔡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行军场面,虽然深深地感到个人的力量孤单,但也不禁热血为之沸腾。不过这几日休息得很少,每日都跟随着崔暹行走于各营之间,崔暹召开各别将的会议之时,蔡风还要静守在帐外,心里有些酸酸的,崔暹并不把他当亲信看,至少他并不能像那四名剑手一般护在崔暹的身边,同听军情。不过,这也不能怪崔暹,因为谁也不可能将一个寸功未立的人当做一个亲信。

夜很静,军营中篝火处处,倒像个死域,气氛安静得可怕,谁也不敢想象这是近两万军士的大营地。

这不知道是静还是闷,但却绝对不会让人感觉到很舒畅,特别是蔡风。他喜欢这野外的天空,喜欢那些眨着眼睛的星星,喜欢弯弯的月亮,不知不觉之中,这个月圆之日便是中秋了,近一个月不停奔走赶路,的确让人有些困乏。

夜空显得那般深广空明,辽阔而无边际,蔡风有些禁不住想到元叶媚所说的这天空之外又是什么呢?是呀,鸟儿怎么飞都无法飞越这无顶的天空,而无人知道天的尽头会是什么呢?人只不过是浮游在这个世间连鸟也不如的生命,至少鸟儿可以任意翱翔,人却处处受着这世俗礼节的束缚,处处束手束脚,这一切却不知道是谁的错。

蔡风静静地立着,怔怔地望着那深远无限的天空,思绪飞到很远很远。他也忘记了自己到底是哪三种人中的哪一种,抑或他根本就是三种人之外的人。

生命是什么东西?这时候蔡风想到了那颗“圣舍利”,他自然知道慧远的大名,在蔡伤的口中曾不止一次地提到这神话般的人物,蔡风并不太相信慧远这个人,但却相信蔡伤,相信他的父亲。便像是相信最好的神一般,蔡伤眼中的人绝对是不会错,可是这圣舍利却是什么东西呢?又有什么用呢?而般若又是什么样的境界,悟通天地达至般若,他的确有些明白,不过他却知道无相。“无相神功”他从小便是在练习这种心法,也只有练成“无相神功”之后,才可以轻松地催动“怒沧海”,无相,般若,却没有人知道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关系,无相本无相,无相便无形,无形何谈义?蔡风也无法明白无相之真谛,所以他也一直无法完全悟通无相神功,如果这一刻又多了一个悟通天地达至般若的神功,岂不叫他头大。不过这“圣舍利”是藏在腹中并没什么不便,只有刚开始之时,肠胃有些不便之外,后来竟像没事一般,反而更有一种宁神静气之功效,并不是很难受,至少这一刻并不难受。

“悟通天地,天地无边,怎么悟?”蔡风仰望着无涯的天空有些淡漠而茫然地自语道。

帐篷之中的崔暹依旧在商讨战略,虽然很晚了,可是这似乎并不影响他们,只是蔡风被蚊子骚扰得有些不耐烦而已。虽然篝火依然在燃烧,却不能让荒野中的蚊子害怕。

“呜——呜——呜——”一阵急促的号角声远远从北面传了过来。

这是有敌来犯的信号,谁也想不到敌人会在这个时候来犯,而且是向大本营进袭。

大本营依然沉静依旧,这种场面似乎见得太多了,人们都已经麻木了,因为人人都知道这一切并不要紧,没有人行动,是因为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不该动,每一个人都知道体力的重要,知道争取恢复体力这是如何一件重要的事。

蔡风也懒得动了,反而盘膝坐了下来,剑便横搭在两膝之上,状态很悠闲,他根本就不担心那一切,他甚至不想理这一队敌人能否攻破这大本营。因为那似乎与他有些不相干,甚至有些遥远,他的确是不必要理会这么多,谁死谁活都一样。战争之中,获利的只是那些当权者,于他,于百姓绝对没有半分好处,也在这一刻他才明白他父亲为什么会拒绝他师叔的请求。

那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之中的结果。

“呜——呜——呜……”号角之声显然是近了很多。

的确够快,敌人的速度快得超出所有人的意料,那先锋部队并没有阻止住他们的进攻,连片刻都没有,这是怎样可怕的一种来势?

隐隐有轻微的震动传过来,但却听不到马蹄的声音,蔡风知道敌人的马蹄都包好了棉布,跑起来几乎是没有声响的,而更无火把,借着这夜色草林的掩护的确是很难发觉。

这震动声表明敌人并不少,也或许夹杂有自己人的马蹄声。

“呜——呜——呜——”西面也同样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号角之声,这一次至少惊动了帐内的人,崔暹也不例外。

敌人趁大军阵脚未稳,连日行路疲力之时发动攻袭无论是从时间还是战术上都是很适宜的。

蔡风依然很安详,但他的目光却变得很幽然,因为帐篷的门帘被拉开,崔暹出现在门口,帐内刚开完会议的统军立刻全各自归位。

蔡风缓缓地立身而起,便像是一尊突然会动的神像。

崔暹有些惊疑地望了蔡风一眼,并没有因为蔡风刚才坐在地上而发恼,因为他自己也是个高手,他自然知道刚才坐着的蔡风至少有一百零八种出手的方法可以给任何人致命的一击,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办不到,但他却绝对相信黄门左手剑,无论什么角度,对于使黄门左手剑的人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黄春风!”崔暹声音有些凝重地道。

“属下在!”蔡风很平静地道。

“你立刻带五队兄弟去南面树林内布署,无论是谁,闯入禁区便格杀勿论。”崔暹很冷漠地道。

“南面?”蔡风望了南面那只有从崖上才可以翻过来的树林一眼反问道。

“不错!”崔暹并没有作任何解释,只向蔡风扔下一块紫佩。

蔡风立刻知道今夜的任务并不似想象的那么轻松,至少破六韩拔陵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最安全的地方却往往是致命的。蔡风已猜到什么,因此,他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接过紫佩向他住宿的那两个梅花营行去,有这块紫佩便可以很轻松地调动任何一个梅花营中的人。

这两个营之中的人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没有一个不是经过精心选拔而出的特殊好手,速攻营本身就是军中一个神秘而又有着不可比拟的攻击力的组合,而这些人更是速攻营中的精英。

这是蔡风第一次指挥人,但他绝对不会缩手缩脚,第一是因为人不很多,第二是因为这些人无不精于各种行军布置,而蔡风自身更是一个最优秀的猎手。一个优秀的猎手对任何形势都会分析得很清楚,他们必须要能够算准野兽所走的路,这样才可以用最少的工具捕到最多最凶的野兽,而蔡风更是一个高手,一个高手若是不会分析形势的话,他根本就不配做高手,那他能做的只有别人刀下之鬼。

这一片树林很阴森,不仅是因为如此,更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山崖,虽然不是很高,但对于敌人来说,想不爬便可以上来的话,那便要走上许多弯路,不想走弯路的只有从山崖上跃下来,只有一种人不想走弯路,那便是高手。高手的确没有多少人喜欢走弯路,因为这崖并不是很难爬,而走弯路的人并不一定便可以走过这片树林,谁都知道逢林莫入,特别是别人可能有所布置的树林,因此,蔡风所针对的只有一种人。

那便是高手,破六韩拔陵手下的高手,也只有高手才不会惧怕密林。

夜已经很深,林很密,但这个夜绝对不静,远处的号角和战马的嘶叫,呼号,喊杀之声已经让这个夜的那万分难得的静破碎得不成样子,但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习惯了在这种喧闹中睡觉休息。

蔡风却并没有休息,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但这并不是叫休息,他的思绪已经延伸至很远,甚至每一个他刚才布置的陷阱,他在静待着猎物的到来。

这是他第一个在战场上度过的夜,却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种滋味。

“喳——”一声极轻极轻的细响直通蔡风的神经,耳朵立刻像狼一样竖了起来。

蔡风依然闭着眼睛,似一只闭目养神的魔豹,但他的手已经握紧了箭弓,手中的四支箭夹得很紧,像是握着四条生命。

夜是不平静的,但密林却很可怕,其实也不是很静,至少有宿鸟惊飞,但很少有人注意这一步,因为谁都想着外围攻击的敌人。

“呜——”一声闷哼,显然是有人中了蔡风所设的陷阱。

“呀——”蔡风绝对没有错过任何机会的理由,所以他的箭很准确地射入那人的身体。

只此一声惨叫而已,密林之中重归寂静,似乎死的并不是人一般,抑或许每一敌人都知道了敌人的可怕,都变得小心谨慎,抑或是退回去之类的。

蔡风打了个尖哨,像两支利箭般划破虚空的寂静。

“呼呼呼!”三道火光在夜空中一闪。

“轰——轰——轰——”三声闷响,三堆泼了油的柴堆奇迹般地亮了起来。

那是三个二丈见方的空池,树木、草皮都除得极为干净。

密林中突然变得很亮,夜色再也不是敌人的保护屏,正在惊骇的偷袭者,却遇到一阵箭雨,极为强劲的箭雨。

五十多名好手,似有心算无心,这绝对是非常可怕的。

对方也都是一些好手,否则也不敢夜闯山林,但他们根本就不能够觉察到对方的存身之处,只觉得箭从四面八方齐射而至,根本就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蔡风所施行的正是速战速决的打法,这也是速战营的特长,也是速战营训练的目的。

活口有两个,孤立于几棵粗壮的林木之间,背靠着背,目光之中充满了死亡的惊惧和震骇,他们绝对没有想到战斗会如此快便结束,一声声惨叫都让他们的心变得麻木了,二十多位好手连半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这是何等的可怕。

蔡风哂然一笑,从草丛中长身而起,手中倒提着大弓,很悠闲地向两人行去,那种懒洋洋的样子却让人有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密林之中看得见身影的只有这三个人而已,但无论是谁都知道这密林之中还有许许多多的箭在暗中指着他们。

两个活口,都很年轻,有一个似只有蔡风一般大,那两只乌黑的眼睛,与那高耸的鼻子,却衬出了一种异样的深沉,宽阔的额头闪烁着智能的色泽,更有一种坚毅不拔的粗犷神情。蔡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与身上那灰暗的软甲似乎有些不太配套,但那活跃中带笑的眼神,总会让人想起一个顽劣的孩子,所以那两个活口显得极为惊异,他们似乎想不到让他们如此快败阵的便是这样一个比他们更年少的少年,在目光之中难免露出有些不敢相信之色。

“你们好!我叫黄春风,你们高姓大名?怎么深夜造访,害得我招待不周,真是不好意思。”蔡风戏谑地道。

“哼!”两个活口不屑地冷哼一声,目光有些像欲择人而食的野兽。

蔡风很缓和地笑了笑,竟将手中的大弓轻轻一抛,大弓旋转了两下,平稳地挂在一根树枝上,蔡风潇洒地拍了拍手向两人行去,依然问道:“高姓大名?”

那两人的神色立时显出惊骇不解之色,不过却并不答话。

蔡风面色一转,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霎时变得无比冷厉,充满杀意地道:“我剑下从不死无名之鬼,你们最好报上名来,你们只有两条活命的路,那便是要知道你们的名字之后,才会告诉你。”

那两个年轻人双眼之中似有希望之火在跳跃了一下,这个神情自然无法瞒过蔡风的眼睛。

“要杀便杀,要剐便剐,若是皱半下眉头,便不是好汉。”那年纪大一些的年轻人似乎并不相信蔡风的话,故作强硬地道,但无论是谁,都听出了他话语之中那种对死亡畏惧的神情。

蔡风笑了笑,残酷地道:“要是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你敢!”那年岁稍长的人声色俱厉地道,但一语却道破了他心中的恐慌。

蔡风像胜利者一般一阵畅快地大笑起来,冷冷地道:“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黄春风不敢的事,你要不要试试?”

“我叫宇文泰,他叫公孙福,你有几条生路不妨说出来听听,反正迟也是死,早也是死,听听笑话也不错。”那与蔡风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声音很平静地道。(注:宇文泰后成西魏权臣,废北魏孝武帝元修立元宝炬为帝,建都长安,称西魏,为北周太皇)

“哦,这位兄弟挺会说话的嘛!有趣,宇文泰,这个名字倒不错,人也长得帅,似乎比这位公孙兄要识相得多。”蔡风伸出手来很轻松地拍了拍宇文泰的肩膀笑道,似乎根本就不怕他们二人手中的兵刃。

公孙福这次的确不敢开口了,蔡风这种莫测高深的态度,的确让他的心里有些发毛,也的确,蔡风的态度似乎喜怒无常,让人根本无从琢磨,这正是蔡风的高明之处。

“过奖了,败军之将,何足言勇!”宇文泰不冷不热地道。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便给你两条活路选择,我黄春风说话算话,第一条便是你们与我们好好地合作,将破六韩拔陵打垮,那样你至少今日不会死……”

“那第二条生路又是什么呢?”公孙福冷冷地问道。

蔡风饶有兴趣地望了公孙福一眼,笑道:“若我告诉你第二条生路仍是向我们投诚对付破六韩拔陵呢?”

“你……”公孙福气得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蔡风仰天一阵大笑,稍顿道:“第二条可能就是非常直接的了,只要你们打败了我,你们便可以活下去了。”

“打败你?”公孙福有些不屑地反问道,宇文泰却冷冷地开始打量起蔡风来。

蔡风毫不在意地道:“不错,但我劝你要谨慎选择,如果你选择生路的话,那便只有生,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在你没有选择之前,你们还可以选择死路,那样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宇文泰和公孙福有些不敢相信地望了蔡风一眼,但蔡风的表情却绝没有玩笑的意思。

“那好,便让我见识一下你有什么本领吧!”公孙福目光中射出狠厉而又狂热兴奋的光芒,因为他不相信这如此年轻的人会有什么本领。

“很好,我相信,但愿你守信。”蔡风淡然一笑道,同时转过头对宇文泰缓和地笑道,“你可以在一旁看着我动手,待会儿也许对你战胜我有帮助也说不定呢。”

宇文泰一愕,不过他的确有些相信蔡风的承诺,只凭蔡风这种让人莫测高深的手段,就让人不得不心生畏怯,这样一个人绝对不会在军中地位低,他也真想看看这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厉害。

“你准备好了吗?”蔡风漫不经心地向公孙福问道。

“呀!”公孙福一声暴吼,手中的刀像奔雷一般,由下划了上来,刀势之快,力道之沉稳,连蔡风都感到大出意外,有如此的功力的确已经超出了他的年龄。

公孙福眼角露出一抹凶狠无比的光芒。

蔡风淡淡地一笑,在刀气逼体的一刹那,身形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般轻轻一扭,以毫厘之差避开公孙福的一刀,也便在这时,宇文泰和公孙福只觉得眼角的光亮一暗。

蔡风的剑借身体一扭之力,像一抹残云一般滑了出来,剑刃震起千万层波浪横划过虚空,像是在梦幻中浮移。

“铮——”一声暴响。

蔡风以剑尖轻轻地拄地,意态悠闲之极,公孙福却暴退三大步,但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他并没有受伤,但却比受伤更让他惊骇,公孙福深深地吸了口气,狠狠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说过,你选择了生便只有生不如死的选择,所以我并不会让你痛快地死去,除非你再选择第一条路。更何况刚才我若是那样击败你,你肯定至死也不会甘心。不过,你的刀法却不狠,可以算得上是好手,只可惜霸道有余而回护不足,孤阳难长,孤阴难鸣,你仍不能算是个高手。”蔡风有些漠然地道。

一旁的宇文泰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他很仔细地观察蔡风的每一个动作,但是他却只能看到蔡风那动手时微微一晃的动作,之后的动作他根本就无法明晰,速度之快,只让他心中注满阴霾,连那一点点求胜的心也给破灭了。而从公孙福的话中,更知道蔡风刚才便有杀死他的机会,只是未曾下手而已。

很难想象,对于宇文泰来说,蔡风的年龄和剑法几乎是难以成比例的,的确是很难想象。

“你承认输了吗?”蔡风不紧不慢地道。

公孙福斜眼望了望宇文泰,却不能做声。

蔡风淡淡地一笑,吹了个口哨,从树林中立刻现出两条魁梧的身影。

蔡风在公孙福一呆的同时,身形若鬼魅一般趋近公孙福。

公孙福本能地出手相击,但他立刻发现,他的拳头只是在蔡风的右手掌中,便像是嵌入了石缝一般,在他手中的刀还来不及反应的同时,只觉得腰间一麻,全身的神经在这一刻全部麻木,手中的刀无力地坠了下去。

公孙福眼中尽是惊惧和骇异,是对蔡风那可怕速度的惊惧,也是对蔡风这种反应的惊惧。

“我不太喜欢犹豫不决的男人,更不喜欢说话不算的男人。”蔡风声音冷得可怕。

“我,我……”公孙福不禁又急又怒,却又不敢开口。

“带下去,让他好好享受一下。”蔡风冷漠地挥挥手道。

那两名大汉把公孙福两臂一夹,就要拖走,公孙福急忙道:“我愿意,我愿意答应第一条路,还求你不要杀我。”

“哦,是吗?那很好,便把他送给将军。”蔡风语气改为缓和,却又不免有一丝得意之色。

“宇文兄弟怎么选择呢?”蔡风淡淡地问道。

宇文泰深深地望了蔡风一眼,吸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地道:“我只能选择第一条生路了。”

“好!干脆,我很欣赏你这种干脆的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个朋友我交了。”蔡风似乎早在预料之中一般笑道。

夜似乎越变越热闹了,战马的嘶鸣,看来敌人似乎发起了全面的进攻,这却不知是好是坏,设置在营地周围的陷马坑、绊马索和暗桩,被破去了不少。

蔡风立于帐内,静静地立在崔暹的身边,宇文泰静静地立着。

崔暹的脸上很清楚地绽出嘉许的笑意,蔡风如此轻易地便粉碎了敌方高手的偷袭,而且处理得极为妥帖,的确应该嘉许。不过宇文泰的开口却大大地破坏了场中的气氛。

“我希望将军迅速派高手去粮仓,迟了恐怕来不及,因为破六韩拔陵真正的目的只是在于粮草,而我们这些人只不过是牺牲品而已。”宇文泰的声音极为平静,但却让崔暹和蔡风脸色变了。

“此话怎讲?”崔暹急切地问道。

“破六韩拔陵的确是很厉害的人物,他算准将军会有速攻营参加战斗和守卫,也深知将军明白越安全的地方越危险,一定会以为他会由那山崖翻过来,走密林之中,便会把速攻营的高手布于密林。我们这一批人的牺牲便是要让将军确信那密林的路径才是真正的意图,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将军便是大错特错,破六韩拔陵有一批忠实的死士,他们才是真正的攻击实力,他们选择的地方却是各地防守得比较严密的地方入营,而我们才是牺牲品,所以我才会愿意与将军合作,他不仁我便不义。”宇文泰认真地道。

“这不可能,破六韩拔陵的死士武功再高,也不能穿破我们所布的防线。”崔暹脸色变得很难看地道。

“若是将军属下出了内奸可便是另一回事了,不知道将军认为然否?”宇文泰有些怜惜地道。

“将军!”蔡风也有些焦虑地道。

“好,你立刻率四队兄弟去粮仓!”崔暹也有些气恼地道。

“是!”蔡风捧剑迅速退出帐外,但却立刻面色大变,不由得失声道,“不好!”

“将军,粮仓失火了!”蔡风有些气急败坏地道。

“什么?”崔暹一惊,急忙冲出帐篷。

四面火光冲天,映红了半个天幕,此时正是秋高气爽,但火势蔓延得极快,显然对方有火油之类的易燃引火物。

“还是迟了!”宇文泰不由得叹了口气道。

“内奸是谁?”崔暹声音冷得发寒道。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因为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卒而已,那些都是军级秘密,我知道有内奸只是从别人的话里猜出来的。”宇文泰苦笑道。

“贼人杀来了,将军被杀了——快逃命啊——将军被杀了,起义军杀来了——”一阵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意之中带着许多惊骇的意味。

蔡风和崔暹不由得大愕,崔暹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这一招果然厉害!”宇文泰叹息道。

“宇文泰,我要你回去,回到破六韩拔陵的军中去。”崔暹果决地道。

蔡风和宇文泰不由得惊愕不已,蔡风却沉声道:“将军,我去把这贼子脑袋给提回来。”

“好,小心一些!”崔暹这一刻却有些怜惜道。

蔡风身若飞燕一般掠上马背,却扯过一柄斩马刀,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飞驰而去。

营地里乱成一团糟,不过这里附近有一条小河,在粮草营旁不远之处,这水源是必须的,是救火不可缺少的,而许多敌方高手更趁乱杀人,让人连他们的踪影都无法分辨。

“当——”在蔡风左侧不远处有人惊呼,蔡风并不理那些奔碌的士兵,向左方疾驰,大喝道:“将军到——”

如此一喝,果然许多人都镇定了下来。

“大家小心,有贼人混入营地,千万不要放走贼子,将军有令,任何扰乱军心者格杀勿论,抓住一名贼人赏金十两。”蔡风一边策马疾行,一边高声喊道。

“嗖——”一支冷箭,冷不丁从一个斜帐后标射而出,直插蔡风的胸膛。

蔡风一声冷笑,伸手轻轻一拨,那支箭像一根鸡毛一般拨落在地上。

那些士兵像是愤怒的虎狼一般,立刻向那放暗箭的地方扑去,谁都想得到十两黄金,这个世上最流通的便是黄金,黄金无论是在南梁还是在北魏都是通行无阻,而五铢钱却只能在北魏通行,自然是人人喜爱黄金喽。

蔡风知道那人是死定了,他的目标却是那扰乱军心的家伙。

一道暗影在蔡风的眼角浮动了一下,凭蔡风的感觉,那便是敌人。

营地里,火头四起,许多帐篷也都坠入火海之中,使人根本就无法知道究竟有多少敌人潜入,远处喊杀声竟越来越重,显然有一路敌人已经杀破重围冲了进来。看来真的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有内奸,除了这样一个解释之外,应该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蔡风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思考,便觉得两道劲风成犄角地从身侧逼来,来势极为凶猛。蔡风连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扫去,整个身子后仰,紧贴马背,却看到两个身着士兵甲的大汉疯狂地赶来。

“当——”蔡风的大刀刚好截住右侧的那柄刀,借着长刀和身体的重量,一下子把那人击得一个踉跄,而蔡风也觉得手心微热,不过他并没有驰去,而是身形倒冲而起,以刀尖拄地,身子借力再弹起,刚好极为灵巧地避过左侧的一刀,马儿却冲走了。

蔡风一声长啸,身形下坠,那长刀迅速抡起,再以雷霆震怒之势疾劈而下。

空气被剖切成这两道由刀刃两侧上涌的气流,威势之惊人便若千匹健马同时以蹄相踏。

那两人大惊,身形疾退,动作极为利落,快捷的程度叫蔡风也吃了一惊。

“轰——”这一刀以半寸之差劈落在地上,尘土飞扬,地上立刻显出一道一尺多深、两尺多长、半尺宽的坑。

那人一声闷哼,显然是被刀气所伤,但终还是逃过这一刀之危。

蔡风绝对不会给任何人以缓气的机会,刚才被对方逃过一劫,已经让他大感意外,若再给机会他仍说不定会让他们跑掉。

长刀刚着地,便又斜翻而起,拖起一阵尖啸,划破虚空,直斩那被刀气所伤之人。

“呀——”而与蔡风第一下交手之人竟奋不顾身地向蔡风猛扑而至,简直是不要命的打法。

在刀风及体的那一刹那,蔡风以双手握长刀之势竟改为单手握刀,以长刀之柄尾抓住腰间,借助腰部转身之力仍然不改刚才攻击之势,只是在此刻旋了一步,转过身而已,在转身的同时,那不要命的家伙却看到了一件让他后悔不该拼命的东西。

那是蔡风的剑,在这转身的一刹那,蔡风的左手以快捷无伦的速度拔出腰间的剑,由于这一转身,使对方的那一刀几乎没用在实处,虽然,中途可以改换方向,却慢了一步。

当那名刀手一惊之时,蔡风的剑已若毒蛇一般刺入了他的心脏,而他转变方向斩向蔡风的刀自然是无功而坠了。

“轰——”蔡风右手的长刀加上腰力的合成,只将那本已受伤的汉子斩得倒跌而出,手中的短刀也被劈成两截。

蔡风的腰部也被狠狠地震荡了一下,不过这并不影响蔡风的动作灵活度,在那扭后后退,那被刺心脏的敌人鲜血激喷而出之时,他的长剑已经入鞘,那长刀紧追不舍地向那倒跌而出的汉子脖子斩去。

“当——”蔡风身子一震,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劲箭竟把他长刀的刀锋撞歪,险险地被那汉子避过。

蔡风骇然仰首一望,竟见一浑身精铜战甲的大汉高驻马上,疾驰而至。

蔡风只感到一股极为浓烈的杀气直逼而至,这时蔡风才发现,这附近的士卒都已经散光了,只有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这一切变化得太快了,号角之声不断地传来,显然是敌人攻势太强,刚由睡梦中醒来的己方战士如何是对方养精蓄锐的敌军的对手呢?自己刚才一阵疾追,已经走到营地的边缘了,到了这一步,蔡风知道,这个战局的结果是极为惨烈和无奈的,只因为还有一内奸不知道是谁。

谁也想不到大军未到正式交锋便已经形成这种局面,或许这是天意。

真的是天意……

“嗖、嗖”两声弦响,两支劲箭已经到了蔡风眼前不到四尺远的地方。

蔡风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世上居然有如此快的箭,有如此可怕的箭手。

他根本没有机会再杀那人,因为他感觉到射至门面的那两支劲箭上布满了一种让人难以解说的杀气。

箭未至,却有两道极寒的气劲射入蔡风的体内,使蔡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呀——”蔡风一声狂吼,手中的长刀之柄,电闪般地回抽。

“哚,哚!”两声轻响,那两支箭刚好被蔡风长刀的刀柄所挡。

那人似乎发出“咦”的一声轻轻地惊呼,也的确,蔡风以如此手法接住那两支劲箭,不仅眼力、角度和力度精确得骇人,那反应速度和胆量更是常人所不能及。

蔡风却更加骇然,他刚才以真气贯注刀身,本以为对方的箭再可怕也不可能伤了刀杆,可这一刻,对方的劲箭居然贯穿了他手中的刀柄,那种力度简直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而对方此刻仍然马不减速地向他驰来,那股杀气也越来越浓烈。

蔡风对那可怕的箭术的确有些不敢领教了,迅速翻身躲至一营帐之后,也顾不得再要那人的命,自己的小命要紧。

“大王!”那被蔡风击得吐血的汉子有些痛苦地唤了一声。

“你怎么样?”那驰在马上的汉子沉声问道。

“我没事!”那汉子苦涩地道。

蔡风心中一惊,知道眼前这可怕的对手正是起义军的首领破六韩拔陵,霎时不由得豪气激涌,同时也感到一丝危机的降临。

“噗噗!”六支劲箭穿破营帐,准确无比地向蔡风射到。

蔡风吓了一跳,虽然有感应,却仍没想到破六韩拔陵可怕到这个程度,能够凭他的呼吸声辨出他的位置而隔营以箭相射。

“吱……”蔡风以刀柄上插的两杆箭一扰,身形疾退,险险地避过这支神出鬼没的箭,不过却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的身形再连纵几下,再将手中的一支由刀柄上插下的箭扔了出去,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噗……噗……”又是一支劲箭穿帐而过,刚好射到那支劲箭坠落之处,准确得让蔡风心头发毛,却也下了一拼之心,知道怎么也逃不过箭的追杀。

蔡风屏住呼吸,提气,蹑足再缓缓地移动了几步,缓缓地移入一座营帐之中,靠近帐壁轻轻地蓄势,他必须赌上一把,否则他唯有死路一条。

“嘚嘚……”果然破六韩拔陵没听到蔡风的动静,立刻策马来寻。他也不会容许一个如此厉害的敌人存活在世上,那样对他所构成的威胁也是难以估量的。

马蹄之声越来越缓,显然破六韩拔陵发现刚才所射的那一箭只是中了蔡风的声东击西之计,不由得异常小心起来。

蔡风的心揪得很紧,他当然是希望有己方的兵士来救,最担心的还是破六韩拔陵的人来了,那可就是真的只有一条死路了。不过他必须赌,否则他用不了等破六韩拔陵的人来,他便已经死了,他知道己方的军队再至这里几乎是一个很难的概率,因为一部分人都聚在粮仓之处,而另外大部分更是随崔暹在抗敌。这一方本来已被……想到这里,他立刻明白那内奸是谁,心头也不由得一阵发寒,若是内奸是这一方的守将的话,那他能活着出去的机会,真是太小了,不由得大叹倒霉,谁也不遇上,偏偏遇到这可怕的破六韩拔陵,真是他奶奶个儿子倒足了霉。

马蹄声越来越紧,蔡风几乎把所有的毛孔都收缩了,他不希望泄出一点异样的响动。

破六韩拔陵似乎也极为小心。

十步……八步……五步……三步……

蔡风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这一刻整个人像是一只憋足了气的热气球,都快飞起来了。

一步……

“呀!”蔡风一声狂吼,长刀便像是由地狱之中探出的魔爪,“噗”地一声,身前的帐壁,碎裂成无数的裂片,随着激涌的刀气像蝙蝠一般向外疾掠而出,但蔡风却在刹那间傻了,真的有些近乎绝望。

他的刀斩空了,马背是空的,破六韩拔陵不在马背之上。

破六韩拔陵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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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异气同诀
更新时间:2008-3-25 23:35:29 字数:13636字
第二十二章异气同诀

蔡风只觉得生命似乎要爆炸,难受得几乎要吐血的感觉,让他差点没哭出来。

破六韩拔陵不是在马腹之下,而是在马的另一侧,凭空斜长,像一条青虫斜斜地张于虚空,更可怕的却是他的手仍在拉开那要命的强弓。正因为他身子并不在马腹之下,所以他才有足够的空间拉开这张强弓,不过却因身子斜张,力道的限制,这张弓并没有完全被拉开。

蔡风已经无法可想,他根本来不及拔剑,只得用最后的本钱,手。

他用左手发疯了似的向那支正离弦的箭上抓去,明知道这个结局同样是惨,但他却不得不如此做,除非他想死,若是想死的话,自然是谁也无法救他,但他还不想死,因为他还年轻。

这危急之中的凭空一抓,竟奇迹般地抓住了箭身,或许是神灵的感召,也或许是人在危急关头发挥出体内的潜力,竟让他给抓住了箭杆,但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使他无法抓住箭身,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随着箭身的激进而弯曲起来。

“嘘——”蔡风不由自主地一声惨嘶,那支箭仍然插入了他的小腹之中,不过却没有要命,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蔡风真后悔不该打那匹战马的主意,若不是想夺马,连马也一起杀,那便不可能出现这种局面了,那至少不会一出手便中了破六韩拔陵布下的局了。而此刻他不得不佩服破六韩拔陵的厉害,单凭这一张没有人可以抗拒的弓就会让人心寒透顶。

蔡风倒跌而出,重重地甩在地上,箭便插在小腹之中,鲜血也从插缝之间渗了出来。

破六韩拔陵本来也大为怔愕,他根本便没有想到蔡风居然能够用手抓住他射出的箭,不过蔡风倒跌而出之后,他才放下一颗心,翻身又坐直于马背之上,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上会有人在这么近距离之内,挡得住他的箭。更何况蔡风是如此年轻,他甚至看都不看,就会断定对方必死。

蔡风收住所有代表生机的征兆,他也只能这般赌上一赌,这是生命的游戏,生命对于每一个人只有一次,仅此一次而已,蔡风对生命是极为留恋的,他绝不甘心死去,他必须找机会赌一赌。

破六韩拔陵显然是一个极为小心之人,绝对是,他眼里的蔡风已经死了,但他仍不会放心,他很珍惜他的箭,或许是因为他的箭与众不同,所以他只用刀,斩下对方的首级之后,那才是真正的保险,蔡风对于他来说的确是个可怕的角色,他从来都没有想象,居然有人可以抓住他的箭,没有!所以蔡风虽然在他的眼里死了,仍要补上一刀。

蔡风已经敏感地觉察到这一点,他也知道破六韩拔陵的大弓在背上挂着。

便在破六韩拔陵的刀挥下的时候,蔡风突然睁开了眼睛,像两只野狼的眼睛一般发亮和充满狠意。

然后破六韩拔陵发现本来插在蔡风小腹之上的劲箭,像毒蛇一般反扑而来。

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生,要么死,这是破六韩拔陵的选择,也是蔡风的选择,只是选择权是掌握在破六韩拔陵的手中。

如果破六韩拔陵选择割下蔡风脑袋的话,蔡风的箭也同样可以射穿破六韩拔陵的咽喉,这是一个两败俱亡的格局。

破六韩拔陵除非是个疯子,否则他绝不会与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两败俱亡,他的身份是如何的尊贵,六镇义军首领,统领数十万人的总帅,他怎会愿与蔡风同归于尽。

蔡风也算准了这一点,他知道破六韩拔陵绝对不敢与他同归于尽,所以有些毫无顾忌地笑了,这是他第一次成功的反击,他都被破六韩拔陵打得闷出鸟来,他根本就无法与破六韩拔陵比箭,这一刻他终于找回了一点先机。

“砰!”战马一声惨嘶,蔡风竟然一脚扫中战马的前腿,他似乎并不怕痛,只要能活命,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战马一吃痛,两前蹄一起,人立而起,蔡风要的便是这一招,他的身形像一支箭一般疾弹而起,手中的长刀因身子一弹,便像活物一般向破六韩拔陵斩去。

破六韩拔陵因刚才闪身拔箭,而此刻又受惊马的影响,动作和速度上根本无法配合,他挥刀不及,只得身子向马的另一边微斜,两只脚在马镫上一踩,整个人也迅疾弹离马背。

蔡风一声冷哼,那长刀奇迹一般改劈为挑。

“砰”地一声闷响,蔡风的长刀竟一下子挑断了破六韩拔陵背上的弓箭,蔡风并不追,只是拄刀而立,将腰间的那布带,很悠闲地在小腹伤口处向后背紧紧地扎了几道,算是将伤口包扎好。

破六韩拔陵脸色铁青地与蔡风对立,那战马因受惊,主人离背,竟然冲走。

破六韩拔陵像看怪物一般紧紧地盯着蔡风,浑身散发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杀气。

蔡风拍了拍打紧的结,抬头扫了破六韩拔陵一眼,像个顽皮的小孩子似的笑了笑,似乎十分着恼地骂道:“奶奶个儿子,你那烂弓害得我喘不过气来,还让我流了血,真是太没趣,现在本公子把它给废了,咱俩来见真章,看你除了弓箭之外,还有什么本领。”

破六韩拔陵不由得呆了一呆,估不到蔡风竟说出如此让人哭笑不得又觉得天真烂漫的话,不由得将蔡风毁掉他强弓的怒气减少了几许,好笑道:“你还没有长大呢,你叫什么名字?”

蔡风故作糊涂地道:“胡说,我怎会没有长大呢,我今年都十六岁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那你得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这叫做若要人敬己,必要己敬人,知道吗?”

“若要人敬己,先要己敬人!”破六韩拔陵嘀咕了一下,不由得动容道,“小朋友,你说得好,你的武功也真不错,你师父是谁呢?”

“哪,哪,怎么又不礼貌了,我又没问你师父是谁,你怎么又问我了?”蔡风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一般伸出手指点了点破六韩拔陵笑道。

破六韩拔陵不由得哑然失笑道:“我姓破六韩,名字拔陵。”

“我姓黄,名叫春风,比你那个名字可好听得多了。”蔡风笑答道。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破六韩拔陵有些不高兴地问道。

“你不就是破六韩拔陵吗?你刚才不是亲口告诉我吗?怎么又问这种让人感到天真的话呢?真是奇怪!”蔡风依然装糊涂道,心中却希望脚上的麻木赶快消失,刚踢在马腿上,虽然伤了马腿,自己的腿也被反击得一片麻木,人腿毕竟不如马腿。

破六韩拔陵一愕,不过蔡风说的也的确没错,他自然是破六韩拔陵,只是蔡风误会了他问话的意思而已,不过这个少年却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的确让他有点猜不透,不由又问道:“你参军为了什么?”

蔡风不由得一愣,苦笑道:“我参军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是我朋友叫我去试一试,没想一试便脱不了身,真是麻烦至极。”

破六韩拔陵对蔡风的答话不由得大感惊异和好笑,若是别人如此说,他肯定以为是故意如此,但蔡风这一次的表情绝对不是做作,因此,把他也给弄得糊涂了。

“你为什么要起义?”蔡风没话找话问道。

破六韩拔陵再一次打量了蔡风一眼,淡淡地应道:“我是为了天下百姓有个出头之日,现在朝廷如此腐败,百姓不得安宁,而当权者还如此执迷不悟地向天下百姓施以压迫,弄得天下水深火热到如此地步。只要是有良知的人都应该揭竿而起,推翻这吃人的世界,还我天下黎民百姓的安乐……”

“好!好!说得好!你起义的打算应该是在很早就有的,对吗?”蔡风悠然地问道。

破六韩拔陵一呆,蔡风这一问的确厉害,他可以借天下黎民百姓的安乐做自己的借口,但若说很早就有打算的话,便成了处心积虑了,而并不是为天下百姓如此简单,所以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蔡风淡淡地一笑道:“天下谁做皇帝都一样,关我屁事,你起你的义也不关我的事,反正这个世道已经乱成这个样子,再添点乱子也无所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关道,你射伤了我,我毁你的弓,咱们算是扯平了,互不相欠,就此别过,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蔡风说着转身就走,并不去理破六韩拔陵。

破六韩拔陵脸色一变,他估不到眼前这少年如此古里古怪地,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如此说走就走,虽然对蔡风有一丝好感,可此刻也全都消失了,不由得喝道:“站住!”

蔡风缓缓地停下脚步,扭过身子,装作有些不耐烦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破六韩拔陵脸色极为阴沉,冷冷地道:“你以为想走便可以走吗?”

蔡风哑然失笑道:“奇怪,你刚才不是说我还没有长大吗,难道还要难为一个小孩子?若是如此,你又怎么能够让人相信你可以善待天下的黎民百姓呢?若是不能善待天下的黎民百姓,又如何让天下的黎民百姓支持你推翻这黑暗腐败的世道?”

破六韩拔陵再一次被呆住了,蔡风装糊涂的时候可以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而精明的时候,却像是一个博学广知的辩论家,从那平凡而稍带稚气的口中却总会说出让人难以辩驳的话,所以破六韩拔陵呆住了,因为蔡风是用他的话将他逼住,且正中他的心事。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是孩子吗?”那刚才在蔡风刀下险死还生的汉子这时候很吃力地行过来插口道。

蔡风哂然一笑道:“难道你会相信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的辩驳?我只不过是一个在你们大王眼中没有长大的孩子,难道说的话比你们大王更让人信服,看来你是不太相信你们大王的判断哦,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开始,这样会让你们大王不高兴的,下次别乱说话了知道吗?”

那人被蔡风的话激得脸红脖子粗,却诚惶诚恐地解释道:“大王,千万别听这小子胡说,我对大王忠心一片,怎会不相信大王的话呢?”说到这里,不由得立刻住嘴,因为他证实了蔡风驳破六韩拔陵的那个结论,不由得立刻后悔不该插口。

蔡风却不放过他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们大王又没说你,只不过一个小孩子一提,你便怕成这个样子,你肯定是与你口中所说的不对劲,否则你何用解释?难道你以为你们大王不知道你吗?这明明是欲盖弥彰之举,相信你才是笨蛋呢!”

“你……”那人一急,竟又喷出一口血来,却没能够说完那句话。

“你很高兴了?”破六韩拔陵声音冷得像从冰缝中挤出来的气流一般。

蔡风耸耸肩,装作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助你成大事呢?我只能为你感到悲哀,没有半丝高兴的心情。”

破六韩拔陵愣了一愣,冷冷地道:“我看错你了!”

“是吗?”蔡风似乎很有兴趣地望了望破六韩拔陵反问道。

“你比一只狐狸更狡猾,绝对不是一个小孩子可以有你这样的表现,你不该表现得太聪明。”破六韩拔陵的手背上几条青筋若蚯蚓一般爬动起来,刀把居然发出“吱吱……”的轻响。

“是吗?能得大王的夸奖,实在是我黄春风的荣幸。”蔡风依然是漫不经心地应道。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破六韩拔陵沉声问道,目光霎时若两道冰刀一般紧紧地罩定蔡风的脸。

“你想动手杀我?”蔡风似有些惊讶地问道。

“那要看你是否合作,你到底是什么身份?”破六韩拔陵变得毫无感情地道。

蔡风移了移脚尖,耸了耸肩笑应道:“速攻营里的一个比较优秀的小兵,不知你是否满意?”

破六韩拔陵的眉头松了一松,又问道:“速攻营是谁领队,有多少人?”

“这是一个秘密,你可以看做是由将军亲自指挥,有十万人马好了。”蔡风有些好笑地应道。

“你想死?”破六韩拔陵脸色一变,冷冷地问道,一副罩住了蔡风的样子。

蔡风不由得哂然一笑道:“你问得真是奇怪也很有趣,这个世道虽然很乱,这个世上居然有很多人生不如死,不过我可不是这样子哦,我一向都很会善待自己,如今连老婆都未曾娶上一个,又怎会想到死呢?你问的岂不是很奇怪吗?正如你不想死一般,我也不想死。”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话?”破六韩拔陵沉声问道。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话?这是没有道理的,何况这一直都是在答你的话,又怎叫不回答你的问话呢?这岂不是奇怪之说吗?”蔡风有些吊儿郎当地道。

破六韩拔陵眼中射出深深的杀机,那种浓烈如酒的杀意像流水一般流入蔡风的神经之中,蔡风不由打了个寒战。

“你可知道,我可以杀你?”破六韩拔陵道。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可能,你当然可以杀我,但那必须得我同意,因为我同样可以杀你!”蔡风笑颜微微一敛,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充满了无限的自信和霸道无比的气势。

“哦,你是不愿意跟我合作?”破六韩拔陵似想给蔡风最后一次机会道。

蔡风冷冷一笑道:“和你合作,我的结局只有一个,那便是很悲哀。”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可以推翻朝廷?”破六韩拔陵见蔡风说得如此肯定,不由大奇地问道。

蔡风淡淡地笑道:“不,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至少你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

“你这样肯定?”破六韩拔陵讶然道。

“我为什么不能肯定,你在这里起义,无论如何,都会有人效仿,正如你所说天下每一处都是水深火热,只要有一点良知的人都应该起来反抗,因此,起义的战火是越烧越旺,而到时候朝廷兵力分散,以你部下的战斗力而论,几乎是无敌之师,所以你很有机会推翻朝廷。若只有朝廷一方面,你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称王称霸,至少可以割据一地,独成某国,所以我相信你将来的潜力很大。”蔡风目光远远地投向星空,便像是一个能预知未来的先知一般,声音轻柔得似在梦中呓语。

“那为什么又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呢?”破六韩拔陵对蔡风的话似乎有着极大的兴趣,杀气不由得淡了许多,却仍然以气势紧逼着蔡风,仍不住地问道。

蔡风叹了口气道:“其实说百分之五十,对你只是一种安慰而已,你真正的把握只会有百分之二十五而已。”

“那是为什么?”破六韩拔陵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地问道,显然对蔡风的话极为不高兴。

“你不用不高兴,这是事实,并不是因为你个人的能力,也并不是因为你部队的能力。战争,讲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你所占的只是天时而已,对于国内百姓,可能是人和,地利你则根本谈不上,北部处处荒芜一片,饥荒连年,这对你绝对是不利。战争所需要的不仅是人力,还需要物力、财力,这一点你根本无法与朝廷相比。你北人南侵,关口处处,坚城重镇多不胜数,虽然你们马战可以无敌于平原、荒漠,但谈到攻城你们始终有所不及,不能攻下坚城,无地可据。当你战线拉长,这对你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这一点还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六镇据点北部的柔然、高车,这才是你们致命的地方,若是你能以极快的速度攻入关中,这些并不一定可以对你有多大的影响,但这是不可能的,当今朝廷与柔然、高车等异族,虽是连年战争不断,可是朝廷照样可以与他们修好。一旦两方联手起来,你的结局就会很难让人欣赏了,论骑战,高车、柔然等部并不会输给你,论人才,柔然部地广数千里,户数十万,兵力也有数十万,但是以当年道武帝之勇武都无法让柔然部臣服,何况你区区起义军,到时候朝廷与柔然王阿那壤同时夹击,你最多只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希望胜利。你是明白人自然不用我多说什么,自然明白。”

破六韩拔陵脸色忽青忽白,额角居然渗出了冷汗,那气得吐血的汉子也不由得变得更加难看,不由插口道:“大王,不要听这小子胡言乱语,他这样只是想扰乱大王的心神而已。”

破六韩拔陵缓缓地扭过头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只吓得那人再不敢说半句,这才回过头来深深地吸了口气,望着蔡风道:“那有没有办法可以解开这个局?”

蔡风摊了摊手,耸耸肩道:“我又不是圣人,我根本无法办到,那便是要看你如何去做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你也不会没你的办法,既然知道这个问题的存在,便会有人想办法,对吗?不过我并不想与你合作,也不必说出我的想法喽。”

“如果你与我合作,那不是胜算大增吗?比你当一个小兵岂不强过万倍?我可以让你成为一军统帅,将来可与我共享天下之富贵荣华,你为什么不肯与我合作呢?”破六韩拔陵有些期待地道,目光中燃烧着憧憬的光芒。

蔡风淡然笑了笑,摇了摇头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当然也希望如此,但那只不过是一相情愿的想法,先不说我们合作,能否将天下统一,便说我们便是打下了江山,依然不会有好结果,绝对不会。”

破六韩拔陵见蔡风说得如此坚决,不由得大为不解地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太聪明了,至少在你的眼里我太聪明了。”蔡风很自信地道。

“太聪明了?”破六韩拔陵都被蔡风的话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你不觉得我很聪明吗?”蔡风似乎有些得意地道。

“不错,你是很聪明,像你这种年龄,想问题能想得如此透彻,话锋如此精到,我见过的只有你一个而已。”破六韩拔陵如实地答道。

蔡风悠然地一笑道:“有人说越是聪明的人越喜欢装糊涂,也有人说大智若愚,那只不过是一个庸人,一个浅薄之人的说法,我不是一个喜欢装糊涂的人,我也认为自己很聪明,因为懂得如何善待自己。一个聪明的人要他装成糊涂蛋,等若让一个爱说话的人装成哑巴,我不会做这种事情,所以我这个人注定不能与任何有野心的人合作。你是一个很有野心也很厉害、明白事理的人,聪明的人很有用,但却很让人讨厌,所以有人说聪明的人往往死得很早,死得很惨,曹操杀杨修,是因为杨修聪明,汉高祖一统天下,有吕后杀韩信。一个有野心的人不能没有聪明人,但一个成功之人却不能容忍身边的聪明人,这是千古不移的真理,我与你合作,要么便是我杀你,要么便是你杀我,不会有第三种结局,所以我不能与你合作,我没有野心,我不想杀你,所以我只想自得其乐。像当年靖节先生一般独享田原之乐,岂不快哉,靖节先生知礼而不知武,我却是一个猎人,我若想生存得自在的话,这个世上没有几个人可以干涉我,我不怕人骂我独善其身,我也不怕人笑我龟缩不出,别人说我没有良知也好,我不在乎。对于我来说,做一个快意恩仇、自由自在的剑客远比做皇帝来得潇洒。”

破六韩拔陵不禁被蔡风的话引入了沉思之中,虽然蔡风不过侃侃而谈,却说出了一个让人不得不信服的真理,让任何人都沉思的真理,连那被击成重伤的人都不禁限入沉思之中。

破六韩拔陵没有说话,只是深沉地望着蔡风,似乎想看穿蔡风的脑子,看看他到底想些什么,看看他为何会有如此惊世骇俗的论调,但他有些失望。

蔡风依然只是蔡风,鼻子是竖生的,眼睛是横生的,两只耳朵一张嘴巴,整个轮廓搭配得极有个性,不是很英俊,却十分潇洒耐看。要说与众不同的或许只有那眼神里那股子抹不去的野性和嘴角挑起的几缕顽皮的笑意及整个脸型给人一种玩世不恭且自信的格调。

破六韩拔陵看不出蔡风有何特别,但却深深地感觉到蔡风那与众不同的深邃,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邃,或许可以说成是气质,总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似乎在任何一刻,都有可能作出一件惊天动地让人意想不到的事,这或许才是蔡风真正的与众不同。

“我可以走了吗?”蔡风很自在地笑了笑道,依然是那种懒洋洋的态度。

破六韩拔陵从沉思中醒了过来,目光再一次变得无比锋利,有一种近乎野兽的冲动深深地蕴藏在其中。

这一次蔡风并没有打寒战,反而变得更轻松,虽然破六韩拔陵那逼人的气势和压力并没有减少,甚至有加大的感觉,他依然是那般自在、从容,便像是坐在泰山顶上看日出一般悠闲,只是笑了笑,问道:“难道你还要杀我?”

“要!我必须要杀你!”破六韩拔陵坚决地应道,同时向蔡风逼上一步。

“就因为我太聪明?”蔡风哑然失笑道,却似乎根本没有在意破六韩拔陵对他的威胁。

“你只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聪明而已,聪明过度只能算是傻瓜。”破六韩拔陵似乎有些怜悯地道。

蔡风吸了口气,苦笑道:“或许真是这样,这叫聪明人反被聪明误,我刚才的话只告诉了你一件事而已,我还傻兮兮地问你要不要杀我,真是有些天真。”

“不错,你刚才的话只告诉我一件事情,那便是我必须杀你。否则我连睡觉也不会安稳,因为你太聪明了,也知道得太多,看得太透了,所以我必须杀你,你说得很对。一个有野心的人需要聪明人,但不属于他的聪明人都不能让他们活着,今晚我杀了你,但我会永远记住你的话,死在我的刀下应该是你的荣幸。”破六韩拔陵阴狠无比地道,手中的刀也缓缓地抬了起来。

“是吗?我被你杀反而要感到荣幸,真不知是哪里的理。不过,你肯定会很失望。”蔡风嘴角挑起一丝很神秘的笑意道。

“是吗?我倒很想看看你是否能令我失望!”破六韩拔陵嘴角泛出一丝冷笑漠然道,也便在此时,他的刀已经平平地举起。可是便在他正要进攻的一刹那,突然发现蔡风身上刚才那处足以让他给人以致命的一击的破绽已经不见了,反而浑身散发出一层浓烈无比的魔焰,杀气从蔡风的身上奇迹般地全都转移到那柄刀之下。

蔡风再也不似刚才那种淡然自若、悠闲自得的模样,而成了一个临战的格斗士,他的面皮都绷得很紧,那是因为破六韩拔陵的刀气,那种遥遥逼至的气势。

风轻轻地吹,不过,却有转烈的征兆,至少在蔡风与破六韩拔陵之间的风在渐渐转烈,而且开始打旋,地上的草,地上的叶,都在慢慢地旋动,没有谁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蔡风和破六韩拔陵都没有动,有些变化的只是他们的眼睛。

两个人的眼睛都渐渐地眯合,渐渐地眯合,瞳孔也在收缩,不断地收缩,蔡风的眼睛像暗夜里的明星,只是那种狂热而野性的感情不是寒星所能够比拟的。破六韩拔陵的眼睛却像愤怒的兽目,两道冰寒如刀的目光,划破虚空中旋动的风沉沉地洒在蔡风的身上。

蔡风依然静静地拄刀而立,左手却在虚空缓缓地张开,像是捏着一块无形却有质的物体,呼吸都似乎在此刻静止,破六韩拔陵的脚尖微微地张开了一些,但那似乎并不影响这里的一切。

风在两人之间越旋越疾,可是这个黑夜似乎在这一刹那间死去,包括那遍野的喊杀声和战马的低鸣声,这一刻似乎完全抽离了这个世界,不,应该说只是抽离了蔡风和破六韩拔陵两人的世界。

那受了重伤的汉子,深深地感受到了那种死寂,深深地感应到了那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于是他又吐了一小口血,骇然地退了开去,那些空空的帐篷似被一种有质的压力挤压得内陷。

在蔡风的眼中,只有破六韩拔陵的刀和对方的要害,在蔡风的心中却只有一件东西,那便是手中的长刀。除了刀便再也没了什么,包括生命,生命的实感已经不再存在,不再让蔡风有任何担扰,他完完全全地解脱在手中的刀上,因为破六韩拔陵绝对是一个可怕得让人心寒的高手,在蔡风的感觉之中,这是他遇到过所有的人之中最可怕的一个,连元费和冉长江都无法比。冉长江和元费之流顶多只能算是一个高手,但破六韩拔陵却已经是一个宗师了,就凭那种无可匹敌的气势,和那种若深海高山一般的沉稳,及那似是没有一个破绽的立姿,蔡风就必须全身心地投入。

破六韩拔陵也有着同样的感受,只是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只不过才十几岁的大孩子却有着如此可怕深不可测的武功,但眼前是一个事实,一个谁也不能否认的事实,蔡风大概是他这一生中遇到的最可怕的高手。

两人只是静静地挺立着,便像是两杆标枪,都没有动手的意思,因为谁也没有找到对方的破绽,破绽自然是有,但这破绽是隐藏在哪里呢?没有人知道,所以没有人敢去犯险。

蔡风的额角有些微的汗迹,而破六韩拔陵的脸色也有些微红。

蔡风知道自己必须攻,他的功力无法与破六韩拔陵相比,这些僵持下去,迟早会把破绽露出来,更何况他小腹的伤口有血外渗,那便是对方气势压迫的结果,更何况对方的援军也不知何时赶到,所以蔡风必须攻。

破六韩拔陵的眼睛亮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蔡风一丝微微的破绽,虽然只是那么小小的一点,但已足够一个绝世高手下刀了,所以破六韩拔陵下刀了,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杀死人的机会,何况对方是自己平生所遇到最可怕的一个高手。

虚空之中本来旋动的风,在一刹那之间全都改变了方向,像是愤怒的狂龙,树叶、叶茎全都若夜空中的精灵,在刀锋的催逼之下,以最可怕的速度向蔡风的咽喉斩到。

蔡风绝不是束手待毙的人,脸上也微微泛起一丝凝重而认真的神色,对于破六韩拔陵的任何一招,他都不能有丝毫大意,所以他动了,以最快的动作,像一团幻影一般浮动成夜空中的一片暗云,只有那柄长刀在篝火的映照之下泛出奇异而灵动无比的光芒。

“当!”两柄刀奇迹般地在夜空之中相遇,几点火星化成烟尘,随着树叶翻飞而去。

夜空之中似乎是一片混乱,空气像是被烧沸的热水一般散发出炙人的热气。

蔡风的身形凝滞了一下,破六韩拔陵刀上的力道大得吓人,他本来浮动的身体立刻显身,同时也向后飞跌而出。

破六韩拔陵一声冷笑,身形若疾电一般再次疾冲而上,刀尖似将空气里所有能存在的能量全部压缩成一点。

蔡风眼中闪出一丝惊骇之色,但他在飞跃的同时,以双手握刀再一次疾劈,长刀占着长度的比例,又以双手相抡,这在力度上等于已经可与破六韩拔陵抗衡了。

破六韩拔陵想到蔡风有这么一种同归于尽的打法,那劈向蔡风的刀在中途奇迹般地一转,竟劈向长刀的刀柄。

这一招的确大出蔡风意料,其实也不是大出意料,只是破六韩拔陵的换刀移刀的速度和准确度可怕得叫他吃惊。

“轰——”蔡风只觉得刀身一轻,刀头竟被破六韩拔陵斩断,手中只剩下一根空空的刀杆,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破六韩拔陵一声冷哼,在蔡风惊愕的同时,他的长刀由上至下疯狂地劈至,这一下只想让蔡风的脑袋成为两半而已,而这一刀也足够有这个力量。

蔡风的身形像是跳往天空去似的,奇迹般地向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退了两步,手中的刀杆像一杆标枪一般直刺而出。

破六韩拔陵一刀劈空,便见蔡风的木刀杆直刺而至,还带有雷霆震怒之声,不由得暗惊,手中的刀向杆上直推而去。

蔡风嘴角竟神奇地挂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啪——”刀杆竟被破六韩拔陵的刀劈成了两半,只要再向前一些便立刻将蔡风的右手废掉,可就是在这时候,破六韩拔陵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

蔡风的手中所剩的长关刀刀柄所劈成的两片,奇迹般地向中间一夹,因为刀柄的长度比破六韩拔陵的刀要长许多,那两片刀柄在仍未完全劈开之时,已被蔡风震成了两片夹板,重重地击在夺握刀的手上。

破六韩拔陵一声惨哼,蔡风这一下击得非常重,打得他根本无力拿刀,那只差三寸便可以废掉蔡风手的一刀只成了一个空有的架式。

让破六韩拔陵色变的还不止于此,还是因为蔡风左手之中多出了一柄要命的剑,真的是要命的剑,快得让破六韩拔陵目光都有些收缩了,在夜空之中像无数流萤会聚而成,这一剑无声无息,便像是突然从地狱中蹿出来的毒蛇,带着一股阴沉的死气。

破六韩拔陵选择了唯一的求生方法,那便是不再和蔡风争夺那夹在两片刀柄中的刀,抽身便退,他必须得退,否则他不死也会在身上留下一个血洞。

破六韩拔陵的刀没要,但他在一退身的时候,刚好赶上了那正快要坠到地上的半截关刀。

蔡风一声长啸,两片刀柄像两杆标枪一般从破六韩拔陵身两侧滑了出去,带着阵阵嘶哑的啸声向破六韩拔陵胸前两大要穴撞去,而他的右手像是滑溜的游鱼一般,由刀尖沿刀背一下子滑到刀柄之上,他的剑依然不停歇地向破六韩拔陵刺去。

“叮!”破六韩拔陵关刀刚好斩在蔡风的剑尖之上,虽然是仓促之中,仍然让蔡风身子震了一下,破六韩拔陵也同样微退一小步,先机一下子被蔡风占去。到此刻他才明白,从一开始他便中了蔡风的诱敌之计,以蔡风这一刻的表现,绝对不可能这么早便会露出破绽,不过这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蔡风的身子若魔鹰一般升上了半空,那柄剑竟像千万点烟花在空中炸开,成为一团花雨,空气在刹那之间像是小点的冰落入铁炉中一般发出“咝……”的细碎声响,夜空像是被无数的魔爪撕裂成无数的裂片,破六韩拔陵感觉到了一阵想把他撕裂的压力,那是一种从无数个不同方向传来的巨力。

破六韩拔陵不由得骇然惊呼道:“黄门左手剑!”眼中却尽是骇异之色,但他并没有退缩,他知道绝对不可能退得出去,他只有一种选择,那便是拼。

他身上的精铜盔甲在刹那间竟全都爆裂成无数的碎片,这之间有蔡风那可怕得让人心寒的剑气,更多的则是发自破六韩拔陵体内的力量。

破六韩拔陵的刀突然不见了,那连小半截柄一起有三尺多长的关刀竟然不见了。

蔡风的身形也不见了,在茫茫点似烟花流动的劲气之中,只有一双眼睛,那是蔡风的眼睛,在蔡风的眼睛之中,却有着一丝惊诧和骇然,但更多的却是战意和杀气,那是因为破六韩拔陵的刀。

破六韩拔陵的刀,竟是从蔡风视线的一个死角发出来,竟是从视线死角中发出来的刀!

“怒沧海!”蔡风也忍不住惊呼,夺的刀法竟是蔡风刀法的一个出路,竟似是蔡风的刀招“怒沧海”。

破六韩拔陵脸上似乎有一丝得色,因为对方居然还认识这可怕的刀招。

蔡风在此刻发出一声冷哼,那千万点飞扬的烟火竟在刹那间化成无数点细密得充斥所有空间的光雨,拖着锐啸向夺头顶罩到。

蔡风必须如此做,因为他明白“怒沧海”的威力,更明白“怒沧海”的气势,他绝对不能让破六韩拔陵有足够的时间去凝聚气势。

破六韩拔陵眼中闪出一丝惊异,他惊异的是蔡风所选的角度和身法,不过他根本没有任何考虑思索的机会,因为蔡风那可以把铁柱撕成粉碎的可怕的剑招已经攻至,他的刀只能提前出击。

破六韩拔陵的刀在虚空之中似乎制造了一种无形却又可吞噬一切的旋涡,但在与那片飞洒而下的光雨一接触之下,那旋涡之中的气流便像是柔水一般向四周溢流而出,形成一片美丽得让人炫目的光彩。

“叮叮!”密集得都连贯起来的声音使远处战马的惨嘶都少了几分凄婉。

不远处的篝火像是被一股大风向蔡风与破六韩拔陵两人之间吹一般,“呼呼呼”地暴响,火焰再一摇晃,那片光雨和云彩已经消失得不见踪影了。

蔡风轻轻地喘息着以刀拄地,胸口再裂开一道三寸长的血槽,而破六韩拔陵的背上却还正在涌着血花,手臂之上也多了两道剑痕,只是他眼中露出一丝不敢相信的神色,那是不敢相信蔡风居然会让他还多添几道伤痕。

蔡风居然笑了起来,笑意有些惨烈,长长地吁了口气道:“你的‘怒沧海’还没有练到位,虽然很厉害,却还要不了我的命,也绝不能够和真的‘怒沧海’相比,所以你今日注定要失望。”

“你说我的‘怒沧海’是假的?”破六韩拔陵声音有些激动地道。

“招式虽然不假,但却失去了‘怒沧海’那种气势和境界,也便不能称之为‘怒’!”蔡风咳了一小口血惨笑道。

“你到底是谁?”破六韩拔陵眼中射出冷厉无比的光芒问道,握刀的手有些颤抖。

蔡风惨惨地一笑道:“我真正的名字叫蔡风,想你也猜得到,天下会‘怒沧海’的也只有这一家。”

“你是蔡伤的儿子?”破六韩拔陵一惊,也咳出一小口血,骇然问道。

“不错,蔡伤是我爹,你应该服气了,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会用‘怒沧海’的刀招!”蔡风有些惊疑地摇了摇头,有些不解地道。

“好!好!果然虎父无犬子。”破六韩拔陵目中射出无比怨毒和深刻的仇恨惨烈地笑道。

蔡风心中不由得一阵发寒,便因为破六韩拔陵那怨毒和仇恨的眼神,不过更让他心寒的还是那渐渐传来的马蹄之声,所以他不再说话,只是吸了一口气,转身向黑暗的地方疾奔,再也不理破六韩拔陵的呼吼,只是在他钻入黑暗之时,他听到了破六韩拔陵歇斯底里地怒吼道:“把那小子追回来,每人赏黄金五百两。”

蔡风心头一寒,脚下加快,可是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不由暗自着急。

这时候,他发现左边两丈远处竟有一个挖好的陷马坑,心头不由一动,立刻向陷马坑中陷去,手中的大刀向一旁的崖壁一插,身形挂在那陷马坑的坑壁之上,下面那一根根很尖很尖的木桩,让人心寒不已。不过蔡风也只能这般赌上一赌,因为追来的并不止一骑,而是数十骑,且他身上的伤口痛得要命,根本就不宜战斗。

破六韩拔陵虽然所使的“怒沧海”失去了那种气势,但以本身的功力而论比蔡风的功力就高出了很多,在那凌厉无匹的刀势之下,他的剑法只能和他战个平手,若非蔡风对“怒沧海”刀招极为熟悉,只怕这一刻他根本就逃不动了。

蹄声匆匆地过去了,显然那些骑马的人对陷马坑有一种出自心内的回避心理,才会不注意这么一个陷马坑。

蔡风迅速从陷马坑中弹起,拍拍身上的尘土,暗骂一声,向南边的那密林之中跑去,那片是山崖,加上密林,敌人的马匹若钻入密林的话,那是极为不方便的。更何况,马匹根本就无法上得了那陡崖,更重要的还是,那密林之中有几十具敌人的尸体,偷袭者身上所备的东西自然是很齐全的。

战场上依然还在厮杀,但喊杀声远不如从前那般激烈,四处都是逃逸的士兵。

“喳!”在蔡风左侧几丈远处传来一声轻响,蔡风吓了一跳,却见一名士兵从草丛中蹿出来。

蔡风立刻认出是崔暹营外守哨的人,不由得疾掠过去,那人见蔡风冲来,也吓了一大跳,举刀便要砍,却被蔡风一把抓住他的刀,沉声道:“是我,黄春风,将军呢?”

那人见蔡风胸口正在涌着鲜血,嘴角也挂着血丝,一副惨样,却认出了他,急切地回答道:“小的不知道,将军和速攻营的弟兄都去迎敌去了,小人战到后来便没看到将军,起义军太厉害了,我们全都各自逃命了。”那人说话时眼中射出一丝惊惧之色,显然是刚才的厮杀的确太惨烈了。

蔡风不由得一声叹息,知道再无回天之力,全因为内部出了内奸,而他又不知道驻守东方的是哪个守将,虽然知道那人正是叛徒,却只能徒呼奈何,只好无奈地道:“咱们向南逃,那片树林之中不怕对方马追。”

那人知道蔡风武功比他高了不知多少,见蔡风如此吩咐,自然不会反对,反而更有一种安全感,立刻跟随着蔡风向南跑去。

“嗖——”一匹敌骑从对面飞驰而至,抬手便是一箭。

蔡风一声怒吼,伸手竟一把抓住那支疾飞的箭,像变魔术一般倒甩回去。

“呀——”那人一声惨叫,还来不及射出第二箭便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那汉子一呆,估不到蔡风武功如此高明,不由惊喜道:“公子武功真厉害。”

“别说这么多了,快去把他的箭和弓解下来。”蔡风叱道,同时,伸手向那失去了主人的怒马马缰抓去。

那人一呆,迅速明白蔡风的意思,急忙冲到尸体旁边,解下尸体背上的箭筒,却只不过二十来支箭而已,显然已经射得差不多,忙连那支插在尸体咽喉的箭也抽了出来。

蔡风很灵巧地抓住马缰,一个蹲身,蹿上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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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亡命战场
更新时间:2008-3-25 23:35:47 字数:12109字
第二十三章亡命战场

战马立刻缓和了脚步,因为蔡风带住了它的缰绳,再加上本来就已经驯得很纯良。

蔡风一带马缰,调头向那尸体冲去,低喝道:“上马!”说着伸出一只手拖住那汉子的手,向背后一放,那汉子很自然地抓紧蔡风的衣服,夹紧两腿。

“你叫什么名字?”蔡风不忘问道。

“小的叫伊天德!”那汉子低应道,声音之中充满了尊敬和佩服。

“你会不会控马?”蔡风沉声问道。

“会的!”那人有信心地道。

“那好,你来策马,我来阻敌。”蔡风伸手再一次把伊天德捉到马鞍之上,而自己却很灵巧地后落一个位子,动作之利落,只把伊天德惊得不知白天黑夜。蔡风提着这么一个大活人,仍一副举重若轻的架式,的确是骇人至极,自然不是他这种普通士兵所能够想象得到的。

“牵好马缰!”蔡风将马缰塞到伊天德的手中沉声道。

伊天德这才回过神来用心策马。

蔡风取过他背后的弓和箭沉声道:“你最好身子伏低些,让我看到前面的路。”

“嘚嘚……”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由蔡风身后不远处响起。

“在这里,这小子在这里。”正是刚才追过了头的几十骑人马。

蔡风心里稍安,因为这里是后方阵地,敌人并不多,只是己方抽空了人马,对方的人才得以很轻松地行动而已。

“你小心了,伏下身子,不要管后面,只要向南面冲便是。”蔡风沉声道。

“小的明白!”伊天德咬咬牙伏下身子。

蔡风身子灵活地一扭,迅速射出一箭,在夜色之中他只需凭着耳朵便可以听出对方的方位,而且准确得骇人。

人说射人先射马,但他却只射人不射马,这些人死一个便少一分危险,射人先射马只是因为人们知道人比马难射,不想浪费箭而已,但蔡风却有足够的把握射死马上的人,说不定那空马仍可以用来救命也说不定呢。

“呀——”一声惨叫划破了夜空,蔡风的箭在黑暗中也绝对不会失去准头。

那些追兵显然估不到蔡风在夜里仍然如此狠辣,立刻也还以颜色,数十支劲箭一齐呼啸而至,连人带马一齐射。

蔡风一声低啸,身子一个倒转,置于马腹之下,手指中紧夹着三支箭连珠射出。

蔡风的马发出一声惨嘶之时,对方马群之中也传来了三声惨嘶,也是三匹马儿倒了下去,一下子打乱了对方的马队。

蔡风的马却因为是马屁股对着追兵,只不过屁股中了两箭,其他的箭都偏离了位置,不过并没有致命。

蔡风只觉得马身子一倾,便听得伊天德一声惊呼道:“前面也有敌人。”

蔡风只觉得头大不已,以最利落的速度将伊天德甩了出去,轻呼:“装死!”他的身形也刹那滚落在地,刚好此刻那匹战马变成了刺猬。

“抓住他,大王赏金五百两!”那追兵高呼道。

那冲过来的两匹马本准备再狠补蔡风两箭,如此一喊,还以为破六韩拔陵只要活的,只得改将两箭向旁一带,从蔡风身边飞擦而过,只惊得蔡风一身冷汗,不过蔡风却不会对他们留情,两箭以手甩了出去。

那两人尚未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已惨叫着从马背上甩了下来,蔡风若旋风一般掠上马背,一带马缰,再次向南疾奔,那些追兵却不过十几丈远,不过蔡风此刻距离那密林也只不过几十丈远而已。密林在望,只是蔡风头上急出汗来了,在这种距离下,对方的箭是很少会落空的。

“呀——啊……”一阵惨叫由身后传来,蔡风不知道对方弄什么鬼,回头望了一眼,却见一队官兵横杀过来,却是自己人,心中不由得大喜。这队官兵来得正及时,如此暗夜里,到处乱糟糟的喊杀声不断,而那些追兵又全神聚于蔡风的身上,哪防到这半道上杀出的死神,竟被杀得人仰马翻。

蔡风憋了一肚子闷气,此刻怎会不痛打落水狗?不由得调转马头,呼喊着向那群追兵倒杀而回。

蔡风连放数箭,每箭都绝不虚发,虽然对方也有劲箭向他射来,却被蔡风轻易闪过。

十数丈距离,只几个马位便立刻赶到,蔡风一声怒吼,手中的刀拖起飓风般狂野的力道竟将一人的斩马刀和人头一起斩断,鲜血如泉般喷涌而出,极为惨烈,那横冲而至的官兵见蔡风如此神勇,刚才败仗的丧气一下子全消,斗志变得无比高昂。

这些追兵也极为勇悍,虽然只剩下二十几人,却斗志不减,向蔡风狂逼而至。

蔡风杀红了眼,根本就不顾胸口伤口的疼痛和流血,腰中的剑也在刹那间出鞘,左手剑右手刀,像是阴司中蹿出来的魔鬼,每一次出手绝对会让敌人无命存,那些带着热血的头颅像是熟透了的瓜从一截截脖子上滚下来。

马前混战,那些武功招式根本不需要用,用的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杀招,全凭力道、速度和角度。

蔡风第一次做这种打法,不过对于一个会骑马的高手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他冲过敌人的马队,便已有五颗脑袋在他刀面上滚落,再一次带回马缰,蔡风飞纵而至,在那名惊愕的对手还未曾反应过来时,一脚踢在对方的脑袋之上。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身子立刻由马背上飞了出去。

那只剩下十来骑的马队,对蔡风像看一个魔神一般,策马相逃。蔡风将剑插入鞘中,以手甩出羽箭,准确无误地插入对方的脖子之上,只有三骑逃逸,蔡风一声冷笑,立刻抽出三支羽箭,以快得难以想象的速度射了出去,三个不同的方向但却一样没能躲过蔡风要命的三箭。

那一队官兵也有数十人,只不过衣甲不整,神形狼狈一些,不过此刻似有吐气扬眉之感,一名仪态稍好、身上也有几处刀伤的汉子呼道:“自道停军!”

蔡风傲然应道:“斜月钩风,速攻营黄春风。”

“原来是速攻营的兄弟,小的陈跃,乃是小分队队长,隶属左旗别将属下。”那汉子恭敬地道。

“可有将军的消息?”蔡风沉声问道。

“将军在速攻营兄弟的护送下,向西撤去,小的便与将军冲散了,便只好向南冲,因为小的知道南面有密林。可以让敌人失去作用。”陈跃恭敬地应道。

蔡风脸色一变,因为他听到大批骑兵向这一方追来,而己方的官兵全被冲散,绝对无如此气势,不由得急忙道:“快,快入密林。”说着跃身下马,以最快的速度解下几具尸体背上的箭筒,再跃上马背向密林中蹿去。

那些人知道蔡风话出必有因,再加上对那些义军都深感畏惧,哪里还说什么,向那密林疾驰而去。

身后的蹄声越来越响,那些人火把高举,显然是在搜索残余的官兵,不过此时蔡风诸人也已驰入密林,蔡风立刻跃下马背,呼道:“全都下马,小心了,这里有很多机关,跟我来。”

那些人一听,也只好跟着下马,不过密林之中太黑,众人根本看不见路,那本来燃烧的三堆火早已熄灭。

蔡风却迅速地找到了地下的尸体,这些人本是来放火的,身上自然带有引火之物。

果然很快便摸出了一些引火之物,交给身后的汉子道:“小心,不要随便燃火,小心这密林之中也有敌人,但每个人身上都拿好这引火照明之物。”说着点起了小木柴,又低声道,“迅速将这些人身上的钩索、弓箭、兵器及一些暗箭短弩带上,以防万一。”

那些官兵听蔡风如此一说,哪能不明白蔡风的意思,立刻很利落地在这些尸体上搜出这些东西,蔡风这才熄掉木棍低声道:“大家小心,跟在我身后,别走错位置。”

“希聿聿……”一阵马嘶从密林之外传了过来。

蔡风一惊,道:“快跟我来!”说着迅速向那断崖方向行去。

那些人也踩着蔡风的脚步,从树木之间穿行,却不敢点灯,虽然看不见,却也只能如此,幸亏蔡风黑夜能视物,对这密林也很清楚了解,才会轻而易举地穿过这些蔡风亲手布置的机关。

一阵马蹄之声像惊雷一般靠近这密林。

“我们必须从断崖爬上去,否则天明了,我们便无路可遁了。”蔡风沉声道。

“我们听你的吩咐。”陈跃诚恳地道。

“我们之中一共有多少人?”蔡风沉声问道。

“有四十多位兄弟。”陈跃惨然应道。

“好,留下十六位兄弟,同我一起阻击敌人,其它三十位兄弟分三批而下,先探清崖下是否有敌人的存在,再以暗号相传,但不要点火,小心四周有敌人埋伏,一切都要小心谨慎。”蔡风沉声吩咐道,同时解下一条绷带,将一些并不太对症的药末全部倒到胸前的伤口上,再用绷带紧紧地扎紧胸口,深深地吸了口气。

陈跃很配合地立刻将这一队人分配好,才关切地问道:“黄公子的伤没事吧?”

“没事!”蔡风轻轻地咳了一声低应道,旋转头对那正准备爬下山崖的沉声道,“各位千万谨慎,先下去四处查看一下,第二组在第一组后面,发出信号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以免中敌人暗算。”

“我们明白。”

蔡风不再叮嘱,只是对身后的人道:“你们跟我来,陈跃负责指挥他们下崖和接应,以防任何突然之变故,你们十五人与我一起阻敌,只要对方谁点起火把便射谁,要让他们不敢亮火把,明白吗?”

“明白!”那十五人排成一排沉声应道。

“小心,最好不要发出任何声响。”说着蔡风大步向回路行去。

树林外的马嘶之声不绝于耳,不过似乎并没有人敢贸然闯入密林,人说逢林莫入此刻又是深夜,谁知道密林之中有什么埋伏。虽然他们占着绝对的优势,可是谁也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蔡风知道担心似乎有些多余,却仍然不能不对这些作一个预防,不过他此时却是静静地坐于几株大树之间,爬上一根高大的横枝,努力地运气调息自己的呼吸,尽量使自己早一些恢复体力。今晚与破六韩拔陵相战的确是耗费了太多的体力,而且又身受内伤,再被那些追兵追杀了这么久,每一刻都在垂死之中挣扎,精神上所受的压力比身体所承受的压力更重,又与追兵一阵狠杀,身上的两处伤口都痛得要命。不过幸亏小腹箭伤并不深,而胸口也只不过皮外伤,只是被破六韩拔陵震伤了内腑,这一阵疾奔,已经大大地恶化了,但这只是无可奈何的事,无论如何,活着总比死了好,更何况让破六韩拔陵这一次损失惨重,本应该是一件引以为骄傲的事情。

蔡风总觉得破六韩拔陵绝对不会放过他,原因可能是和他父亲有关,那便是破六韩拔陵提到他父亲之时的那种怨毒仇恨的眼神。他也知道,自己与破六韩拔陵也绝对成了势不两立之势,绝对没有旋转的余地,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不会放过任何仇人的,就像他会给叔孙长虹颜色看一般。

体内便像是有盆沸水在翻腾一般,五脏六腑似有一阵绞痛,蔡风知道自己伤得不轻,破六韩拔陵的刀法虽然与“怒沧海”无异,但内劲的路子却有很大的差异,蔡风的“无相神功”正大纯和,可刚可柔,而破六韩拔陵的内功却是刚阳之极,给人的感觉是若火燃水煮一般的感觉,这使得蔡风感到大为惊诧,也难以理解,却不知破六韩拔陵的“怒沧海”刀招学自何处,以后定要问一下父亲。

夜渐渐静了下来,秋夜本来是很凉的,北方的秋夜更是如此。这般静静地待在树林之中,并不是一件很好受的事,至少那些蚊子是比较难缠的,特别这密林之中草密林茂,更是蚊子出没之处,哪能够舒服。

良久,蔡风心中的那股难忍的躁动渐渐平息,但蔡风知道体内的伤并不是如此便容易好的,那股阳刚之劲并没有完全排出体外,只是以自己体内那正大温和的气劲中和而已。

“咕咕咕……”一阵夜猫子的啼鸣唤醒了蔡风,听到这一阵叫声,蔡风的心头稍安一些,因为这正是陈跃等人的暗号,崖下并没有埋伏,那便是说逃生有望了。这山崖之下或许是唯一的逃生希望,因为其他几面都在敌人的包围之下,便是乘马外冲,生的机会可能只是微乎其微,而这崖下若是没有伏兵的话,只要冲下断崖,向南行二十多里路便是桑干河,到了桑干河畔,蔡风便不会怕破六韩拔陵追骑了,大不了沿河到阳原。这里是破六韩拔陵义军无法抵达的地方,至少在阳高与天镇两镇未曾攻下之前,绝不敢对阳原用兵,否则三镇成三角之势夹击,便是破六韩拔陵的军队再厉害也会吃上大亏。这正是蔡风逃走的策略,且南面二三十里之处正是桑干河支流交汇处,这条支流源于北岳恒山脚下,蔡风与陶大夫一起学的水下功夫这样正好派上用场,而水部六镇的军队绝对不适应水战,在水边,这些骑兵全只能对蔡风干瞪眼而已。

“小心撤退!”蔡风低声道,同时身形也飘下树干。

敌人并没有敢闯入树林,谁也不知道树林中有何布置,他们自然不会贸然进入,所以蔡风很放心,只要天没亮,他便有足够的时间向南行。

当十几人来到崖边时,唯有陈跃仍然在那里守候,见到蔡风诸人赶到,不由有些兴奋地道:“我们只要下了崖,向南行便可以摆脱起义军的追兵了。”

“我知道,他们都下去了没有?”蔡风心情仍然很沉重地道。

“他们都下去了,底下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只有一条小河,水很浅。”陈跃应声道。

“很好,那我们迅速下去吧,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南行,只要能抵达桑干河便基本上不用怕破六韩拔陵的骑兵了。”蔡风道。说着顺着先已设好的绳索,顺着陡峭的山崖向下爬去,那十几人也立刻顺绳子爬下。山崖并不怎么难爬,对于蔡风来说,其实根本就不用绳子,也照样可以爬下去。

在快到崖底之时,蔡风竟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流水的“哗哗”声也清晰地可以听到,蔡风的心中打了个突,隐隐约约间竟有一点极为不安的心情升起,似乎他正是在爬向一个无底深渊的感觉,不由得立刻停止下滑的速度,伸手向一旁的陈跃抓去,将他摇了摇向上带了一下,以最低的声音道:“快,叫兄弟们别下去,上爬。”

陈跃一呆,见蔡风如此神神秘秘地,立刻也向他身边的人作了一个暗示,蔡风知道他们都会有暗语,这在军营之中普遍存在,因为很多都是在暗夜作战,需要密切配合,不仅是要不能出声,还要有效,而在黑暗之中又不能视物,自然只能以感觉去与对方交流了。

蔡风又对另一边的几人低语了一声,然后立刻变下降为快升,他本来就轻功极好,不仅是自己快捷利落,还将陈跃也提得若猿猴一般上爬。

这崖并不是很高,只不过才七八丈高而已,对于蔡风来说,简直不在话下,何况刚才在那里调息了一炷香的时间,这一刻体力恢复了很多,他爬上崖顶之后再过片刻,十几人几乎全都爬了上来。

蔡风沉声问道:“你刚才派下第三组人下去时没有叫第二组人传信吗?”

“小的没有吩咐过!”陈跃解释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下面是条小河的?”蔡风奇怪地问道。

“小的本来准备和第三批兄弟一起下去,可是爬到中途,想到公子诸人仍不知道情况,便又爬了上来,在半途中听到水声,所以才会知道下面是条小河。”陈跃有些不解地问道。

“火箭拿给我。”蔡风果决地道。

陈跃一愣,从背上抽出一支由那些尸体身上解下的火箭,及引火之物。

“你们在我放箭下去之时,看清河畔是些什么人的尸体。”蔡风语意有些冰寒地道。

“尸体?”那些人不由得惊疑问道。

“不错!”蔡风淡然应道,说着取出大弓,吩咐道,“你们的箭备好,只要发现任何可疑之物,毫不留情地射。”

“公子,这火箭让我来射吧。”陈跃自告奋勇地道。

蔡风没有反对,只是将这支火箭插到背上,道:“那好吧!”

“嗖——”一溜火光,斜斜划破夜空,也在一刹那间亮了崖下漆黑的一片。

蔡风的脸色微变,那些官兵却脸色变得很难看,很难看,也让他们的心凉得很透。

蔡风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但也多了许多无奈和痛苦。

河边果然有死人,而且正是陈跃手下的兄弟,鲜血已染红了河水,横七竖八。

蔡风一声怒嘶,手中的三支劲箭接成一条直线,追着那疾掠的火箭,蹿入河畔的草丛。

那是三道潜伏的暗影,但却绝对躲不过蔡风的眼睛,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躲过蔡风,因为蔡风本身便是猎人,对于猎人来说,几乎所有的伪装都是多余的。

“呀呀……”三声惨叫划破了夜空的宁静,那三道暗影没有一道躲过蔡风的箭。

那是三个人,却并不是那先行下去的三十名兄弟,而是敌人的伏兵,他们没有想到蔡风会来上这样一手,使得他们一时措手不及,根本无法躲开那要命的箭。

“杀——”蔡风一声怒吼,向下面埋伏的暗影毫不留情地施以杀手。

几乎每一个人都怒火填胸,仇恨使得他们的目光中注满了杀机。

陈跃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那三十名兄弟并没有一个人活着,只是有人奇怪,这些人临死之时,为什么连一声惨呼都未曾有。不过蔡风却丝毫不感到奇怪,绝对不会,而且心里还有一丝深深的自责。因为他早就应该想到下面是有埋伏的。

这是个失误,估计失误,还害死了这三十人,这的确应该自责,他早就应该知道敌人既然可以从这断崖爬上来偷袭,就会想到会有人利用这一条路逃生,岂有不下埋伏之理?而且上一批擒住的偷袭者,只不过是一小部分而已,这里仍然留下了一批好手,便是防止崔暹属下的好手借断崖潜走,可是蔡风却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便注定只有败,一步棋走错,只有败的结局。这是战场上千古不移的真理,也是战场上残酷的所在。

崖上的箭对于崖下的人似乎并没有很大的作用,因为崖下之人全都是一些好手,甚至可以说是高手,唯一对他们有威胁的大概只有蔡风的箭,而刚才蔡风是趁他们不备之时,才会轻易得手,此刻的箭,也不能要他们的命。

蔡风这时却听到另一处传来惨叫声,脸色不由得大变,沉喝道:“我们必须快撤,他们已从密林之中攻来了。”

陈跃心中虽然悲愤无比,但却知道,这样逗留下去只是无益的牺牲。

“收绳子!”蔡风果断地道,同时放出最后一箭,跟着迅速收起挂在崖壁的绳子。

崖下之人也立刻以箭相还,不过却因为上下的距离差,取方位并不怎么好,且因为那支火箭熄灭,又沉入了黑暗之中,根本无法看见崖上之人,不过他们却迅速向崖上攀爬。

绳子迅速收了上来。

蔡风诸人点亮了一支火筒,迅速向南直行,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对那些由密林中冲入的敌人施以杀手,他们不想等到天明,等到天明之后,他们的命运可能会是很不乐观的。

密林并不是很广,奔行了数里路之后,林木渐疏。

蔡风迅速灭掉火筒,所有的人都知道,危险便要逼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若非那崖下埋下了那么多的伏兵,谁也不想走这条路,谁都明白,走这条路只有存在许多侥幸的心理。

蔡风心中充满无奈,若是陈跃他们都是速攻营之中的人,那这场逃生的战斗只是一个很轻松的训练,可是陈跃诸人并不是速攻营之中的人,也没有那个本领,不过蔡风从来便没有认命的习惯,他唯一的凭借便是眼下这个黑夜。

疏林之中似乎埋伏有敌人,这是一个很苦涩的结果,这些敌人并不敢入密林,但在疏林之中却是敢的。

蔡风的身体便像是一只轻便的灵猴一般爬上树梢,借手中的钩索,在树梢之间穿行,陈跃诸人自然没有蔡风的本领,只好借树林的掩护向前推移。

“呼——”一刀劲风迎面向蔡风扑来。

蔡风身子在半空中一扭,借着钩索之力在空中一荡,从那道劲风一侧滑过,很灵便地一脚踢了出去。

“呀——”一声惨呼在“噗”的一声重物坠地之声后响了起来,这一下子惊动了所有的人。

蔡风的身影毫不停留,因为他听到右边的树梢上有一声响动,他不能给这些人任何反击的机会,甩手便挥出了一支劲箭,同时身子向左边的那株不是很远的树上扑去,那里也有敌人的存在,他很清楚地感觉到了。

一声闷哼,夹着一声惨呼,又是一个重物坠地的声音夹着一声长长的惨叫。

蔡风也同样遇到了麻烦,在黑暗之中他看到一道黑影从密林之中破出,却是一杆长枪,那锐利的劲风让人很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至少是一个好手。

蔡风一咬牙,劲气下涌,整个身体立刻以最快的速度下沉,手中的钩索像是从地狱之中探出的鬼手一般很轻巧地缠在那杆枪上。

那人似乎估不到蔡风应变速度如此之快,还来不及放下手中的枪,已感觉到一股大力由下拉扯而至,他本来呈攻击之状,且立在树干上又不很牢固,身子经这一拉,禁不住一声惊呼,硕大的身体连着枪一起向树下疾坠。

蔡风借这一回带之力,身子很自然地搭上一根树枝,身子悬在半空之中,再一抖钩索,那人的身子竟无凭借地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绝望的惨呼。

“轰——”一堆火焰在林间升起,竟是有人以火箭点燃了一堆预先设好的柴堆。

树林之间霎时变得很亮,蔡风的身形赶在一簇劲箭射到之前升上了树梢,同时毫不留情地以手甩箭,在短距离之中,甩手箭竟比弓箭更有效,就因为它的干净利落。

那些埋伏在树上的伏兵便像是遇到鬼一般从树梢上滚落,他们在树上的灵活度,始终不能够与蔡风这个真正的猎人相比,对于蔡风来说,山林中战斗对他只有利而绝对无害,不过,对方的人多了,那便是例外。

“嗖、嗖……”陈跃诸人也很及时地一轮箭雨飞洒而出,他们十几人由地面上前行的速度绝对比不上蔡风,当蔡风闯入敌人的埋伏之时,他们却依然在埋伏之外,在黑暗之中,敌人根本就不知道蔡风有多少人,所以立刻燃着那堆本为了查看敌人方位的火堆,可是此刻却成了泄露自己方位的灾星。

蔡风心中暗骇,因为,他发现这里埋伏的至少有数百人之多,又岂是他们可以杀得完的?只得闷哼一声,若飞鸟一般从树梢之间向林外逸去。

“希聿聿——”一阵急促的马嘶在树林的边缘响起,一蓬散漫的箭雨,向蔡风迎面洒来。

蔡风心直凉了半截,敌人已经对这密林全方位封锁,无论是哪一方向,都只会是送死而已,不过他已经没有太多考虑的时间,他必须躲开这一簇箭雨,否则,他只会有死路一条,绝对没有生的希望。

“扑通……”蔡风重重地由树梢坠落在地上,那一簇箭雨全部落空,蔡风的身形再次飘起,他只能够又改变方向向密林之中跑去,否则的话,只怕他无法活过一刻之中。幸亏,这片疏林的树干都极为粗壮,为蔡风减少了很多危险,再加上他身上有几条钩索,使他行动的速度变得快速无比,便像是一只手臂特别长的长臂猿猴,只几下便又荡上树梢,像飞鸟一般,在林间迅速穿越。

陈跃诸人显然也发现敌人的势力极大,也很自知地调头便逃,不过十几人真是太单薄了,才逃出不远,便有数人中箭倒下。

蔡风心头一酸,想到这些人曾救过他一命,他立刻又掉转头来,向回路奔去,手中的钩索一收,像一只大鸟一般,向敌人堆里扑去,手中却是破六韩拔陵的大刀。

那些本来射向蔡风的箭,却因蔡风身形突然加快而落空,当他们发现蔡风没有死的时候,那柄刀已经以一股山洪般狂野的气势向他们罩到。

“轰……”一声暴响,蔡风的刀劲像是一堆火药一般在敌人群中爆开,那些人的惨叫之声全被这狂野的刀劲声响给掩住。

陈跃诸人见蔡风不顾生死地为他们阻敌,一时热血上涌,一股拼死之意全部涌了上来,暴怒地全回冲而至。

“你们快走,别管!”蔡风怒吼道。

陈跃诸人并不答话,手中的劲弩连发。

蔡风心中一阵苦叹,知道这些人的命运已经注定,手中的刀势一转,同时左手的剑也一起出手,在那堆火焰的映衬之下,便像是幻成了一片云彩一般。

没有人可以挡得住蔡风的刀劲、剑气,鲜血便若惊艳的雨一般喷洒而出。

蔡风知道自己绝不能够留情,否则,那只会是死路一条。他从来没有想过战争是如此残酷的一件事情,但他必须去面对,他更知道,这样下去,他只会脱力而死,到最后难免是分尸的结果,但这一切只能看天意。

鲜血都一样的腥,肠子、五脏一样都会让人恶心的,包括那些乱飞的脑袋,乱飞的手臂,只有半个脑袋的脸,都是让人恶心的。

蔡风早就想吐,但他却没有机会吐,他也没有那份闲情吐,他不仅不能吐,还得继续造成这种让人恶心的战局,他甚至要踩着那让人恶心的肠子杀人,他甚至要将那些滚落的脑袋当作一件救命的武器踢出去。

这是一种罪孽,也是一种苦难,更是一个噩梦。

“黄公子,你快走。”蔡风听到了陈跃在绝望之时的呼叫,他的心碎裂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是在冰山里沉睡了千年后方才捡回内腑那般冰凉。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厌恶战争,他从来都没有像这一刻那样痛恨战争,若是有选择的话,他肯定会选择一生一世躲在深山之中与野兽为伍也绝不会上到战场去屠杀自己的同类,这是一种比狼更可悲的恶习。狼在饿极之时,也只好吃那受伤的同伴,而人不仅要让受伤的同类死去,更要让所有活着的同类死去,而手段更毒辣,更残忍。

这的确是一种悲哀,的确。

没有人可以挡得住蔡风的刀和剑,更没有人敢与蔡风那刀剑组合的云彩相抗,对于他们来说,蔡风就像一个魔神,一个由地狱中复苏的魔神,因为那片云彩所到之地,不仅仅是他们的刀与剑被摧毁,他们的生命也在一刹那之间全部被剥夺,甚至连地上的草也被碾得极为细碎,那些枯败的树叶全部被绞成细碎得几成微粒的粉沫。

也的确,这些人从来都没有见过蔡风这么可怕的好人,从来都没有想到世上会有如此可怕的功夫,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蔡风此刻已差不多是强弩之末了。更不知道蔡风体内的内伤已经重新起来作敌,胸口的伤口又渗出了鲜血,不过他们的确不知道,因为蔡风早已满身是鲜血,像是刚用鲜血淋了浴一般,谁也分不清楚这是蔡风自己的鲜血,还是那已成尸体之人的血。

当蔡风杀到陈跃之旁时,陈跃眼中只有一丝悲哀且苦涩的韵调,嘴角之上牵动了一丝痛苦的笑容,并用最后一口气说了三个字,道:“你快走!”

蔡风的心似乎在刹那之间全都麻木了,完完全全地麻木掉了,那十六人全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一个人仍活着,在这一刻他才知道,活着竟是一种悲哀,一种难以解脱的苦涩。但他仍没有想死的念头,那是因为他手中的刀和剑仍然活着,一个高手的生命并不只是肉体之上的,更有与他亲近的兵士,那是一种纯粹精神上的联系,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还有很多享受未曾尝试,他从来没有想到会要死去,所以,他此刻感到活着的悲哀,却仍没有失去求生的意念。

蔡风只感到一阵锥心的刺痛,一柄利剑竟刺入他的腰际,虽然不是很深,仍然忍不住一声惨叫,手中的刀以无可比拟的弧度划开那人的头颅,手中的剑再化成一堵剑墙,挡住所有的攻势,但终于还是感到一些力不从心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再战下去只会是死路一条,虽然此刻杀死对方百多人,而对方仍有足够的实力让他死。

“呀——”蔡风一声狂吼,刀与剑同时向一个方向划出,身形也以最快的速度跟在刀与剑之后。

“轰——”十几名敌人根本就无法接受这疯狂的冲击,鲜血狂喷地倒跌而出,而立在两旁的数十人,手中的兵器被蔡风手中的刀与剑所形成的旋涡状气流给绞断,甚至连手足也不例外。

立于两旁的两株不是很小的树也被拦腰斩断,向蔡风身后的义军扑头盖腰地压到,传来一阵惊呼之后,起义军围攻的阵势全都打乱,露出一个不是很大的缺口,不过,就这一个缺口,已足够让蔡风逸出包围圈。

蔡风冲出包围圈,只感到一阵虚脱的绞痛传自体内,不过却并没有让他停下脚步,刚才那一招,几乎已经耗尽了他的劲力。

“追——”义军的伏兵显然是被蔡风那一招给镇住了,等他们回过神来之时,蔡风早已逸出了包围,只能同时发出一声暴吼。

蔡风的确有些慌不择路的感觉,林中似乎处处都是敌人,他只好选择没有人的方向冲,但此刻他真的是已经快昏了头,连方向也都辨认不清,拖着刀,借着树干躲避黑暗之中要命的羽箭。

蔡风似乎感觉到一丝微寒的风迎面吹了过来,风是比较柔和,使他的脑子渐渐清醒了一些,身后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清晰地传来。

那些人居然用马来追他,这一下子真让他的心凉透了,这林比较疏,马可以驰过,而他此刻正乏力得要命,真是沮丧得想要死。

让他沮丧得要死的并不只是那追兵,更让他想痛哭一场的还是他所期望的逃路竟是一悬崖,他感觉到那微寒的风,便是从这里传来,这悬崖四面都很空旷,自然会有风吹到。

蔡风忙点燃一支火箭射了下去,看到的景象几乎让他完全绝望了。

那支火箭竟然成了一点点小火星,仍然未曾着地,深得那般可怕,本来想借身上的绳索爬下去的希望完全给毁灭了,便是再有一百倍的绳索,大概也够不到底。

蔡风扫了一眼身畔的几块石头,似乎有些不死心地把一块石头滚了下去。

“轰隆隆……”滚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听到一阵闷响。

蹄声越来越近,蔡风额头都渗出汗来了,暗忖:难道真是天绝我也,奶奶个儿子,老子这么年轻就死了,怎样都不划算。不禁望了望身边的绳索,咬了咬牙,点燃一根火筒,顺着悬崖抛下去,目光变得很亮很亮,似乎要看清楚这悬崖的每一寸石头的特点。

在火筒滚下十来丈的时候,蔡风的眸子之中竟爆出一团狂热之光,禁不住露出欣喜之色。

第一匹马出现在蔡风的视线里时,蔡风只是扭头向他们笑了笑,显得无比凄惨。

那匹马并没有行过来,因为蔡风手中的劲弩已经对准了他,哪怕对方动一个小指尖,蔡风便会射穿他的咽喉。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我劝你还是跟我回去见大王,说不定大王可以原谅你。”那汉子很沉着地道。

“你知道我是谁?”蔡风很愤然地道。

“自然知道,若是连北魏第一刀的儿子都不知道,那我怎么配替大王来接你回去呢?”那汉子似乎很自信地道。

蔡风听那人口气倨傲,不禁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在火把的映照下,那古铜色的脸庞有着一种让人心颤的威武,那双鹰眸般的眼睛,似淡然成一潭深不可测的水,泛起圈圈点点的神气,不由得沉声问道:“你是谁?”

“我叫赵天武!”那汉子很沉稳地道。

“赵天武?”蔡风一惊反问道。

“不错!”那人面色自若地道,似乎并没有在意蔡风手中那可以射穿他咽喉的劲弩。

“你便是和卫可孤并列为破六韩拔陵身边两大猛将的赵天武?”蔡风扫了一眼由赵天武身后行来的众人,再次反问道。

“那只是无知的人所说,我赵天武何德何能与别帅相比呢?”赵天武丝毫无喜色地道。

“不管你是否能和卫可孤相比,但,你是破六韩拔陵的得力干将总不会错,破六韩拔陵是不会让我活得开心的,我也不会让他开心,你给我去死吧。”蔡风咬牙切齿地道,同时一松手中的劲弩,八寸长的矢箭像是追星赶月一般,冲向赵天武的咽喉。

那群士兵一阵怒吼,数十支劲箭若雨点一般飞洒而至,蔡风一声惊呼,身形向后一仰,但身后却是一块大石头,石头被蔡风这一撞竟飞也似的向悬崖之下坠去,蔡风身子也一掠,向后退翻,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呼,随着大石头倒翻入深崖。

赵天武的身形微偏,那矢箭并没有射中他,但他却为蔡风失足坠崖而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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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以智谋生
更新时间:2008-3-25 23:36:03 字数:11838字
第二十四章以智谋生

当赵天武赶到悬崖边之时,只有那大石头重重落地的声音传上来,虚空之中仍有蔡风刚才那声绝望的惊呼,使任何人都不禁有一种心冷的感觉。

那黑咕隆冬的悬崖根本就不知道有多深,便若一张魔鬼的大口,伴着凉飕飕的风,每一个人都沉默了。

火把的光芒,并未能照穿那锁住悬崖的雾和深沉。

“将军,要不要下去找他的尸体?”一名义军别将恭敬地问道。

“下去,找回大王的刀!”赵天武叹了口气道,遂又望了望淡淡的蓝天,却不知道想些什么。

夜空很深沉,那天也很蓝,淡淡的月辉让大地变得格外朦胧。

赵天武走了,破六韩拔陵的属下全都离开了断崖。夜风很静,静得很可怕,虚空之中,犹飘荡着一丝血腥的味道,战争的余韵犹未曾散去。

风悠悠地吹,夜依然黑得可怕,悬崖依然静静地立着。

蔡风没有死,他自然不会死,他的计算一向是很精确的,不过蔡风现在并不好受。

蔡风此刻身子正悬在空中,或许脚下有一小块垫脚的石头,但他感觉到那却是一种难以解说虚脱的感觉。

蔡风已经算准了钩索下落的地方,那便是在五丈之下的一块稍稍突出来的石头,旁边有一道裂缝,这的确是搏命的架式,但这也是没有办法之中的求生办法,他不想死,便必须赌,不赌便只有死路一条,不过他赌准了。

蔡风随那大石头一道翻下山崖的动作只是在对别人演戏,他并没有想杀赵天武的意思,因为他知道,以他眼下的体力,根本就无法和赵天武相抗,他只不过是要让人看到他死去的样子。

在蔡风翻下悬崖之时,便已看准了那道裂缝,当他和大石头都快到那道裂缝之时他加快速度下沉,两脚点在那下沉的大石头上,借那一点点可怜的反弹之力,挥出手中的飞索,幸亏他在黑暗之中视物还比较清楚,又离那裂缝比较近,才能够准确地找准方位。借身子向崖壁相靠之时,手中的刀也重重地插入那裂缝之间,虽然与崖壁相撞并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却比死去要好上一些,因此蔡风咬牙忍住了,身形也便定在半空之中。然后小心地爬到那块比较大的突出崖石之下,躲过了赵天武的眼睛,这是因为他们只是举着火把在崖顶看,根本就无法观察到那钩索的存在,若是将一支火把抛入崖中,或许便可以发现这钩索的存在。

赵天武走了,唯留下蔡风在这里艰难地悬着,不过幸亏,有那柄刀也可以作一下支撑,否则,以蔡风此刻的体力,只怕是很难支持到这一刻。

当蔡风爬上那块稍突出的岩石之时,两腿都有些发软,他叫自己尽量不要去想,这是一个万丈深渊,可是脑子仍禁不住去想。

幸运的是蔡风身上的东西并没有遗失,于是又点燃一支火筒,仔细地寻着头顶那崖壁之上可以下钩索的地方,他只要能再爬上两丈高,便可以找到崖顶的岩石作着力点了。他记得崖上有这么一块石头,他更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崖下的人发现崖下没有蔡风的尸体,连一点血迹都没有,那便是很糟糕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体力是怎么样子,必须找个地方静静地疗伤,不然便是安然到了桑干河,他也无力游过去。

蔡风爬上崖顶之时,已是赵天武离去后大约一个时辰,这段无比艰辛的历程让他几乎完全虚脱,就像是一摊烂泥一般趴在地上,连一个指头都不想动。此刻,大概一个五岁的小孩子都可以轻松地将他杀死,这一点蔡风也知道,但这却是没有办法的,要是有人在这个时候来杀他,他只好认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东方的天空逐渐灰白,蔡风这才艰难地爬了起来,以刀拄地缓缓地南行,他必须要离开这里。不过,老天对他似乎并不薄,一路上的敌人全都撤离,而赵天武也并未追来,或许这里想要绕到崖下的确要花很长时间,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种幸运。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蔡风已行至一个山坳之中,一条山溪畔,他所要做的事情便是洗干净衣服上的血,同时他也发现自己除了破六韩拔陵给的两道伤口之外,又多了三道不轻的伤口,最重的要数腰间的那剑,简直要了他的命。但他还是没死,他身体好像一只虎,随便采了些止血的草药,找一个比较隐蔽的地上坐下,他必须休息,必须先恢复体力,才能够逃生,否则一切只是空谈。

日上中天之时,已有三路人马从蔡风身边不远处行走,却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这的确是很幸运的。不过,却让蔡风心悬了老半天,此刻蔡风的体力并没有完全恢复,再加上内伤,要想康复,至少也得花五天时间,但蔡风却不能等这么长的时间,因为这里仍是破六韩拔陵军队活动的地方,绝对不会安全。因此,他只能在体力恢复之后便行动,等过了桑干河,养个十天半月的也无所谓,此刻却是不行。

下午蔡风很小心地在小溪中抓了几条不大的鱼,用陶大夫教他的方法烤得很酥,吃了鱼之后,整个人便舒服了很多,不过蔡风很庆幸那些起义军都没来打岔,否则那可不大好说。

暂时来说,这个小小的石缝小洞,还是比较安全,只寄望是晚上行动,只有在晚上一个人行动起来便利索多了,因此,他只盼望着天黑,也在尽量以无相神功疗伤。

蔡风惊奇地发现腹内那圣舍利似乎有着很神奇的镇痛功效,使他体内的伤势变得并不是很痛,更有着清心静气的作用,似乎里面潜藏着一股极为神奇的能量,在腹中犹若活物,只是蔡风完全无法捕捉这种感觉。

风轻云淡,夜幕已渐渐罩定所有的空间,当西方天幕上淡红色的微霞溜走时,蔡风的身形便又立上了山头。

经过一天的静养,体力已经基本恢复,只是伤势好转并不是很快,但行动却是无碍。

山下的原野似乎极静,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情况,对于蔡风来说,这应该是一个极好的迹象,至少不用面对大面积的追捕,也或许是破六韩拔陵已经收兵了,对付蔡风这样一个小人物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

“禀报元帅,崔将军回来了。”一名士兵有些气喘地跑入李崇的帐篷之中报告道。

李崇脸色有些难看地道:“让他进来!”

片刻,崔暹拖着一脸诚惶的神情步入帐内,有些不安地道:“末将无能!”

“到底怎么回事?”李崇表现得异常平静。

崔暹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属下屯兵于自道,却没想到出了内奸,里应外合,末将才落得惨败。”

“内奸是谁?”李崇声音之中充满了无限的杀机问道。

“宇文定山。”崔暹咬牙切齿地道。

“宇文定山,好一个宇文定山。好了,你先下去休息。”李崇声音平静得让崔暹感到一阵心寒,不由得急忙出口道:“元帅……”眼神之中却多是乞怜之色。

李崇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这样,但两万兄弟就因为你这一招的失误而无一能归,你一个人回来,我也无法向圣上交代,你好自为之吧!”

“元帅,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让末将将功补过……”

“你不用说了,你先下去休息。”李崇轻轻地挥了挥手道。

崔暹呆了呆,无可奈何也无依地在两名护卫的看守下退了出去。

“元帅,现在正用人之际,崔将军他虽然过不能免,可是胜败乃兵家常事,以属下之见,不如让他戴罪立功好了。”一文士打扮留着一撇八字胡的老者思量了一会儿道。

李崇抬头看了那老者一眼,吸了口气道:“军师所说的并非无理,只是上次临淮王战败,朝中都革其职,若我让崔将军戴罪立功,那岂不是朝中之人更有言辞了吗?”

那老者沉吟了一下,淡然道:“将军之话虽然不无道理,但行军在外,最重要的是临阵的决策,若元帅处处顾虑朝中之非议,恐怕这场仗便很难打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元帅所为的只要是国家的安宁,又何畏别人的闲议呢?”

“容我想一想!”李崇吸了口气道,同时对立于门口的护卫道,“去传延伯将军来见我。”

蔡风感觉到一丝焦躁自心头升起,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风轻轻地吹,月亮比昨晚似乎要圆上一些,原野之上并不暗淡,在淡淡的月辉之下,蔡风看到了一道人影由不太远之处升了起来,像是一只饿了很久的狼,很缓慢地向蔡风逼近。

蔡风的心有些发凉,手很自然地搭在刀柄之上,像一位机警的猎人在计算着饿狼的步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那深邃的眼睛,立成了一座孤石。

“大王已经算准你会向南行,你果然是没有让我白等。”那人平静地道。

“是破六韩拔陵叫你来杀我?”蔡风冷冷地道。

“如果你不肯合作的话,只有这样一个结局。”那人声音冷得像拂过的秋风。

“你认为你可以杀得了我?”蔡风淡然道。

“昨天还不能!”那人依然很冷地道。

“那今日你是很有把握喽?”蔡风有些挑衅地道。

“我也许不能,但我的刀却可以。”那人的手很悠然地搭在腰间的刀把之上,充满杀意地道。

“哦!”蔡风不由得打量了一下他腰间的刀,淡淡应了一声,反问道,“你的刀很厉害吗?”

那人咧嘴露出一丝难得的笑,轻轻抚了一下刀把,像是对心爱的宠物那般爱恋地道:“刀哇刀哇,居然有人会怀疑你的用途,真是让你脸上添耻了。”

蔡风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不屑地笑道:“你以为你的刀与破六韩拔陵相比呢?”

那人神气一敛,变得有些仰慕和向往地道:“我们大王的刀法乃是天下无双,我们大王的刀更是神兵利器,我自然无法与我们大王相比了。”

“可是破六韩拔陵仍不能够杀死我!”蔡风冷笑道。

“那是昨天。”那人冷然道。

“但我的刀法比你们大王并不差,我的刀又是你们大王的刀,你凭什么认为定能够杀我?”蔡风心中暗自盘算道。

“你与我们大王的体力无法比,我就凭我的斩腰刀,才认定可以杀你。”那人漠然无情地道。

“你是‘拦腰斩’风吹刀?”蔡风忍不住惊问道。

“现在你总该明白我凭的是什么了吧?”那人有些傲然地道。

蔡风耸耸肩,冷笑道:“原来是我爹的手下败将,不过你太高估了你自己,你可知道当初我爹并没有用‘怒沧海’?”

风吹刀脸色变得很难看,反唇相讥道:“但我却知道你根本就没有使出‘怒沧海’的力气。”

蔡风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似乎是想移动一下位置。

“你没有可以逃的机会,你唯一可以活命的路便是与我好好合作去见我的大王。”风吹刀冷漠地向蔡风踏进一步淡然地道。

“如果我不呢?”蔡风竟然在刹那之间向前踏上一大步,整个人便在霎时变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的刀一般,凌厉得让风吹刀禁不住心里震了一震。

风吹刀的眼角闪出一丝惊讶之色,似乎估不到蔡风会有如此凌厉的气势,不由得也握刀相对,以抗蔡风的气势。

蔡风很潇洒地笑了笑道:“你太高估自己了,也太小看敌人了,这种人的结局注定只有一个。”

“哼!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伤势,没有可能只用一天的时间便可以复原。”风吹刀不屑地道。

“哼,你大概没有听说过我们蔡家的‘无相神功’,这一点点小伤只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不过,今日却是你的死期。”蔡风冷厉无比地道,同时再向前踏上一步,手中由破六韩拔陵处所得的刀微微斜垂着,却涌出一股浓浓的杀机。

风吹刀神色有些凝重,他当然听说过“无相神功”的传说,只是他仍不敢相信“无相神功”会有如此厉害,不由冷冷地道:“我倒要看你如何杀我。”

蔡风很自信地一笑,刀尖缓缓地上抬,悠然笑道:“我爹没让你见识‘怒沧海’,我便让你开开眼界,让你知道什么才叫天下第一刀。”

风吹刀的衣衫自然地鼓动起来,因为蔡风出刀了,这一刀的轨迹像是流星划过长天一般,神奇无比,也玄之又玄。

这的确是一招非常好的招,但却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可怕,但见过真正“怒沧海”的人都已经死了,连风吹刀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怒沧海”。但他不愿意赌自己的生命,没有几个人愿意用生命去赌这可怕的刀招,此刻的平静或许正预示着更可怕的后招,就要逼临。

蔡风的眼神是那般专注,便像是在雕刻着一件十分精美的艺术品。

也的确,一柄好刀本身就是一份很完美的艺术品,而一招好的刀法也正如一种完美的艺术一般。

蔡风成了艺术家……

蔡风的确像一位艺术家。

艺术家需要的是耐心,而风吹刀似乎并没有这份耐心,因为他绝对不想让那可怕的“怒沧海”完全展开,所以他必须先攻,抢在蔡风刀招展开之前攻击。

风吹刀的刀不是很长,可是那的确是柄好刀,只那逼人的寒气就会让人知道那绝对不是一柄很普通的刀,而他的刀法似乎更有个性。

蔡伤当初没有杀他,便因为他的刀法很有个性,凶狠虽然凶狠了一点,但在这乱世,你不凶,别人会凶,所以当初蔡伤并没有赶尽杀绝,但那一战也让风吹刀感到是一生的耻辱。因为当时蔡伤只不过才十五岁,而他却是太行山的龙头,却败在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手上,而且这少年连绝技也未曾用过,这是让人难以接受的现实。

这十几年来,他一直都在苦练武功,可是此刻对阵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至少在他的眼中,蔡风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而这个小孩子的身份却与当年的蔡伤不同,因为这小孩子是北魏第一刀的儿子,也是天下第一刀的传人,更是连他所尊敬的刀手也无法击败的高手,因此,他更谨慎。

“黄门左手剑——”蔡风在刹那之间竟然将破六韩拔陵的刀向风吹刀抛去,同时左手剑,像是一道闪电般刺出。

风吹刀被蔡风这么一喝,刀势竟缓了一缓,他想不到蔡风竟会弃刀用剑,不过他自然听说过“黄门左手剑”的传说,更知道破六韩拔陵便是伤在蔡风“黄门左手剑”之上。

“当——”破六韩拔陵那重刀横飞出四丈,重重地坠到地上,风吹刀似乎估到蔡风会有诡计,他自然不相信蔡风受伤之余仍可用“怒沧海”,但用黄门左手剑却是极为正常。因此,他对蔡风极为谨慎,此刻蔡风弃刀用剑,他的全付心神都关注到这一剑之上。

蔡风的嘴角露出一丝阴笑,风吹刀自然也看到了,但他有些不明白蔡风的用意。

当蔡风那种笑容扩散于整个脸部之时,他终于明白了,但这却是一种悲哀,一种很绝望的悲哀。

风吹刀禁不住从喉咙之中涌出一声惨嘶,眼神之中全是愤怒和不甘,手中的刀震了震,却无力地垂了下来。

风吹刀真的明白了,但却已经太迟了,因为那支八寸长的矢箭,已经完完全全地射入了他的心脏,所有的力气竟由那矢箭所射的孔全部泄尽。

蔡风的剑也突然凝在空中,并没有进一步刺出,蔡风的脚步似乎有些软,不过在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极为不屑的笑意。

“你好……阴险!”风吹刀目中似乎喷出火来,痛苦地蹲下,颤声道。

蔡风缓缓地将剑插入鞘中,那张小劲弩又缩回衣袖之中,不屑地摇了摇头,淡笑道:“你的确不很聪明,人说兵不厌诈,连这一点你都不知道,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江湖之中的人。死,对你来说,大概是最好的一个归宿。”

“哈!哈!想不到……我……风吹……刀……霸道……一世……杀……人无数,却……栽……栽在……你……父……子手中,真是……天意、天意!”风吹刀惨然笑道。

“这不能怪谁,只能怪命,命中注定你不应该与我父子作对,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你有足够的能力杀我,但你却没有我聪明。”蔡风苦涩地笑了笑道,同时,两腿一软,竟也坐在地上,似乎刚才那两招还未曾攻全的招式竟让他承受不了一般。

风吹刀眼神变得无比悲哀,叹了口气道:“想不……到……我……我……风某……连……一个受了重……伤的……孩子……都……斗……斗不过。该……死……该……”

蔡风也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望着一个败于自己手中的人慢慢地死去,望着他眼中的悲哀,蔡风也禁不住感到悲哀。

“你不用叹气,他连你这么一个受了重伤的小孩都杀不了,的确该死,便是活着也是一种罪孽。”一个极为冷漠的声音自蔡风的身后飘来。

蔡风不由得一惊,忙爬起身,却又跌了下去,只好扭过身来,似乎极为惊恐地望了望那似从地狱之中冒出的人。

那人似乎对蔡风的表现极为满意,有些得意地道:“你认命吧,没有谁会来救你的,你比我想象的伤更重。”

“你是一只狐狸,就是想让他试探我是否受伤对吗?”蔡风鄙夷地道。

那人淡淡一笑道:“我是一个人,比狐狸狡猾一些的人,也是一个并不怕别人骂的人,在这种乱世之中生存,不狡猾的人只会像他一样下场。”说着鄙夷地向风吹刀的尸体指了一指,旋又道,“武功好并不一定便是赢家,他便是个例子。我武功虽比不上他,但却比他更懂生存之道,所以,你遇上我也算是命。”

蔡风望着那人一副得意的样子,气恨地道:“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那人仰天打了个哈哈,似乎是听到极为好笑的事情一般,悠然道:“你难道还有什么法宝,我保证,在你一动手中的劲弩之时,我便已经割下你的头,你不妨动一下衣袖之中的弩机试试。”说着向蔡风逼上几步。

蔡风目光射出一丝惊惧之色,不由得以手撑地向后疾移了几个身位,声色俱厉地道:“你别过来,过来我可真的要放箭了哦。”

“你放呀,你放呀,我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试试我闪电剑是否有这种速度。”那人放肆地向蔡风逼进了几步,眼神之中充满了挑衅意味。

“你是闪电剑归远山?”蔡风一声惊呼。

“你也知道我叫归远山?”那人说着竟叹了一口气,仰天静立了片刻,充满无限恨意地道,“若不是你爹蔡伤,我怎会是今日这个样子,想不到居然还有人记得我归远山这个名字。”

“我爹当初放你一条生路,你难道忘了吗?”蔡风有些惊惧地道。

“呸!蔡伤放了我,我却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若不是他,我怎会失去这个指头!”归远山说着,愤然伸出右手,果真只有四个指头,食指齐根而断,留下一个黑黑的伤疤。

“你当初就不该杀死赵开远一家,你明知道赵开远是我爹的朋友,这又能怪谁。我爹放你一条生路已经是很容忍了。”蔡风冷然道。

“你知道个屁,若不是赵开远惹我,我怎会去找他?而你知道对于一个练剑的人来说,食指有多么重要吗?而蔡伤让我失去的不仅仅是我的食指,还有我心爱的女人,你知道什么!”归远山恨意无限地道。

蔡风不由得一阵沉默,良久才淡然叹了口气,有些虚弱地道:“那你要把我怎样?”

“我很想让你死,但是此刻我只要带你回去见我们大王,这是你唯一的活路。”归远山恨然道。

“若我给你连你们大王都无法给你的报酬,你肯放过我吗?”蔡风反问道。

归远山不屑地笑道:“若是你想对我用诡计,那你是太天真了。我绝对不会像风吹刀那般蠢,你只有一条路,那便是跟我一起回去见我们大王,否则,你只有死。”

“你知道破六韩拔陵为什么想抓我吗?”蔡风反问道。

“我没有必要知道,该我知道的,大王自然会告诉我,不该我知道的,我没有闲情去问。”归远山冷漠地道。

蔡风以一种极为怜悯的眼光,望了望归远山,讥讽道:“你倒是真的很知道生存之道哦!”

“我一向都这样认为。”归远山傲然道。

“那要是破六韩拔陵是想要我的黄门左手剑剑法呢?”蔡风不屑地道。

“黄门左手剑?”归远山目中爆射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喜和兴奋的光芒问道。

“难道你不知道破六韩拔陵是伤在我的黄门左手剑之下吗?”蔡风像是极为同情地问道。

归远山心神大振,目光有些惊疑不定,不由得深深地打量了蔡风一眼,疑问道:“你真的会黄门左手剑?”

蔡风哑然失笑道:“看来破六韩拔陵并没有当你是个心腹,连他是不是伤在黄门左手剑之下也不知道,那可真是悲哀,连风吹刀都知道。你也自以为很懂生存之道的人,似乎并不知道怎样去取悦你们大王哦!”

“你想挑拨我与我们大王的关系,那你便看错我归远山了。”归远山正容道。

蔡风心中暗自好笑道:“那你便将我交给破六韩拔陵好了,算是我蔡风看错了你,你果然是一个忠义之士,破六韩拔陵定会重用你的,那时候,天下便有很多人会黄门左手剑了。”

“怎会有很多人会黄门左手剑?”归远山有些不解地问道。

“当然了。我自然会对破六韩拔陵说‘黄门左手剑’的剑谱由你先看过,或是你拿去了喽,那破六韩拔陵当然不会怪你,还会支持你学会‘黄门左手剑’,因为你是他的心腹嘛!”蔡风阴险地道。

归远山脸色大变,目中都快喷出火来一般怒道:“你好阴险!”

“我很阴险吗?哪里,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嘛!”蔡风佯装糊涂地道。

“你难道就不怕我杀你?”归远山狠声问道。

“你当然可以杀我,那便让‘黄门左手剑’绝迹江湖好了,那么你的闪电剑肯定便是天下第二了。当然你没法跟尔朱荣相比喽,不过排第二也不错,是吗?”蔡风毫不在意地道。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归远山怒道。

蔡风冷冷地望了归远山一眼,悠然道:“是吗?若你是这样的人,我只好认命了。”

归远山像是一只饥饿的野兽,紧紧地盯着蔡风,似乎要将蔡风整个人都吞下去似的。

蔡风毫不畏惧地回望着归远山,因为他早已知道结局,一切全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夜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秋虫沙哑低沉的嘶鸣,将月亮的色泽都沾上了悲哀的基调。

风轻轻地吹,蔡风的身上有些凉凉的感觉。

良久,归远山像是斗败的公鸡一般,阴阴地道:“算你狠,只要你能够给我‘黄门左手剑’的剑谱,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蔡风像是胜利的将军一般得意地笑了笑道:“你终于想通了。只不过,你为什么会相信我一定会把剑谱给你呢?我为什么不给破六韩拔陵呢?”

“我也的确想知道。”归远山有些惊奇地道。

蔡风爽朗地笑了笑道:“因为破六韩拔陵被我击伤过,作为一方之主,这并不是一个很有面子的事,他事后肯定会杀我灭口,你虽然也可能杀人灭口,但我却并不怕你。在你的手中我逃生的机会会很大,若我一入破六韩拔陵的军营,那种高手如云的地方我根本便没有可能逃逸,你明白吗?”

归远山一呆,冷冷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难道你不怕我将你弄成残废,再逼你说出剑谱吗?”

蔡风哂然笑道:“你难道不知道一个武人求死的方法太多了吗?你让我说话,我可以咬舌自尽,你让我回答,我可以挖下自己的眼睛,更可以以身上的死穴撞桌子角,你根本就没办法得到黄门左手剑,你相不相信我有这样的决心?”

归远山不由得愣愣地望着蔡风,心中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像在看一个怪物一般打量着蔡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

沉默了一阵子,归远山不由得阴森森地笑了笑道:“你果然与众不同,比我还要阴险,还要狡猾。”

“过奖了!”蔡风淡然道。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归远山阴狠地道。

“你可以每日点我身上的穴道,几个时辰轮换一次,只要不要长久不解使我全身瘫痪便行,我每个时辰会告诉你一些剑招,不是可以很顺利地解决了吗?”蔡风淡然地道。

“很好,那你便乖乖地给我听话,让我点你的穴道。”归远山淡笑道。

“你要我怎样听话?”蔡风反问道。

“抛开你袖中的强弩,腰中的剑。”归远山冷漠地道。

“好,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你。”蔡风咬咬牙道,说着真的将袖中的强弩甩了出去,腰间的剑解下,抛开,同时也申明道:“你必须答应我,放我生路。”

“可以!”归远山阴阴一笑道,似乎对蔡风的表现极为满意,望着蔡风闭上的眼睛心中禁不住一阵得意地笑了起来,同时伸指迅速点住蔡风身上的三处大穴。

蔡风这才睁开眼问道:“你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但我还不放心!”归远山说着,竟伸指点中蔡风的断交穴,在蔡风被迫张开嘴一惊的当儿,归远山迅速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纳入蔡风的口中,这才解开蔡风下腭断交穴。

蔡风脸色大变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归远山阴笑道:“百日蚀骨丸,每一百日才会发作一次,解药只有我一家才有。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地合作,到你全部将剑谱给我之后,我会给你解药的。”

“你好毒呀!”蔡风差点有些想哭的感觉道。

归远山不由得仰天一阵得意地大笑,道:“你还是看错我了,不过,我会很守信用的,若是你想到逃走的话,我也不介意,只不过不要说我没有警告你,这‘百日蚀骨丸’只我一家有解药而已。”

蔡风有些近乎绝望地道:“我真的是低估你了。”

“你并没有低估他,也没有看错他。”一个苍迈而充满无限杀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蔡风和归远山的脸色都变了,变得最难看的自然是归远山的脸色。

蔡风这时看到一个幽灵一般飘忽的人,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那高大的身形倒的确很像是来自地狱的鬼差。

归远山不由得扭头颤声道:“小王爷。”

“小王爷?”蔡风不由得大感惊奇地问道,不过当那人走近时,才发现这人并不比蔡风老多少,只是一个面色极为阴鸷的年轻人。

“不错,你能伤我父王,的确很了不起,所以我父王便让我带一批高手会会你。”那年轻人似乎很傲然地道。

“你是破六韩拔陵的儿子?”蔡风惊问道。

“不错,我叫破六韩灭魏。”那年轻人很爽朗地道,但蔡风却发现他眼神之中一闪而逝的杀机,那当然不是对蔡风而发,而是对归远山而发的。

“小王爷,属下已经将这小子擒下了。”归远山声音之中掩饰不住惶恐地道。

破六韩灭魏扭头冷冷地望了归远山一眼,漠然道:“我都已经听到了,一丝不漏地听到了,你的确没有让我看错。”

“小王爷,属下刚才只不过是用小小心计对付他而已,怎可当真!”归远山惶恐地道。

“是吗?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那便是交出百日蚀骨丸的解药。”破六韩灭魏冷冷地道,语意中充满了霸气。

归远山一呆,不由得沉吟了一下,道:“这……属下自然听小王爷的吩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黑黑的瓷瓶,倒出一颗白色的、一颗暗红色的药丸,交给破六韩灭魏,恭敬地道,“这白色的直接服用,红色的化水喝下去,便可以解除毒性。”

“好,你果然只是与他说着玩的。”破六韩灭魏笑道。

“谢谢……”

“小心,他要杀你!”蔡风的话还没说完,破六韩灭魏已经出手了。

归远山听蔡风喊第一个字时,便有所觉,这下子破六韩灭魏一出手,他便立刻飞退,他身为闪电剑,无论是身法还是剑速,都快得难以想象,不过破六韩灭魏的武功来自破六韩拔陵,其武功之可怕也不是归远山所能比拟的,至少那“怒沧海”的刀招,归远山便无法相比。

归远山一声惨哼,胸口竟被划出一条两寸长的刀痕,若非蔡风警觉及时,只怕这一招便已经命丧黄泉,不由得恼羞成怒,恶向胆边生,手中的剑便若幻影一般,无畏地反切入破六韩灭魏的刀网之中。

破六韩灭魏一声冷笑,刀招一变,便像是满天的雪花浮动一般,在黑夜之中竟可以借月光让刀招变得如此凄艳,连蔡风也不禁吃了一惊。

归远山也不由得一声惊呼,他只觉得手中的剑被一股强大的引力吸扯过去,甚至连身体都在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挣扎,身不由己地有一种沉稳得要脱力的感觉。

“左前踏一步,剑成摆尾角!”蔡风大声呼道。

归远山根本就没有想,毫不犹豫地向左踏上一步,剑正依蔡风所言回扫一个摆尾角。

“叮——”归远山一声闷哼,身形暴退,破六韩灭魏身子也一震,向后猛退两大步,那狂野诡异的刀招霎时被破去。

破六韩灭魏大怒,向蔡风吼道:“你想找死吗?本王好心救你,你反而帮他对付我。”

蔡风并不作答,只是对归远山沉声道:“我不想见到任何与破六韩拔陵有关的人,你现在不用我说也该知道怎么做了。”

归远山目中射出凌厉的杀机,想到刚才若不是蔡风的点拨,差一点便死在破六韩灭魏的刀下,而且还死得不明不白,这是何等冤枉。

“那我便先杀了你!”破六韩灭魏一声怒吼,向蔡风挥刀扑到。

“你先过闪电剑再说吧!”蔡风不屑地道,神色之间多的是嘲弄之色。

归远山自然不会让破六韩灭魏杀蔡风,因为,到这一刻他已知道,与破六韩拔陵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而没有蔡风他大概只会是死路一条,更何况,他怎会愿意失去练“黄门左手剑”的机会呢?他的右手只剩下四个指头,若是能练成“黄门左手剑”如此绝世剑法,虽不能说天下无敌,但列入天下高手前十位应该是没问题的,那时候,连破六韩拔陵都无须畏惧,又怎怕与之翻脸呢?

在破六韩灭魏身子刚动的刹那间,他便感到了由归远山剑上所散发出来的凌厉无匹的杀气,更杂着一阵尖厉的锐啸。

破六韩灭魏大怒,但却只得回刀相迎,竟是“怒沧海”的招式。

地上的枯草便像是被火烧一般,突然全都变得焦黄,有的竟变成了末屑散飞而出。

“剑刺左二尺五处,右脚向左侧成犄角踢出。”蔡风急忙喊道。

归远山本来不想照蔡风的意思去做,但破六韩灭魏的刀势太强,竟忍不住要对蔡风信任起来,他自然地将希望寄于蔡风的身上,便临时一改剑招,破六韩灭魏那奔涌的劲潮竟然不再与日俱增,伸剑刺在左侧二尺五的空处,右脚也跟着踢出。

“当——当——”归远山的剑竟奇迹一般地与破六韩灭魏的刀在虚空中交击,同时归远山的右脚正踹在破六韩灭魏的屁股上,只是裤管被刀气割去一块,并未伤到皮肉。

破六韩灭魏一声惨号,他想不到蔡风一句话便轻易地将他认为是杀招的招式破于无形,还吃了个暗亏,怎么不叫他惊怒无比。

蔡风对“怒沧海”的刀招了若指掌,而破六韩灭魏的刀法并未能完全领悟其中的奥妙,蔡风一看便看出了其中的破绽,再加上其功力与破六韩灭魏根本就不成比例,蔡风自然不会费吹灰之力,便点破了他的缺点。

归远山精神大振,想不到会如此轻易地便破了破六韩灭魏的刀招,还给了他一脚,心神大畅,提剑又一阵抢攻。

破六韩灭魏先机尽失,而归远山斗志大盛,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归远山,你没有时间了,只有赶快杀死他,否则你定会死的,他不会只有一个人来,若别人赶到你岂不只有死路一条?”蔡风高声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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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禅功冲穴
更新时间:2008-3-25 23:36:20 字数:12953字
第二十五章禅功冲穴

归远山心神一振,想到蔡风所说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破六韩拔陵怎肯让自己的儿子亲自冒险呢?在心神一分的时候,立刻又被破六韩灭魏扳回了先机,只杀得连连倒退。

“剑刺玄机,脚踢气海,然后由离位反刺鸠尾,踏震位,剑侧右挑中府,脚由坎位踢环跳,踏坎位,剑倒刺椎尾……”蔡风口中一轮急念。

归远山毫不犹豫地按蔡风所说的方位运剑,剑势果然大盛,且似乎招招克住破六韩灭魏的刀招,只将破六韩灭魏打得手忙脚乱,身上伤口一道道地添上。

破六韩灭魏差点没气得疯过去,真恨不得将蔡风碎成千万块,再下酒吃下去,不过归远山的攻击的确太可怕了,只让他没有半丝可以脱身之机,只恨得怒吼连连,却无可奈何。

蔡风眼角露出一丝狡黠而狠辣的笑意,口中却依然在不停地指点归远山的招式。

破六韩灭魏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不停地狂号,被愤怒充塞的脑子几乎快疯掉了,出刀几乎毫无章法,如此一来,受的伤更重,几乎身上的衣衫全被割裂,皮开肉绽,鲜血几乎染满了一身。

“归远山,快杀了他,有人来了。”蔡风惊呼道。

归远山本想再多听一听蔡风所说的剑招,蔡风所说的出剑角度和整个身体与剑配合的程度是他以前从来都未曾感受到的,他自然不想放弃学习剑法的机会。不过听蔡风这般一说,扭头,果然见几道黑影向这里奔来,不由得一惊,剑式一紧,本已经乱了章法的破六韩灭魏又怎是归远山的对手,只不过两三招便已将他钉在地上,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因为归远山割断了他的咽喉。

归远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那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说着冲到蔡风的身边就要抱起蔡风跑走。

“这是逃不掉的。你以为你可以抱着我逃过他们的追击吗?我全身劲力难聚,根本就跑不动,这样跑,用不了多久,便会被他们追上的。”蔡风冷冷地道。

归远山一呆,疑问道:“那怎么办?”

“你不是很懂生存之道吗?自然是杀了追兵,然后安然地走啦,只要过了桑干河,破六韩拔陵又能奈你何!”蔡风狠声道。

“你是想让我死?”归远山狠声道,目中充满了杀机,怔怔地望着蔡风那微显苍白的脸,似乎是极为愤怒。

蔡风毫无所惧地回望了一眼,冷冷地道:“你没给我百日蚀骨丸的解药,想死,我都不会让你死的。”

归远山缓了口气,咬了咬牙,沉声问道:“你说怎么办?”

蔡风望了望那快赶到的黑影,冷笑道:“还是要我教你?还亏你痴长了几十年,不过看在我不想死的分上,又不想与破六韩拔陵合作,便教教你吧。”

归远山老脸一红,但并没有发作,他并不想与蔡风闹翻,若一个不好,蔡风指点别人杀他,依然可以办得到。更何况,他对蔡风的才智极为信任,因为蔡风想要活下去,必须与他合作,但是还不得不申明道:“若是你耍我,我在死之前,绝对会把解药毁去,那你只会是死路一条。”

蔡风心中暗骂,却只是冷哼一声,道:“你把耳朵伸过来,我对你讲。”

归远山无奈,只好伸过耳朵,听到蔡风说到重要之处,不由得目中充满野兽一般狠辣之色。

那几道黑影愈来愈近,归远山却伏在破六韩灭魏的身边,惊呼道:“小王爷,小王爷……”

“小王爷怎么了?”几声惊呼传了过来,数道人影迅速落到归远山身边。

破六韩灭魏的眼睛瞪得很大,咽喉处一柄长剑在风中轻轻地摇晃。

血腥味很浓,浓得便像夜色。

“是谁干的?”一个老者声音之中充满了惶恐和恼恨,更多的却是无限的杀机。

“是我杀的!”蔡风的声音很平静地道。

那三条人影骤然转过身来,这才发现蔡风的存在,三人的目光像饥饿的狼眸一般,漫出幽幽鬼火般的红色。

“是破六韩拔陵派你们来杀我的吗?我对赵天武说过,对付我,我会让他后悔的。”蔡风冷厉地一笑道,身子依然盘坐不动。

归远山一声狂吼,向蔡风扑去,手中的剑像电芒一般飞射而出:“我杀了你。”

蔡风的嘴角兴出一丝冷笑。

“远山,不可!”那老者伸手一抓,竟抓住归远山的脚,拖住了他的身影,武功之强,只叫蔡风心中惊诧不已。

归远山的身子立刻怔住,怒声道:“是他杀死了小王爷,我要为小王爷报仇。”

“这之中的问题还需要查证一下,你何必如此冲动呢?”那老者冷冷地道。

蔡风不由得暗呼这老头子厉害,不由笑道:“老爷子真厉害,你叫什么名字呢?”

那老者脸色一变,怒道:“老夫宇文一道。”

“哦,原来是北六镇的第一豪客宇文老前辈,我真是失礼了。”蔡风毫不在乎地道。

“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利。”那旁边的两人怒道,似乎一副要杀人的架式。

“你们两个是大大的糊涂蛋,你看宇文老前辈一眼便看出这里面大有文章,你们却毫无所觉,真是不动脑子。”蔡风莫测高深地笑道,眼中闪过一丝狠毒而狡黠的光芒,却没有瞒过宇文一道的目光。

“有什么文章?你说!”宇文一道心中一阵冷笑问道。

“你知道刚才归远山为什么要杀死我吗?”蔡风意味深长地道。

归远山不由一呆,三人的目光不由得全投到归远山的脸上,却只见到归远山一脸茫然,似乎是不明白蔡风要说些什么。

宇文一道却笑了笑道:“为什么?”

“因为他想杀我灭口!”蔡风悠然道。

“我为什么要杀你灭口?”归远山像是愤怒的野狼一般嚎道。

“因为破六韩灭魏,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杀死的,你当然要杀我灭口了。”蔡风冷笑道。

“你血口喷人!”归远山气得身子都快发颤道。

“远山,你冷静一些。”宇文一道淡然地拍了拍归远山的身体道。

“他胡说,我怎么会杀死小王爷呢?”归远山怒得快要发疯了,分辩道。

宇文一道也淡淡地问道:“是呀,他为什么要与你联手杀小王爷呢?”

“那还不简单。因为破六韩拔陵始终不把他当做是自己人,他毕竟是个汉人,与你们鲜卑人不是一个血统,看拓跋家族当年开立北魏之时,汉人根本不被当人看,凡是汉人都应该记住这个教训。而我也是一个汉人。更何况当初我爹放他一条生路,他自然不想再做鲜卑人的奴仆了,杀死破六韩灭魏于他并不是一件让人很难理解的事情。”蔡风狠狠地瞪了归远山一眼,目光之中似乎有些怜悯和嘲弄之意。

“你胡说八道,我杀了你!”归远山一声怒呼又要攻击,但被身边的两人挡住了。

“听他说完。”宇文一道摇了摇手漠然道,旋又转头向蔡风问道,“那他又为什么要制住你?”

“他本来要与我一起跑,可是你们赶到了,他便立刻制住我的穴道,来不及杀我便扑到破六韩灭魏的尸体边,做个样子给你看。你们来了,他自然想在我没有说出秘密前,杀我灭口喽。”蔡风装作很气恼地道。

“果然是如此?”宇文一道转身向归远山厉声问道。

“他完全是血口喷人,我只比你们早到一步,是我制住他的不错,但我绝对没有杀死小王爷,我可以对天发誓……”

“男子汉做事,敢做敢当,你真让我失望。”蔡风加油添醋地道,脸上却是一副得意非凡的神情。

宇文一道突然转身,正好捕捉到蔡风脸上那得意的笑,眼神变得无比敏锐,让蔡风的脸上笑不由得僵住了。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蔡风有些惧意地问道。

宇文一道突然爆出一阵愤怒的大笑,良久才道:“你的心思倒是真的很歹毒,小小年纪却如此心狠手辣,倒是少见,只可惜你还是太嫩了一些。你的话的确很有挑拨的作用,但你的眼神和笑容太露了,你最后一句话更不该问,你怎么知道我会不相信,只是你本就是在血口喷人,才会担心别人不相信你,但这却有了画蛇添足之嫌,你只好认命吧。”

蔡风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惊惧地道:“你要杀我?”

“你这诡计多端的小子,留你在这个世上的确不是一件好事,但我此刻却不会杀你,要让我们大王好好地折磨你,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宇文一道声音阴狠得便像是萧瑟的北风吹过一般,蔡风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请让我去废了他。”归远山狠声道。

“那倒不用!”宇文一道淡然地道,说着便向蔡风行去,那随来的两人也向蔡风逼到。

“归远山,杀了他们!”蔡风一声暴喝。

宇文一道和那两人不由得同时扭头向归远山望去。

归远山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气恼地道:“我看要把这小子的嘴巴封起来。”

宇文一道和那两人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再扭过头来之时,却看到蔡风一丝嘲弄的笑意。

一人不由得大怒,吼道:“老子不杀你,难道不可以让你受罪吗?”说着抡拳便向蔡风击去。

“救我!”蔡风一声大吼,但却没有人理会,谁也不愿相信蔡风的话。

只有一个人相信,那便是归远山,他的剑便在蔡风呼喊的那一刹那间刺了出去。

闪电剑,果然并没有说错,一个人的名字会取错,但是他的外号是绝对不会叫错的。

闪电剑,剑似闪电!

“呀——”一声凄惨的狂嘶,撕裂了夜的宁静,像是一柄无形的刀,让所有的人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倒下去的是攻击蔡风的那名汉子,他的脑后深深地嵌入了一支要命的矢箭,一下子穿透了他的咽喉,绝对没有半丝活命的机会。

宇文一道一声闷哼,他的身子竟然躲过了归远山要命的一剑,但他的腰际也被深深割开了一道长长的血槽,这并不是能要命的一剑。

而归远山的一脚却已经重重踹在另一名汉子的腰椎。

那人一声狂嘶,竟从蔡风的身边滚了过去。

宇文一道像是一只愤怒的大熊,转身,也不顾腰间的剧痛,伸掌向归远山击去。

归远山一声冷笑,身子轻轻一旋,很轻易地躲开宇文一道这一掌。

“轰——”尘土四处乱飞,地上竟被宇文一道的掌劲击开了一个大坑,声势极为惊人。

“归远山,你好狠!”那汉子爬起身来却呕出一大口鲜血。

“我都说过他杀了破六韩灭魏你们不相信,这下子不能怪我未曾提醒你吧!”蔡风冷笑道。

那人狠狠地瞪了蔡风一眼,吼道:“我杀了你!”

“你杀了我有什么用?我只不过是一个废人,被他喂入百日蚀骨丸,又被制住穴道的人,我们应该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人,你杀了我,只是让他更高兴罢了。”蔡风不屑地道。

那汉子不由得呆了一呆,终还是放下手来,缓步行至宇文一道的身边,狠狠地瞪着蔡风,像是一只饥饿的狼。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宇文一道吸了口气冷漠得让人心里发寒。

“只因为不想你带他回去,你们虽然会相信我,但破六韩拔陵是不会相信我的。何况他说的也的确是实话,破六韩灭魏的确是死在我的剑下,他的剑,只不过是我插上去的而已,只是你们竟然会不相信他的话,这叫做悲哀。”归远山眼中满是嘲弄地道。

宇文一道不由得仰天一阵惨笑。

宇文一道的笑声很凄厉,像是鬼在哭,也像是狼在嚎。

良久,方才停歇,他无限怆然地道:“想不到活了几十年,还是上了一个小鬼的当,看来这真是命。”

归远山嘲弄地笑道:“是你太自以为是了,不可否认,他很聪明,否则怎配做蔡伤的儿子。”

“刚才那一场戏是你们俩故意合演的?”宇文一道有些沮丧地问道。

“不错,而且还是他想出来的,这只是一个教训。”归远山淡淡地道。

“我的确太小看他了,但你以为你可以杀得了我们两个?”宇文一道声音转变得极为冷厉。

“那便要问我的剑帮不帮忙了。”归远山很自信地道,手中的剑不由得斜斜地举了起来。

宇文一道神色也变得很凝重,根本顾不了伤口是否在流血,因为归远山剑上的气势已经严严地罩住了他。

“难怪你能够杀死小王爷,原来你的剑法有了这么多的进步,真的是恭喜你了。”宇文一道吸了口气道,那汉子的神色也变得同样凝重。

“是吗?多谢你看得起。”归远山禁不住有一丝得意地道。

“但是你依然看高了你自己。”宇文一道说着,袖中竟奇迹般地弹出一柄很尖利的割肉刀,身形也像一阵幽风般荡起一幕淡淡的幻影。

“梦醒九幽!”归远山一声惊呼,手中的剑却毫不放松地抖起一串放肆的绽开的剑花。

夜空之中,霎时弥漫着无与伦比强劲得让所有生命都感到憋息的杀气。

虚空里的风都变得无比阴寒,秋天竟在刹那间成了寒冬的基调。

“当!”一声轻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归远山身子禁不住轻轻地抖了一抖,他只感到由宇文一道手中传来的力道大得吓人,让他胸口闷得想要吐血。

宇文一道身子也不禁退了两步,他的腰际那道深深的长长的伤口竟有些不识时务地抽痛起来,让他禁不住后退。

归远山并没有机会反攻,因为另两杆短枪像是两条噬人的毒龙狂野地钉向他的咽喉。

是那位腰椎受了伤,也让内腑被震伤了的汉子的双枪。

归远山根本就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进行反击,他必须要挡,只是他对蔡风所说的剑法似乎又有了领悟,在挥剑切开双枪之时,身体极为溜滑地踏出一个让宇文一道攻击时有些碍手碍脚的方位,他对宇文一道的武功的确有些惊惧,若非宇文一道受了伤,恐怕在这一刻他并不能好好地活着了。

蔡风所说的剑招那攻击方法的确很精到,不过,宇文一道似乎也很可怕,他的脚竟似是预先算好了归远山的位置一般,等着他撞上来。

归远山心神不由得为之所夺,慌乱之中,竟被踢中膝盖,不由得一声惨嚎,身形倒翻而出,刚好避过那回撞而至的双枪。

“哼,别以为学了几招剑法便可以发狂了。”宇文一道不屑地道。

“你难道就不可以杂乱地用,或倒用?”蔡风忍不住提醒一声道。

归远山一震,立刻明白,不由得将蔡风所教的剑式错乱地用起来,果然让情形大为改观。

宇文一道那割肉刀竟然比手还灵活,整个身子便像是乱转乱旋的陀螺,但却有意想不到的威力,经常撞入归远山的剑式之中,像一根尖刺一般割开归远山的剑网,直接袭击他的身体,总会逼得归远山手忙脚乱。若非宇文一道的腰际有一道伤口,使他的灵活度大减,蔡风敢肯定归远山此时只怕已经千疮百孔了,而另外两柄愤怒的枪虽然没有割肉刀那般可怕,但仍对归远山构成极大的威胁。

归远山都急得额角冒汗了,却并未见蔡风出言相助,不由得一阵焦躁,这心神一分,便更显得忙乱。

“静心屏气,勿躁勿焦,任他风急雨猛,我根自在,管他熊熊烈火,冰心自冰,不焦不躁,无荣无辱,无物无我,便无胜无敌,无败之局始为胜之道。”蔡风看了不由得大为皱眉,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归远山立刻明白蔡风的意思,心神逐渐平静,只专注于手中的剑,对宇文一道那常切入剑式之中的割肉刀竟然不闻不问,一心只催动手中的剑,依心所发。

宇文一道先是一愣,后才明白,蔡风所说却正是武学之中的精妙之所在,而归远山剑式一改,东划一剑,西划一剑,每一刻都快得难以想象,更是攻所必救之处,不由得让宇文一道和那汉子心中大惊。

“很好,我现在教你黄门左手剑之剑式,用心用神,勿为外物所动,我心自我心,我剑自我剑,敌剑乃是自我心,这样你才可能真正地练好黄门左手剑,否则,只会是伤人伤己。”蔡风沉声道。

“说吧!”归远山禁不住有些激动地道。

宇文一道心神也为之大振,蔡风若是教归远山黄门左手剑,那自己岂有生理?不由得大急,那持双枪的汉子也为之骇然。

归远山绝对不会放过对方心乱的机会,手中的剑毫不留情地信手而刺,只是此时他的心神竟然异常平静,这是他近二十年来都未曾有过的平静。平时,每一天都几乎沉浸在仇恨之中,哪能够平心静气呢?但这一刻他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宁静的实质。

“宁神之时,缓凝于剑,神聚于剑,力达十三重楼,逆贯劲气于少商穴,再转功劳入中冲穴,以小腕行剑,列缺凝劲,三冲少商转入剑身,以小拇指控剑身……”

归远山手中的剑竟然亮起一道幽莹的光芒,便若有千万点萤火在剑身上游,剑上那森寒的杀气竟成了实质的形体标射而出,信手一挥,便觉得杀气腾空,霸道无比,而剑锋回转的速度快得连归远山自己也觉得惊骇。他根本想不到以小拇指控剑身,体内聚于列缺穴的劲气冲击剑身,竟让他自己也无法控制住剑的速度和杀伤力,每一个都像是有着一去不回的惨烈气势。

宇文一道与那名汉子只觉得归远山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便若从地狱之中蹿出来的魔神一般可怕,整个人似乎充满着使不完的能量,每一剑离他们仍有数尺远,便让他感到那欲裂衣而进的割体剑气,一时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归远山一时打得欢快,竟然剑式信手而出,只是不能够信手而发而已,但他却发现这一生之中唯有今晚的剑最有感觉,最让他振奋莫名,甚至有一种想大大地发泄一场的感觉。

归远山打得痛快,而宇文一道及那汉子却打得极是艰难,宇文一道的“梦醒九幽”割肉刀法本是一种极为可怕的近身打法,可此刻竟完全近不了归远山的身。这对于他来说的确是苦不堪言,只能绕着归远山游斗,但是腰际的伤口鲜血已流得他觉得一阵虚弱。

那汉子的双手枪竟在突然间并成一杆长枪,以长枪疾攻,便像是在归远山面前绽开了一朵朵翻涌的浪花,对归远山的精神上竟有一种极为沉重的压力,但他却让宇文一道与那汉子也脱不开他的攻击,甚至连抽身的机会都没有。

归远山的剑式之中逐渐加强了一种极重的吸扯力量,而且越来越明显,而宇文一道与那汉子的伤势也越来越沉重,形势也越来越险。

蔡风的眼中依然闪过一丝狡黠的眼神,但却没有人能够发现,因为也没有人有这个闲情去理他。

宇文一道终于将手中的割肉刀缓了一缓,便在那一线之间,归远山的剑再一次深深地刺入他的小腹,而那汉子的长枪也在归远山的肩头擦下了一块皮肉。

宇文一道一声惨呼夹着归远山的闷哼,便酿成了蔡风充满嘲弄意味的眼神。

归远山伸手竟然一把抓住那汉子的长枪,手中的剑从宇文一道的小腹中拔出,以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速度,一下子刺入那汉子的胸膛,但是归远山眼中却充满了惊惧。

“呀——呀——”两声先后而发的惨嚎只让暗夜之中充满了无比的萧瑟。

归远山与那汉子的身形同时向后倒跌而出。

归远山并没有算到对方长枪之中仍然有一支短枪,而他一出剑才发现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身形,剑的威力自然是大得惊人,但从列缺穴冲出去的三道劲气的确大得让他难以想象,他的身子竟被剑给控制了,拖着他的身子向那截短枪上撞。甚至连扭转身子的机会都没有,他甚至无法抛开手中的剑,因为他少商穴中本由一道独自的真气通过剑把与掌心劳宫穴达成一道气桥,一时根本无法断去,这虽然可以使手将剑身握得更紧更稳,但也成了他致命的要害。

那汉子胸口被归远山的剑刺个对穿,甚至连手也插入了对方的胸膛,根本就没有一点活命的希望,不过他眼中却似乎充满了满意的笑容。

归远山的脸痛苦得几乎已经扭曲,他知道他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只是他到这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的小腹被对方的那杆短枪刺个对穿,鲜血顺着枪杆缓缓地滴落在地上,他两膝不由得深重地跪在地上,眼中充满绝望的神情,苦涩地问道:“这是为什么?”声音却有些扭曲。

蔡风竟然在这个时候笑了,笑得很灿烂,竟然似乎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与归远山挂钩了一般。

归远山不由得觉得一阵心寒,因为自己的伤,也因为蔡风的笑,那诡异得不带半丝感情的笑,便像是大雪山顶的北风那般凄寒,更让他心寒的居然是蔡风站了起来。

蔡风很优雅地站了起来,像是刚才睡了一觉似的那般恬静优雅地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不可能!”归远山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望着蔡风,近乎绝望地呼道。

“这个世间本来并没有什么不可能,只是你想不到而已。”蔡风声音很冷,同时也很优雅地从破六韩灭魏的咽喉拔出自己的剑,剑尖的血渍却在宇文一道的衣服上擦了擦。

“我点的是你大包、京门和期门三大要穴,控制了你足少阴肾经、足少阴胆经、足厥阴肝经,你怎么可能可以活动呢?”归远山惊骇无比地问道。

“事实是如此,我何用证明,只是你也太小看我蔡风了,凭你还不够让我装傻,你的点穴之术对付别人或许有用,但对于我来说,那便像是小孩子搔痒一般。”蔡风讥嘲地笑了笑道,又很优雅地捡回破六韩灭魏的刀,和那张掉在地上的强弩。

“你根本就不怕点穴?”归远山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露出无限痛苦地问道。

“练了无相神功之人,体内的经脉可以随时错位,你的点穴手法只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功夫而已。”蔡风傲然应道。

“你教我的‘黄门左手剑’也是假的?”归远山语意之中充满悲愤地问道。

蔡风笑了笑道:“我所说的黄门左手剑剑法,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很初级的功法而已,也是速成之法,并没有错,只是我忘了告诉你一句口诀而已。”

“你,你真是阴险。”归远山差点想哭,他根本想不到到头来仍然被蔡风算计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什么话都似乎无法表达他心中的悲哀。

“看你帮我杀死四个大敌的分上,我不妨告诉你最后一句速成口诀吧。”蔡风淡然地向归远山望了一眼。

归远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般,呆呆在那里发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一句口诀便是,凝浊气于肩膀里侧云门穴,冲破不控之时,以浊气调之,则收发由心,方为小成。”蔡风淡然一笑。

归远山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但却从口中咳出几口鲜血,那双本充满绝望神色的眼睛竟在刹那间再注满了无比怨毒的神色。

蔡风看到归远山手中拿着那瓶解药,不由得也放声大笑起来,笑得极为放肆,极为得意,只让归远山眼中又蒙上了一层迷茫之色。

“你笑什么?我死了,你也只有百日好活,解药你休想。”归远山咬牙切齿地道。

“我笑你还把那东西当个宝,我要是怕你毁掉解药,就根本不必与你说任何废话,把你的脑袋以最快的速度切下来,让你连动一个指头的机会都没有。”蔡风哂然一笑道。

“你,你难道不怕毒?”归远山目光有些惊疑不定地道。

“我怕,我怕得要命,但如果我根本就没有中毒,我又何必怕呢?”蔡风耸耸肩摊了摊手笑道。

“这不可能!我明明将毒丸放入你口中,看着你吞进去。”

归远山不由得呆住了,他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看到了蔡风手中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黑色的药丸,正是归远山的百日蚀骨丸,可是这一刻却出现在蔡风的手中。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归远山喃喃自语道,霎时整个人变得无比虚弱。

“我早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只有人们想不到的事。我早知道你会以药物来对付我,是以我让你点穴,告诉你我想跑,你便一定会用药物来对付我。而你的确自以为很高明地来控制我,却不知道天竺有奇功叫‘蛇喉功’,可将吞下去的任何物体保护三日不化,再吐出来的功效。”

“蛇喉功,天竺国蛇喉功……”归远山像是痴呆了一般,喃喃自语道。

蔡风眼中禁不住掠过一抹悲哀,淡然地道:“其实我早就知道破六韩灭魏在那里潜伏,只是你懵然未觉,这不能怪谁,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你实在太自以为是了,相信你……”

“啊——”归远山一声狂叫,整个身子竟突然一蹦而起,又重重地跌在地上,那杆短枪一下子从背后穿了出来,鲜血狂喷而出。

蔡风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缓缓地拾起地上的剑鞘,想了想,又将归远山手中的药瓶和怀中的一些药全都拿了出来,顺便也将破六韩灭魏几人身上的金银钱币也都摸了出来,这大概叫不要白不要了。

崔延伯的样子的确很勇猛,高壮硕大的身体只会让人想到一只大山里的人熊,那紫膛色的脸庞闪耀着机警而果断的神采,目中更是精芒内蕴。

李崇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眼,吸了口气淡淡地问道:“速攻营之中可以提抽出多少高手?”

崔延伯目光之中闪耀出一丝狂热的厉芒,反问道:“不知元帅所需要的是哪一方面的高手,速攻营之中分护卫高手、攻击高手、潜伏高手、情报高手、偷营高手。”

“我要偷入敌营杀人!”李崇目光之中射出狠厉无比的杀机,冷然道。

“大王要刺杀破六韩拔陵?”崔延伯惊问道。

“我要杀宇文定山!”李崇断然道。

崔延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淡然地道:“明日我一定会让大王见到宇文定山的脑袋。”

李崇不由得再一次望了望崔延伯那自信的眼神,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很好,我相信你会办得很好。”

蔡风的步子变得很轻松,夜风竟让他有一种脱离尘世的感觉,那种无与伦比的宁静,的确给人一种脱离尘世的享受。

杀了人之后的感觉并不是很好,但这却是一种非常无奈的事,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要怪只能怪这个世界太残酷。

白天,蔡风已经差点把黄胆都吐了出来,连那吃的美味可口的鱼,那是因为他似乎总摆脱不了血腥的纠缠。

战争的确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蔡风这才明白为什么他父亲如此厌恶战争,那并不是某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决定的事情,便是你功力通天,到了那种残酷的场合之中,根本就不再是一个人的局面,千军万马之中谁也不敢说谁真的能够活得下来。

蔡风此刻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回到阳邑去享受那种自由自在的猎人生活,那是一种无法比拟的清闲。

天上的月辉仍然很淡,稀稀朗朗的几颗星星点缀着空寂的天空,月亮背后的那淡蓝色天空竟有着一种让人向往的神秘。

蔡风想到的却是元叶媚的那个问题,天外会是怎样一个世界?天外有什么?而自己到底属于哪一种人呢?这的确是一个谁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蔡风回答不出,但蔡风却在想元叶媚,只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想到她那种无奈的眼神,蔡风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为什么总忘不了那份割不断的牵恋,他甚至不知道那是否便叫做爱。

想到爱,蔡风禁不住苦涩地笑了笑,爱是什么东西?爱有什么好?他真的有些弄不懂,或许破六韩拔陵说得对,他还是一个并未长大的孩子而已。

“蔡兄弟不会有事的,以他的功夫天下已经没有几个人可以留得住他。”高欢不由得安慰众人道。

“但是在千军万马之中决不像是江湖决斗。”尉景不无焦虑地道。

“我们不该把蔡兄弟引入军中,若是蔡兄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真不知道该如何向蔡伤老爷子交代了。”彭乐也不由得急得直搔头道。

“大哥急也没用,蔡公子如此武功,若是有个不测,蔡老爷子也定会明理的。而高大哥说的也是,吉人自有天相,蔡公子的武功,天下之间恐怕没有几人可以留得住他。”张亮不由得出言道。

“我也知道,但我听说破六韩拔陵的刀法似乎极为可怕,只能用深不可测来评定,有人甚至传说破六韩拔陵的刀法并不比蔡老爷子差,若是蔡兄弟遇上破六韩拔陵那就很难说了。”彭乐不无忧虑地道。

“若是遇上破六韩拔陵,那更好说了,相信破六韩拔陵不敢不买蔡老爷子一个面子,那样蔡公子岂不就更无惊险了。”达奚武应声道。

“嘘!”高欢机警地一竖手指作了个噤声之状,众人立刻明白,立刻改换了一个话题。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却是解律全走了过来。

“大家立刻准备好自己的家伙,今晚可能有特别行动。”解律全提醒道。

“什么特殊行动?”高欢等人似并不把解律全当外人看待,很亲切也很随便地问道。

解律全似乎对高欢也特别有好感,神秘地一笑道:“今晚可能要去偷入敌营割下内奸的脑袋。”

“内奸?”众人不由得齐声惊问道。

“不错,崔大将军的惨败是因为内奸的里应外合,才会败得如此惨。”解律全不无感叹地道。

“谁是内奸?”张亮不由得奇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崔大将军一回营,便被元帅看住了。”解律全低声道。

又一阵脚步声惊断了众人的议论。

“崔延伯将军传第七队全体兄弟速去将军营,有紧急行动要办。”一个壮汉沉声道。

众人不由得相视望了一眼,没想到任务这么快便来了。

“好,我们马上便到。”解律全沉声道。

蔡风心神突然跳了一跳,他耳内竟捕捉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向他这个方向疾奔而至。

如此深夜居然还会有劲骑行动,蔡风的心神不由得揪了起来,身形也迅速潜入一丛草堆。

“汪汪……”竟是一群猎犬的狂吠。

蔡风心中暗叫糟糕,要想在黑夜里躲过义军的追捕,那还不是难事,但是要想躲过猎狗的鼻子却是极为困难的事,而此刻身边又无避狗的药物,恐怕只有硬拼一途了。

狗吠之声越来越近,蔡风的心也越揪越紧,敌方似乎有十几骑。

蔡风抬眼一望,从不远处的一株不是很粗壮的树旁望了出去,一阵风却吹下一片落叶。

蔡风不由得心头一动,计上心来……

十数骑很快就赶到,那猎狗一阵狂吠由树下响起,却是对着那草堆。

蔡风在树枝之上,却见得那十几个人都极为紧张,脸色都极为阴沉,却只距树数丈远便停了下来。

狗依然在狂吠,那一群人手中的弓弦已经绷得很紧,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放箭。

“蔡风,你逃不掉的,我知道你躲在树上,再不出来我可就要放箭了。”一人沉声喊道。

但这时候那草丛之中却传来一声闷哼,一个重物竟将草枝撞动了。

那些人的目光刹那间全都转移到那草丛之中,手中的箭很自然地一起离弦,飞也似的向那草丛之中标射而去,但他们却呆住了。

箭是全都撞到了重物之上,不过却发出一阵清脆的破物敲击声,还激起了一溜火花,他们射中的竟是一块大石头,还有一根绳子牵着,当他们发现这根绳子的时候,似乎一切都有些迟。

是因为蔡风射出的箭,蔡风手中的箭是以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骄傲的四箭连珠的手法射出,只在一刹那间便射出四箭。

当那四声惨叫传入蔡风的耳朵时,有人发现蔡风只是在只距他们不到一丈远的虚空之中,而且还有一张旋转成一道强劲旋风的大弓拖起一阵十分凄厉的锐啸。

当他再回味时,已经来不及了,那张大弓已经将他的脸撞开,只差没变成两半。

“呀!呀!”竟又是两声惊心动魄的惨叫,让所有马儿都有些受惊的慌乱。

这一声自然是那脸被撞开之人的声音,他的惨叫也像他那破碎的脸一般不成格调,而另一声惨叫却是出自另一名正准备攻击的汉子,他的心脏外表皮之上,深深地嵌入了一支八寸长的矢箭,只不知是否已经钉穿了他的心脏,不过他已经倒下了马背。

这一切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便发生了,谁也估不到蔡风竟然会有如此快的速度,如此狠辣的杀招,只可惜当他们发现后已经损失了六位战士。

这些人并没有归远山、宇文一道那种武功,但这些人的手底下也不错,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精锐的战士,还有六人,对蔡风来说,不能不算是一个威胁,因为蔡风本身伤势并没有好,否则,他也无须躲在树上。

最先迎上蔡风的是一位身子很高的汉子,高得便像是挂衣服的倒钩,他的长斩马刀很快便像是流星赶月一般。

但他斩空了,蔡风就像条滑溜的鱼一般,左脚尖刚一沾一条马背的时候,竟奇迹般地由马背上迅速翻落马下。

动作是怪极,不仅惊动了马群,也打乱了所有人的视线,越出所有人的计算。

“啪!”“呀!”一声惨叫竟又传了过来。

蔡风又突然从另一匹马的马腹之下蹿了出来,便像他以最快的速度由马背滑落而下一样怪异,根本没有人想得到蔡风竟会有如此的利落的动作,只在由马背上滑落下去的那一瞬间,竟抓住了另一匹马的马镫,而摔下去的身体几乎是横蹿于那匹马的马腹。只是所有人的目光,只是紧对着蔡风滑下去的那匹马,并没有注意到蔡风竟从两匹马之间,别人视线的死角换位,使得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偷袭竟然成功。

“希聿聿!”战马不由得一阵骚动,狂嘶起来,猎狗狂吠如雷,却并没有一只敢加入战圈,蔡风身形并没有在任何马背上停留的意思,整个人便像是秋风中的猎鹰,贴着马背向一名敌方战士疾攻而至。

刀法快狠无比,看起来并没有受过伤的痕迹,杀气浓得连战马的皮肉都悚了一下。

“当!”一声暴响,那人被蔡风的刀劲一逼,没来由地在马背上一阵摇晃,蔡风的身子也由马背上再次滑落,刚好避过由身后射来的两支劲箭。

当人们再次看到蔡风的时候,却先看到了一支若电芒一般的矢箭,像是黑暗中的幽灵一般,钻入一名正待开弓之人的咽喉,再看到的便是一张强弩弩身,带着锐啸,将一根弓弦切断,并在对方的脸上划开一道血槽。

虚空之中,存在的便只是那两声长长惨惨的厉呼,然后蔡风的身子便出现在马背之上。

“叮……叮……”蔡风的刀很轻巧地截开两支横射而至的劲箭,马身也在此时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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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鲜于家族
更新时间:2008-3-25 23:36:37 字数:12139字
第二十六章鲜于家族

蔡风身子一颤,也随马身子波动了一下,左手却信手甩出几支矢箭。

黑暗之中,蔡风认位极准,又是在数匹战马都极混乱之时,当那几人发现矢箭之时已经是距离极近了,慌忙全向马腹下一钻,却仍然不免擦破了一块皮肉,痛得一声低呼。

蔡风一声得意的低啸,再反手甩出钩索,准确无比地抓住那尸体身上的一张大弓,反拖而回,才策马冲入黑暗之中。

那些猎狗狂吠,却没有得到主人的命令,不敢追,当那仅剩的三名战士翻身上马背之时,蔡风身子已经融入黑暗之中,唯有马蹄之声渐传渐远,不禁让他们有些发呆。只这么一刹那间,战局便如此快地结束了,而且己方伤亡是如此惨重,几乎让人有些难以想象,事前谁也估不到蔡风会如此狂野,如此凶悍。

“呜——呜——……”一声凄厉的号角之声响彻了原野,夜空似乎也全都为之震动。

蔡风心中一惊,他自然也听到了这号角之声,不由得一夹马腹,加快马速向南疾驶,此刻,他只觉得整个身心似乎极为轻松,因为他知道,再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便能够抵达桑干河畔,那时候大概会让破六韩拔陵的骑兵无用武之地了。他很有信心,一口气潜过桑干河,而在桑干河的另一岸已再不是破六韩拔陵势力所及之地。

这一段路也真够惊心动魄的了,他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破六韩拔陵如此重视一个初出道的小人物,还要派出如此多的高手和手下来擒他,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派了出来,隐约之中总觉得破六韩拔陵与他儿子之间有一种很难明断的关系。不过这大概也用不了多久便可以澄清。

蔡风心头有一种想笑的感觉,那是因为破六韩拔陵为了他却损失了如此多的好手,甚至连儿子的命也给赔上了,的确是一种悲哀,至少对破六韩拔陵来说是一种悲哀。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这本是一个谁够狠,谁便可以活下去的世道,绝对没有半丝仁慈可以讲,蔡风是个猎人,猎人自然知道生存的原则是什么,也比任何人更懂生存之道,那是向大自然向野兽学的本领。

蔡风本来心情比较好,可是突然之间,他的心又开始发寒了,原因是因为他见到了很不想见到的东西,也是任何逃命的人都不想见到的事物。

任何逃命之人最不想见到的自然是狙击者,但很不幸,蔡风居然见到的正是狙击者,不是一个,而是一排,一排列得很整齐的劲骑,从蔡风这个角度看上去,至少这些人都称得上是劲骑,单看那立于秋风之中,夜幕之下挺直的身影,便没有人敢怀疑这些人是一支劲骑。

只让人感受那种逼人的杀气,便不会有人怀疑这些人那可怕的杀伤力,是以蔡风的马停住了前行的蹄子,一声低嘶,似是说出了蔡风心中的苦涩和无奈。

夜,肃静得像是森罗殿!

风,也没有秋风应有的缓和,塞北的秋风或许是要早一些让人感到寒意。

地上的草,在夜里看不到色调,只能让人感觉到似乎露水很重,树叶翻飞的声音自然少不了,秋虫也有很疯狂的嘶鸣的。

秋夜,战云密布之地的秋夜,战意极浓,至少宿在山陵之顶的战营,战意便极浓。

这是破六韩拔陵的战营,只不过破六韩拔陵并不在此,主营的却是在破六韩拔陵手下,身份仅次于卫可孤的赵天武。

这种战局其实是极为可怕的,卫可孤与赵天武几乎成楔角之势进击阳高和大同。

谁也不知道他们会突然选择哪一个地方进攻,破六韩拔陵的骑兵对于官兵来说,简直像是可怕的魔鬼,便是此刻也是如此。

都知道这山陵之上有赵天武的骑兵营,他们可以在一刹那间若洪水一般涌下山头,让人感觉到可怕的并不是如此,那是谁也不知道赵天武将战斗的主力藏在了哪里。那么多的探子居然无法探出哪里藏了这一批可怕的骑兵,似乎这潜匿的骑兵可以在任何一刻之中出现在任何一个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给人以致命的一击一般,这也正是李崇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不知道敌人虚实,贸然而出,只会徒遭败绩,不过,李崇并没有放弃对敌人的打击,至少这一刻他没有放弃。

在那山陵的不远处,竟出现了一批很神秘也很利落的人。

没有骑马,但谁也不能否认,这一帮人行动的迅速。

借着黑夜的掩护,借着地形的便利,居然很巧妙地躲开了那些安排在哨口的眼线,便像是一只只深山之中的灵猫,不仅仅是独个行动利落得可怕,整体的配合,竟也有着一种难以表述的默契。

他们正是解律全这一队速攻营的战士,由高欢诸人所组成,加上太行七虎,另外十几人无一不是高手,速攻营第七分队正是速攻营之中的最精华之旅,至少到目前是这样。

他们的目的便是割下一个人的脑袋,那人便是宇文定山,一个官兵中的奸细,所以李崇决定要杀一儆百,要告诉所有做破六韩拔陵内应的人,绝对没有好的下场。

李崇的侦骑虽然未曾探出赵天武将那主攻力量的骑兵藏在哪里,但要查出宇文定山的位置在哪里,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至少这一次并不很难。

赵天武所设的岗哨都极密,当高欢诸人抵达山陵之下时,便已经发现了十几处暗哨,这山陵极为起伏,连想用火攻都不可能达成,那样子根本就像是在浪费精力。

高欢诸人并不想浪费任何精力,谁都知道,在这种游戏之中,唯有生与死的角逐。

高欢诸人没有放火,但却有人放,就在高欢从这边的小山道潜上山之时,后山居然起火了,烧的自然是敌方的营帐,这一切似乎早已经在高欢诸人的意料之中。

蔡风静坐于马背,目光之中射出一丝淡漠的苦涩。

双方都没有动,但谁都知道无论谁一动,都是极为惨烈的。

隐约之中,蔡风已经敏感地觉察到,对方所有的弓弦之上都已搭好了箭,这一刻他也就明白了那号角声的意思,他真有些后悔没能将那剩下的三个人干掉。不过,这或许便是命。

火光霎时亮起,燃亮了蔡风与那一排劲骑之间的距离,也烧死了蔡风心底的那丝侥幸。

这段距离并不是很远,每一支箭在这种范围之中至少可以洞穿马的脖子,对于人来说,自然也不是一个很难洞穿的事物。

蔡风不敢动,在他的感觉之中,只要他动一个指头,便会至少有二支劲箭穿入他的身体,绝对不是夸张。

蔡风心头很苦涩,他甚至有些后悔不该如此早便离开那座小山,若是再静养两天,伤势自然可以好上一大半,那便不会像这样毫无感觉地进入对方的包围仍无所察觉。

蔡风打量了那一排静立的劲旅一眼,只发现每个人的眸子像狼一般凶狠、阴冷,看蔡风便像是在注视着一件死物。

“你们辛苦了,这么大半夜的,劳你们在这里苦候了如此之久,真是不好意思。”蔡风身子并不敢稍动,却开口很苦涩地笑了笑道。

那些人的神情依然冷极,但却掩饰不住目光中那一丝淡淡的惊诧,似乎是想不到一个快要死的仍能够如此轻松地说笑。

“你好像并不知道你快要死了。”一个相貌极为勇悍的汉子冷冷地应了一声道。

蔡风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苦笑道:“就是因为我知道我快要死了,才想多说一些话,否则,死了便没有此等享受了。”

“哦!”那汉子似乎对蔡风的回答极为讶然,不由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道:“你倒很会服侍自己哟,只可惜你不该闯过了前面所有的关口,否则的话,你仍然会有生机。”

“我可以动一动吗?”蔡风毫不在意地道。

这句话竟连那数十名箭手都感到讶异,他们的确没有想到,世间会有人如此面对生死。

“没有谁绑住了你的手和脚。”那人冷冷地道。

“但是我怕只动一个指头,便被射成了刺猬,我可不想这么快便死,至少得让我看一看这美丽的天空,是吗?”蔡风苦笑道。

“你杀死了前面所有的人?”那汉子沉声问道。

“这话奇怪了,若是我杀死了前面所有的人,又会有谁吹号角?告诉你,我已经过了关呢!”说着,不由得一叹,又道,“我到真希望能把前面几组人马全都放倒,那样逃命的机会岂不就更大了!”

“你果然没叫我失望!”那汉子似乎有些欣赏地淡然笑道。

“北魏第一刀的儿子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失望的,否则,我只怕要在豆腐上撞死。”蔡风无可奈何,却依然充满自信地道。

“你的确很狂,难怪大王会如此看重你这个人物,却不想如此年轻便如此厉害。只可惜,你锋芒太露了,这种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那汉子冷然道。

“我也知道这一点,只是,我总忍不住要露出一点锋芒,这也是命,无可奈何。”蔡风耸耸肩,摊了摊手,作出一个很无奈的样子道。

“你为什么不看看夜空?你不是觉得应该看看美丽的夜空吗?”那汉子语意中也有一丝残忍的意味。

“你这么快就要杀我了?”蔡风脸色禁不住有些黯然地道。

“留着你,对谁都不会有很大好处的,所以你只能尽快离开这个世界,你看看天空,看看哪颗星应该是你的归宿,到时候不要跑错了位置便行了。”那汉子毫无感情地道。

蔡风心中暗叹,知道这次的确是无处可走了,甚至连向回跑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对方手中的箭稍稍一松,便是不死,也绝对逃不过第二轮箭的攻击,不由得有些绝望得想哭的情绪在心头升起,禁不住长长地一声叹息,抬头仰望那深邃莫测的天空。

风吹得很缓,却掩饰不住秋天的肃杀,那浓烈得如酒的杀意荡漾在风中,却构成了一种异样的惨烈。

月亮依然没有圆,是快圆了,剩下那半边的光辉洒向漫天的凄迷,几颗稀稀朗朗的星,乱糟糟缀在看起来似乎呈淡灰色的天幕之上,几片灰白色的轻云微拢着那迷茫的月亮,显得那般深邃,那般沉重。

死亡,似乎像月亮那般遥远,又似乎像秋风那般真实,说不明白,已说不清楚。

蔡风立成一尊沉重的塑像,像一颗孤星一般独守着一片天空,脑子之中却涌起了无数思绪,每一段往事,都是那般精彩,都是那么动人,每一件事情又显得那般美好。

一个明知道要死的人,偏偏身上注满了活力,是一种悲哀,是一种痛苦,也是一种无奈。因此,蔡风再一次叹了一口气,说不出是惆怅,说不出是迷茫还是一种遗憾。

是啊,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那般美好,那般完美,包括秋风,那凉得让蔡风忍不住抖了一下的秋风,那在地上打着旋的枯叶,那死寂的天幕,都是那般动人,那般让人留恋。只是有多少人读懂了这之中的温柔,这之中的意境呢?有多少人体悟过这之中的情趣呢?

蔡风不由得想起了那囚于石室之下的了愿,想起了了愿的话,是啊,红尘净土在何方?净土不在西天,净土不在世间的任何一个地方,而是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片净土,只是没有人去发掘而已,没有人去感悟,或许有,却没有多少人真正的意识到这片净土存在于何处。

想到了了愿,自然便想到了慧远的那块圣舍利,慧远能悟通天道,能感悟般若,那便是因为他发掘出了心中那块净土存在的意义,存在的价值。人心之中都有净土,净土乃是绝对不受任何世俗污染的,那便是自然,也即是天意,蔡风隐隐约约地感受到那块圣舍利的意义,却怎么也说不清楚,或许,这只是一种很神秘的体悟,一种不可以言传的体悟,但,蔡风的心神却变得极为平静,像是一位修道的高僧,没有半丝表情的波动。

既然一切都是无可避免的,何不坦然接受?

缓缓地收回目光,蔡风极为平静地盯着那一排随时都可以将他射成一只大刺猬的劲箭,淡然一笑,便像是一池被风吹皱的湖水,那般优雅和生动。

所有的人都禁不住有些发呆了,若说这像是一个明知道便要死去之人的表现,的确很难叫人相信,但事实却是如此。

蔡风笑了,笑得那般自然,那般轻松,像是解脱了所有尘世间的琐事,抛开了一切,那种毫无牵挂的坦然。不仅如此,还让所有活着的人都有一种累的感觉,很清晰,很清晰,似乎蔡风那淡然地一笑,有一种很深的讥嘲之意,所有的人都不由得有些惊愕,也有一些不解。

“你笑什么?”那汉子似乎对蔡风这恬静得很异常的笑极为不解,忍不住先问道。

“我笑人世如梦,我笑世人都痴,我笑天地无情,我笑世态炎凉,我笑所有一切该笑的东西,我笑一切不该笑的东西,其实,我也没笑什么!”蔡风很淡然,很优雅,很平静,很坦然地道,那双本来还注满悲哀的眸子,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清澈如水,深邃若遥遥的星空,竟有一种让人生出敬意的神调。

那些骑士再一次呆了一呆,蔡风的答话似隐含着一层很深的禅意,而蔡风语调平静,几乎让人会想到,这是一个怎样也无法取他生命的人,这是一种极为奇怪的感觉,却又着实存在的。

“的确与众不同,只可惜你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那汉子声音极为冷酷地道。

蔡风淡然一笑,缓缓闭上眼睛,轻柔得像是做梦一般道:“来吧!”

那匹战马似乎是因为蔡风的平静也变得很安静,那本身的躁动,也全以温驯所代,轻轻地低嘶了一声。

夜静得可怕,听得到心跳,甚至连败叶翻飞的声音也是那般清晰生动。

蔡风的心依然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湖秋水,没有半丝波纹。

没有人想死,蔡风也不想,但这一切假装都是已成定局,只是很多人都不想坐以待毙,蔡风更没有这种习惯,只是,他更明白惊慌会使生存的机会更少,所以他镇定、平静,也只有在最镇定的状态之中,所作的反应才是最快的,所作的动作才是最有效的。

“放箭!”这要命的一句话终于划破了夜空,便像是一柄薄刀划过蔡风的心弦。

“嗖……”一串疾弦的嘶鸣刚刚响起,蔡风的身子便一下子翻落马下,却是由马股之后滑下,两只脚却是点在马鞍之上,身形便若穿波的春燕,贴地倒射而出。

“呀——”一声惨叫划破长空,蔡风的眼睛突然睁了开来,便因为这一声惨叫。

战马并没有发出嘶鸣和惨叫,也并没有一支箭落在蔡风刚才立身的地方。

蔡风没有死,而是缓缓地站了起来,他手中的大弓也正要拉开,但手中的箭却并没有射出去,因为一切的变化实在大出他的意料。

那一队劲旅的所有箭,全都毫无保留地射了出去,但目标并不是蔡风,而是那下令放箭的汉子。

本来蔡风在想自己被射成刺猬会是什么样子,而这一刻他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刺猬从那马背上滑落,使他不禁变得有些茫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蔡公子受惊了!”一阵爽朗的大笑之后,站出一位黑甲的骑士很客气地道。

蔡风望了望自己的战马,又望了望那粗犷豪放又充盈着一种精明之感的中年人一眼,冷冷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

那人淡然一笑道:“我叫杜洛周,和你师叔葛荣乃是好朋友。”

蔡风心头一松,恍然道:“原来是杜前辈,我多次听我师叔提过,只是一直无缘相见,却想不到会是在这种场合下见面,真是巧极!”说着缓缓松下大弓,只向那一旁神色极为阴冷的骑士望了一眼。

“是吗?我也曾听葛兄提过有你这么一个神勇无匹、聪明精灵的师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让我对葛兄又多了三分惊羡啦!”杜洛周很有风度地笑了笑道。

蔡风心中暗欢,自然是因为可以捡回一条命,因为他的确听说过杜洛周这个人,听他师叔谈这个人时,说他极讲义气,若真是如此,当然这条小命便捡了回去喽,不禁大为感激而又担扰道:“今日杜前辈如此做,怎么向你们大王交代呢?这样岂不是因我而害了你和这些兄弟吗?”

杜洛周从马上轻轻地跃下,毫不在乎地笑道:“这一点小事若都摆不平,怎么配做葛兄的朋友呢?不过却要蔡公子将我们大王手中的刀还给我带给大王,这件事情便根本不成问题,你放心好了。”

蔡风一愕,想不到对方居然说得如此轻松自然,不过心中也稍为安心,只是犹有些惊疑地望了望那些神情冷漠的骑士。

杜洛周似乎知道蔡风所想,不由安然笑道:“这些人都是我的亲信,也是我的朋友,绝对不会有什么不妥,你放心好了。”说着向那一排散开微呈扇形包围的骑士一挥手,那些人立刻便向两旁散开,整齐地列成两队,动作之利落和撤退的整齐真叫蔡风大为惊叹。

“有如此劲旅的确可怕,难怪官兵只有吃败的分了,这些并不是偶然。”蔡风赞道。

杜洛周微微有些得意地道:“我们生下来便会在马背上度日,又岂是那些官兵可以相比的?不过若遇上了蔡公子这般人物,这些似乎都变得毫无用处了。”

蔡风不禁哑然失笑道:“我差点没被你这支劲旅给吓死。”

杜洛周禁不住大笑道:“刚才那种局势下你仍能使心中静如止水,反应之机敏快捷的确是极为罕见。更难得的却是你如此年轻,便有如此成就,便不能不叫人惊叹了,这真是虎父无犬子。”

“杜前辈过奖了!这柄刀由杜前辈带给你们大王吧。不过,他肯定会将我恨之入骨,只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战场上,谁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杀人,杜前辈的恩情蔡风会铭记在心的,只希望将来不要在敌我双方的战场上见便好了。”蔡风很平静地道。

“那是以后的事,谁也不必想得那么远,到时候再说吧!”杜洛周毫不在意地道。

“也对,现在说出来的确让人费脑筋,更何况我现在已经不大想去上战场上,杜前辈今日之恩,我只有他日再寻机来报了。”蔡风爽朗地抱拳道。

“蔡公子请便,前途之路已无埋伏,再有数里地便可以赶到桑干河畔,蔡公子放心去吧。”杜洛周很缓和地道。

蔡风心中这才真的一宽,抱了一拳,不再言语,迅速翻身跃上马背,一声低啸,策马从两队劲骑列开的信道之间穿行而过。

山陵之上的夜似乎突然被火烧沸了,那些人也似乎全都从梦中惊醒了过来,甚至连山下那些暗哨也都惊动了。

高欢诸人极为利落地上得山顶营帐,他们是追随在一队赶去救火的义军之后。

速攻营无论做任何事情都会事先将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因此,只要速攻营出马便很少有什么事情做不好的。

这次速攻营出击之前,早已经为他们提供了义军的服饰,而在黑夜之中,在慌乱之中,谁也未曾仔细注意对方的身份,更何况这偌大的营地,谁又能够将所有人都记清。

“你们迅速去探查一下是谁放的火!”一名看上去极为勇猛的汉子,有些气急地狠声道。

高欢望了那人一眼,以极纯的北镇鲜卑话应了一声,领着解律全诸人立刻离去,那人便不会疑有其他,因为这次起义之人多是六镇之人,而高欢的口音又是地道的怀朔口音,这些人自然不会怀疑。

“咱们分头找,以半炷香时间为限,若未完成任务,也必须立刻撤离!”解律全沉声吩咐道。

“好!我们便分两路!”高欢果决地应道,同时领着尉景与太行七虎诸人向并未起火的一头奔去。

“干什么,慌里慌张的?”一人截住高欢沉声问道。

高欢微微打量了对方一眼,装作惊慌地道:“不好了,大营起火了,火势正顺山道蔓延!”

“你向这里来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去救……呜……”那人一声低低的惨哼,竟被张亮捂住嘴,张亮的膝盖刚好一下子顶在他的小腹之上。

彭乐向达奚武打了个眼色,达奚武立刻由怀中掏出一条极小的金蛇,在那汉子眼前晃了一晃,似是要放入对方的鼻孔之中一般,那人差点没有骇得晕过去。

高欢诸人迅速移身暗处,沉声问道:“宇文定山住在哪个帐中,快说,否则这条小蛇便会由你的鼻孔钻进去。”

那人眼中充满无限的惊惧,似想挣扎,却怎样也不能动弹半分。

张亮将手稍松,低叱道:“老实说,有半句假话,你将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有……呜……”那人刚想喊,却被高欢一脚踢在下巴之上,发出一声低而惨的闷呼,一下子仰倒在张亮的怀中。

达奚武狠辣的一笑,对着小金蛇吹了口气,将蛇头放入那人的鼻孔,蛇身子拼命地扭曲,向那汉子的体内钻去。

“说不说?”高欢冷厉地低声道。

那冰冷的蛇身子只让那汉子心胆俱裂,却是想死不能,却不得不痛苦地连连点头,那种剜心的感觉早让他精神全都崩溃,哪里还敢反抗。

达奚武收回小金蛇,张亮这次再松开他的嘴巴,冷冷地盯着那汉子的眼睛,便像是完全可以洞穿对方的心事一般,看入对方的心底。

蔡风已经可以清楚地听到流水的声音,在秋风之中,那种感觉特别清晰,也特别欢快,想这一天两夜之间那些险死还生的苦难经历,蔡风竟像有一种回家的感觉,那般温馨自然,亲切和欢快,整个心神都快飞了起来,那种感觉便像是再生一般。

蔡风禁不住一声低低地欢呼,夹马飞驰。

“唏——”战马一声悲嘶,整个马身竟向地面之下陷去。

蔡风一惊,身子便像是灵燕一般,向后飞掠,落地之时,战马已完全沉入地面,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

蔡风身形疾掠,向河边奔去,他不知道是谁在此挖的陷马坑,但很有可能是对付他的,而他此时不宜与人交手,更不想节外生枝,虽然心中极为悲怒,杜洛周也曾说过这里并没有埋伏,可惜事实却是相反。

蔡风想到河边,但是他有些失望了,因为他见到了三道似幽灵般的身影由河畔的草丛之中挺了出来,那般突兀。

蔡风并没有迅疾开弓,他很想开弓,但他却清楚地感觉到,那似乎是在浪费箭矢,这是一种很清晰的感觉,因此,蔡风并没有出箭,甚至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蔡公子你好!”那人竟用比较生硬的汉语很平静地唤了一声。

蔡风目光冷得像冰芒,并不应声,淡然地盯着那三道身影,便像是在看三匹随时都有可能发起攻击的猛兽。

火光微闪,其中一人已燃起了一支火把。

蔡风心中却暗暗吃了一惊,因为他认出一个人的眼神,那道锋利的眼神在蔡风见过的人当中,并没有很多,眼前的那满面红光的老者,正是其中的一个,蔡风不由得暗自打量了对方的脚,口中淡淡地应道:“若有人把你杀上两刀或当你是一只野狗进行围截,你说是不是很好呢?”

那说话的满面粗犷之色的汉子望了望蔡风满脸气恼的神色,不禁哑然失笑地摇了摇头,道:“那的确不是一件好事。”

“那你又为何要说我好?”蔡风似乎极为恼怒地问道,目光之中充满了敌意。

“这是你们汉人所说的礼仪,我的名字叫修礼,不得不修汉人礼仪,因此才有此问。”那汉子用生硬的汉语解释道。

蔡风不禁一愕,又好气又好笑地道:“若是有叫学苟,他是不是要学着狗去吃大便呢?”

那三人脸色微微一变,却也不由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蔡风又道:“那么你们三个人之中谁叫挖坑,谁叫害马呢?”

三人的脸色再变,那叫修礼的汉子冷冷地道:“没有人叫挖坑,也没有人叫害马,我叫鲜于修礼,没有一个陷马坑,只是迫不得已的手段而已,若有不是,我愿在事后向蔡公子道歉。”

“你叫威鱼修理?怎么取如此怪的名字,叫个死鱼葬礼不是更有趣吗?”蔡风怒意不减地嘲讽道,他本来那股还得自由的欢喜,在这一刹那竟被完全破坏,怎么不叫他恼恨。

鲜于修礼脸上怒意数闪,而他身后的红面老者却有些把持不住地吼道:“你的嘴巴放干净一些。”鲜于修礼却一把制住他,依然平静地道:“我留下蔡公子只是想向你借一点东西而已。”

蔡风一愕,反唇相讥道:“有你这种借东西的方法吗?若每一个借东西的人都像你一般,这个世上还有谁敢借东西给别人?便是想借给你也变得毫无兴趣了。你快些让开,我没有兴趣给你借。”蔡风的神情极为坚决。

“蔡公子不要让我为难,鲜于修礼并不想与你为敌,也不想多一个你这般的敌人。只是这东西非借不可,咱们不若打个商量如何?”鲜于修礼一改语气缓和地吸了口气道。

蔡风心知对方是想借什么,也知道若是没有答复的话,对方绝对不肯善罢甘休,于是装作没好气地问道:“你们想借什么东西?有屁快放,看看我有没有。”

鲜于修礼并不为所动,淡然一笑,缓缓地踱了几步道:“若是蔡公子没有,我自然不会来借。”

“要借什么东西,何必如此婆婆妈妈,像个女人似的这么难说,我可没有什么时间陪你闲聊,我还从来都未见过有你这般借东西的,真是弄不懂。”蔡风不耐烦地道。

“我想借圣舍利!”鲜于修礼突然紧盯着蔡风的眼睛破口而出道。

蔡风早就知道鲜于修礼会如此说,哪里还受其气势所逼,甚至根本就不在意对方的逼视,装作不明白地反问道:“圣舍利?什么圣舍利?那是个什么东西?”

“你不必装糊涂,我们是查清楚了才会来找你,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我!”那红面老者愤然道。

蔡风斜瞄了那老者一眼,冷笑道:“什么装糊涂?我为什么要骗你?便算是骗你又如何?”

“你……”那老者脾气似乎极为暴烈,便想动手,却被鲜于修礼拦住,吸了口气道:“蔡公子给我圣舍利,并不是白给,我可以用东西与你交换。”

蔡风不由得冷冷一笑道:“只可惜我的确是没有什么劳什子圣舍利,否则我也不必否认。”

“你是不换喽?”那红面老者怒问道。

“不换又怎样?我早把它给吃掉化成大便拉掉了,什么劳什子圣舍利。”蔡风毫不领情地道。

“蔡公子,咱们是有话好说,何必动气呢?”鲜于修礼强压住怒火淡然道。

“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我有圣舍利呢?想起来,这个世界真有意思,真是人不走运,母鸡变老鸭,奶奶个儿子!”蔡风忍不住骂道。

“蔡公子大概认识叔孙长虹、高欢等人吧?”鲜于修礼淡然问道。

“叔孙长虹倒是认识,至于那个什么高欢似乎也有印象,我好像饶了他两次性命,这有什么特别的吗?”蔡风毫不在意地道。

“那你认不认识我?”那红面老者从怀中掏出一块黑巾往脸上一蒙,沉声问道。

“刚才认识,只是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这倒有些可惜。”蔡风微微摇了摇头道。

鲜于修礼与那老者俱都一呆,分不清蔡风所言真假,那老者强压着怒火改口道:“我是说在邯郸元府。”

“你在邯郸元府出现过?”蔡风装作一惊问道,同时目光中射出逼人的神光罩定那红面老者,像是在审视一个犯人似的。

那老者竟被蔡风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冷一哼道:“自然是去过,还是以这种身份出现。”

“哦,原来在元府偷窃的主谋竟是你咸鱼修理呀,怎么,是不是要对曾在元府待过的人都进行报复呢?”蔡风装作愤慨无比地道。

“看来你的确很会演戏,难怪连破六韩拔陵都得在你的手中吃亏了。”那举着火把一直未曾说话的汉子冷笑一声阴阴地道。

“是吗?那便多谢你的夸奖了,不知你两位高姓大名?”蔡风微讶地打量了那举着火把的汉子一眼,只见他紫膛色的脸,精芒暴射的眼睛,心下不由得暗暗惊了一下。

“我叫鲜于修文,这位便是铁脚鲜于战胜,你记好了,若是去了阎罗殿可以告我们一状。”那持火把的汉子冰冷地道。

蔡风淡淡地一笑道:“原来是咸鱼一家,真是幸会幸会。”

“你是没有商量了?”鲜于修礼似想作出最后一个结论。

“我真不明白你们要怎样,我都说过没有,还要怎么说?是你们不相信我而已,我有什么办法?”蔡风装作极为无奈地道。

“大哥,这小子看来是不用刑是不会认的,还犹豫什么呢?”鲜于修文不解地恼怒道。

鲜于修礼不由得叹了口气,漠然道:“这不能怪我了,是你逼我如此做的。”

蔡风立刻感觉到一丝异样的寒意由椎尾升起,霎时向四肢百脉散去,身体里的血似乎逐渐要凝固一般。

“你下了毒?”蔡风骇然变色地惊问道。

鲜于修礼淡然一笑道:“不错,这是我鲜于家族之中‘千秋冰寒瘴’,无色无味,天下间只有圣舍利才可以解开这种奇寒之毒,否则中毒者不用一盏茶时间,百脉成冰而死。我也并不想与你为敌,只是你太令人失望了。”

蔡风只觉得那股奇寒由椎尾一步步上升,身子禁不住打了个颤,面色变得越来越苍白,而此时在小腹之处,升起一团火热,像是一个小火球四处乱窜,虽然痛苦难挡,却刚好将那冰寒之气全部压住,蔡风却装作身子抖成一团,嘴里低嘶道:“好冷,好冷……”

鲜于修礼三人目中露出一丝冷酷,同时向蔡风逼至,冷然问道:“你交不交出圣舍利?只有在圣舍利放至印堂穴之时,方可吸出体内的寒毒。”

蔡风心里一呆,不禁暗自冷笑,暗忖:奶奶个儿子,老子将这圣舍利吞到肚子里去了,比你放在印堂不是更有效?真是屁话,但脸上仍装出一片痛苦之色地呻吟道:“我的确没有圣舍利,你便是杀了我仍然是没有。”

“看来你的骨头比较硬,我不动大刑你是不会说的了。”鲜于修文咬牙道,说着伸手向蔡风的脑门抓到。

鲜于修礼似乎并不想如此,但鲜于战胜脸上却有一丝幸灾乐祸之意。

蔡风的眼角露出一丝诡秘而狡黠的笑意,只是鲜于修礼诸人并没有来得及发现,他们最先发现的却是一柄剑,一柄犹有些微的血丝的剑,在火光下显得异样的妖异。

这柄剑不仅妖异,而且快,更多的却是狠绝,像突然由冥界跃出的鬼火。

那火把的光闪了一下,天地之间便在刹那之间全部陷于黑暗,星星、月亮、火把、剑光全都是像刚刚做了一个正在醒来的噩梦一般,全都不见,但有一个东西至少还存在。

那便是剑气,可以割开任何人咽喉,甚至可以将任何人劈成两半的剑气在暗夜虚空中成了一种真实,成一种可以用肉体也可以用心去感应的实体。

那是蔡风本来插在鞘中的剑,几乎没有人见到蔡风是怎样出剑的,没有,剑,便像是蔡风的笑容那般突兀,那般神秘,那般有动感。

鲜于修礼没有想到,鲜于战胜没有想到,鲜于修文更没有想到,但这世事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预料、都可以想象的。

鲜于修文一声惊呼,他的手并没有抓住蔡风的脑袋,而是抓住了一件很可怕的东西。

是一把刀子,一把很小巧的袖珍刀子,来自蔡风的袖中。

鲜于修文并不是铁手,不是,但刀子却是精钢所制,而且两面都有锋利的刃,这是速攻队中每个人都必备的武器,蔡风一直没有用到这柄刀子,不过此刻却用得恰到好处。

鲜于修文惨叫着跃了出去,而鲜于修礼只感到一道凌厉得可将人椎骨都截断七次的剑气向他的胸口抹到,在突然由光明转为黑暗之间,他根本就看不清蔡风是从哪个方位攻来的,似乎每一寸空间之中都有一柄要命的剑在守候,因此,他只有退。

铁脚鲜于战胜的确快得可怕,也凶狠得可怕,在那火把的光芒一闪之时,他的脚便很凌厉、很狠绝地踢了出去,但是他的脚却踢在空处,而脸上一热,几滴滚烫的火油自火把上溅出,喷在他的脸上。

这几滴火油的确很烫,也很出人意料,在黑暗之中,鲜于战胜情不自禁地抖了一抖,似是被蛇虫咬了一口一般,而在这时,他只觉得膝关节之处被一重物重重地扫了一下,身子一软,一声闷哼,竟险些跌倒,铁脚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像钢铁一般坚硬,至少在这一刻并不是。

鲜于修礼心中大骇,只感到一阵阵风由身边拂过,像是一种极为厉害的武器攻到,在黑暗中,仓促之间,根本无暇分清是什么,只得一声轻啸,身子像是一只轻鹤一般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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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静湖逢娇
更新时间:2008-3-25 23:36:54 字数:12149字
第二十七章静湖逢娇

当鲜于修文、鲜于修礼等人可以视物之时,蔡风的身子已经长长地拔起,像是一只钻天的云雀,轻啸一声向河畔飞扑而去。

谁也想不到蔡风竟会如此刁滑,更让鲜于修礼不解的却是蔡风并没有拿出圣舍利解毒,那他为什么不怕“千秋冰寒瘴”呢?不过事实并不容他们怀疑,蔡风不仅跑了,而且还让他们三人吃了大亏,只凭这一点,便让他们想不通。他们并不知道,若是蔡风没受伤的话,只怕此刻,他们之中的三个人,至少有两个会受伤,而且还不会轻,那是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大意了,高手的剑下绝不容人有丝毫大意和马虎。

蔡风心中也在暗叫可惜,刚才那一剑若非是牵动了伤势,就根本不用改招去击鲜于战胜的膝关节,而且是在未能认清曲泉和阴谷二穴的情况之下,还得冒险由鲜于修礼脚下滚过去,幸亏鲜于修礼并未以脚踢,否则的话就变成极为不好玩的一件事了。

鲜于修礼这时也明白,刚才那不知面目的暗器竟是蔡风自己的身子,不由得后悔刚才抽身而起,不过他并没有丧气,一声暴吼,若一声惊雷一般,震得蔡风真气一浊,险些由空中坠下,不过,一口气也只不过才冲出两丈远而已。

蔡风心中暗骇,鲜于修礼的功力之高,更让蔡风惊的却是背后一道凌厉的劲风,也不知道是什么武器,并未及体,便已经有刺体的气劲游入蔡风的体内。

“当!”蔡风反手一刀,那小刀刚好斩在背后攻来的武器之上,蔡风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气劲由刀传入手中,由手上传入心中,竟忍不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却一缩,像一只球一般向河边滚去。

鲜于修文也一声狂吼,手中的长枪,便像是一支劲箭一般向蔡风的背后击到,想来是恨极蔡风以暗刀刺穿他的手掌,是以这一枪又猛又狠,这一枪的速度更是厉害得可怕,像是一条狂龙在虚空之中狂啸,逐着蔡风的身体划破夜空。

蔡风被鲜于修礼那怪兵器隔空一击,已经伤上加伤,哪里还敢再硬接这一枪,只得再次一长身跃空而起,却刚好跃到河面的上空。

那根长枪呼啸着从脚底穿过,但蔡风的脸色却微变,因为他看到一条小船。

一条小船,对于蔡风来说已经极为要命了,无论怎样的水性,都不可能会有小船的水性好,若是让鲜于修礼坐小船在河中追寻他,大概是并没有多大的活命机会。

“呀!”蔡风一声低嘶,手中的钩索电火般抓住小船之舷,便在身子快要落水的一刹那,身子一阵横移,跃上小船。

鲜于修礼诸人似乎没想到蔡风竟会玩这样一手,不由得全都怒吼着向蔡风扑到,而在此时,蔡风便看清了鲜于修礼的兵器。

那是一只精铜打制而成的手,而这只手竟可以突然从数丈的空间向蔡风击来。

蔡风的嘴角露出苦涩而又冷静的笑意,眼睛在刹那之间竟像是暗夜里的星星一般明亮,那种冰寒而果决的萧瑟意境竟使鲜于修礼心底涌起一阵寒意,很没来由的寒意。

“当——”蔡风挡住这只铜手的依然是那柄短刀,不同的是,蔡风这一次连晃都不曾晃动一下。

鲜于修礼立刻感觉到一丝并不好的兆头,但在他还未曾有反应的时候,蔡风竟在“轰——”的一声暴响之下,猛地再喷出一口鲜血。

蔡风脸色一片苍白,身形微微晃了一晃,一声惨笑,向河中倒仰而下。

鲜于修礼和鲜于修文等三人都禁不住一声惊呼,当他赶到河边之时,只听到“扑通”一声闷响,蔡风已完全沉入水中。

“船被那小子震穿了。”鲜于战胜一声惊吼,跃上正在灌水的船恼恨地道。

鲜于修礼从舱中拾起一支火把点燃,只看得到河水之上,那片血红犹未流走,一串波纹由大变小,渐渐内收,淡成细小的浪花随波而去。

“这小子由水底潜走了,怎么办?”鲜于修文捂着流血的手惊疑地问道。

“圣舍利一定在他的身上。”鲜于修礼肯定地道。

“但是现在船破了,怎么去找他?”鲜于战胜忍不住问道。

鲜于修礼不禁叹了口气道:“他比我想象中的更可怕,幸亏他身上的重伤并没有好,否则,恐怕今日受伤的不是他,而是我们了。”

“这小子的确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可怕的,而且又这么年轻,我们不能让他活着返回武安,否则的话,若是惹来了蔡伤,我们可难以对付了。”鲜于战胜脸色极为不自然地道。

“可怕的并不是蔡伤,他已经十数年都未曾出过刀,早已经修心养性了,可怕的是这小子的师父,很有可能是当年‘哑剑’黄海,而他师叔葛荣更是朋友满天下,武功高绝,是一个极难对付的人。”鲜于修礼神色也极为不自然地道,望着悠悠的流水不禁叹了口气。

“‘哑剑’黄海!”鲜于修文忍不住惊呼道。

“不错,否则我们怎会对这小子如此费口舌,若是一个普通的人,我早就对他动武了,唯有这个小子是咱们惹不起的。”鲜于修礼吸了口气道。

“那我们便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了。”鲜于战胜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地道。

“但这条小船已经不能用了,便是修好,只怕也要到天亮之时,那还只能勉强渡啊,无法追人。”鲜于修礼望了望渐渐沉入水中的小船叹道,同时纵身跃上河岸。

鲜于修文和鲜于战胜没办法,也只好同时跳上岸来,望着缓缓流动的船和渐渐沉下去的水竟发起呆来。

也的确,江湖之中,无论是蔡伤、黄海、葛荣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足以引起一阵腥风血雨。黄海当年只剑走天下,几乎战遍南北所有高手,却没有败绩,能在他手中活命的人都少得可怜,可后来突然销声匿迹,有人怀疑他是败给北魏第一刀蔡伤了。蔡伤能有北魏第一刀的称号并非偶然,二十多年来,都没有人敢想比他的刀法更可怕,一柄沥血刀即可天下无敌,连南朝梁国的所有高手都心甘臣服,当年有韦虎之称的梁朝一代猛将,韦睿那种高绝超凡的武功都不得不承认,蔡伤的刀法不是他所能比的,而从蔡风的剑法中,可以看出正是当年“哑剑”黄海的路子,便证明黄海的确可能是被蔡伤收服。如此可见,蔡伤的武功之可怕,普天之下可能只有尔朱荣可以与之相匹,只是这两个人似乎是代表着天下两个武功的极端、巅峰,从来都未曾交手过,也无法分出谁胜谁负,不过想要尔朱荣相助,那几乎不可能。而另一个葛荣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惊天之举,唯有当年曾败过大梁第一勇士郑伯禽之外,几乎无什么创举,但鲜于战胜却很清楚郑伯禽的弟子冉长江的武功,冉长江已可与他战成平手,而听说冉长江的师兄彭连虎武功比冉长江又高出几许,可以想象郑伯禽武功有多么厉害,而葛荣有多么可怕。葛荣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的武功,而在于他的朋友,他的朋友几乎天下无处不在,几乎包括了各行各业,与葛荣为敌,便等于是与天下各路豪杰为敌,因此,三个人的心情都极为沉重,没有人会想不到那些可怕后果。

高欢诸人很大方地向一个淡茶色的帐幕走过去。

“站住,你是哪个营的?有什么事?”那两名立在帐口的守卫沉声问道。

高欢很自然地踏上两步,淡然道:“奉赵将军之令来请宇文将军去商量军机,敌人似又有异动,将军临时改变战略。”

“可有将军手谕?”那两人紧盯着高欢漠然问道。

高欢伸手入怀,掏了一下,才缓缓拿出一块紫佩,招了一下道:“这是将军的令牌,看看可有错!”

昏暗的篝火下,那两个人不疑有他,不由得靠近高欢,抬眼细看,而在这时,他们却嗅到了一缕淡淡的甜香,不由得一惊。可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高欢的手与彭乐的手已经闪电地捂住了他们的口,两人只是软软地倒入高欢和彭乐的怀中。

高欢迅速打了个眼神,达奚武与彭城尚很大方地掀帘而入,装作极为恭敬地对那纱帐中道:“将军,赵将军请您去商讨军机,敌人以火烧山,赵将军想……”

张亮身形却若一只灵燕一般向一道紫色帘幕后冲去,手中的长剑在刹那间竟洒成千万点雨点,达寿春也在同一刻冲了出去。

“叮叮……”一串暴响,那紫色的帘幕刹那间竟被绞成粉碎。

还未来得及穿全衣服的宇文定山一声闷哼,显然是吃了点小亏,不过却能同时抵住两人的攻击的确不简单。

达奚武诸人立刻知道刚才的话中出了毛病,再也不犹豫,像是两只发疯的猛豹,飞扑而上。

“你们是谁?”宇文定山怒吼道。

“催命阎王!”达奚武手中竟不停地攻击。

宇文定山眼中闪出一丝骇异,因为眼前的几个人,每一个武功都似乎是那般可怕。

“当——”宇文定山的身体像足球一般向帐外撞去。

“噗”的一声闷响,竟让他撞开帐幕。

张亮心中暗呼不妙,可是他还没想完,宇文定山竟一声惨呼,“啪嗒……”一声飞了回来,高欢、于景和彭乐很优雅地从破洞中走了进来,而彭城尚、达寿春毫不犹豫地挥刀在宇文定山还未从刚才痛苦中回过神来时,人头便已应手而落,甚至连半声惨叫都没有,只是那狂喷的鲜血很自然地染红了地面。

“走!”高欢沉着地道。

“有刺……”“呀!呀!”外面两名侍卫还未曾喊完整,便已经被劲弩射穿。

“快走——”高欢掀起一块布将地上的人头一裹,飞跃而出,一看见四面都有人涌到,不由得立刻甩出一支火箭,将一边火盆中的油一洒而出。

火苗“呼”地一下蹿了上来,将几个营帐全都烧了起来。

高欢转身向营帐密集的地方跑去。

“抓刺客——”一声高呼划破夜空的宁静,不过这三个字却是从高欢的口中喊出来的,彭乐诸人也同时附和,那些士兵正从睡梦中惊醒,抓了兵刃就冲了出来,昏头昏脑之中竟根本分不出谁是刺客。谁不是刺客,何况高欢正在喊抓刺客,又穿着自己人的衣服,而另一头被大火扰得并不怎么安宁。

“刺客在哪里?”有人问道。

“在宇文将军的帐幕那边。”高欢一指火头涌起的地方。

张亮一声高呼,道:“走哇兄弟们,咱们去抓刺客!”说着竟带着向回跑去,那些刚从帐幕中钻出来的人都正稀里糊涂的,见有人如此一呼,自然都跟在张亮身后跑,也不管是对是错,反正那几个营起了火没错。

张亮装作脚一拐,一声闷哼,弯下身子,那些人都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而从另一头追来的人见这么多的兵士涌来,不由得呼道:“看见刺客没有?”

张亮躲在人群中呼道:“向北跑了!”他身边的人还没注意,便已有几人稀里糊涂地跟着张亮之后问道:“你们看见了刺客没有?”一时把所有的人全都弄糊涂了,张亮的身影却已融入了黑夜之中。

“刚才是谁喊刺客向北跑了?”一个洪浑而微带愤怒的声音问道。

那些人不由得扭头四处寻找,却哪里还找得到张亮的身影,不由得茫然呼道:“不知道。”

“一群饭桶,还不给我快追!”那人一声怒喝道。

那些刚由睡梦中惊醒的士兵,这时才省悟是上了当受了骗,不由得向高欢消失的方向追去,一下子把敌营里的秩序全都弄乱。

“哗”的一声水响。

蔡风忍不住探出头来,深深吸了口气,四肢几乎都有些麻木,只好仰浮在水面之上,只露出鼻子、眼睛和半张嘴,手臂很轻缓地划动着水,使身体不至于沉入水中,这才顺水缓缓向对岸靠去。

整个身心的确是疲惫不堪,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般,刚才鲜于修礼那两下子重击的确让他伤得很重。两重伤加起来,几乎是快虚脱了,若非凭野兽般坚强的意志,恐怕刚才已沉入河底了,眼下几乎已无力再行潜游了,只好仰浮着慢慢地靠近对岸了。天知道会落到对岸上的什么地方,不过,蔡风并不想去动脑筋,能活下去总比死要好,活着总还有希望,而死了却什么也没有,因此,在蔡风的心底仍有一分庆幸,一丝欣慰。

“哗!”蔡风听到一股异样的水响,不由得微微一惊,微微一扭头,却见一只大船由河心行过,灯火将河心之水映得鳞光闪闪,配上那大船之上的安详而恬静的气氛,不禁让蔡风心中多添了几分孤独和凄凉,但蔡风的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因为那船头挂的旗面上写着个大字“刘”,应该是广灵孤独家船只,绝对不会与破六韩拔陵一道,至少这一点可以有个保证,不由得聚力向大船潜去。(注:公元496年,孝文帝改孤独氏为刘氏)

再一次破出水面的时候,已经到了大船之侧,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抽出短刀,轻轻地插入船身。

船体极厚,短刺入四寸犹未曾刺穿,只这么深,已经足够蔡风将身子附在船身了,如此一来,蔡风根本就不需要出力,便可很轻快地随大船而行了。蔡风总得离开,否则若被船上之人发现便不好说了,不过,蔡风却想借这一段时间恢复一些体力,到时候,便有力量游过河对岸,只是河水那种冰凉的感觉极为难熬。

高欢诸人一路由敌营疾行,那些忙忙碌碌的人哪里去仔细分辨这一队突如其来的“战友”。

高欢诸人专避开那些小别将,一路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谁也不曾注意他手中的那带血的包裹,在黑暗之中,几人迅速向山下潜去,张亮也迅速追了上来。

高欢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赞赏地笑了笑道:“真有你的!”

张亮也不禁微微笑了笑,道:“这点算不了什么,只是刚才高兄的那一脚才真是过瘾呢。”

高欢也不由得笑了笑,露出一丝战友才有的真诚微笑。

“灭魏无敌!”一声低喝由暗处传了过来,让高欢诸人不由得微微一怔,高欢却极为自然出声道:“拔陵盖世!”

达奚武才微微吁了一口气,因为那黑暗之中再也没出声,几个人很迅速地向山陵之下逸去。

山顶依然热闹非常,不过似乎已经有人发现高欢诸人的逃逸,一片呼喊着追向山陵之下。

高欢回头淡淡地笑了笑,眼中却是极为轻蔑的神情,因为他的面前已冲来了一队人马,却是早已潜在附近的另一队速攻营兄弟,早已为他准备好了马匹接应他们,每匹马蹄之上全都以厚厚的棉布包好,以致啼声极微。

“上马!”一名魁梧的大汉面色之中微带喜色地呼道。

“解律兄可曾下山?”高欢沉声问道。

“你们先回城,他们由我接应,放心好了。”那汉子自信地道。

彭乐扭头望了高欢一眼,决然道:“走吧!”

高欢只好点了点头纵身上了马背。

一阵极为优雅的琴声将蔡风从静思之中惊醒了过来。

琴声正是来自船上,那种轻缓缠绵幽怨的旋律便若风中飘落的秋叶,让人有一种来自心底的深深慨叹,不像是一片浮于冰上的小叶,在微浪之中轻摇,翻转,给人以无限的遐思。

蔡风不由得心中讶然,却没有想到如此深夜船上之人犹未曾休息,仍有如此雅兴奏上一曲,虽然他并不会弹琴,对音律却并非不懂,至少欣赏能力仍不错。

琴音奏至低徊之处,突然一转,却是广陵散之调,那种黯然低徊的乐调,一下却若插上了翅膀飞上了云霄,在高山白云之间悠然翔舞,蔡风不禁听得痴了,整个心神竟全都融入这美好的音律之中,完全忘了自己身在哪里,甚至忘了自己的存在,忘了危险的存在。天地之间只有这祥和而悠扬的乐调,便像是陶醉在一群仙子在云端轻柔的舞姿里一般。

突然,琴声调再改,广陵散上半阕并未弹完调子又落入一种暗愁浓如水的音谷。

蔡风也不由得心中暗叹,从那曲子中抽回思绪,知道调琴之人正是被情所乱,以至无法将这广陵散上半阕那轻快的调子奏完。只因为调琴者心中那份郁抑情绪太浓,不能将思想完全投入曲子之中,本想借那轻快的曲调解除那郁抑的心情,却不想竟使心情更坏。

想到此,蔡风竟也涌起了深切无比的感受,不禁冲口吟道:“世情盼得扰清梦,寒窗微掩暗销魂,秋叶红透终须坠,夜半弦惊落魄人,问世间,情为何物……”

“什么人?”一声闷喝由船上传来。

蔡风一惊,这才记起自己是在别人的船下,根本就见不得光,不过这一刻却似乎根本就没有机会躲,不由得硬着头皮应道:“船上可是广灵刘家世子吗?落难之人黄春风深夜打扰,还请见谅了。”

船舷之上立刻点起了数支火把,数人探头下望,刚好见到蔡风那苦苦的一笑。

“把他拉上来!”一个极为冷峻的声音响起。

蔡风心中暗叹,知道今日可能有戏看了,但也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抓住那根垂下的绳子,吃力地抓住,由船上之人拉了上去,一副落汤鸡的惨样子,加上身上所挂的剑及胸间腰际的数道仍在渗着血水的伤口,更衬得无比凄惨,大弓和背上的箭壶已在水中丢去,那样对身体的阻力便小了很多,在灯光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夜竟然如此寒冷,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船上所有的人都不由得有些呆住了,却不想拉起来的是如此一位少年,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讶异和怜惜。

“你叫黄春风?”一个极为威武的青年排开众人,若山岳般地立在蔡风的身前淡然问道。

蔡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有些痛苦之色地点了点头。

“你在我的船下呆了多久?”那青年冷冷地问道,目光如刀地盯着蔡风的身上。

“我是闻琴而至,还请公子勿怪!”蔡风忙解释道,心中却在暗自盘算如何去对付这冷冷的家伙。

“哦,你到底是什么人?深夜独游河中,又有何意图?”那年轻人毫无怜惜地问道。

“我是崔暹将军速攻营的亲卫,只因昨夜自道之战与将军走散,这一路被破六韩拔陵追杀,是以身不由己地被迫由河道潜匿,这才恰好惊扰了公子。”蔡风忙从腰间摘下那块紫佩递了过去,很诚恳地道,但两腿却禁不住打起哆嗦来了。

那年轻人的眼神之中这才露出一丝缓和之色,不过仍然极冷地接过紫佩,借着灯光淡淡地看了一眼,才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嗯,果然是速攻营专用紫佩。”旋又道,“你受的伤很重?”

“公子洞察秋毫!”蔡风毫不否认地道。

那年轻人将紫佩还给蔡风,转对身旁的那汉子沉声道:“带他去换些干衣服。”

蔡风想不到竟会是如此结果,不由得真诚地感激道:“谢谢公子关心。”

“跟我来吧!”那人怜惜道。

蔡风并不推却地跟在那汉子身后走进了舱中。

“大家没事了,各自就位。”那年轻人冷漠地道。

蔡风跟在那汉子身后走过一段舱,迎面却走来一俏丽的小丫头,挡住那汉子,脆声道:“阿福,小姐叫你带这位公子更衣后带到客厅中去!”

那汉子一呆,扭过头来望了望蔡风,又望了那俏丽的丫头一眼,嗫嚅地有些难色地道:“这,恐怕公子会不高兴吧!”

“那你是不想听小姐的吩咐喽?”那丫头绷紧着脸,咄咄逼人地道。

“秋月姑奶奶!你便不要这样难为我了好吗?算我六福服了你!”那汉子一脸苦相地应道。

那俏丫头这才破颜一笑,似是一阵春风流过蔡风的心头,不由得多打量了这俏丫头一眼,那俏丫头秋月也不经意地扫了蔡风那一副狼狈的样子,也不禁微微一皱眉,却只顾对那自称六福的汉子笑道:“算你识相,不过你不用担心,小姐自会为你说话,瞧把你吓的。”

六福“嘿嘿”一笑道:“谁不知我金六福老实,怎经得姑奶奶你一阵吓唬!”

“哧——”秋月不由得笑骂道,“快去带他更衣吧,谁有闲情听你在这自吹自擂,还敢贬我,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金六福“嘿嘿”一笑,再也不说话,转身便带着蔡风向更衣室走去。

蔡风用热水稍稍地擦洗了一下身子,寒意消去了不少,不过却穿了一身仆人的衣服,脸色并未因为热气的熏蒸而发红,依然苍白得可怕,不过腰间、小腹和胸口的伤口却是稍稍包了一下,因为怕血水染红了衣衫。

将蔡风带到一个极为雅致的客厅之中时,蔡风几乎有一种虚脱的感觉,疲倦欲死,最想做的一件事便是倒头大睡三天三夜,但此刻他却不能睡,他要见一个人,他必须见,因为他此刻是寄人篱下。

最先入蔡风眼睛的却是一张焦尾瑶琴,横架在一张极为典雅的几上,蔡风的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

“公子请坐!”秋月斜斜地打量了蔡风一眼,眼神之中显出一丝异样地道。

蔡风望了秋月一眼,并没有推却,因为他此刻真的是想痛痛快快地休息一番。

“这是我家小姐叫我给公子准备的姜汤,以给公子解解寒活活血。”秋月顺手揭开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一碗热汤,很轻柔地道。

蔡风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动,没想到这从未谋面的小姐竟会如此体贴,想得如此周到。同时也明白了刚才为何秋月望向他的眼神竟如此奇怪,不禁由衷地道:“多谢贵小姐的关心,此恩,我黄春风来日定当相报。”说着并不作态地将碗中姜汤一口饮尽。

秋月不由得微微皱眉,哪想蔡风竟如此喝法,不过却也对这个粗豪的动作感到有几分兴致,不由得笑道:“看公子意犹未尽,要不要我再去来一碗?”

蔡风很自然地放下手中的碗,并没被眼前这俏丫头的嘲笑感到难堪,反而淡然一笑,嘴角牵出几丝微微痛苦之色地道:“山野粗人,吃相不好,倒让秋月姑娘见笑了。不过说实在的,这碗姜汤真是救了我的命,若秋月姑娘肯再为我打一碗来,我自然是更加感激姑娘的一片好意喽!”

秋月一愣,不想眼前这像是害了重病的少年竟会不在意她的讥讽,还反摆她一道,不禁立刻对蔡风多打量了两眼,娇笑道:“你倒很会说话哦……”

“秋月,别胡闹,没有一点姑娘家的样子,岂不叫人家见笑了。”一声若黄莺出谷般甜美的脆喝由一道帘幕之中传来,打断了秋月的话。

蔡风忙立身而起,两腿却差点没打战,只感觉到身上便若抽空了真气一般,还要扶着小几才能站稳,目光却落在那由帘幕之中走出的人身上。

首先映入蔡风的眼睛的却是一身鹅黄色的轻裙,飘洒如云,紧紧地罩在地面上轻移的莲步,然后是一道修长而充满动感的身子和一张让蔡风打心底颤了一下的脸,最惊心动魄的反而是那充满了似水柔情的眼睛,那若水般在虚空之中流动的秋波之中似有一颗潜伏了千百年忧郁的种子,那种慵懒的风情更给人一种来自心底的震撼。

给蔡风的感觉绝不比元叶媚差,但却与元叶媚那种自然爽朗又是另一种类型,这是一种让任何人见了都想呵护的美。

“世情粉薄扰清梦,夜半弦惊落魄人,问世间情为何物?公子,后面还有吗?”那娇小得恰到好处的朱唇轻轻启开,吐出一串仙乐般美妙的声音,将蔡风从幽思之中拉了回来。

蔡风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刚才只不过是一时不知天高地厚的胡诌,倒叫小姐见笑了,这下面并没有句子,最后一句不过是一时感叹之语而已。”

“公子请坐,秋月为公子倒杯茶!”那美女优雅而温柔地道。

蔡风却有着一种极愿听从吩咐的感受,很自然地坐了下来,口中却道:“谢谢小姐的关心了。”

“公子似乎很拘束?”那美人缓缓地坐下,淡然地望了蔡风一眼,悠悠地问道。

蔡风苦涩地笑了笑,道:“的确有一些。我在想,天下可能没有人能够在我这种境况下而不拘束。”

“哦,那是为了什么呢?”那美人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地问道。

“自然是因为小姐,没有任何凡人与天仙在一起面对面地坐着能够不拘束,因为这让我老觉得任何语言、任何表情、任何动作都像是出了错一般。”蔡风耸耸肩苦笑道。

“是吗?”那美人不由得有些想笑地问道。

“小姐看我像是说假话的人吗?”蔡风反问道。

“或是你说的假话比较高明,我不知怎样揭穿罢了!”那美人露出了难得的一笑,便若是千万束鲜花在同一时间绽放一般,将蔡风看得呆住了。

“公子请用茶!”秋月似有深意地轻声道,却将蔡风的魂给拉了回来。

蔡风不由得干笑一声,望了望秋月眼中那不屑的眼神,心中冷了半截,却依然道:“这个世界上其实也没有什么不是谎言,命运也同样是撒谎,但只要是无法揭穿的谎言往往便只能算是实话抑或真理,小姐既然如此说,我自然不算是说谎之人喽!”

“我听六福说你伤得很重,可是我听公子的话却让人无论如何难与一重伤之人联系起来,看来公子真的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哦。”那美人优雅地道。

“我将人看做两部分,精神和肉体,受重伤的是我的身体,而我的精神却依然不受束缚,这也是减少痛苦的良药。我不能展翅高飞,我的思想,我的精神却可以翱翔天际,可跨越亘古,或许这只对现实的一种自我安慰而已。”蔡风正色道。

那美人和秋月全都讶然,显然对蔡风的话很惊奇。

“公子的话真叫瑞平耳目一新,只是瑞平不能明白,人的精神怎可能和肉体分割开呢?身体上的痛苦,怎会让精神松弛而远翔呢?”那美人道。

蔡风心中暗忖:原来你叫刘瑞平,果然人如其名。不过却淡然一笑,吸了口气,道:“人的思想是不受任何限制的,唯一能限制自己思想的只有自己的思想,我们可以完全放松自己,让自己的思想任意想象。而精神却是受思想的支配,这样甚至可以让思想完完全全地超逸身体之外,达至极遥远之处,正若人在梦中不会感受到肉身的痛苦一般。在梦中,自己可以是花是草,可以是鸟,那是一种真实而虚幻的境界,当初庄周不是有梦蝶之说吗?也许我们今生的肉身也只是另一种形势的梦,苦恼、烦闷皆缘自心起,我只要不将注意力聚中到自己的身上,自然便不会感到身体的痛苦了。”

刘瑞平竟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似乎幽远到远远的天际,空洞之中贮满了忧郁和无奈,似乎对蔡风的话有很多的感触。

“小姐似乎心事重重!”蔡风试探地问道。

刘瑞平扭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有些淡漠地问道:“你说精神和肉体上的痛苦可以分开,但若是精神上的痛苦,又该如何将它抛开呢?”

蔡风不由得呆了一呆,却不知道该如何回道。

“我知道你也无法回答,相信这个世上是不会有人能回答的……”刘瑞平似乎是自嘲道。

蔡风苦苦一笑道:“世上的几乎所有的痛都是别人可以医好的,但唯有心痛别人无法插手,心痛只有心药医,这也许又是人生的一种残酷。有些事情总想忘记,却始终深深地烙在心上,有些事情是自己最讨厌做的,却总要身不由己的去做,或许这便是所谓的命。每个人总会有自己的心病,只是有些人把它隐藏得很好而已,也许有人会用尽办法自己去解决,还有人却以另一件开心的事来遮掩这些伤处,不过我的确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刘瑞平也婉然一笑道:“你有没有心痛呢?”

蔡风一愕,干笑道:“暂时好像还没发现,可能一直在潜伏着,只待某一天他会突然让我惊觉,这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有时候我真的有些羡慕你们男儿汉,可以驰骋沙场,可以扬名立万,可以快意恩仇,还可以光耀门楣,但想来那都只是一些可笑的念头而已。”刘瑞平悠然地吁了口气道。

蔡风望望那令人心颤的眼睛,不禁哑然道:“我可并不想驰骋沙场,小姐并没有去见见那种遍地飞血、残肢断体的场面,人世之间最残酷的便数沙场,最能让人感受生与死的也是沙场,那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享受,男人有男人的苦,女人有女人的愁,我看今生我只做好我自己便行了,但求人生无悔便足够了!”

“男人有男人的苦,女人有女人的愁,人生无悔,哼,谈何容易!”

“瑞平,你怎么还不休息,夜都已经这么深了,明日若是爹爹见你没休息好,肯定又要怪我了。”那冷漠的年轻人大步走入客厅,冷冷地望了蔡风一眼,转向刘瑞平道。

“哥哥也还没有休息呀?”刘瑞平淡然而温柔地道。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蔡风也忙站起来道。

“你不用谢我,应该感谢天,是你运气好!不过你天一亮便得下船上岸,我并不想有外人留在我的船上。”

蔡风脸色微微一变,但却哂然笑道:“打扰了公子与小姐的清静已属不该,能得公子救我一命,黄某已经感激不尽了,公子船一靠岸,黄某自然不敢再打扰。公子今日之情,黄某永记于心,若一时有机会,黄某定当相报。”

“那倒不急,你先去休息,天一亮船便会靠岸。”那年轻人冷冷地道。

“哥哥,黄公子受重伤,怎么能够行得了远路呢?不若让他留在我们船上养伤吧!”刘瑞平望了蔡风一眼,不无怜惜地道。

那年轻人淡淡一笑道:“他受了重伤犹可以在河水中游那么远,足见他体力惊人,妹妹何用担心。”

蔡风对刘瑞平在心中不由得又多了一分感激,却由于傲气使然,不禁也自信地道:“是啊,小姐不用担心,有这半夜的休息,相信我还不会怕那些贼兵的了,更何况过了桑干河,便是我朝的地界,不会有事的,小姐这份感情,黄某没齿难忘。”

“六福,你带他去休息吧!”那年轻人转头对金六福淡然道。

蔡风不由得扭头向刘瑞平哂然一笑,却看到刘瑞平眼中的那片火热的关切之色。

蔡风忙扭回头跟在金六福身后走了出去,心中却仍然抹不去那两只眼睛的魅力,更多的却是一丝难名的感激。

高欢早早地便回到大同城,虽然整夜未曾合眼,但神采却依旧焕发,整个人便像是一头豹虎般雄健地步入崔伯延的营中。

崔伯延并不是一个很贪睡的人,或者说起得最早的可能会是他,熟悉崔伯延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早起练功的习惯,所以高欢进入他的营中他并不惊讶,而只是很自然地扭过头来望了高欢一眼,似乎有些满意地问道:“成功了?”

崔伯延是一个要求很严格的人,对任何人都是如此,包括对自己,在很多人的眼中他似乎是一个怪人,别的将军都会在自己的营中安置护卫,但他却不要,他不要的理由是基于对自己的信任,也是对自己的要求。因为他认为,若一个人常常被一群人保护着,那么他自己肯定会退化掉,会失去那份对危险的警觉性,那并不是一种很有意思的生活,几乎没有一点激情,因此,他并不要任何守卫,他自己便是自己的守卫,对己如此,对属下自然更是如此。因此,对每一个属下的要求都极为严格,对每一件他吩咐的事情都要达到最好的效果。

高欢很明白这一点,因此,他见到崔伯延的这种表情和口气,便是比赞扬你更真诚,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完成了任务,属下先行回城送礼,而解律队长仍在回来的路上。”说着将那带血的包裹向一张不大的木几上轻轻地一放,便在几上印下了一摊血印。

崔伯延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似对血腥的味道极为敏感,但高欢绝对清楚崔伯延不是因为在几上留下了一个血印而恼怒,而是他以这种方式表达欣赏之意。

崔伯延是个怪人,不仅是表现在对自己的严格要求上,还表现在对敌人的血迹的嗜好上。他很喜欢用敌人的血染脏自己的东西,然后再留下印迹,或烧毁或保存,有人怀疑这是变态,但是他自己却不是这么认为。所以他并不怪高欢如此将人头上的鲜血印在几上,反而赞道:“做得很好,我会给今次行动的每人记上一功,你们的确没有让我失望,也没有让元帅失望。”

“谢谢将军夸奖,如此叛徒人人都可得而诛之,今次能顺利完成任务,只是将军平日教导得好而已。”高欢极为谦恭地道。

崔伯延又露出一丝欣赏的笑意,淡然笑道:“你召集所有今次行动的兄弟,为了奖赏这次行动的成功和圆满,允许你们痛痛快快地吃喝一顿,酒和菜我会叫人送到你们大队营中去的,希望你们不要骄傲。好了,你先下去吧。”

高欢应了声“谢谢将军”,转身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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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逢缘再生
更新时间:2008-3-25 23:37:15 字数:11729字
第二十八章逢缘再生

蔡风静静地坐在一个小山头上,放眼远眺,桑干河便像是一条玉带向远方延伸而去,脚下的原野与那起伏的山脊及官道,交织成一种让人心神完全扩开的图画。

望着天空那渐渐升至中天的太阳,却禁不住想起刘瑞平那种火热而关切的眼神,心中却只有一阵苦涩的笑意,懒洋洋地躺在有些枯黄但却比较柔和的草坪上,深深地吁了口气,忍不住骂道:“奶奶个儿子,怎么天下这么多美人没一个是我的,真他妈的没趣。”旋又不由得叹了口气,苦涩地笑了笑,自己连走路的劲力都不够,哪有心情泡妞,也不知道鲜于修礼什么时候追到这里来,那可就真的呜呼哀哉了。他的确是难以行动,昨晚利用半夜的时间休息根本就不够用,体内所受的伤本就极重,再加鲜于修礼那两下子重击,自己强行提聚真气又在河水中潜游了这么久,冰凉的河水一浸,伤势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了。可是他又不想逆那冷傲的年轻人,更不想让那美丽的刘瑞平看见他那衰样,只好强自提气离船而行,但这一刻实在是有些挪不动双腿了,而这一片全都是荒岭,根本找不到人家,又怕鲜于修礼的追杀,唯有宿在山岭之中喽。不过幸亏刘瑞平送了他一张弓和一壶羽箭,只要力气恢复一些便可以打打野兽充充饥,山岭之中,在秋天也有一些成熟的野果勉强充饥,并不会真的饿死。

此刻蔡风却成了别人的猎物,想来也好笑,平日意气风发、豪气飞扬地猎豺狼虎豹,连大熊都能猎,此刻却有些害怕上来一群野狗,那可就不怎么好玩了。

直到日头偏西的时候,蔡风才悠然醒转,刚才竟悠悠地睡去,想来也真有些好笑,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身上仍然极为不舒服,胸腔之中似乎有一团闷气无法泄出,连无相神功都似乎失去了应有的功效,浑身根本就提不起内劲,连普通人的标准都未曾达到。不过蔡风却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地方过夜,至少要找一个安全一些的山洞才行,否则以他此时的状态,只怕一只狼便可叫他吃不消。

蔡风心中感到一阵无比的落寞,他以前从未曾想到过会有今日这种境况,或许连做梦都没有想到,也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在梦中生活还是现在在梦中生活,但眼下却是真实地存在,连精神与肉体的分离法都不太管用。

蔡风费力地爬过三道山梁,终于发现了一个不是很大的石缝,上头的岩石微微伸出,便像是顶棚,可以挡住雨水,而两边的岩壁紧夹着一道近半丈宽的缝隙,里面倒是极为暖和,却并不能防止野兽的攻袭,但却实在难以找到比这更好的地方。谁也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才可以找到一个安身的地方,只好找些柴火,再设一些简易的机关之类的,顺便很幸运地射来一只不大的鸟,让他丧气的是居然射了五支羽箭才侥幸射中一只,想到以前可以用连珠的手法百发百中,甚至一箭双鸟,可是这一刻却连个普通人都不如,心中只有苦笑。

这一晚,蔡风根本没有睡着,火堆外的几只野狼都守了整整一晚,到天亮才离开,因为火堆中的火焰比较烈,才让蔡风免去狼吻,但蔡风的手心都冒出汗来了。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狼居然会有如此可怕的,他从八岁便开始杀狼,都快十年了,而今,对着几只野狼居然会手心冒汗,这使蔡风深深地知道自己的伤势有多么重,但这只有一种悲哀。

天一亮,蔡风便背起行囊,向南开始艰苦的旅程,直至日落西山才又找到一个山洞,这个山洞比起那个山崖却要安全多了。洞口的位置比较高,离地面却有近四尺高,虽然洞口较大,只要烧一堆篝火便可以防止野狼的攻袭了,而蔡风找到山洞之时却已经疲惫得几乎不想动弹分毫,甚至连猎物都不想去找,只是在路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猎到两只野鸟,不过为了生存,又不得不去找干柴火。

这一夜,蔡风做了一个噩梦,竟然梦到自己被绑赴刑场,一帮人在冷笑,一帮人却面目阴冷,却无法记清他的面目,便已经惊醒了过来,可是外面的夜空却是静得极可怕,微微的风将夜幕渲染得更像是魔鬼的脸。

蔡风再也无法沉睡,一个人寂静地躺在一个没有人知的荒山野岭的山洞,感受着那种虚弱的侵袭,竟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竟忍不住想到那曾经亲切的一张笑脸,每一双关切的眼睛,那第一段荒唐而甜美的记忆在脑中静静地上演。在这一刻,那种想哭的感受竟无比的亲切,若是有一位亲人在身边的话,肯定会大哭一场。蔡风这才明白破六韩拔陵说的并没有错,自己的确是一位小孩子,甚至连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哭,但这一刻却有。

静静地感受着夜的死寂,似乎在品尝生命的味道,似乎在体悟人生的一切苦难,蔡风心中明白,当自己眼角那两颗泪珠滑下的时候,便是自己真正长大的时候。

未经磨难的人,的确永远不知道生命有多么可贵;未经孤独和挫折的人,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地长大。

蔡风的心便像洞外的天空,那般深沉,那般幽远,像是在梦中涂绘一种没有生命的蓝图。

这便是生命意义的所在吗?这便是人生的苦难吗?蔡风有些不解,也有些迷茫,但却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玩游戏之人所能主宰的,这个世界不是光凭梦便可以一相情愿地获得美满的,强者才是真正的主宰。

蔡风真的已经长大了,这是他对自己的自信,磨难、挫折、痛苦加起来,无论是谁都能成长,只不过蔡风成长的代价却高了一些。

第二天早晨,蔡风病倒了,他居然病倒了,在一个无人知道的山洞之中,在一个不知道离人烟多远的野岭之中,蔡风居然病倒了。

蔡风觉得是这样,因为他体内时冷时热,交换之余他感到了一种似乎要死的痛苦。

虚汗外冒,一会儿冷得像是浸入冰窖,一会又热得若火炭一般,那种在冷热之间的痛苦,再加上他体内五脏六腑的震伤,他竟似乎感觉到了死亡。

这一阵亡命的奔波,那一阵疯狂的逃命,最要命的应该是那河水的浸泡,使他本来因伤势而虚弱的身体竟染上了风寒,他记得他们村里的刘叔也染过风寒,时冷时热,不过那时有个好的大夫,最后躺了十来天的床才好转,可是现在,连半个人影都无法找到,更不要说大夫。

蔡风唯有咬紧牙关,他知道一切都只能算是命的安排,一切只有默默地承受,他从来都没有像这一刻如此深切地体味到死亡的寂静。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也不知道是哪只野狼来偷吃他的尸体,但却知道这样下去,只有一条路,便是死亡。

身具数种绝世武学,甚至身负人人梦寐以求的宝物圣舍利,却救不了自己性命。这是一种多么可悲的事情,什么东西都狗屁,还不如死神一声招呼,一切便全都成空了。

蔡风想到了父亲蔡伤,那种宽厚而体贴的关怀,那种严肃而又开明的教导,那种真诚的理解。还有哑叔黄海的那种似乎还胜过父亲的慈爱呵护,又比师父更严格的要求。还有那一群一起狩猎的兄弟,那一个个熟悉的人。迷迷糊糊之中,他竟似看见了母亲,那从来都未曾见过面,没有半点印象的母亲,是那般的慈祥,那般的美丽,那般的圣洁,似乎飘在一朵白云之上,竟像是元叶媚,可是一会儿又像是刘瑞平,再来却什么也不像,只是一个模糊得根本就看不到脸面的幻影。这个便是他的母亲,他知道。

蔡风从来都没有想过母亲,那似乎是一个很遥远的话题,他也不愿意去想母亲,那似乎是一种没有必要的痛苦,也是一种无形的负担,因为他看到他父亲,他提到母亲的时候,那种黯然伤神的神情。他敏感地觉察到,那并不是一个很美的记忆,可是此刻他却那样想明白他母亲是谁,是怎么死的,那似是一个做儿子起码的责任,只可惜生命似乎总爱和人开玩笑。

蔡风再一次从痛苦中醒来之时,已经快日上中天,在蔡风的耳中竟奇迹般地捕捉到一阵犬吠,隐隐约约之下,竟又夹着一阵野狗的狂吠。

蔡风的精神不禁一震,有犬吠定是在不远处有人家,在他的耳中,那野狗的叫声与犬的叫声并不相同,他可以清楚地分别出来,立刻艰难地移向洞口,却发现一群野狗正在围攻一只黑色大犬,大犬已经伤痕累累了。

蔡风立刻聚气一阵低啸,那群野狗和大黑犬全都停了下来,黑犬像遇到了救星一般向蔡风那洞中跑来,而野狗一呆之后又迅速在黑犬身后追去。

蔡风抓紧手中的短刀,再一声低啸,但这次野狗似乎并不怕这啸声,也没竖起耳朵四处凝听,依然向大黑犬追去,似乎是不至死不罢休。

蔡风勉强拉开弓射出一箭,那群野狗极为灵活,不过因距离太近,仍被射在身上,痛得在地上翻了一翻发出呜呜的悲鸣。蔡风再欲射,那些野狗却骇然止步,望着洞口的蔡风发出呜呜的低嘶,那大黑犬一跃便蹿入了洞中,似乎与蔡风极为熟络一般,舔了舔蔡风的脸。

蔡风心中不禁感到一阵苦涩,在最艰难的时候却只有一只陌生的狗以示亲热,看来这一生注定是与狗结下不解之缘,不由得有些怜惜地伸手摸了一下狗背上被咬得凌乱的黑毛,大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那些野狗只在洞外不远处低低地咆哮,却不敢近前,蔡风不由得一阵好笑,不过却庆幸自己是在山洞之中,只有一个入口,否则,这群野狗由四面夹击,他又是重病及体,哪里能对付得了,只怕最后只有进它们那饥饿的肚子了。可是这一刻他自己的肚子也饿了,只有那仍舍不得吃的一只鸟,却并没有火烤,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会死去,终还免不了被野狗啃光骨头。什么狗屁圣舍利,说不定也便进了野狗的肚子了。

一阵疲软袭上心头,体内的寒意又不断地上升,蔡风明白那要命的病又来了,可外面的野狗同样要命,不由得提聚余力,发出一阵震天的虎啸。

声音一下子传出好远,那群野狗霎时像是遇到灾星一般拔腿便逃,蔡风身边的大黑狗也不由得吓得一阵颤抖。

蔡风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无力地顺着洞壁滑下,忍不住身体一阵哆嗦,牙齿直打战,面色铁青,那大黑犬奇怪地望着蔡风,不明白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

再一次从昏迷之中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件东西便是一双眼睛,竟是那大黑犬的眼睛,大黑犬一直盯着他,便像是一个守候在病人身边的亲人,那眼神之中也有焦虑。

蔡风不由得一阵感动,轻轻地抬起无力的手抚了抚黑狗的背脊,那种欣慰之中却又多了无比的苦涩。

突然,大黑犬的两只耳朵“刷”的一下竖了起来,似乎什么异常的声音吸引住了它。

蔡风心中一惊,莫不是又来上一群狼,或是那群野狗过来了,就惨了,自己现在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哪能与它们相斗。

大黑犬突然一声狂吠,由山洞之中跃了出去,迅速消失在蔡风的眼下。

蔡风不由得一阵发呆,心头那种无比空虚的感觉却让人有一种想哭的感受,连狗也不再理他了。山野间,只剩下一个无助而又无奈的病人,想到这个世间竟然如此残酷,蔡风心中只有一阵难以填平的苍凉。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之前寂寞孤独,那种等待的感受便像是一条凶狠的毒蛇噬咬着心尖,一寸一寸地,一口一口地,将心咬得支离破碎,像是在渲染一种悲伤的旋律,整个山岭,整个天地便若是一片死寂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鬼域。

蔡风便像是向十万丈深渊沉落,越来越深,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却始终是浮游在虚空没有丝毫着落。

“汪,汪……”在朦胧之中,蔡风竟又听到了一阵狂吠之声,且由远而近传来。

蔡风心中再一震,是因为狗儿并没有远去,而是又回来了,这使他心里似乎有了一些微微的着落。

“小心一些,二叔,我中午的时候听到这附近传来虎啸,可能会有大虫在这附近。”一声娇脆而甜美的声音隐隐地传入蔡风的耳中。

居然会有人来,居然会有人,蔡风心头不由得一阵狂喜,这时候哪怕是听到一阵小孩子的哭泣,都是极为动人的享受。而这次来的似乎并不止一个人,蔡风歇斯底里地一阵狂喜,禁不住由口中吐出一串沙哑的嘶叫,声音却小得可怜,那似乎干渴得要喷火的咽喉,根本挤不出声音,不由得一急,竟然晕了过去,在这要命的时刻居然晕了过去。看来,生命真是喜欢与人开玩笑。

李崇近来心情大有好转,因为崔伯延承诺果然没有令他失望,只用了一个晚上,便已经将叛徒的首级献了上来,这种速度效率高得叫任何人都觉得心寒的速攻营的确是一支无敌之师。虽然,这次行动损失了十几名兄弟,而这给破六韩拔陵义军无疑是一记极沉重的打击,对于每一位有心入贼营的人更是一种极大的震慑,本来飘摇的军心在这一刻竟出奇地稳定。可见这十几人的牺牲并没有白白浪费,对于每一位参军行动的速攻营的战士都大加赏赐,每人俱得黄金十两,七队的每位战士更另加十两,而首功的高欢、张亮、解律全诸人都提升为偏将,只待再立军功便可以出任。

高欢诸人自然是意气风发,但在心中却仍挂念着蔡风,蔡风似乎像是一阵风般在世界上消失了,在这个世界之中的确有很多极易让人消失的理由,特别是在战场之上。

彭乐诸人虽然很幸运,却一直挂念着蔡风,连高欢都有些无法理会彭乐诸人为何会如此挂怀蔡风,毕竟蔡风并不是他们的亲人,也不关他们的事,也的确没有人能明白太行七虎对蔡伤的尊敬和仰慕,高欢却是因为蔡风两次饶他性命,又仗义解围,这种大恩才会如此记挂。

彭乐的挂怀还是因为解律全那里得来的消息,那便是蔡风居然与破六韩拔陵决战,解律全是由敌营内部得来的消息,这对李崇来说的确是一个极大的鼓舞,因为李崇的心情极好。

破六韩拔陵一向是无敌的战将,临怀王那种高绝的武功,也是败在破六韩拔陵的刀下,而这次居然有人能让破六韩拔陵受伤,而且正是他属下速攻营的一个战士,这个可喜的发现真让他大吃一惊,也大感后悔,因为这种人才已下落不明。

崔暹已被放了出来,便是因为那个化名黄春风的蔡风杀伤了破六韩拔陵这一功劳便可勉强让崔暹过关。更何况李崇并不是真的想让这么好的一个将才浪费。

崔暹有些后悔没重用蔡风,不过却派解律全和高欢各带数十名速攻营兄弟去打探蔡风的下落,不过最让人伤感的结果却是蔡风宁死不降跳入悬崖。这是赵天武亲信口中所探得的消息,之中还谈到蔡风如何凶悍可怕,浑身浴血之类的,什么还将破六韩拔陵的刀给夺了过去,解律全开始并不知道蔡风是谁,但高欢却知道,解律全绝对不会对一个死去的兄弟有任何不利,也便是说了也不会有任何人追究。

崔暹也知道了蔡风便是黄春风,李崇甚至也知道了蔡风便是黄春风,他们并没有怪蔡风埋名隐姓,在他们的心中甚至对这个化名黄春风的蔡风起了莫大的敬意。他们当然不知道蔡风化名只为了好溜走,他们却以为蔡风是一位不好名利的好战士,当他这些高高在上的元帅、大将军们听到敌人口中说自己的士卒宁死不屈,血战到底,凶悍无匹的那种话时,心中涌起的是骄傲是自豪,为自己的士卒而自豪,为自己有这样的士卒而骄傲。当他们听到汇报说蔡风宁舍身跃入万丈深崖也不愿与敌人妥协,这是一种何等的气概,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不为名,不为利。因此,所有听到这种诉说的人都无不感动、振奋,无不生出敬意。

高欢是如此,尉景是如此,彭乐诸人更是如此,在他们的心中一片宁静,死得壮烈。

李崇是一个很懂人心的人,蔡风的事迹他适时地在速攻营中讲述了一遍,在每一个战士的眼中,他捕捉到了那无比刚强的斗志,似乎以蔡风是他们速攻营的战友而骄傲,一个死得壮烈的例子在人的心中所起的作用始终是极大的,一个活着的人很难成为英雄,但一个死了的人若是有人轻轻一捧,往往会成为一个圣人,那是因为没有谁有必要去嫉妒一个死人,死人是不招嫉的,所以很多人愿意称死人为英雄,而不愿称活着的人为英雄。

李崇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便把蔡风当做一个典型,他更知道每一个人的斗志都已经激发到了最强盛的时候。在战场之上无处不是血腥,无处不死人,但战后细细一想那死去的有些人的确是那样可敬,更何况以一个士卒的身份击伤对方的主帅,放过逃生的机会独闯数百人的包围,只为了救几个同伴的命,浴血奋战后,居然不受对方的利诱,宁死不屈,这的确足够激起所有人的斗志。在那各路的人马之中,立刻全都传遍了蔡风这个名字,这个名字竟在数天之中与李崇这个元帅名字在军营中一般响亮。

李崇很高兴,很高兴蔡风能够杀伤破六韩拔陵,很高兴高欢诸人能提回宇文定山的脑袋,更高兴的却是一个死去的蔡风居然会有如此难以想象的激动人心的力量,似乎把所有士兵潜在的战意全都激发了起来。那些从未见过蔡风的人在这一刻居然都将蔡风完全定格在自己的心中这并不是因为蔡风的勇烈,更因为李崇、崔暹与崔伯延这三人所选的策略好,敌人可以攻心,我也可以攻心。这就是为什么蔡风的名字在短短几天中传遍了数十万将士耳朵的奇迹的原因。

彭乐和高欢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作为蔡风的忠实朋友,他们自然应该引以为骄傲,但彭乐却在心底感到一丝苦涩,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向蔡伤说这件事,但他必须说。因为他现在最尊敬的人之中不仅有蔡伤,更有蔡风,因此,他必须向蔡伤报告这件事,甚至将高欢讲述的有关蔡风的事也告诉蔡伤。那似乎是有关蔡风所有恩怨的问题,之中有蔡风途中遇杀手,有冉长江袭杀,有叔孙长虹暗算,所有的这一切全都一丝不漏地写在一份长长的书信之中,关于蔡风的事情,崔暹极赞同彭乐的做法,因为他认为蔡风的确是哑剑黄海的传人,没有人敢小看“黄门左手剑”,李崇也不敢。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勇气去挑战当世最可怕的三种武功,那便是“哑剑”黄海的“黄门左手剑”,蔡伤的“怒沧海”,尔朱荣的“天地苍穹生死剑”,这三种武功似乎代表着天下武功的极致,他想都未曾想过去挑战这三个人,因此他并不反对多这三个人中任何一人做战友,因此,他允许彭乐的那封书信由张亮亲自送去。

这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决定,连彭乐都不敢想象会有怎样的一种结果,他实在不敢想象当世两大绝世高手会有怎样一个反应。

蔡风悠悠地醒来,从那场可怕的噩梦中醒来,只感觉到一阵暖洋洋的舒服,但全身却没有半丝力气,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手似乎抓住了一些东西,温软细腻得让人心醉,一惊,睁开了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眼睛,一双大大的眼睛,绝对不会是那大黑犬的眼睛,而是一双充满了天地山川灵气的人眼,在那双清澈而又深邃乌黑的眸子中似藏着无数夜空里的星星,是那般绝美,那般纯真,使每个人由心底升出一丝温馨。

蔡风的灵魂似全都钻入了那双大眼睛。

“你醒了!”一声甜美娇脆而又微带惊喜的声音将蔡风从那双眼睛的震撼之中惊醒过来,这才注意到一张灵秀得让人会以为是山间妖灵的脸,那斜挑的娥眉,那水灵的凤目,高耸又若玉塑琼雕的瑶鼻,配上一张恰到好处的檀口,再加上那一脸欢喜却又略带野性顽皮的笑脸,的确是一种难以想象的震撼。

“我、我是不是死了?”蔡风有些傻痴痴地问道,眼睛却呆呆地盯着那张精灵般的脸。

“死人会说话吗?”檀口轻启,却蹦出一股音符般美妙的声音。

“我、我不知道!”蔡风依然有些痴痴地道。

“这里倒像是阎罗殿吗?”那声音依然那般甜美那般纯真,却多了几分顽皮。

“这里倒像是天堂,只有天堂里才有仙女的存在。”蔡风有些语无伦次地道,脑子根本便不知道想。

“扑哧——”那少女却禁不住笑出声来,似乎并无一般少女的矜持和羞涩,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之时才停下,依然笑道:“我看你不仅是得了风寒受了重伤而已,还有脑子伤得也很重,刚才还抓着我的手直叫我娘,这一刻又叫我仙女,真亏了你喽!”

蔡风一惊,这才记得手中握着的竟是对方的手,忙不迭放开,苍白的脸上奇迹般地泛起了一阵红润,忙道:“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不要生气。”

那少女似对蔡风的手足无措大感兴趣,不由得笑着反问道:“你看我像是在生气吗?”

蔡风一呆,想不到对方竟会如此反问,不由得傻傻地道:“我……我不知道。”

“看来你真的是被那一阵高烧烧坏了脑子,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那你叫什么名字你知不知道?”那少女似乎大感没趣地问道。

“我叫蔡风,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姑娘能告诉我吗?”蔡风忙应了一声,又反问道。

“咦,脑子也不是全坏哦,看来还可以吃,告诉你吧,这是冥界。”那少女眼角露出一丝顽皮和狡黠之色,绷紧着面皮道。

蔡风一惊,听说对方要吃人脑,不由大骇问道:“什么冥界?”

那少女得意地转了一下乌溜溜的大眼珠,笑道:“你听说过三界没有?”

“是不是释、道、儒三界?”蔡风急忙应道。

“你脑子转动得还挺快,看来定好吃,不过我说的三界不是指释、道、儒,而是指红尘、仙界、鬼界!”那少女故意舔了舔舌头道。

蔡风心里越来越发寒,不由得声音有些发冷地问道:“那么冥界又是哪一界?”

那少女神秘地一笑道:“冥界不属于任何一界,跳出所有界之外,独成一系,属各路山精狐妖之类独有的一界,你知道我有多大岁数了吗?”

蔡风心里越来越凉,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居然真的是山妖狐仙了,否则哪会有如此绝色美女,不由得有些茫然地道:“我不知道。”

“你这人怎么就像个呆瓜,一点情趣都没有,难道你便看不出我像多大岁数吗?”那少女有些失望地道。

蔡风心一横,反正自己总是死,又何必在意是什么死法呢?苦涩地一笑道:“我看姑娘像是不过十五六岁而已。”

那少女得意地一笑道:“其实我已经一千五百六十四岁了。”

蔡风忍不住惊骇问道:“一千五百六十四岁?”

“不错,早在六十四年前,我终于修得人形……”

“哈哈……”一串粗豪而洪亮的声音由外传了进来,打断了少女的声音。

蔡风不由得扭头向门外望去,却见一精神矍铄的老者背着药篓走了进来。

“公子你醒了!别听这丫头胡说。”那老者宽和地一笑,解下背上的药篓,旋转头向那少女道:“还不去煎药,人小小的,鬼主意多多的,不怕将来找不到婆家。”

“爹——”少女一声娇嗲地撒娇道,“人家只不过逗这呆子而已,哪有爹说的那么严重,好像女儿一定要嫁出去一般。”

蔡风这才记起在山洞中迷糊之间听到的正是这娇脆的声音,不由得恍然,竟傻傻地笑了起来。

那老者不由得慈爱地抚了抚那少女的一头秀发笑道:“人家公子都笑你了,还这么没长大,不害羞吗?”

那少女转头向蔡风望了一眼,“扑哧”一声笑道:“他却只不过是傻笑而已,哪是在笑我。”

蔡风不禁一愕,哑然失笑,那老者也不由得哑然失笑,拍拍少女的肩膀道:“还不去煎药。”

“谢谢大伯救命之恩。”蔡风挣扎着要起来行礼,却只觉得浑身发软,根本没有一丝力气。

“公子先躺下休息,不要动。你伤得极重,又加上风寒入侵,恐怕没有几个月的休养是难以康复的。”那老者大步行至炕边按住蔡风温和道。

“几个月的休养?”蔡风一惊问道。

“不错,这还是由你体质特异,平常人若是经你如此重的伤,又如此烈的风寒之症,只怕早已没命在了。”那老者严肃地道。

“咕、咕!”蔡风的肚子竟不争气地咆哮起来,蔡风不禁脸色微红。

那老者不由得莞尔,那少女也不由得抿嘴笑了起来。

“公子三天多没吃东西,想来是饿极了。丽儿,去把那碗凉粥端上来。”那老者微笑着向那少女呼道。

“我在这里睡了三天?”蔡风一惊问道。

“公子病势极重,驱除风寒过程很难,这三天只能将风寒震住,你才不会常寒热交加了。”那老者淡然道。

蔡风不由得有些呆愣愣的,却想不到自己居然病得如此沉重。

“粥来了。”那少女脆声呼道。

“我去煎药,你把粥侍候公子吃了。”那老者温和地道。

“不用,我自己来吧!”蔡风忍不住想吞一口口水道。

那少女一阵好笑地道:“看你一副馋样,你能自己吃吗?不把你噎死才怪。”

蔡风脸微微一红,干笑道:“怎敢有劳姑娘动手呢?”

“别啰里啰嗦,男人有男子汉气概一些嘛,不行便是不行,也不要装什么英雄。”那少女眉头一皱,不耐烦地道。

蔡风估不到对方脸色说变就变,只好闷声不响地让那少女一口口地喂下去。

半晌,那少女喂蔡风吃完粥,望着蔡风那有些冷硬的脸,不由得笑道:“怎么,你怪我是吗?”

蔡风不由得微微一呆,道:“我怎会怪姑娘呢?姑娘并没有说错。”

“算你识相!”那少女不由得意地一笑道。

蔡风不禁觉得极为好笑,他的确没想到居然会有如此精灵古怪的美色少女,若不是那老者,他还真会认为是冥界的精灵呢。

“公子勿怪,我这女儿从小娇宠坏了,刁蛮任性,还望不要见笑。”那老者一边扇着炉中的火,一边扭头笑道。

蔡风不由得哂然一笑道:“我怎敢笑呢?这才叫至诚至信,一个真纯的人。”

“算你会说话,我便多喂你几次饭好了。”那少女眼睛一斜,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脸,得意地道。

蔡风不禁为她那娇憨的神态给迷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

那少女似乎也发现蔡风眼中那异样的眼神,不由得俏脸微红,微嗔道:“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吗?”

蔡风忙移开眼神,苍白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润,不好意思地干笑道:“我眼睛不太好使,经常转不过神来,不知道是什么病。”

那少女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道:“你说起谎话来倒挺可爱的嘛。不过说谎水平太差。”

蔡风只好耸耸肩,陪着一起干笑起来。

“不知道大伯尊姓大名?”蔡风转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老朽姓凌,名字早就忘了,村里的人都叫我凌伯,你也便叫我凌伯好了。”那老者淡然道,旋又道,“这是小女能丽。”

蔡风不由得扭头望了望那美丽的俏脸,暗念道:“凌能丽……”

“怎么,这个名字不好听吗?”少女瞪大眼问道。

蔡风不由得苦笑道:“我还没说呢!”

“那就是说,你想说不好听喽?”凌能丽似乎故意找茬儿道。

“我怎会有这种意思呢?姑娘会错意思了。”蔡风急忙解释道。

“那你是说我的理解能力差喽?”凌能丽得势不饶人地追问道。

“不不不,怎么会呢?”蔡风涨红了脸分辩道。

“看你紧张得……”凌能丽似是得胜将军一般得意地笑了起来道。

“丫头,别影响人家休息,若让病情恶化,岂不是害了人家吗?”那老者严肃地叱道。

凌能丽吐了吐小舌头,扮了个鬼脸,像是一只小云雀一般跳了开去。

蔡风这才注意到她竟穿着一身男装。

“公子是哪里人氏呢?”凌伯不经意地问道,同时一边摇着手中的小蒲扇扇着炉火。

“晚辈乃武安阳邑人氏。”蔡风并不隐瞒地道。

“阳邑人氏,你姓什么?”那老者一震问道。

“晚辈姓蔡,单字风。”蔡风很诚恳地道。

“蔡风,在阳邑以前有个叫蔡伤的,你可认识?”凌伯疑问道。

蔡风心头一动,反问道:“凌伯与他之间有什么恩怨?”

凌伯微微打量了蔡风一眼,淡然笑道:“我与他从未谋面,只是听说他极为英雄了得,在太行山一带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我问得也真是有些多余。”

蔡风释然,道:“晚辈的确认识他老人家,在阳邑没有人不知道他。”

“公子受了如此重的伤,只不知是伤在谁的手中呢?只看公子小腹那一道箭伤,那支箭若再深入三分,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只是想不通为什么那支箭竟似乎在半途突然刹住了一般。还有后腰那一道剑伤,胸口的刀伤,背上手上零零碎碎竟有十道伤痕,那还并不怎样,只是胸口和腰际那两处伤严重一些,胸口那一刀虽入皮肉不甚深,但那伤口之下的肌脉几乎全被破坏,而腰间那一剑几乎刺中命门穴,而公子五脏几乎有移位的迹象,筋脉也有数道被震断,似乎在水中浸泡了一段时间,更因疲力劳累,无休息时间,才导致伤上加病。一般来说,便是体质再好的人也不可能活下来,只是在公子体内似有一股潜在的生机锁住公子的心脉,这才使风寒无法侵入心脉,否则便是老朽医术再好,只怕也无回天之力了。”凌伯感叹道。

蔡风不由得一呆,他从来都没有仔细分析过自己的伤势,想不到由对方的口中说出来却是如此严重可怕,不禁也真的为自己庆幸起来,但也不由得由衷地道:“凌伯眼力真是高明之极,便若亲历一般,晚辈的确是在河水中浸泡过近两个时辰,那是桑干河水,晚辈被破六韩拔陵的人一路追杀,只到桑干河才摆脱他们的追踪。却不想又被鲜于修礼诸人暗袭,才险死还生。本想先赶回阳邑,以摆脱鲜于修礼的穷追,却不想在这里竟病倒了。”

“破六韩拔陵?鲜于修礼?”凌伯惊讶地问道。

蔡风毫不隐瞒地道:“我本是崔暹将军护卫,因内奸的出卖,被破六韩拔陵里应外合之下竟让他攻破营地,我便与将军走散。”

“原来如此!”凌伯这才恍然。

“鲜于修礼又是什么人呢?他为什么要杀你?”凌能丽似乎极为好奇地问道。

“这之中是因为有一些误会,也便成了这种局面,其实,我在见到他之时,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人的名字!”蔡风有些无奈地道。

“鬼才相信你的话,你不认识他,他怎会要害你?”凌能丽一翘嘴唇不信道。

“事实的确是如此,这之中说来话长。”蔡风解释道。

“丫头别乱插嘴,你明白什么,人心险恶,这个世上的坏人多着呢。”凌伯叱道。

蔡风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全身似乎根本没有一点力气,虽然暖洋洋的,却似乎知觉并不是很敏锐,连痛的感觉似乎也无法感知。

“凌伯,这里是哪里呢?”蔡风有些虚弱地道。

“这里只不过是一个没名字的小村庄,向西是蔚县,向东是小五台山,你便在这里安心养伤吧,你的仇人找不到这里来。”凌伯温和地道。

蔡风心里踏实了不少,却不知外面的世界已经由于他的消失而引起一场不算小的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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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绝剑复苏
更新时间:2008-3-25 23:37:33 字数:14960字
第二十九章绝剑复苏

张亮快马赶至阳邑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蔡伤,并将彭乐的信交给了蔡伤,将高欢与尉景对蔡风所知的事也讲了一遍,更有崔暹的将军印及百两黄金。

蔡伤相信太行七虎,他也知道崔暹,因为崔暹曾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为人他自然清楚,所以他呆住了。十几年来辛辛苦苦为的是什么?只不过想将他养大成人,却没想到长大了,却没有活下去,这十几年的潜隐只不过是白白耗去了,怎不叫他呆住了?但他却依然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他便像那柄挂在墙上也不知是否已经生锈的沥血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像没有人知道那柄刀究竟饮了多少贼子的血一般。

蔡风宁死不降,这究竟是应该值得骄傲还是应该感到悲哀,蔡伤不知道,但黄海却在目光之中射出了无限的杀机。

张亮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张亮却感觉到了那种像坚冰一般真实而阴寒的杀机,他想到了剑,一柄无坚不摧的剑,因为黄海的整个人便像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剑,给人的只是一种透不过气来沉闷得想哭的压力。

长生、马叔也都在,还有十几位最优秀的猎手,张亮知道这些人无一不是最优秀的猎手,只要任意组合便不会比什么速攻队差,这是一种感觉,一种真实存在的感觉,在这一刻张亮似乎才真的了解为什么官兵数十次对阳邑小镇的围剿,结果只有损失惨重的原因了,因为那都是早已注定的现实。

蔡伤并没有挽留张亮,但张亮却知道蔡伤会去杀人,绝对会,那是一种难以捕捉的杀意。

要杀人的人绝对不少,黄海的杀意比蔡伤更重,毕竟蔡伤这十几年来对佛学的参悟使他的杀意变淡了许多,要杀人的人还有长生、马叔,还有那一群最优秀也最可怕的猎手,没有人能理解他们对蔡风的感情。

张亮返回了平城,蔡伤没有去。

这一日,在由邯郸至武安的那道入太行山的口径处的小酒店中来了几个比较别致的人。

有一点不同的只是他们那阴沉的脸,其中有一个极有气势,或许是因为那人肩上的那件虎皮披风,真正的虎皮,在行家的眼中,这件披风至少可以值上数百两银子。这人的头上却戴着一顶貂皮帽子,脸上的线条虽然有些僵硬,却绝无法掩饰那种由骨子里透出的冷峻,与那种自然而然的霸气。

除这人之外,仍有五人,每个人的衣衫绝对都不普通,但却极为协调,无论是哪一种色调,都勾勒出了豹子般的活力。每个人都很年轻,年轻并不表示什么,表示了一点意义的应该是他们腰间的一点东西,那便是一柄刀,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两件兵器,这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同,的的确确有些不太一样。

“几位大爷要些什么?”店小二极为热情地问道,他的眼睛绝对是雪亮的,这之中的每一个人都似乎是他所惹不起的,何况是六人,虽然这些人的脸冷得有些不太近人情,他却不能不假装应酬。

那披着虎皮披风的中年汉子,只是两手轻轻往后一拂,披风便若一片云彩一般向后飘了起来,这才大模大样地坐在一张椅子之上并不应声。

“去叫你们掌柜的来说话!”一名青年冷漠地道。

这一批人正是黄海、长生、小三子诸人,另外三人却是阳邑小镇之中极为优秀的猎手,说话的正是长生。

那店小二吃了这一闭门羹,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好赔笑道:“小的这就去!”

“哈哈……”一阵淡然的笑声传了过来,正是掌柜的那含了许多水分的笑声,道,“有贵客到来,真是本店的荣幸,不知几位贵客要点什么呢?”微胖的掌柜摇晃着身体行了过来,阿谀地道。

“你就是掌柜的?”长生冷冷地望了对方一眼,漠然地问道。

“正是!”掌柜依然带着职业性的笑容答道。

“很好,我要毒酒!”长生向桌旁的椅子一坐冷漠地道。

“毒酒?”掌柜和店小二同时色变,惊问道。

“不错,越毒越好,最好是见血封喉,抑或是见肉即腐的毒酒。”长生并不理会掌柜的惊异和骇然,淡漠地道。

掌柜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地嗫嚅道:“这……这……本店没有毒酒可以卖,只不知几位爷要毒酒有何用途呢?”

长生冷冷一笑道:“当然是喝了。”

“喝毒酒?!”店小二和掌柜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问道。

“不,还有一个用途,那便是用毒酒泡脑袋,所以毒酒不能少,至少要可以将几个人头泡在里面。”另一名青年人冷漠地插上一句道。

“泡人头?”掌柜的和店小二脸色同时大变问道,目光有些惊疑不定地望了望长生诸人,默默无声的黄海,一直都在品着桌上那壶碧螺春,很认真,很仔细,似乎是要将茶叶之中的所有味道全部品出来。

让掌柜的惊异的不是黄海正在嚼茶叶的姿势,而是黄海的那双手,竟像玉一般晶莹洁白,像竹笋一般修长,却又毫不能怀疑他具有那种难以说出的动感和力感。

他见过的手绝对不在少数,但这一双手似乎极为例外,因为他自己也是个行家,行家的眼睛往往是雪亮的,但这一次他却并未能看出黄海有多深,那便像是一团没有底的水潭,深邃得让人心有些发寒。因此他只做了一件事,那便是去拿最毒最毒的酒,他并不想惹这种深不可测的人,谁也不想惹。

掌柜很识趣,搬了一大坛,大大的一坛,在任何人之前装糊涂都可以,却绝对不能在行家眼前装糊涂,他很明白这一点。

长生望了店小二那惊异的眼神一眼,冷冷地一笑,对掌柜道:“你果然很识趣,我还要再点几道小菜,你快去给我准备。”

“不知客爷还要什么菜,小店立刻为你准备。”掌柜似乎微微地吁了一口气,这群怪人真是怪得可以。

“去给我弄几颗人头来,要鲜活的,刚砍下来,我还用血浸酒。”长生毫无感情地道。

“鲜活的人头?”掌柜和店小二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地惊疑问道。

“很对!”长生冷漠地道。

“客爷要人头似乎找错了……”

“不知客爷要谁的人头?”掌柜一拉店小二的肩膀打断他的话声,变得果决地问道。

“好,干脆,我要的人头不是很多,也不是很少,在两个月前,你们似乎做了一次极好的生意对吗?”长生淡漠地一笑问道,目光却幽幽地斜了掌柜的一眼。

掌柜的脸色大变,沉声问道:“客官想是记错了!”

“错没错,各人心底都有一本账,我只要上次所有参与这场生意之人的脑袋。”长生语意之中杀意渐浓地道。

“我不明白客官在说些什么!”掌柜的脸色极为难看地冷漠道。

“你可记得你们生意的对象有个叫蔡风的?”长生身上杀意更浓地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掌柜的冷声喝问道,他知道这件事情已是不可能和平解决的了,对方只要提出蔡风这个名字,自然是因为那个蔡风而来。

“来替蔡风讨命的!”长生低喝道。

“我们并没有杀死他!”掌柜似乎并不想惹太多的麻烦,应声道。

“但若不是因为你们,他便不会死,而任何对他起过杀心的人全都得死!”长生目光中射出浓得像液体一般的杀机狠声道。

“朋友,你这样说似乎有些过分了吧?”掌柜的脸色有些愤怒地道。

长生和诸人并不理会,长生只是慢条斯理地道:“你知道蔡风是什么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叫我们杀他,我们只认钱不认人,这是我们的职业。更何况,我们并没有杀了他!”掌柜知道一切都无须再装,便毫不掩饰地道。

“很好,谅你也不知道,若知道,即使给你个天大的胆也不敢打他的主意,不过什么不知者不罪全他妈的狗屁,今天我来告诉你他是什么人!”长生冷酷地望了店小二一眼,那像冰刀一般的目光只让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他是什么人?”掌柜的脸上罩上了一层阴影,仍忍不住问道。

“天下第一刀蔡伤蔡大将军的儿子!”长生慢条斯理地道,却像是惊雷一般把店小二和掌柜给震呆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惹上这样一个魔星,的确,若早知如此,便是给他们一个天大的胆子也不会去惹这样一个人物,加以照顾还来不及呢。在太行山,没有谁不知道蔡伤的人,没有谁不知道蔡伤的刀,在整个北魏,也没有人不知道蔡伤,虽然十几年过去了,在江湖人的眼里,那仍然是一个不可以攀登的神话。

“蔡伤的儿子?”掌柜与店小二禁不住猛地倒退了两大步,像是撞到鬼一般沙哑着惊呼道。

“现在该知道怎么做了吗?”长生一手掀开那毒酒的坛盖,冷漠地问道。

掌柜的脸上呈现出一片死灰的苍白,声色俱厉地道:“我们并没有害他,便当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去向他老人家亲自赔礼道歉好了,相信他老人家定会体谅我们的。”

“说得倒好听,那次是谁出的价?”长生冷哼一声道。

“是叔孙世家的公子叔孙长虹!”掌柜慑于蔡伤的威势,哪还敢隐瞒。

“还有呢?”长生目中寒芒暴射地问道。

“没有,只是叔孙长虹的属下。”那店小二也诚惶地补充道,他们心中都极为清楚,在太行山一带,只要蔡伤一句话,要杀他们的人数也数不清,无论是北太行还是南太行,各路寨头的人马又有谁不服蔡伤,各路英雄好汉又有谁不愿为蔡伤做事?

“冉长江可在其中?”长生冷冷地问道。

“你都知道?”那店小二惊异地问道。

“若是不知道,又为何会到你这里来,你们曾出手的人,每个人留下一根指头,让我带回家以祭蔡公子之灵,看你们并不知情也便放你一回。”长生傲然地道。

那店小二脸色霎时变得有些苍白,而这时候,一直在喝茶的黄海突然抬起了头,怔怔地望着那店小二的眼睛,手指头向下指了指,作一个放下手的姿势。

掌柜的也骇然变色,店小二却一声狂呼,袖中射出一片银芒,像是一片云彩向六人罩去,同时身形向后飞跃,若受惊的野兔。

掌柜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呆住了,但更让他呆住的却并不是一片银芒,而是一道闪电,晴空里的一道闪电。

没有谁知道这道闪电来自哪里,目标在哪里,但这道闪电在空中亮起之后,那片朦胧的银芒却成了暗影,最后消失。在银芒消失的时候,所有的人目耳中都荡漾着一声凄惨无比的惨叫,这声惨叫便像是一排尖刺刺在每个人的心上。

闪电灭了,便像他来的时候一般突然,根本就没有半点征兆,也没有半点踪影,便像没有人知道它是从哪里来一般,没有人知道它回到哪里。

但那掌柜的有一个感觉,那闪电出处和归速都是那并未开口却在独自品茶的中年人,只看他那漫不经心的神态和悠闲自得的气势,便让人涌起一种曼妙无比的感觉。

店小二再也没有声息,但谁都知道那声惊心动魄的惨叫是由他的口中传出来的,只是此刻他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发出声音,也没有任何力气发出声音了,因为他已经死了,静静地躺在地上成了一种悲哀的宣誓,血从他的咽喉缓缓地涌出,是一种不可否认的凄惨。

一切变化得是那般快,甚至许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已经发生了。

掌柜的呆成了木鸡,谁也无法想象,这个世间竟会有如此快如此可怕的剑法,几乎已经寒透了他的心底。

店小二的咽喉是剑伤,很薄很锋利的剑,才可以有如此的破坏力。

黄海依然很悠闲地咽着那泡湿了的茶叶,但在掌柜的眼中,便像是在嚼着滴血的人头,那是一种来自心内的阴寒,也是一种出自本心的惊恐。

长生却似乎是没事人一般捻动着一根落在桌面上的银针,笑道:“这种针做工还不错嘛!”那种轻描淡写的气势只压得掌柜的喘不过气来。

掌柜的目光重重地落在黄海的脸上,惊惧地问道:“他是你杀的?”

黄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的表示,便像只是刚刚踩死一只可怜的蚂蚁一般。

“他该死,我们本来只要他一根手指,而他却想要我们的命,因此他该死。”长生冷漠地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掌柜的目光之中闪过一抹凶狠,但在瞬间又有些泄气地问道。

黄海并没有说话,只是冷冷一笑,手中立刻奇迹般地多出了一柄剑。

掌柜的并没有看清这柄剑是怎么来的,因此吓了一跳,但他却认识这柄剑上的两个字,两个让人魂惊的字——黄海。

“‘哑剑’黄海!你就是黄海?”掌柜的两腿一软,差点没坐到地上惊呼道。

黄海冷哼一声,那柄剑又像神迹一般不见了,刚才的一切便像是做了一场难醒的梦。

掌柜的好长时间才从惊骇之中醒了过来,闷声不响地从怀中掏出一柄小刀,将左手的小指齐根切下,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再也没有哼半声。

长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轻轻地放在桌上,掌柜的极为乖巧地将这只小指放入布袋之中,转身向内屋行去。

黄海没有动,他仍然在轻轻地嚼着嘴中的那几片茶叶,长生也没有动,其他的几人没有动。

掌柜的再出来的时候,掌心多了四根血淋淋的小指,每一根都是左手的小拇指,绝对没有半点掺假,然后忍着滴血的痛苦,将那四根小后指默默无声地放入布袋之中。

“只有四人仍活着!”那掌柜的似乎挺硬朗,说话的声音连颤都不颤一下。

长生腰中的剑,突然冲了出来,只是剑柄朝前,一下子撞中那装满毒酒的酒坛。

“哗——”酒坛立刻枯败而碎,毒酒一下子全都流了出来。

而此刻,六人的身形几乎在同一刻立身而起,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店外走去,便像是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唯一让人以为刚才并不是做梦的便是店小二那静躺着的尸体和破碎的酒坛,还有一摊喷洒成一道美丽图案的鲜血,那是掌柜手指根溅出的血。

当黄海诸人消失在视线之中时,掌柜的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忆起那仍在流血的手指有些疼痛,不过这一切并不能算什么,对于他来说,这种结局算是一种幸运。

掌柜的并不恨黄海,并不恨蔡伤,他只有些恨冉长江,恨叔孙长虹,为什么不说清楚蔡风的身份,他自然不知道,冉长江和叔孙长虹也不清楚蔡风的身份,否则恐怕又是另一种结局了。普天之下没有几人敢同时招惹蔡伤与黄海这两大可怕的高手,连尔朱荣都不敢,当初宣武帝元格都不敢在蔡伤活着的时候对付他家人,只是在得知蔡伤阵亡之时,才敢下令抄家,可见当时蔡伤在朝野之中的威势,因此,掌柜的此刻只不过如此而已,自然感到极为幸运。

十几日过后,蔡风对这小村庄大致也熟悉了,大部分也是以狩猎居多,而凌伯却是这小村庄之中的大夫,其医道之精,几乎达到可将死人救活的地步,因此村中的人全都尊敬他,便像是尊重父母一般。

每天都有人送来猎物,每天凌伯的事似乎都是采药,凌伯治病似乎从来都不曾收钱,至少对整个村庄之中的人都是这样,猎人总免不了会受伤,总免不了要大夫,人总免不了要病,也不能少大夫,所以凌伯在村庄之中生活得很好,很受尊敬。

蔡风还知道凌伯为穷人治病是不收诊费的,给那些临近镇上的富人治病却是很少。

这十几天中,蔡风更认识了村中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有凌能丽称之为二叔的凌跃,还有村中几名极年轻的猎手。不过,这几名年轻的猎手对蔡风并不是很友善,其中最不友善的便是叫杨鸿之的年轻猎手,在这个小村庄,似乎只有他的狩猎技巧最好,在众人眼中大概公认为最优秀的猎手。

蔡风并不在意这些,因为他只是寄人篱下的病人,他更知道那些年轻的猎人对他的不友善还是因为凌能丽,几乎每一位年轻的猎手心中都将她定格在第一位,而蔡风这可恨的病人,居然能得到凌能丽的照顾,这是许多人做梦都梦不到的事,怎不叫那些年轻的猎手们嫉妒,怎么不叫他们气恼?

村里也有几个小孩,喜欢缠着蔡风的却是凌跃的儿子凌通,十二三岁,与那些人上山打猎回来便会来缠着蔡风讲故事给他听,最羡慕蔡风那闯荡的一些经历,更佩服蔡风受了二十几处伤仍然能支持下来,所以在这个村里除了凌能丽之外就数凌通与蔡风最熟络。

蔡风在这十几日之中,自然对凌能丽的性格有上一些了解,她那种刁蛮、精灵古怪的作风,只让蔡风感到每一天的生命都有着一种异样的欢快,每一次都忍不住受窘,每一次都觉得好笑,总让人感觉不到腻烦,甚至将人本性中的那种纯真完全激发出来,每一天都充满活力。因此,蔡风的伤势好得比较快,风寒之症已经基本上康复,可以走下炕活动活动,但他却知道离体内重伤痊愈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他的伤的确太沉重了,唯一庆幸的是,这十五日的休养之后,手的灵活度基本上已恢复,不过却并没有什么力气,握握笔倒还行,有凌能丽陪着倒不感到寂寞。更好的,却是蔡风可以学着辨别药草,居然对医道也有一些兴趣,因为他那日在山谷中乱采的一些草药,只使伤口腐烂了,并没有什么大的作用,因此蔡风跟着学起医术来。他想到以后受了伤可以自己治,这一条便足够成为学医的动力,他的确是怕那种病的滋味,他从来没想到病痛居然是如此可怕的。

蔡风自小便与蔡伤一起兼修文武,看过的书也不知有多少,练武之人的手劲到位,蔡风的剑法和刀法本就是由写字练起,因此,他的字极有风格,也极有力度。这几天他为凌伯抄写医经,那若行云流水般的笔法,那入木三分的笔力,只叫凌伯称赞不已。

凌伯免费为蔡风医好了病,而自己无以为报,便只以此为报,因此抄写得极为认真,而凌通自然也缠着蔡风教他写字认字了,蔡风反正没事,也并不推却。

这日,蔡风正在抄写金匮药方第十九卷,凌能丽却悄悄地走到他身后,大叫一声,吓得聚精会神的蔡风一大跳,却在稿纸上写了个大墨团。

凌能丽却得意地笑得不亦乐乎。

蔡风只好无可奈何地停下笔,苦笑道:“大小姐真是顽性不改,让蔡风又罪孽深重地浪费了一张珍贵的纸。”

凌能丽见蔡风那种故作寒酸之态,不禁笑骂道:“看你什么时候学得酸溜溜的,若再过几天恐怕真的要成书呆子了。”

“非也,非也,鄙人乃是就事论事罢了!”蔡风故意摆头晃脑地答道。

“一点不长进,咱们一起去河边晒太阳,瞧你整日待在屋里抄字,都闷出傻病来了。”凌能丽转了一下美丽的大眼睛提议道。

想到河边,蔡风心头不由一动,道:“我们一起去河边钓鱼怎么样?”

“钓鱼?你会钓吗?”凌能丽惊异地问道。

蔡风得意地笑道:“钓鱼不是难事,岂会难得了我?你可知道我参军时候怎么对考官说的吗?”

凌能丽大感有趣地问道:“难道你说你会钓鱼,考官就把你录取了?”

蔡风哑然失笑道:“你怎么不用点脑子想一想,那考官又不是白痴,上阵打仗又怎会与钓鱼拉上钩呢!”

凌能丽也有些哑然,大感兴趣地问道:“那你对考官说些什么?”

蔡风得意地笑了笑念道:“上山能擒虎,下海能斩蛟,上阵能杀敌,马上步下都无忌,箭穿百步杨,刀斩风中吹……”

“吹牛,我看你呀,上山怕野兔,下水怕蚂蝗,上阵就发抖,马上步下皆不行,箭不能满弓,刀不能砍柴。”凌能丽说着竟忍不住大笑起来。

蔡风一呆,不由得大呼冤枉道:“你太小看我蔡风了,我此刻是虎落平阳时,龙处浅滩上,待伤好后,定给你抓一头大虎来看看。”

“好哇,你敢将我比作犬和虾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哟!”蔡风还来不及躲开,便被凌能丽的纤纤玉手重重地拧了一下,只痛得一声惨呼,大叫“求饶”。

“哼,不知道本姑娘的手段,还得意起来了。”凌能丽得意地道。

蔡风唯有苦笑,问道:“你去不去钓鱼?”

“用什么钓?”凌能丽问道。

“你去拿根好针来,一段丝线!其他的由我负责。”蔡风自信地道。

河水不是太深,但也并不怎么浅,也不是太宽。

蔡风和凌能丽选择了一处河水转角处坐下,这里水比较静,让鱼钩和诱饵不会漂走。

这小河之中钓鱼之人似乎极少,捕鱼的人或许不少,但鱼儿还是极多,很轻易地便连续钓上几条,只让凌能丽高兴得差点没欢呼,蔡风也暗自庆幸那几日在邯郸城中向陶大夫学得这水中之技和钓鱼之技,否则,这会儿只怕丝线都会拉断掉。

凌能丽自然不甘落后,硬要蔡风教她如何钓,竟然也钓上了两条,只让她给得意死了,只是鱼儿上了钩,太紧张了,若非蔡风帮忙,只怕不是丝断便是鱼儿逃掉了。

正在两人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蔡风却感觉到一阵不舒服,极为不自在的感觉由他心头升起,不由得扭头一看,却见到杨鸿之那嫉妒得快要喷火的眼睛,看样子似乎恨不得将蔡风给吞下肚子。

正在聚精会神钓鱼的凌能丽似乎也感觉到了这种异常的氛围,不由得也扭头望去,杨鸿之却敛去眼中怨毒之色。

“杨大哥,这么早便回来了吗?看我钓鱼的本领多好!”凌能丽毫不知情地炫耀道。

“是吗?”杨鸿之勉强地笑道。

“自然是了,今日要不要来吃我做的鲜鱼汤?”凌能丽毫无芥蒂地道。

杨鸿之似乎心头放开了些,对蔡风的那种嫉恨之意也似乎淡了一些,因为凌能丽对他的那种亲热之语并没有丝毫做作,这对他来说的确是一种安慰。

“好哇,我倒真想尝尝能丽的手艺哦!”杨鸿之高兴地道。

蔡风心中暗笑,却并不做声,待杨鸿之走后,蔡风不由得问道:“你会不会做鲜鱼汤哦?”

“废话,我怎会做呢?我从来都很少吃过鱼,哪里会做什么鲜鱼汤!”

“那你刚才怎么叫人家来吃你做的鲜鱼汤呢?”蔡风不禁大愕,讶然地问道。

“我担心什么,你既然会钓鱼,自然会做鱼汤喽,难道你会不帮我?”凌能丽得意地望着蔡风狡黠地笑了笑道。

“我?”蔡风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道。

“自然是你了,难道还是我啊?”凌能丽笑道。

蔡风耸耸肩苦笑道:“今日真是惹了祸喽!”

“这个主意是你出的,这自然由你承担责任了,这也是给你一个活动的机会,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怎么样?”凌能丽得意地道。

“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呢?不过这一次我做了,下次便你做了,一定要好好学哦!”蔡风摊摊手道。

“真是小气的男人,一次怎么能够学会呢!”凌能丽皱了皱眉道。

“哈,你也有难倒的时候呀,看你可怜样,便教你三次,三次学不会,那就是你太笨了哦!”蔡风得意地笑道。

“三次,好吧,是你自己说的哦。每种做法三次,大不了吃了三次后,以后不再吃鱼罢了。”凌能丽极为得意地道。

“啊!”蔡风一愣,不禁笑道,“这么点信心都没有,真是叫吃鱼的人大失所望。”

“你是不是也大失所望呢?”凌能丽头一歪反问道。

“我怎会呢?”蔡风立刻声明道,旋即语调一转道:“不过,我有些生气,居然没有人学我烧鱼的本领,教一个没信心的弟子。”

“好哇,谁说要做你弟子了……”

“快,快,有鱼上钩了。”蔡风打断凌能丽的话呼道。

凌能丽一惊,还来不及看清便重重地向上一提。

一条沉甸甸的鲤鱼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拖起一串亮丽的水珠。

“好大,好大,好大的一条……啊——”

“扑通——”凌能丽还没有来得及叫好,丝线已经绷断了,鲤鱼又重重地坠入河中。

唯有蔡风和凌能丽望着那一串收缩的水纹发呆,良久,两人却相视大笑起来……

蔡风烧鱼的技术是由巧手马叔那儿学到的,什么清蒸,红烧,酱辣,烤烧,鲜汤……几乎是每样皆会。

巧手马叔,不仅仅是极会布机关制兵器、暗箭,还烧得一手好菜,这一点却是因为家里有一头河东狮,管得极死,甚至连烧菜做饭这类的家务活都由马叔亲自来。

马婶是一个极美也极有个性的女人,其能干程度连马叔、蔡伤也不能不称赞,那些虎皮、狼皮、熊皮、貂皮只要一经马婶的手,便很快可成为一件绝美的艺术品。马婶不仅能干,而且贤慧,在阳邑可是有口皆碑。传说,马婶嫁给马叔,便是因为马叔做得一手好菜,马婶认为一个男人若是能做得一手好菜,其品味、其细心程度自然不像那些粗汉子,一个男人会烧一手好菜,那这个男人绝对是一个尊重女性的人。更何况马叔的心灵手巧是出了名的,在外有男子汉的豪气,在内却可以像温柔的妻子,体贴无比,因此马婶便嫁给了马叔。蔡风听说,马叔俘虏马婶芳心的便是几道鱼,阳邑有滏阳河的支系,但那河中的鱼并不甚大,马叔并不会游水,但为了以示诚意,亲自到河中去抓大鱼,那一次差点给淹死,终还是让他抓到了两条大鱼。

马婶说那次所吃的鱼是她从前从来都未曾吃过的美味,连“四季发”的名菜也不过如此而已,便这样有很多人都嫉妒得要死,恨不得把马叔给蒸得吃掉,只不过,能够打过马叔的人,在阳邑不是很多,也没有几个。更何况马叔和马婶后来生活得那么好,又那么受人尊敬,时间久了,也便不再恨马叔,只是羡慕罢了。

蔡风还听人说,马叔为了让那些人心中不再有阴影,便特意做了一顿鲜鱼,请来那些本嫉妒得要死的人,那些人本不想吃,但是嗅到那香气,竟忍不住都吃了,吃了还嫌没吃够,从此便不再恨马叔了,因为他们服气了,谁吃了这么好的美味,都不会想再吃别的了,他们也都明白为什么马婶会选择马叔,于是阳邑的小镇上便有“鲜鱼换美人”的说法,而马叔更将这鱼叫“解恨鱼”。

蔡风小的时候,最爱吃马叔烧的菜,穿马婶做的衣服,因此,他便把马叔那手烧菜的绝活给学了过来,烧几条鱼那只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

凌能丽站在窗台旁望着蔡风手脚利落地东抓一下,西抓一下,那些作料便像是变戏法一般地落在锅中,这其中有蔡风专门去找的作料,对于很少吃鱼的人来说,这些佐料并不具备,因此,蔡风特意去找了几味,这之中竟有些是药材,凌伯采回、晒干了的药材。

凌能丽从来都没有想过这种药材还可以当佐料的,极为怀疑,但蔡风那自信的样子却让她打消了怀疑。

凌通忙着烧火,时不时地探出头来问道:“好了没有,好了没有?”

害得蔡风和凌能丽都骂他没耐心。

蔡风将钓来的鱼分了好几大类,有大鲩鱼,鲫鱼,鲤鱼……什么鱼怎么做,一一说给凌能丽听。

第一道是“五柳大鲩鱼”,什么五柳菜二两,白醋半碗,红辣椒切丝,芜荽,姜丝,只让凌能丽大感新鲜,也大感有趣,更可怕的却是那诱人的香气,只让烧火的凌通口水都流了出来,还大叫好香啊。

第二道却是“沙参、玉竹煲水鱼”,这一道是放在一旁的瓦罐之中吊着烧煮,倒不用费多大心思去管,何况沙参,凌伯采回的药材之中本就有,玉竹,山上随处可挖,红枣村中也有,陈皮也是药材,这些材料自然易配。

第三道是“糖醋鲤鱼”,主要用料是醋、糖、酱油、盐、汤、葱末、姜末、蒜末等,先将鲤鱼油炸,使得鱼全部呈金黄色,然后,再将烧浓的佐料全部浇在鱼身上,只看得凌能丽目瞪口呆,那种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连蔡风自己也忍不住猛吞口水,凌通却忘了烧火,眼睛直瞪地盯着鱼身子,恨不得就一口吞下去。

“姐,蔡大哥,我可不可以这就尝一下?”凌通忍不住小声乞求道。

蔡风与凌能丽不由得相视望了一眼,哑然失笑道:“这不行,那你岂不太不尊重人了。”

凌通无奈地吞了两口口水,道:“那快做吧,做好了,我可一定要尝一下喽。”

蔡风望了望凌能丽,那两眼放光的情景,不由得笑道:“做好了,你也不是第一个吃,还有你能丽姐也忍不住要吞口水呢!”

“见你的鬼去吧!我哪里吞口水了!”凌能丽不禁辩驳道,但眼睛却仍禁不住狠狠地瞪了那糖醋鲤鱼一眼。

蔡风“哈哈”一笑道:“第四道是‘清蒸鲫鱼’!”说着拿起菜刀在几条大鲫鱼肉厚的地方划出十字形刀纹,把酒、盐巴熟练地抹在鱼身内处,整齐地放在瓦盘中,再把葱切断,姜切成丝,肥膘肉、香菇切成丝,撒在鱼身上,再放熟猪油,再将盘子放入蒸笼之中,同时迅速移蒸笼于烧沸的水上,大蒸特蒸。

“这一道比较简单!”凌能丽道。

“算是比较简单,但怎么样把这些酒、盐巴抹匀,怎样将这些料调好,却大有学问喽,你别以为简单,学起来就不容易了。”蔡风提醒道。

“慢慢学嘛,反正你的伤也不知什么时候好,每天便为我做鱼吃好了。”凌能丽眼珠一转笑道。

“啊,你不是说只教你三遍吗?”蔡风一惊,却不知又被凌能丽算计了一招,问道。

“没错呀,你只教我三遍,以后你烧鱼的时候大可以不教我呀!”凌能丽得意地道。

蔡风一听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得苦笑道:“又被你算计了,总斗不过你,不过只要你喜欢,我可以每一天都做给你吃。”

“真的?”凌能丽惊喜地问道。

“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骗一个小女孩?”蔡风故作大义凛然地道。

“谁说我小了?”凌能丽一嘟嘴争辩道。

“哦,算我说错了,蔡风怎会骗能丽呢,对吗?那岂不是罪大恶极!”蔡风忙投降道。

“那我每天都到这里来吃好了!”凌通不失时机地插上一句道。

“馋鬼!”凌能丽笑骂道。

凌通也不恼,只是扮了个鬼脸,嬉笑道:“姐姐不是比我更馋吗!”

“你!”凌能丽忍不住脸一红。

“好了,这一道是熏鱼。”蔡风打断凌能丽的话道,同时拾起一条比较大的鱼道,“这叫青鱼。”

“嚓、嚓”两声,竟把鱼头和鱼尾剁掉了,再将鱼中段洗干净,道:“这刀应该由脊梁骨批入。”说着极为利落地将青鱼身子剖成两片,将鱼刺扔掉,再斜斜地批成一分多厚的坡形瓦楞块,再放入瓦盆中,加上一些酱油、黄酒,再放在火上微微烧干,再放入已经烧热的油锅中。重新起锅,放入茶油,待油烧热,便将葱结、姜块、茴香放入炸得香味四溢之时,才放下一瓢水、酱油、糖、黄酒,将汤汁烧浓,改用小火烧得卤汁似滚非滚之时,才将鱼块投入,用筷子翻动,待鱼块充分吸收卤汁后,便取出冷却,再斩块装盆,香味浓得凌通有些魂不守舍了。

最后蔡风便将鱼头与鱼尾及剩下的几条鱼打成鲜鱼汤,而凌伯却正好由外面回来,还未到屋便高声喊道:“什么东西这么香?什么东西这么香?”

“爹,你回来了!”凌能丽像小鸟一般欢快地飞了出去,却将凌伯挡在屋外。

“是什么东西这么香?”凌伯忍不住重复地吸了口气,满面惊奇地问道。

“你猜,猜出来了才让你进去。”凌能丽像个顽皮的小孩子一般缠住凌伯撒娇道。

凌伯放下背上的药篓,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赞道:“真香,我猜不出我的乖女儿做出了什么东西,因为我的乖女儿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手艺。”

“哈,你别从门缝把人看扁了,那你说这是谁做的?”凌能丽不依道。

“这个嘛,是不是你二婶做的?哦,不对,不对,你二婶怎么会做出这么好的美味呢?那定是你陶婶,咦,也不对呀,是……”凌伯大惑不解地自言自语地叨念道。

“猜不到了吧?”凌能丽得意地转了一下眼珠笑道。

“我的确是想不出谁有这么好的手艺,我们村里有手艺这么好的人吗?”凌伯不由得惑然反问道。

凌能丽不禁大感好笑,娇声道:“我们村里自然是没有,若有的话爹爹你还会没吃过。”

“难道你竟到蔚县去请来了好厨子?也不对呀,你什么时候去的,怎会这么快?”凌伯有些不敢相信地自语道。

“哈哈,大伯,这是……”

“你别说,说下次我不让你吃。”凌能丽像个小孩似地喝道,只把凌通那句话给吓转去了,只好伸伸舌头扮了个鬼脸。

“好哇,你存心不让老爹吃上好东西是吗?”凌伯笑骂道。

凌能丽得意地笑了笑道:“我只是告诉爹,你的酒喝完了。”

“对了,对了,酒的确喝完了,这么好的菜没酒怎么行。”凌伯一拍脑袋笑道,眼睛一转道,“快告诉我是什么菜?”

凌能丽望了望凌伯那似小孩一般好奇的眼神不由得失声笑了起来,正要说,凌伯又吸了一下鼻子,扭头惊奇地向一旁正吊在空中被火烧煮的鼎罐。

“哇,这里面也煮了东西,好鲜啊!”说着竟忍不住移步向那鼎罐走去,伸长鼻子嗅个不停,一副馋样只叫凌能丽大感好笑。

“嗯,有沙参的味道,还有陈皮,怎么又放红枣呢?这是药还是吃的哦,怎么这样鲜?”凌伯自言自语地道。

“当然是吃的喽!”凌能丽笑道。

“有这种吃法吗?又放沙参陈皮的,这可是药哇。”凌伯怀疑道。

“那你说这味道香不香,鲜不鲜?”凌能丽反问道。

“那自然香了。”凌伯伸手摸了摸鼻子吸了口气道。

“能丽,鱼汤做好了吗?”杨鸿之老远便喊道。

“鱼汤,哪来的鱼?”凌伯眼中光亮一闪,脸上禁不住露出欢喜之色问道。

“哦,大伯回来了,这鱼自然是能丽钓回的喽!”杨鸿之向凌伯打了个招呼笑道,刚说完忍不住也重重地吸了口气道,“好香!好鲜!”

“你会钓鱼?”凌伯一脸不敢相信地打量着凌能丽,像是刚认识她一般,围着她缓缓地走了一圈,只看得凌能丽心头发毛。

“难道除了我之外便没有别人会钓哇?”凌能丽脸一红应道。

“哈哈,我还以为我的女儿啥时候学了这个本领呢,原来是别人钓的。”凌伯恍然道。

“有什么稀奇的!我明天保证钓几条大鱼给你看看。”凌能丽不屑地道。

“大伯,可以开饭了吗?我都馋死了,你们别光在外面争,里面的东西才叫好吃呢。”凌通忍不住叫了起来。

“是吗?”凌伯忍不住大步向屋里跨去,一走进屋不禁大呼一声“哇——”说着竟立在门口不再走动,两只眼睛直盯着桌面上那色香味都无比分明的几道菜,口水直吞。

“怎么样?”凌通得意地问道。

“还不去把爹叫来,大伙儿一块儿吃,别忘了叫他带十斤酒来,我等不及去买酒了。”凌伯说着缓缓地向餐桌旁移动,便像是提着重物一般,双手扶着桌子狂嗅。

“怎么样?”凌能丽微微有些得意地道。

“自然是从未见过比这更好的了。”凌伯兴奋得直搓手。

“哇!能丽烧菜的手艺竟如此好。”杨鸿之一声惊呼道。

“这是谁烧的?”凌伯怀疑地问道。

“能丽都忙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做好这些菜,我都看得直流口水。”蔡风忙在一边插口道,并在同时向凌能丽扮了个鬼脸。

凌能丽见蔡风如此说,也不再辩解,只是道:“外面还有一罐鲜鱼汤,杨大哥去帮忙端起来吧。”

杨鸿之大感受用,立刻大步踏了出去,凌伯却迫不及待地举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鲤鱼放入嘴中,像是吃了人生果一般受用,竟闭上眼细细地品味良久,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呼道:“好吃,好吃,真好吃,外脆里嫩,香味扑鼻,又酸甜可口,真是美味呀美味。”

“好香,好香,小家伙果然没有夸张。”凌跃的声音欢喜地传了进来。

“老二,快来,再不进来,这个什么鱼我便要吃完了。”凌伯呼道。

“还有一份清蒸鲫鱼呢?”凌能丽端起正冒着热气的鲫鱼优雅地摆在桌子之上。

“哇哈,这么多鱼,用什么东西钓的?”凌跃吞了口口水问道。

“当然是用鱼钩鱼竿钓的了,难道还会是用手脚指钓的!”凌能丽顽皮地笑道。

“哈,看我都糊涂成了这个样子了,管是用什么钓的,先来喝酒吃鱼再说,吃完了再谈,这刻都被这香味熏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凌跃笑道。

“我和姐姐早就忍耐多时了。”凌通毫无忌讳地道。

“去你的小鬼头,怎么把你姐姐也拖下去呢?你口馋便是你口馋嘛!”凌跃笑骂道。

“是啊,咱都来吃,都来吃。”凌伯有些忍耐不住地倒了一碗酒,附和道。

“今日真是有口福,要是山娃他们知道了,不羡慕死才怪呢!”杨鸿之得意地道,他还以为凌能丽是专门给他做的呢。

蔡风心中暗笑,暗赞自己真是幸福,居然能够吃上这么多的好菜,看来会做菜的男人并不是一件坏事。

六人中,蔡风吃得最少,他体内的伤虽然并不碍他基本的行动,但是他五脏并不能完全复位,因此胃口并不是怎么好,这段时间能吃下饭和鱼肉已经很不错了。其他几人,似乎全是第一次吃到这种美味,自然是吃得狼藉一片,几杯老酒便将几人灌得差不多了,不过那十斤酒已经喝下了一半,才把凌伯几人灌倒。凌能丽并没有喝酒,凌通却被劝着喝了两杯,蔡风因身上有伤,便没有喝酒,若是蔡风能喝的话,这些酒肯定不够喝,不过此时却因无法提聚内气,无法运用那千杯不醉之法,因此,他也并不喝酒。

凌能丽和蔡风望着桌上醉得一塌糊涂的三个人,不禁哑然失笑。

“真看不出来,你做的菜这么受欢迎!”凌能丽望了蔡风一眼由衷地道。

“这倒是句实话,我都为我自己做的菜给诱出了口水,自然是受欢迎的了。”蔡风有些得意地道。

“你为什么不去开酒楼而要上战场打仗呢?”凌能丽有些不解地问道。

“开酒楼用得着我去开吗?如果我现在是四十岁了,你这般问我还可以,我如此年轻便去干什么劳什子酒楼似乎是极为对不起自己的年龄,对吗?人生得意须尽欢,或许我受不了太多的约束,这才没想到开酒楼。”蔡风哑然道。

“你的确有些与常人不同。明天还去钓鱼吗?”凌能丽望了蔡风一眼,似乎有些深意地问道。

“只要你喜欢,自然行,这段日子若不是你照顾着我,恐怕我都会寂寞得快要疯掉,若是我不教会你钓鱼,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吗?”蔡风望了凌能丽一眼,温和地笑了笑。

“你说话怎么老喜欢夸张得那么大,有这么严重吗?”凌能丽似乎极为欢悦地拂了一下头发笑道。

蔡风也不禁哑然失笑道:“加一点点夸张似乎听起来有意思一些,因此能丽不能怪我,我这是在为了让大家感觉更好一些而已。对了,要不要给每人泡一碗醒酒汤?”

“那鲜鱼汤已经够醒酒的了,看来是的确醉得很厉害。”凌能丽无奈地道。

蔡风也只得苦笑一声,把凌通、凌伯、凌跃全扶上炕躺着,凌伯和凌跃口中仍不断地呼喝道:“再干三杯……看谁先倒……下去……”只让凌能丽哭笑不得。

“杨兄怎么办?”蔡风问道。

“待会儿鸿雁哥会来扶他回去的。”凌能丽解释道。

“村里人打猎都回来很晚吗?”蔡风疑问道。

“那当然是要看收获好不好了!”凌能丽笑应道,旋又深深地望了蔡风一眼道,“我们到外面去坐坐,好吗?”

蔡风一愣,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惊喜,脸微微一红,禁不住有些结巴道:“是,是我吗?”

凌能丽禁不住掩口笑骂道:“真是个呆头鹅,这里有几个人没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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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灭族之灾
更新时间:2008-3-25 23:37:49 字数:12159字
第三十章灭族之灾

黄昏其实极美,那浅浅滑落的太阳,那由头顶若惊鸿般划过的归巢之鸟,那淡薄的流云,通红的晚霞,湛蓝的天空,便像是梦一般甜美。

微微的风拂起几片地上棕色的树叶,与那片片艳红挂于树梢的树叶沙沙地响成一支黄昏曲。

风轻轻拂起凌能丽那柔顺的秀发,如丝般洒在那照人的俏脸之上,竟比整个天地加起来更美丽,更动人。

蔡风的目光不敢落在她的脸上,那似乎是一种罪过,一种有贬圣洁的罪过,因此蔡风的目光变得悠远,变得深邃,像整个天空一般深邃而空洞,之中却似储满了无尽的思绪。

凌能丽接住一片正翻飞而下的红枫叶,禁不住扭头望了望头顶的老枫枝,已经成光秃秃的一根,这似乎是最后一片由树上飘下的叶子,想着不禁深深合上双掌,很珍惜地夹了一夹,才扭头望了蔡风一眼,好奇地问道:“你有心思吗?”

蔡风悠悠地收回目光粲然一笑道:“倒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心思。”

“那你在想些什么呢?”凌能丽摊开手掌,目光停留在手中的树叶上,不经意地问道。

“我在想我爹和我的朋友们肯定在担心我了。”蔡风吸了口气道。

“你有很多朋友吗?”凌能丽扭头有些羡慕地望了望蔡风问道。

“我是有很多朋友,他们都对我非常好,非常关心我,很理解我。”蔡风有些神往地轻声道。

“他们都是干什么的呢?”

“他们有的像村里许多人一样是猎人,他们每个人的本领都极好,也有的却是富家子弟,却总喜欢拉着我四处惹祸,然后到处跑,常常把别人揍得鼻青脸肿。而我不在时,他们又经常被别人揍得鼻青脸肿,也有的朋友这一刻恐怕正在跟敌人拼命。”蔡风微微露出稍许幸福的微笑道。

“你们男孩子真好,有这么多朋友!”凌能丽竟有些落寞地羡慕道。

“你难道不是也有这些人呵护你吗?”蔡风奇问道。

“他们要不是将我当小孩子看,便是对我百依百顺,这是一种朋友吗?”凌能丽笑了笑,拂了一下额前沿的头发,反问道。

蔡风不禁有些哑然,苦笑道:“这大概不能算是朋友,只能算是亲人,也或许什么都不是,这个叫我也说不清楚。”

“你应该是明白,只是你不愿意说而已,我虽然并没有出过这一片山岭,但却知道世间并不是如我想象的那般好,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目的,这或许是我为什么会没有朋友的原因了。”凌能丽望着那渐渐下沉的落日,优雅地笑了笑道,洒脱之中却难免有一丝苦涩。

蔡风望了望她那亮若星辰的眼睛,不由得吸了口气,淡然地将视线转向落日,缓和地道:“我一直以为你一定很开心,不过,这一刻却发现你似乎并不是那样,我想不到你会有这种想法。”

“那你一直怎么看我呢?”凌能丽扭头认真地望了蔡风一眼,却有说不出的平静。

“我都只以为你有些不通世情,不会考虑,这些不过是我错了,也让我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蔡风若有所思地道。

“你明白了什么呢?”凌能丽有些好奇地问道。

“美丽的东西都似乎很寂寞,便像这西下的夕阳,这一天之中或许只有这一刻是最美丽的,而这一刻真正能理解它的人又有几个?”蔡风淡然道,说着又意味深长地望了凌能丽一眼。

“美丽的东西都是寂寞的,似乎的确有些道理。”凌能丽不由得叨念道。

“美丽的东西能由内心去理解它的人绝对比用眼睛去欣赏它的人少得多,这或许便是世俗的悲哀。”蔡风声音很平静地道。

“你说的话似乎很有禅机。”凌能丽不禁有些讶然道。

“我说过,我这人有些喜欢就事论事,更喜欢去想,想什么东西都可以,这或许是我爹给我的习惯。”蔡风悠然道。

“你爹到底是什么人呢?我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起你爹的事。”凌能丽似乎对这件事极有兴趣。

“我爹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这个世间能比过他的人,大概没有几个。”蔡风眼中射出崇敬的神色道。

“是吗?你烧菜是从你爹那里学的吗?”凌能丽转口问道。

蔡风哑然道:“我爹是不会烧菜的,我烧菜的本领是向一个对我极好的叔叔学的。”

“他是在酒店之中的厨子?”

“不,他也是个猎人,在我们镇上,比他更好的猎人也没几个。”蔡风否定道。

“真是奇怪,他不是厨子,怎会烧得了这么好的菜呢?”凌能丽嘀咕道。

“你不能理解的事多着呢,我就没有想到过我会受上这么重的伤,但这一次却偏偏差点去见了阎王了,幸亏你这一千五百六十四岁的大仙降临驱走了勾魂二鬼将我带到了阳界,才幸免一死,真是幸运之极!”蔡风笑道。

“哇,你还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要算我的账呀?”凌能丽一嘟嘴问道。

“自然是了,大仙今年一千五百六十四岁,我便应该做一千五百六十四道菜给大仙品尝,以算报恩喽。”蔡风似笑非笑道。

“哇,这是你自己说的哦!”

“只要大仙高兴,小子愿尽出绝活,保证大仙到时候把玉皇大帝给羡慕得死去活来。”蔡风夸张地道。

“你这人就是喜欢油嘴滑舌!”凌能丽笑骂道,旋又叹了口气道,“你们男子汉应该去建功立业,哪能为一个小女儿家做菜呀。”

蔡风笑道:“你是不知道那几道鱼在我那个小镇上有个‘鲜鱼换美人’的说法,更有人将那鱼叫做‘解恨鱼’呢!”

“好哇,你敢欺负我!”凌能丽一呆,还以为蔡风故意占口头上的便宜。

“冤枉,你听我讲完嘛!”说着便把当年马叔的故事讲了出来,只把凌能丽听得呆住了。

“世间会有这样的男子?”凌能丽听完之后瞪大美丽的眼睛自语道。

“这个世间并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只是想不到而已。”

“只不过,我却认为男儿应该成就功名,这才不枉活上一场。”凌能丽有些坚持地道。

“其实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同的活法,也有着不同的思想,在这种世道之中,成就功名又如何,只是帮别人操刀杀死另一帮人,到结果功名却依旧归于尘土,有何用。”蔡风感慨地道。

凌能丽不禁微微一呆,大不苟同地道:“但这世上若是没有谁操正义之刀,又怎能让天下百姓安定呢。若每个人只想着自己不去替别人杀人,天下或许会平静,可是你是这样自己不去害别人,但这个世间并不像你想的一般,总会有人去害人,若每个人都像你这般心思,这些害人的人岂不永远毫无顾忌,永远不停地害人?成就功名,并不一定便是为谁不为谁,而只是看你是否是在对着良心做事,是不是的的确确为了天下百姓做事。”

蔡风不由得呆住了,好像第一次见到一种极为奇怪的动物一般望着凌能丽,目光之中尽是惊讶。

良久才吁了口气诚恳地道:“能丽说得极对,我的确有些自私,或者说我这人脑筋有些不对头,听了能丽的话,真叫人汗颜。”

凌能丽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爹是个大夫,来治病的都是穷人,我却知道这是为了百姓做事,他从不收费,只是尽力,虽然他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我眼中,他便是最善良、最好的人。若一个人不为百姓想想,那他这一生又有什么好想的呢?”旋又吸了口气,笑道:“你似乎很能够接受人的意见哦?”

蔡风哑然失笑道,“能丽当我是个傻子,好坏不分吗?虽然蔡风不才,倒也读过不少书,也懂得一些道理,只要说得有理,我便会服气。”

凌能丽欢悦地一笑,道:“要是我用刚才那口气说我给我杨大哥他们听,他们肯定很不耐烦。”

“你说给他们听过吗?”蔡风反问道。

“没有,因为我知道他们是不会愿意静静地听我说话,他们根本就不会明白我。”凌能丽黯然地道。

蔡风心中一阵感动,吸了口气道:“我真的很感谢能丽这样看我。”

“你似乎很特别,与他们根本就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我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发现的,只是我感觉到你与他们不可能是同一类人。”凌能丽认真地道。

“你不是也很特别吗?你若是一个男孩子相信会更好一些。我本以为我这人已经够不将尘世庸俗繁华看在眼里了,而现在才发现你似乎更不在意尘世的庸俗和繁华。”蔡风慨然道。

“这叫只恨投错了胎,女儿身,男儿志,却是生在乱世。”凌能丽洒脱地笑了笑。

“难怪你喜欢穿男装。你想不想仗剑闯天下呢?”蔡风似乎在怂恿道。

“你想我去闯天下吗?”凌能丽扭头反问道。

“那可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应该是你自己的决定。不过我看你还是不要出去的好,出了这个小山村,恐怕要迷倒一大群公子哥。”蔡风笑道。

“你嘴巴真烂,没得正经。”凌能丽骂道。

“你会打猎吗?”蔡风收住笑声问道。

“我喜欢打猎,可是二叔他们总不让我去,偶尔去了,也只能在一旁捡猎物,根本没出手的机会。”凌能丽怨道。

“你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狩猎的经验,对吗?”蔡风认真地问道。

“没有!”凌能丽摇了摇头道。

“你想不想学?”蔡风笑问道。

“你教我?”凌能丽怀疑地望了望蔡风道。

蔡风不禁大感好笑道:“你别这样看着我,说到狩猎,不是我吹牛,连大黑熊都猎过,只是此刻的确是虎落平阳时,龙在浅滩上。”

“我怎么看你都不太像猎熊的人,只觉得你只像个书呆子。”凌能丽只有笑着道。

蔡风哂然道:“无论是书呆子也好,猎手也好,重的只是实际,明日我去设一路兽夹和陷阱给你看看,让你看看效果怎样。”

“开玩笑,我当然相信你,若是你不是个厉害人物怎会全身上下有二十多道伤口呢?只凭这一点,足以见识你并不是一般人,只要你愿意教我,我便愿意学。”凌能丽神色一正道。

蔡风一阵哑然,片刻,欢喜道:“那真是太高兴了。明日除了教你钓鱼、烧鱼之外,还教你怎样去布陷阱、兽夹,保证你后天便会有收获,到时候定叫凌伯大吃一惊。”

“你不是说要做一千五百六十四道菜给我吃吗?我干吗还要学做菜呢?”凌能丽毫不在意地道。

“你自己会做不是更好吗?更何况这些菜学起来也很有趣,我习武是由练字开始,你习狩猎习武还不是可以从做菜开始,到时候一柄菜刀打遍天下无敌手,那不是更好玩吗?”蔡风笑道。

“是吗?那我倒真的要学怎么做菜了。”凌能丽欣喜道。

“天要黑了,我们回去吧!”蔡风提议道。

“好吧……”

晋城,当家做主的似乎是叔孙家族。

叔孙家族的确很强大,晋城中的产业几乎有一半是叔孙家的,而晋城中的任何有关兵力的问题,似乎也全与叔孙家挂钩。

晋城叔孙家行事的确有些乖张,便因为他们有财,有势,他们并不需要什么靠山,自身便是靠山,自道武帝拓跋珪攻入中原,统一水疆,叔孙家就一直很走运,经过一百多年的运作,叔孙家便成了朝中一支极庞大的支系,叔孙家族便像是一株大树,根系四通八达。在北魏这种大树并不多,元姓自然是一株,而尔朱姓便是第二家,叔孙却算得上第三,改“刘”姓的孤独家却可以称得上第四家,另外尚有一些家族,但晋城,却只有叔孙家。

晋城极为繁华,皆因其交通极为便利通达,也是串联洛阳、平城、太原等地的枢纽,歼灭起义军的粮草、后备都要由晋城经过,更因为晋城处在北魏的中心地带,所以,这里倒成了人们避难之所,也便使晋城变得繁华热闹了。

叔孙家族一向极有手段,所以晋城一向都极为安定,包括那些难民来投之后,叔孙家族的家将也便增多了,叔孙家族的亲兵也便增多了。这种年代,最让人有安全感的,便是手中有别人打不败的军队,这样绝对会有安全感,而有别人打不败的军队,先必须有别人不能够比的钱财,这样一切便极容易解决,因为这是乱世,有财有势,有很真实而又强大的力量的人,往往极为开心。

叔孙家族有手段,因此,他绝对不会放过做这种人的机会,因此,天下乱了,他们会比较高兴,其实每一个像叔孙家族这般强大的家族都应该高兴。

叔孙家族这一段日子的确很高兴了一阵子,只不过近来却又有了一些烦恼和麻烦。

说不麻烦那肯定是骗人的,叔孙家族骗人当然有,但他们却绝对不会骗自己,他们并不是一群喜欢骗自己的人,因此,他们不仅有烦恼还大为光火,也极为震怒,更多的却是惊骇和慌恐,叔孙家族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很难以想象这样的一个庞大的家族居然也会有这种恐惧和愤怒,不过这些都是事实。

试想若一家二十口人,而这二十个人中,在连续几天中不断地无缘无故地死去十人,那么剩下的十人是不是该感到恐惧,该感到愤怒呢!

当然谁也没有这个本领让叔孙家族在短短的几天之中死去一半人,但叔孙家族死了人那是不争的事实。

谁都知道,人都总有死的时候,若是死去的是一群将死的老头子,那情况又是另一回事,那顶多只是悲哀一下而已。而这一群死去的人却并不尽是老头子,还有年轻人,生龙活虎的年轻人,但是这两天过去之后,竟死了十几个,那些死去的老头子,都是至少可以吃上三大碗饭,喝上三斤酒的人,前两天还是满面红光,但今日却已经没有半丝血色。

这些人并不是病死的,病死人并不可怕,他们是被人杀死的,都是致命的一剑,这些也并不是怎么可怕,剑是死物,是杀人的死物,杀人的人并不怎么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那杀人的人是谁。

这的确是一件极不好玩的事,也的确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一个似乎无处不在的敌人,无论是谁都会感到心寒,便是叔孙家族的那些养尊处优的人也无不在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平时那种趾高气昂的感觉,只在这一刻似乎全都沉入了一片慌恐之人。

两天之间便死去了十人,绝对不是普通的人,全都是叔孙家里的精华,十个人之中有九个是高手,而另一个不是高手,却是叔孙家的管家。

随管家一起的有五个护卫,五个可算得上是一流的护卫,只是这五个护卫已经成了废人,绝对的废人,没有眼睛。据他们说,他们的眼睛是被别人一剑刺瞎的,五名一流的护卫,五双明亮的眼睛居然被一剑给刺瞎。更让人惊骇的却是这五个人根本还没有看清对方的面孔,便全部被刺吓了眼睛,这是怎样一种可怕的剑法?这是怎样一群杀手?没有人可以想象。

那五个仍然活着,每个都少了一只右手,在他们还来不及反应的当儿,便觉得右肩一凉,到后来,他们才发现自己的剑已感觉不到了,而拿剑的手也不知道哪儿去了。他们自然听到了管家那惊惧恐慌而绝望的呼叫,但是他们已经再没有任何能力去护他了,这也是让他们终生难以忘怀的怒叫,那般凄厉,那般惊心动魄。留给他们最深的印象便是一道强若骄阳般刺眼的光芒,感受最深的便是将他们撕成碎片的剑气,再后来他们便回到了叔孙家的府上,一切都已经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晋城,是叔孙家族的地方,但这一刻,叔孙家族却对自己扎根了百多年的地方进行大清查,只可惜,一切都只是枉然。值得怀疑的竟是城中每一个人,这让叔孙家族的人大为丧气,也大为惊惧,他们的敌人几乎是无处不在的,那虽然是一种错觉,但这个错觉又是那般真实,又是那般清晰。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这一点绝对不假,因为没有谁知道敌人的真正意图、动向,也没有人知道敌人是什么时候出袭,这使得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成了怀疑的对象,没有人可以想象在这种无形压力之中生活的状况。叔孙家的兵丁确实很多,但却绝对不会比城中的百姓和难民多,因此,叔孙家族之中的人的确是应该为之烦恼,也应该深感麻烦。

杀手是谁?便像是空气一般消失的人,没有谁知道杀手到底是谁,但杀手绝对存在,绝对!因为今天又有五人死于剑下,依然是叔孙家族之中的人,是亲系之人,都是死在一柄似乎极薄又极为锋利的剑下,更有两人是眼睛被刺瞎,断去右手,这似乎是一个规矩,每天只有五人,多余的便只刺瞎眼睛断去右手,这是一种残忍,抑或是一种恐怖。

叔孙家族之中的高手极多,那些追踪搜索高手并不少,但那一群神秘的敌人似乎更精通这种潜踪之举,因此,叔孙家出动的高手,全都成了枉然,有的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但却再也无法说出来,因为死人是无法说话的。

是谁与叔孙家有这般的深仇大恨?知道的人并没有几个,而叔孙家族里的人并非都是没有头脑之人,他们当然想到了一百零八种可能,而实有可能的只有一个,那便是邯郸元府。邯郸元府本是与叔孙家族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但是叔孙家族的人却知道,如今已经并非如此,那是因为叔孙长虹,也是因为那一块不为外人所知的圣舍利。只可惜这一刻圣舍利并没有得到,损兵折将之下,又交上了这样一个势力庞大的敌人,这或许是一种悲哀。

叔孙家族之中的有些人有些后悔,当初不该有这种举措,只是这一刻已成了绝对无法更改的事实,能够做的便只有硬着头皮干到底。他们知道元府并没有拿到任何凭据,所以绝对不敢公开地对付叔孙家族,能做的大概只有暗中出手。这与当初叔孙家中的人一样,因此他们全都以为这正是元府的报复手段,元浩和元费或许不会是这种作风,但元府的老三却绝对不会是个很讲道理的人,也绝不会是一个愿意吃哑巴亏的人。因此,最有可能的,那便是元府老三,元飞远的主意。不过,元府在这一百零八种可能中算漏了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人。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点,因为他们打心底就没有怎么看好这个人,所以他们错了,错了的结果是很容易引起误会,误会后的结果便很难预料,也很难收拾,那是因为这个世间的仇恨永远是无休无止的。

晋城之内似乎有一点祸不单行的味道,那便是城中几家当铺居然被窃,失去的只不过是数万两银子而已,但这已经足够让叔孙家族一个头两个大,因为失窃的当铺是叔孙家的产业。

谁也会想到,这一群贼会与那杀人的是一伙的,只不过这一群的形迹的确是极为神秘,没有谁知道他们是躲在一个什么地方,这些是有意报复吗?或许是的,但没有人答复。

叔孙家族的老祖宗,今年已是活到了八十六个年头,最生气的当然是他,八十六岁,却仍然火气不减,他骂人、打人绝对没有人敢还手。哪怕你知道他那愤怒的一掌可以将你击毙,但却不能避。

老祖宗这几天心情极度不好,他并没有什么力气下地去走动,但骂人、指挥人的力气仍是有的。

老祖宗这八十多年来,从未见过像今日这般情况,从来没有谁敢对付叔孙家族,可是这几天连连受打击,怎叫他不怒?于是他下了一个命令,那便是对最有嫌疑的对手给以同样的报复,那便是出袭邯郸。

叔孙家族的老祖宗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办事最不喜欢拖泥带水,说的话,一般都是立刻施行,他也并没有考虑到后果,但他对叔孙家族更有信心。

叔孙家族的老祖宗很宠爱他那最小的孙子叔孙长虹,因为他很欣赏叔孙长虹的那股狠劲,而且极为识时务,很会看形势行事,因此,他这次仍然用叔孙长虹率人去邯郸。

在叔孙长虹的属下,最得信任的便是冉长江,因为他的刀法很好,更会出主意,也是因为冉长江很能得他属下的尊敬,因此,在叔孙长虹去执行任务时,冉长江一般都会随行。冉长江对于叔孙长虹来说,便像是一条手臂那般好使。

叔孙长虹的行动甚为秘密,其实,在叔孙家族之中,随便哪里都可以调出几十名甚至上百名好手出来,这绝对不是一支容易忽视的队伍,更不是一支容易对付的队伍,这次行动便是一个秘密,一个不可让外人知道的秘密,否则,便绝对不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叔孙长虹可以瞒过很多人,甚至连自己家族里很多人都瞒了过去,但是却瞒不了一种人。

那是猎人,有心的猎人,这并不是猎狐猎狼的猎人,而是猎人的猎人,要猎的人正是叔孙长虹和冉长江,因此,叔孙长虹的行动再谨慎小心,也无法躲过这些人的耳目。

猎人的猎人,的确很可怕,因为正是那些不知名的敌人,比叔孙长虹更为神秘的人,因此这些看叔孙长虹那种神秘,便像是在看戏,看一台比较好笑的戏。

晋城到邯郸的路并不是很近,山路却不少,走的山路多了,总会遇到虎狼,这句话似乎极为有理。

叔孙长虹的属下是分两批而行,这是一个减小目标的做法,冉长江在上次便提议分散入邯郸,那次若不是有蔡风这个角色在中间插上一手也真还成功了。更不会让叔孙长虹的诡计败露,说不定已经人宝两得,携得美人归了,只可惜蔡风却像是他的克星一般。

当叔孙长虹诸人快至鹤山之时,却让一件东西给呆住了,而且呆得很沉,像个傻子,不仅仅是叔孙长虹呆住了,连冉长江也呆住了,更有叔孙长虹的属下五十余人全部呆成了一株株凄凉的寒枫。

天气的确渐渐变寒了,都已近十月,北方天气自然都变得寒意更深了,树叶已经秃得光光的,那曾经殷红的色调便像是叔孙长虹的脸褪去了,变得有些单调而空洞。

所有的人手心都冒出了汗,但这时的寒风已经有少许刺骨的味道,他们的手心居然都出了汗。

汗是冷的,冷得有些寒心,其实比汗更冷的是血,鲜血,鲜红鲜红的血,但在寒冷的风中竟似快要干枯的颜料,淌出一地的凄艳。

流血的是人头,还不止一颗,而是排得极为整齐的五十颗人头,在地上排成一个极大的血色十字。

叔孙长虹等人是见惯了杀人流血的场面的,但是这一刻却只感到心底的寒意一下子升上了脊梁骨,再升至脑顶。因为这五十颗人头正是他遣往邯郸的第一路人马,一个不少地摆在他的面前,便像是在等待他的检阅,所以叔孙长虹的脸色变成了死灰色,冉长江的脸色也成了死灰色。大概这是他们平生第一次感到无比的恐怖和惊慌。

“世子,我们快退回去!”一名大汉慌急地提醒道。

“没有机会了!”冉长江极为识时务地吸了口凉气,阴沉地道。

叔孙长虹的神经便像是麻木了一般,怔怔地盯着那五十颗排得极为整齐的两个大十字,目光之中射出的不只是惊恐,还有无限的杀意。

一条身影便像是巨鹰一般由马背之上飞掠而下,轻轻地落在两个十字之间,伸手提起一个人头,像是欣赏一件极美的工艺品般仔细打量着这个脑袋,甚至连每一根头发都不放过,看完一个又提起一个,以同样的仔细去打量着。

越看脸色越变,越变心越寒,手都有些打起战来。

“卫老五,怎么回事?”冉长江忍不住问道。

“这些脑袋上涂有毒液。”那被唤做卫老五的汉子脸色变得凄惨。

“你为什么还不放下?”叔孙长虹突然开口呼道。

卫老五摇头苦笑道:“我不能动,一动这里的机关便会启动,这些脑袋都用细线牵着,不能放,也不能扔。”

“啊——”冉长江和叔孙长虹都不禁骇然惊呼。

“世子,现在怎么办?”一名大汉急切地问道,“斩断那细线!”叔孙长虹果决地道。

那汉子身形便若离弦之箭,手中的剑便若惊虹一般划出一道极为亮丽的轨迹,看起来的确极为赏心悦目。

“吱吱……”“嗖、嗖……”一阵细响,那地上成双十字排列的人头竟因这一剑全部都向一个地方集中移动,而也便在这时,两个十字之间的地面竟凹下一个坑,无数的暗箭,像是满天的蝗虫疯狂地扑出,形成一片异样的云彩。

叔孙长虹身子一旋,竟若灵狸般蹿至马腹之下,几乎所有人的速度都差不多。当然,也有人并不是蹿至马腹之下,冉长江便不是,他的刀法的确极好,在身前马前划出一团亮丽的光影,那一簇箭便像是被磁石拉住了一般,全部流向他刀芒最盛之处,然后便全部坠落在地上。

惨嘶的是马儿,惨呼的是卫老五与那名斩断细线的剑手。

那名剑手的剑法的确很好,要他命的还不是那埋于地下的暗箭,而是由树林之中飞蹿而出的劲箭,比那名剑手手中的剑不知道快了多少倍,更是极为灵便地刺入那剑手的咽喉,似乎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一般。

能够立于马上的人并没有几人,人并没有什么大碍,有碍的只是那些马,全都跟一只只奇形怪状的刺猬一般。

叔孙长虹有些灰头土脸地由马下钻了出来,眼中却尽是骇然和惧意,连愤怒也忘记了,只是怔怔地盯着那由密林之中走出的两道身影,粗野之中给人以无限动感的身影。

冉长江的眸子之中似乎可以射电芒,罩在那两道身影之上,却变得极为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对方那冷漠的脸上似乎已标明了一切。

“你们是元家的人?”叔孙长虹声色俱厉地吼道。

那两个人的脸色依然很阴沉,但眼角却不经意泄出一丝悲哀的情调,叔孙长虹知道这种情调只不过是向他们发出的而已,两个人摇了摇头,动作极为优雅和轻松。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好像记不起与你们之间有何恩怨!”叔孙长虹似乎微微松了口气道。

“但我知道,我已与你结下了怨!”一个极为冷漠的声音由林中淡淡地传了出来,然后一名与叔孙长虹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从树林之中很优雅地行了出来。

“你是什么人?”叔孙长虹微微感到讶然,对方居然也会是如此年轻。

“长生,长城的长,生死的生。”那年轻人极为舒缓地道。

“长生?我们似乎从未见过面?”叔孙长虹有些疑惑地道。

“但我却见过你,那是在晋城!”长生淡然道,目光之中迸射出一缕淡漠的杀机。

“这些人全是你杀的?”冉长江声音也极为冷漠地道。

长生淡然一笑道:“我只割下两个人的脑袋,其他的便是由兄弟们代劳。”

“我们究竟有何冤仇,你们竟如此狠下杀手?”叔孙长虹这一刻才记起悲愤,怒极问道。

“我们说起来仇恨并不大,只是你们记不起曾做过一件事情,因此,你们便只有一条路可走。”长生狠声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冉长江淡漠地道,目光却始终不离长生的身上。

“你会明白的,你想来应该没忘蔡风这个人吧?”长生冷漠地道。

“蔡风?!”叔孙长虹与冉长江同时惊呼反问道。

“不错,正是蔡风,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更是一个你们惹不起的人物。”长生依然不改声调道。

“哼,我叔孙长虹还从未遇到过惹不起的人物!”叔孙长虹不由得怒气上涌道。

“但你惹了蔡风便不会有好结果。”长生声音变得极为冷厉地冷笑道。

“蔡风到底是什么人?”冉长江脸色变得难看道,因为在他的心底,隐隐地涌出一个人的名字。

长生冷哼了一声淡漠地道:“蔡风便是天下第一刀蔡伤蔡大将军的儿子,更是黄门左手剑唯一的传人,想来你该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吧?”

叔孙长虹和冉长江同时惊骇得身子微微晃了一晃,脸色变得苍白若死灰,他们的确没有想到蔡风会有如此可怕的两大高手在背后撑腰。他们自然想不到这两大高手同时调教出来的传人竟会去养狗,而这一刻竟发现事情竟变得如此荒唐。

“蔡伤又怎么样?只不过是朝廷的一个逆贼而已,还有什么脸充大将军。简直是让天下人都笑掉大牙,也不知羞耻!”叔孙长虹微微吸了口气压住心头的惧意,骂道,但他手下的一群好手的脸色早就变得不成人色,他们的确不敢想象这两大传奇高手同时出手,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场面,那会是怎样的一种结局呢?但眼前似乎已经有例子,那五十颗头颅便是一个极好的例子,因此,每一个人都在发寒发冷。

长生并不在意叔孙长虹的骂语,只是优雅地道:“我只要叔孙长虹与冉长江及所有参与围杀蔡风的杀手的脑袋,其他人与之并不相干,可以免于一死。”

有些人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亮,似乎是对这句话有些动心,但却并没有作任何表示,的确,谁也不想与江湖之中这两大传奇高手为敌。但叔孙家族的势力却也绝对不小,并不是没有与两大高手抗衡的力量,只不过,若两大高手并不是明刀明枪地斗,恐怕偌大的叔孙家族结局可能会惨得可怕。

“晋城的那些人全都是你们杀的?”叔孙长虹愤怒地问道。

“你说的并没有错,若不是这样你们定会龟缩于院子之中不出来,这样似乎更麻烦一些,因此死上十几个人只是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若你们再不出府的话,大概每天五个人的杀局会一直进行下去,直到将叔孙家族的最后一个人诛杀为止。”长生丝毫不带感情地冷漠道。

“你们不嫌狠了一些吗?”冉长江心中变得极凉地漠然问道。

“不是我们要狠,而是这个世上,若想活得好,便必须心狠,要怪只能怪这个世道太残酷。”长生冷然道。

“你以为你可以杀得尽我们?”叔孙长虹环了四周一眼,冷冷地问道。

“我自然没有这个能耐,但我的兄弟们有,我甚至根本就无须出手,你们便只有一条路,那便是死。”长生淡然地笑了笑道。

便在长生笑得很淡然的时候,叔孙长虹、冉长江和他们的手下全都变了脸色,因为他们发现,四面都有劲箭瞄准了他们,只要这些人一放手,保证能够活下来的绝对不会有几个,这是一种直觉。

“归泰龙!”冉长江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地低呼道。

叔孙长虹也吓了一大跳,他自然听说过归泰龙这个名字,在太行大盗群中,归泰龙排行第二,不仅仅武功高绝机智过人,更可怕的却是他手下的那一帮简直可以说是不要命的兄弟。这一群不要命之人的可怕程度,是谁也不能否认的,连叔孙家族的老祖宗都告诫过他们,没事最好不要惹归泰龙,可此刻却是归泰龙找上门来了,怎不叫他惊骇呢?

“冉兄弟的眼力果然好,一眼便认出我归泰龙来。只可惜,你没有认出蔡老爷子的公子,否则我们也不必见面如此尴尬了,说不定我还会请你到寨子中去喝上两大碗美酒呢。”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粗犷的声音飘了过来,极为洪亮。

“没想到你也甘为一个逆贼做跑腿的!”冉长江故意讥讽道。

归泰龙淡然一笑道:“是你孤陋寡闻了一些而已,在我们太行,谁不愿意为蔡老爷子办事,便是做外跑腿的也是一种荣耀。”

“这叔孙家平时对你也并不是很坏吧!”叔孙长虹的声音竟有些微微的软弱道。

归泰龙摊了摊手道:“叔孙家的确是与我并没有什么冤仇,但我却不能与你们为伍,我也并不想与叔孙家为敌,但你们不该去对付蔡公子,你们一向不是很傻,却为什么不去查清楚再下手呢?”

“我并没有杀死蔡风,你们用得着下这种狠手吗?”叔孙长虹身边的一名大汉气愤地道。

“但蔡公子却是因为你们而死,所以你们难逃其责,那酒店中的杀手也没有一个人逃过责罚,所以你们只好认命了。”归泰龙声音也变得有些冷漠地道。

“蔡风死了?”叔孙长虹惊讶地问道。

“若没死,也不会有人找你麻烦,但他却是因为你们所逼,才会这么年轻便死去!”长生冷冷地微带悲伤地道。

“我不信,以他的武功,天下又有几个人能够胜得过他?”叔孙长虹眼中闪出惊疑不定的光芒道。

“你说得不错,但杀的人是他自己,而逼他自杀的人却极多,这一切你并不必知道得很详细。”长生有些黯然地道。

“我也说一遍,没有参加围截蔡公子的人并不必死,你们可以让到一边,我们所要的只是逼蔡公子人的脑袋。”归泰龙淡漠地道。

“杀!”叔孙长虹一声暴吼,他知道这一战是不可避免的,死可能成为现实,但他绝对不甘心,他并不想死,哪怕仍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仍不想死,所以他便狂喊着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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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章 哑剑黄海
更新时间:2008-3-25 23:38:08 字数:12117字
三十一章哑剑黄海

风依然有些寒,阳光虽然仍是那般灿烂,却似乎是蒙上了一层纱的美梦。

蔡风禁不住伸了个懒腰,坐直身子放下手中的笔扭头望了正在一旁忙碌着的凌能丽一眼,吁了口气,关心地问道:“累不累?”

凌能丽扭过头嫣然一笑道:“都已经习惯了,哪里知道累不累,比起你那什么站桩可就轻松多了。”旋即神色一改,转了下眸子,突然问道,“是不是你故意找个借口来折磨我?我都站了一个月的桩也没发现什么好处。”

蔡风不由得哑然失笑,道:“我都站了四年的桩呀,小姐,你才站这么长时间的桩便会怀疑这之中的功效,真是太不信任我了吧,那我教你的呼吸之法可有用处?”

凌能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这个似乎有些效,感觉到精神舒畅了很多,也似更灵活了一些。”

蔡风得意地笑了笑道:“这不就是效果好处?你刚开始站桩的时候,只站那么一会儿便叫苦不迭,可现在随随便便一站都可有大半个时辰毫不动摇,这难道不是效果?这还是遇到我这个名师指点,否则别人便是练上一年也达不到这个效果。”

“你少盖了,这是我勤学苦练的结果,哪像你说的,占那么多功劳!”凌能丽不服气地笑道。

“真是不得了,才学一个多月,便不承认师父了,真是叫我好生生气,也好生伤心!”蔡风装作感叹地道。

“谁要你做我师父了!”凌能丽俏脸微微一红,娇嗔道。

蔡风不由得心头一热,冲口道:“那你要我做你什么?”

凌能丽更是俏脸飞霞,不由得嗔骂道:“你这死家伙,竟敢戏弄我,看我不摘下你的耳朵做药引子。”说着放下手中的药材便向蔡风奔来。

蔡风吓了一大跳,还来不及喊投降,耳朵已被揪了起来,不禁痛得一声惨哼。

“你还敢不敢欺负我?”凌能丽得意地望着蔡风装作凶狠地问道。

蔡风头不由得倒在桌子上,苦着脸道:“我的姑奶奶,哪一次不是你欺负我,我哪里敢欺负你呀!真是贼喊捉贼,大大地冤枉好人。”

“什么,谁是贼了?你给我说清楚!”凌能丽不由得好笑。

“我是贼,我是贼好了,你是好人,你是好人,再这么用力,恐怕又要浪费药材了。”蔡风一脸苦相道。

凌能丽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道:“我又没用力,又没揪,只是这么轻轻一捏有这么严重吗?”

蔡风把头一歪,摆脱凌能丽的手,笑道:“原来你真的只是这么轻轻地捏着,我还以为耳朵已经没了呢,把我吓了一大跳。”

凌能丽不禁掩口笑了起来,似骂非骂道:“你装模作样的本领倒也真高明。”

“你的动作也太快了,把我教的本领全部都用来教真功夫,要不然,真来揪下我的耳朵,就麻烦了。”蔡风摸了一下耳朵,望了凌能丽一眼自语道。

“有你这么小气吗?揪你耳朵是看得起你,真不识抬举,本姑娘怎不去揪别人耳朵!”凌能丽嘴一挑狡黠地笑道。

“因为你打不过别人嘛!”蔡风不忘逗上一句。

“好了,算是我不对,大不了,你也揪住我的耳朵,我求饶好了。”凌能丽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温声软语道。

蔡风一呆,望了她一眼,不禁笑道:“我真的揪了!”

“我不是叫你揪吗?”

“我可不是说着玩的哦!”蔡风毫不客气地便要伸手去揪。

“能丽,能丽……”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传了进来,只吓了蔡风一大跳,凌能丽扭头狠狠地白了蔡风一眼,才大步向外走了去,应了声。

“鸿雁被大虫伤了,快拿上血药……”那人气喘吁吁地道。

“啊,伤得这么厉害,那他们呢?”凌能丽急忙抢进屋,扶着正在呻吟的杨鸿雁平躺在炕上,问道。

“他们去追那大虫了,也不知道现在怎样了。”那扶着杨鸿雁回来的汉子气喘吁吁地道。

蔡风忙倒了杯热茶,端了过去道:“吉龙兄先喝杯茶暖和一下再讲吧!”

那汉子友善地望了蔡风一眼,伸手接过茶杯,一口灌了下去,然后将茶杯重重地放在蔡风的手中。

蔡风并不介意,因为他明白这些年轻人的心理,便像他开始就对叔孙长虹没有好印象一般,谁也不会放开嫉妒。不可否认,蔡风已经没有过多地再想元叶媚了,而在梦中出现次数多的却是凌能丽,他只觉得这段日子是最开心的日子,嬉笑怒骂,无拘无忌,没有身份的芥蒂,没有世俗的标准,也不会有任何猜疑,一切都是那么纯真,那么自然,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不可否认地感觉到凌能丽对他的眼光已有所改变,那是对其他人没有的光芒,所以他并不会介意任何人的嫉妒。

蔡风轻轻地将茶杯放回几上,缓步来到炕边的杨鸿雁的身边,望着满身爪痕、仍在流血的身体,肩头一大块肌肉被撕去了,望了望蔡风,竟忍住不再呻吟。

蔡风心中暗叹,他在这群年轻人的眼中的确是不该出现的一个,使那些本暗暗地爱着凌能丽的男人们感到了很严重的威胁。虽然他们并不怎么看得起蔡风,但他们的眼睛却是雪亮的,自然看出了凌能丽对蔡风有一种不同的感觉。他们更明白蔡风会做出连情敌都赞不绝口的美味佳肴,蔡风会写一手好字,会钓鱼,而且比他们更会哄女孩子开心,这的的确确成了他们最大的威胁。本来村中各年轻人相互敌视,在这一刻竟变成只对蔡风一个人的敌视,虽然老一辈人很欣赏蔡风,村中的妇人们也无不欣赏蔡风,甚至很多妇人想托凌能丽要向蔡风学烧菜,凌跃第一个鼓励老婆来学烧菜,他的确是吃了蔡风烧的菜后,怎么也吃不惯自己老婆做的菜。而村中的一些老猎户们也经常借故到凌伯这里来吃饭,自己带着酒来,便是想尝蔡风做的菜,有凌跃开头,叫老婆来学艺,自然有第二人、第三人,因此村中那些有家室的汉子倒对蔡风极好,因为蔡风并没将手艺珍藏起来。这一个月来,让很多妇人满心的欢喜,而那些年轻人却更是嫉妒,只不过碍着凌伯和凌能丽的面子不好发作而已,但背地里却将蔡风恨之入骨,这一点蔡风自然知道。

蔡风向来是不拘小结,更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做事一向都是我行我素,哪会在意这些山里的猎人怎么看。

凌伯也极与蔡风投缘,蔡风知道凌伯只是一位隐者,而且是一个极有修养的人,与村中的很多人所谈的极少,但蔡风却受蔡伤的影响,从小读书甚多,更加之聪明好学,天南海北都能够谈一些,而且又出去奔过一回,眼界也大开,哪是这从未走出大山的人能比的,因此,凌伯与蔡风谈得极为投缘。而蔡风近两个月来对凌伯所藏的医经金匮药方肘后方都有所研读,更加为凌伯抄书,对医道也微有深入,加之又想学些医术,所问的话题有很多关于医道的常识,凌伯更是大起好感。因为居然有人如此向往他的专长,他自然高兴,甚至深感后继有人,因此对蔡风极为看好。

蔡风本来伤势极重,病又特别重,但在蔡风内腑归位之后,伤势好转得出奇的快,竟大大地超过了凌伯的想象,他自然不明白蔡风以“无相神功”疗伤比他用药物接断脉更有效,只是因胸口那几条经脉被破六韩拔陵刀气所伤,接脉极难而已,不过蔡风的体力基本上已经恢复了七成,这比凌伯想象的自然快多了,大概只需再过十几天便能够完全康复。

蔡风心中却想永远也不要完全康复,那样便得很快离开这个村子,对他来说,他的确不愿意这么早便离开凌能丽,他甚至有一直长住在这个小村庄的念头,他不怕谁嫉妒,连破六韩拔陵他都不怕,连叔孙家族他都不怕,连千军万马他都不怕,那些高手们他都不放在眼里,又岂会在乎这一群人的嫉妒?所以,面对着杨鸿雁的倔犟,他只是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冉长江与叔孙长虹竟是同一个心思,身形竟比那射至的箭更快,迅速地落入那本来埋有暗箭的坑中,然后迅速开弓还击。

那一群人大部分都是叔孙家的精华,无论在什么时候,背叛叔孙家的行动都不可能实施,所以他们也一样是立刻以劲箭还击,他们的确是一群了不起的好手,他们的箭法极准,他们的身法也极为灵便,虽然他们是在四面被围的情况之中,伤亡的人数仍比归泰龙手下少。

归泰龙的手下只不过是一群山贼,而叔孙长虹的手下却是一群极为厉害的高手,这个比例自然是极难平衡的。

但归泰龙对自己的手下仍极为满意,几轮劲箭的疾攻之下,五十名好手所剩的只不过还有二十多位仍有战斗力,没有受伤的却更少之又少。不过,归泰龙手下却损失了五六十人,五六十人之中有十几人死去,那是冉长江和叔孙长虹的功劳。

在几轮乱箭之下却仍有十几人可以闪躲,这一批人也的确是硬手,只不过归泰龙已经下令停止射击,那些人全都抽身撤了开去。

而在归泰龙的身后却出现了几个人,最碍眼的却是一位拖着虎皮披风的汉子,一脸的冷漠,并不能够掩饰由骨子里透出的霸气和傲气,给人的感觉更多的却是沧桑。

冉长江和叔孙长虹远远地便感觉到了一阵极阴寒的杀气逼了过来,你是空气中流动的风,那般真实而又有感觉,但却像是来自心底,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那十几名已负伤累累的好手也似感觉到了那逼人的杀气和战意。

那虎皮披风所罩住的汉子,便像是来自地狱的战神,给人一种异样的冰寒。

“老爷子你要亲自动手吗?”归泰龙极为恭敬地询问道。

那虎皮披风罩住的汉子目光中射出一缕淡漠的幽然,却并没有说话,只是大步向冉长江跨来。

步子极缓,但却极有节奏,每一下便若捶在冉长江与叔孙长虹的心上,那种可怕揪心的感官使冉长江与叔孙长虹想大声呼叫,于是他们只好从那坑中跃出,跃出之后那种感觉只由地底传来而不是由四面八方涌至,稍稍要舒服一些。

归泰龙与长生诸人跟在那虎皮披风罩住的汉子身后,神情之中多的是一丝嘲弄与怜悯。

叔孙长虹受不住那种捶心的压力,大吼一声,弦上的箭便像流星赶月一般射向那虎皮披风罩住的汉子,冉长江也极为配合,因为他知道对手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若不来个先下手为强,以两箭同发,不怕你不伤上一点。他对自己的力道极为自信,他可以用手中的箭将箭靶射得粉碎,而这么近的距离便不相信你可以躲得过。

但他还是失望了,他太小看别人了,他看见那两支箭以他肉眼极限的速度刺至那汉子两尺远时,他们的心便像是泡在蜜中一般舒爽,可是他喜悦和欢呼表露出来之时,只看到一片淡淡的黄影掠过。

竟是那汉子的虎皮披风拂动了一下,那两支劲箭便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毫不见踪影,甚至连那汉子的脚步都未曾停下,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一般,平静得便像是这拂过的轻风。

冉长江的脸色变了,变得比死灰色要好看一点点,叔孙长虹的眼睛都差点绿了,他从来都未见过比这更轻描淡写的人,那种轻微的动作,便像是在拈一朵美丽的花,怕伤害了它的温柔一般,但这轻微的动作却是如此有效而惊人。

冉长江脸色变的原因不仅仅是这轻描淡写的动作,而是由那汉子身后坠落的六截断箭,那两支劲箭竟被那汉子在无声无息之中截成六截,他更是因为想到了一个人,才会如此色变,那截箭的手法他听师父讲过,那个天下独一无二的人,于是冉长江禁不住骇然惊呼道:“哑剑黄海!”

叔孙长虹这一次真的发了呆,在眼神之中充满绝望和惊恐,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当世之中那近乎神话般的三大高手,会有其中一个人来对付他,来要他的命,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所以他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那汉子目光中微微露出一丝欣赏,但瞬间又变得清澈无比,像那深邃湛蓝的天空一般,让人莫测高深。

“不,不可能,黄海早就已经死了,你怎么会是黄海呢?”冉长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地道。

那十多名叔孙家的好手全都呆住了,他们本想动手,可是他们竟发现眼前的人竟是传说中挑战天下而未逢敌手的传奇高手,他们的心便冷了,全都冷了,很凉很凉。

冉长江目光再一次盯在那汉子的脸上,却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嘲弄之色,更多的却只是怜悯之色。

“哼,你便是黄海又怎样?我冉长江从来都没有怕过谁!”冉长江有些气虚地道。

那汉子却笑了,笑得极为灿烂,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的闹剧一般,笑得冉长江心底直发毛。

冉长江感到的只有愤怒,因为对方的笑而感到愤怒,虽然心底直发毛,仍然忍不住会愤怒,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高手,本来极受人尊敬的高手,但这一刻在对方眼里竟发现自己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孩子。这种感觉无论是谁都会生气,无论是谁都感到心理不平衡了,也在这笑声之中,他知道对方的确是黄门左手剑剑法的主人,“哑剑”黄海,那是因为对方的笑声之中那一点点不同。

冉长江一向都极为自负,便是在十几年前,他与师兄一起遇上刚伤愈的蔡伤时都没有畏缩,只是在后来,他师兄告诉他蔡伤只用了两招半便将他击败,他才相信蔡伤那无敌的神话。他师兄胸口的那道刀疤便是极好的证明,那正是最后半招留下的印痕,若是最后一招使全的话,他自然便无法见到他师兄了。但黄海是否有蔡伤那么厉害呢?冉长江很早便有挑战这种高手的野心,说实在的,到目前为止,他并未真正的败过,所遇的高手有蔡风,但并未与蔡风真正交过手,只是硬接了两招,他根本不知道蔡风的武功深浅,而眼前这个人却是蔡风的师父,因此,他愤怒了。

他出刀了,冉长江的刀也很雪亮,像骄阳下一片白茫茫的雪,亮丽得每一个人的眼睛都几乎颤了一下。

叔孙长虹这才发现,原来冉长江的武功比他想象的更好,刀法比他想象的更神气,更有力度。

一道凛冽便若凄寒北风的杀气由叔孙长虹的身边划过,于是冉长江竟然不见了。

冉长江竟会不见了,这一变极为突然,也极为快捷,一切都来得这般凌厉。

长生和归泰龙不由得同时喝好,因为冉长江的刀法的确好,好得他们不能吝啬一句“好!”

冉长江的身子完完全全地被自己的刀芒吞没,整个身子亮成一团刀球,无数道刀刃在这团亮丽的刀球外飘忽。

那十几名叔孙家族中的人竟也忍不住叫好,他们的心里感觉到一丝奇怪,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冉长江这一旋竟会这般厉害。

黄海的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一切都显得那般平静和自然,对于眼睛前面的一切都像是在看空洞的空气,看一些并不真实的虚物。

叔孙长虹额头上竟出了汗,他紧张得出汗,连手心也都有汗冒出,他的确很紧张,紧张冉长江这一刀是否可以将黄海杀死,紧张黄海那不知藏在何处的剑,其实他的紧张只是黄海给他制造的,是一种来自身体的气势。黄海的身子本就是一柄极为奇特的剑,他虽然没有出剑,但谁都感觉得到他的剑是无处不在、无处不存的,似乎早已在虚空之中布下了一道密密的剑网。

冉长江的刀推到了黄海身前两尺远的时候,黄海依然没有动一下,便像是屹立的巨峰,也像是一棵参天而起的大树,给人一种苍奇而岸然的感觉,但是所有的人都在为黄海担心,都难以想象以冉长江的这种刀法逼至两尺之内会是什么样一种结果。

明白结果的人只有两个,那便是两个当局者,人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这对于冉长江和黄海来说却是恰恰相反。

冉长江心里暗暗叫苦,因为他感觉到了黄海那柄剑的存在,但却并没有任何方位,那柄剑的的确确是存在,存在在哪里?冉长江却不知道。他每一个预料这柄剑一定会出现在它最该出现的地方,那便是破击这一刀的杀机和所有的后招。

离黄海越近这种感觉越清晰,那柄剑也越来越真实,真实……真实……

“当”一声轻脆得有些让人吃惊的声音响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的确,这一声轻响是由每个人的心头升起来的。

脆响之后,便是一切都恢复正常,冉长江依然是冉长江,他的身子已经不是在进,而是在退,狂退,很慌张地狂退,像是有一个索命的鬼在追逐着他,使他不得不退,更似乎是越远越好,有多远便有多远,在他的眼神之中更多的是惊惧。

冉长江的身子在众人的眼中,变得清晰之时,黄海的身子却不见了。

至少在那些旁观者的眼中,黄海的身子便像是突然淡化了一般,只不过冉长江看到了黄海的笑脸,那有些可怕但又那么真实的笑脸。他也弄不明白黄海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得这么近,于是他又感觉到了黄海剑的存在。说实在的,他根本就未曾见到黄海的剑,不知剑从何处来,也不知剑往何处去,他知道剑的存在全是凭着自己的感觉,知道这剑的存在。

冉长江知道自己必须出刀,不能再退,绝对不能,退只有加速他的死亡,他清楚地感应到自己绝对不会比黄海跑得更快,不会,所以他必须停下身子出击。

冉长江的身子说停就停,停住之时便像是钉在地上的钉子稳定得叫人心里吃惊,也显得极为古怪,叫所有的旁观者都大大地吃了一惊,最吃惊的就是叔孙长虹。冉长江跟随了他很多年,他一直不知道冉长江竟会是如此深藏不露的高手,这时候他想起了一个传说,那便是萧衍身边的金牌信使,他隐隐地听说过在萧衍身边的几个金牌信使之中有个叫冉长江的,而眼前之人难道真的便是那个冉长江?叔孙长虹的心里打了个寒战,因为冉长江的武功的确高得让他从来未曾有这么个想象。

“叮——”没有人看到黄海的剑从哪里出来,只是有一道微闪的电芒亮了一下子,便又重新归于寂静,而冉长江的身子却被抛了出去,像是一团肉球一般。

冉长江闷哼了一声,但他的身形很快便停了下来,也很快便改变了角度,在他起身之前,踢出一脚,是扫向黄海的下盘。

这一脚极快,像是一道水磨般的幻影,满地都是脚,但谁都知道,真正的脚只有一只。

冉长江却一声惨嘶,身子又疾翻而出,因为在他踢出这一片脚影之时,便有一道不知由哪儿射出的电芒标射了出来,那般突然、那般强劲、那般狠辣、那般快捷!

冉长江的脚流了血,不多,只有三道剑痕,这只是他见机得快,否则,恐怕他的一条脚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冉长江的确没有想到黄海竟可以从这种角度下手,而让他发现不了这柄剑是在哪里,这种可怕的程度几乎快让他发疯了,想到一个人满身都可以出剑,满身都是杀人的剑,无论是谁都会受不了,冉长江也是这样。

冉长江想到了他师父郑伯禽的话,天下有四个人你惹不得,那其中便有黄海、蔡伤、尔朱荣,而另一个却是葛荣,只是到了后来他才从他师兄彭连虎那里知道葛荣正是蔡伤的师弟,只有这一刻他才真正地感受到黄海的可怕,只是此刻他已是欲罢不能,黄海的气势早已经将他完全锁定,如影随形地跟上来不停地攻击,而且速度总比他想象的更快,连让他还招的机会都没有,真是可悲。

冉长江知道他绝对不是黄海五招之敌,虽然他与彭连虎对蔡伤的刀法精要一起研究了很多年,进展快得几乎是以前的好几倍,可悲的仍然不是对方五招之敌。

冉长江的自负源于他从未败过,而令他连连受挫,斗志不由大消,但作为一个高手求生的本能,他的身子一退的同时,又像弹簧一般,迅速弹射而回,以双手握刀,以命搏命的架势向黄海的脑袋上疾斩,拖起一道风雷之声,气势极为惊人。

黄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之色。

冉长江立刻感到不好,但发现已经来不及了,黄海竟然逸至他刀势之外,他根本就没有看到黄海在哪里,这的确是一件极为要命的事。

冉长江的身子竟在空中连翻,向刚才位置的反方向冲去,但仍忍不住惨叫一声,天空中飞洒下几点鲜血。

黄海也没有想到冉长江竟会在空中换气,竟逸出这一招本来可能要他命的一剑。

冉长江今日的表现的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谁也想不到冉长江的武功竟会如此厉害,反应如此灵便和快速。

冉长江却是有苦自己知,他本以为自己已是天下有数的几位高手,却没想到这里一上场,才发现自己与别人的距离相差的确太远太远了,刚才虽然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剑,但那缕剑气却已重重挫伤了他全部的筋脉。

黄海似乎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之人,他的身形依然若鬼魅一般,不紧不慢地赶到冉长江的身后,没有人可以形容这种身法的可怕,没有人敢想象,这是人的身法,便像是阴魂一般,在这里隐逝而又在另一处突现。

的确没有人可以想象这种身法的可怕,也没有人可以不为这种身法而战栗。

归泰龙的眼中射出数道狂热的光芒,他在心底对黄海多了几分崇敬,因为黄海只一上场便已看出了冉长江的武功,也的确,他自问不可能胜得过冉长江,也不相信在场之中,除黄海之外,还有人可以胜得了冉长江,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若非黄海,今日可能只是以饮恨收场了。

叔孙长虹的心底已经寒透了,他知道没有谁可以插手冉长江与黄海的战局,那已经不是外人可以解决的,因为没有人可以挤入两人的气势之中,冉长江不可否认地可以成为一代顶级高手,那种凌厉的气势若不是黄海,他想不到自己能够接下多少招,那几乎成了一个死局,绝对的死局,他也想不出在叔孙家族中有谁的武功可以稳胜冉长江,或许只有老祖宗出手,那才可以有十成胜算,其他人若是有七成胜算已经是太幸运了。他真不明白这样一个可怕的高手怎会潜伏在他的手下。更可怕的却是黄海的气势,几乎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的气势,只让别人没有插入一根针的机会,这才是真正可怕的高手,可怕的气势。

黄海的第五步都似乎是那般玄之又玄,每一个错位都那般惊心动魄,便像是每走一步便有一种感觉,那便像是被掉进一个无法退出的旋涡,将他们的心无限地向中间拉拢,那种空洞、失落、无奈的意境使他们想要大喊大哭,大叫大笑,但他们笑不出来。他们也不能够发出任何声音,谁也不想放过眼下这精彩得让心揪神紧的战局,谁都害怕因为这一叫而使这个战局改变,那样似乎极有可能,谁都看出冉长江只是在苦命支撑,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可以支持多少招。

冉长江心底极为空洞,空洞得像失落了一切内脏,一切可以让人感觉到存在的思维。

冉长江的确是一个极为顽强的对手,其实每一个能成为金牌信使的人绝对是极为顽强的,这是萧衍选人的准则,而有梁朝第一勇士之称的郑伯禽也绝对不会选择一个懦夫做弟子,勇士的弟子一般都是勇士,萧衍信任他,也信任冉长江,因为萧衍自己也是一个高手,一个没有人知道其深浅的高手,只不过是因为现在成了南梁一国之君没有人将他看成一个高手而已,但谁也无法否认萧衍武功,高手的眼力便是不一样,因此他绝对很少看走眼一个武人。

冉长江的表现也同样是那般顽强,那般生动,那般有生命的爆炸感,的确,也便像是一个爆开的烟火。

具体地说,应该不是他像爆开的烟花,而是他的刀,他的刀在他的脚刚刚一着地的刹那,便像是爆开的烟花,闪烁出一片凄艳,密集地兜向黄海。

他的反应的确快得惊人,他的刀法本身也是极快,再加上他的顽强,他的求生欲望,才会有他这奇迹般的一刀,这让所有旁观者惊叹而不得不赞赏的一刀。

这一刀,便像是在黄海的身前开满了无数的鲜花,开得那般艳丽,那般灿烂,那般凄艳,那般动人,更可怕的却是这一刀变得无比肃杀。

这是绝招,是冉长江的救命绝招,与他师兄彭连虎共同苦研了几年的刀法,终聚成这精华的一刀。

冉长江心中有些叹息,他绝对不想使出这一刀,他绝对不会希望有人可以将他的底子摸透,但是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他必须使出这一刀,这救命的一刀,被别人看清楚自己武功底子总比被别人杀死要好些。更何况他从来都未曾用过这一招对敌,他倒也想看看这一招到底是怎样一种威力,怎样一种可怕。

所有的人呼吸似乎全被这一刀所斩断,全都将心神提至最紧张的状态,因为这些人之中能不为这一刀所震骇而色变的人没有几个,当然黄海是例外。

黄海的神情只是微显惊讶,因为冉长江这一刀所惊讶,也因为冉长江那种狠劲微微有些惊异,但他绝对不是怯缩。这个世上似乎并没有谁可以让他怯缩,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怯缩,一切都是那般自然,一切都是那般生动,一切都那般从容,便像他的步子。

黄海的步子依然是那般轻松,从容而优雅,也没有人看到他的剑在哪里,没有。

若有人要问黄海剑在哪里,相信黄海定会告诉他剑在心中,心中有意念,意念无处不在,因此剑也是无处不在,无处不可放剑,无处不可出剑,无处不是剑。

的确,黄海的剑的确似是无处不在,无处不存,无处不出,让人感觉到他便像是一个浑身长满无形之剑的刺猬,或许是他自己本身便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剑。

冉长江深切地感受到了黄海剑的存在,每一次他总是被黄海的剑先一步攻入心中,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无论他的刀势如何凌厉,无论他的气势如何强劲威猛,无论他的心神如何聚中在自己的刀上,而黄海那柄意念之剑总会早一步刺入他的思想,统治他的意念,让他感到黄海的剑那种无处不在的可怕。

冉长江心头的骇异绝对不会比那些对他这一刀感到骇异之人小,因为他居然发现黄海的剑法再好,剑术再强,便是可以让滴水不透,可以让空气都不透进来,但仍然不可能斩断对方的意念,绝对不可能将对方的思想完全毁灭,那是一种纯粹的以另一种形势存在的气势,也只有这样的攻击才是最可怕最有效的。

冉长江感到一阵虚弱,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也破不了黄海的剑法,正像他完全无法斩断对方的意念,完全无法让对方禁止住意念。因为他在精神上的修为永远也无法追及黄海,这是他的自知之明,他更明白为什么黄海的剑总会在最应该出现的地方出现,那是因黄海那柄意念之剑早已将他心中的一切思维完全清楚,自己对于黄海来说,便像是一个没穿任何衣服的人,包括自己的思想,都是赤裸裸地展现在黄海的眼下,因此他注定只会有一个命运,败亡的命运,便是他的武功再高,结局仍然是如此。

冉长江感觉到黄海的剑的存在,也感觉到那似乎无处不在的剑意,那无处不存的杀气,他在心中暗叹,因为他知道黄海剑绝对会出现在最应该出现的地方,出面在他最不愿意对方的剑出现之处,这真是一种难以说清的悲哀。

黄海的剑的确是出现得很突然,也异常精彩,不可否认,这正是最该出现的地方。

冉长江一声惨号,在心中却只有无限的绝望,他这一刀仍然是被破了,以最无奈的局势被破了,无论多好的招式,在黄海的眼中却只像挡住黄海的心剑,由意念所发出的精神之剑,这种剑才是最可怕的,才是最有杀伤力的。冉长江在这一刻才真的明白为什么会有“哑剑”不敌之说了,那是因这个世上没有几个人可以敌得过自己。

冉长江再一次重重地摔落在地上,他的刀已经若一只破天的云雀蹿上了云霄,没有人看见过黄海的剑是怎么一个形状,也没有人看到黄海是怎么出手,甚至没有看见黄海是怎样走路,怎样滑行移步,但这个战局已经奇迹般地成了这种模式,无论是谁,也不管你是敌是友,都不禁自心底升出了一丝寒意,甚至让很多人都看得稀里糊涂不明所以。谁也想不到如此狂猛的冉长江,如此可怕的刀法竟然被他这般轻描淡写之下便破掉了,让人深深地感觉到冉长江竟是如此不堪一击,但绝对不会有人说冉长江的武功不好,他们毕竟还是好手,虽然他们无法知道黄海的剑出自哪里,收自何方,但对于冉长江的武功他们却懂得欣赏,懂得品味,他们甚至处处为黄海设想如何破解冉长江的杀招。只不过,他们在还没来得及想出破解之法时,冉长江已经被击败了,也不知道是如何破解的,也不知道是魔法还是虚幻术,但冉长江的确是败了,败得极惨,虽然在旁观者的眼中这是必然的,但这种败法却大出旁观者的意料之外。

冉长江的身子在重重地跌在地上之时,整个身子便像是一只老虾,弯曲成一团,但在黄海那鬼魅般的身影走近之时,那弯曲的身子却骤然抖直,一道残虹在天空中亮起。

竟是一口鲜血,一口鲜红得让人感到刺眼的鲜血,标射出满天凄艳与惨烈。

黄海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他却并没有退。这一次,所有的人眼睛都亮了,因为谁都没看见黄海动手,那一直敛在虎皮披风之后,让人看不见的手,出手之后,天空便更亮了,像是有一百个太阳同时亮在众人头顶,每一个人的眼睛全在这一刹那间闭合,他们知道那一百个太阳的强光只是黄海的剑。

黄海终于当着所有的人之面出剑了,这可能算是冉长江的骄傲,也是所有人的荣幸,只可惜,依然没有人可以看清楚黄海所用的是什么剑,是什么样的剑式,根本没有人知道。

“吱……”似是那鲜血化成蒸气般的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中,有些人却大为不解,为什么冉长江的那么可怕的刀法都逼不出黄海的剑,而这一刻只一口鲜血却让黄海出了剑呢?这一切自然不会有人回答。

“剑下留人——”一声长长的惊呼由远处飘忽而至,但依然像是响在所有人的心中,是那般的清晰,那般悠扬,这声音只会让人想到那古筝“叮咚”而清脆的喧响。

“呀——”一声惨叫再一次传入众人的耳朵,是在那由心底响起的声音余音仍未去尽的时候响起的。

然后天地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只不过是场中多了一个人,一个很高也很有力感的人,看那脸淡淡印出的沧桑可以看出这个人是四十岁左右,一身黑黑的披风罩出一道高山般雄伟的风景。

黄海依然是黄海,平静得就像那湛蓝的天空,也有着同样的深邃,虎皮披风在轻风中,微微飘扬着,他的手敛在背后,像是一件很神秘的东西,藏得让别人永远也看不到全貌。他的目光之中却有一丝讶然,也有一丝复杂得可能连他自己也读不懂的神情,那刀刻一般的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牵动了嘴角那几缕苦涩和伤感,神情有些黯然地望着那穿着黑披风与黄海有着同样神情的汉子。

冉长江静静地躺在那汉子的怀中,脸色苍白若死,嘴角依然挂着极为凄艳的血,这时候人们竟发现这血似乎与刚才喷出的鲜血颜色有些不同,这只是细心的人所发现的。

那汉子望着黄海的眼神也很复杂,像黄海的眼神一般复杂,无论是谁都能够感觉到这个汉子与黄海之间有着极为特殊的关系。

那汉子举重若轻地抱着冉长江的躯体,很轻柔地擦去冉长江嘴角的血渍,像是秋风轻拂落叶一般。

所有的人都只是怔怔地呆着,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汉子是在什么时候到的,没有几个人知道这汉子由哪个方向来的,但谁都知道那句“剑下留人”正是这汉子所呼,只是让人惊骇的是。对方竟可以直接将声音由每一个人的心中呼起,没有几个人知道这汉子是谁,从哪里来,便像是没有人知道黄海的剑是什么时候收入鞘中一般,但众人总算见到了这被誉为天下极为可怕的剑手出剑是怎样一个场面,似乎并不能算是有虚此行。

叔孙长虹的心却是极为冰冷,就像是完全袒露在这寒冷北风之中,被吹得快冻死了每一根通往心脏的血管,这的确是一个极为可悲的感受,他却知道绝对不可能逃得了,他根本就没有幻想自己可以胜过黄海那鬼魅一般的身法,更何况四周仍有归泰龙的兄弟们。

归泰龙心中也是骇然,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汉子绝对是一个可怕得更胜冉长江数倍的人物,只是他却看不出眼前这人的身份,也似乎从未听说过江湖之中有这号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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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屠虎风云
更新时间:2008-3-25 23:38:26 字数:12669字
第三十二章屠虎风云

那汉子竟在这个时候,粲然一笑,笑得极为开心,极为欣慰,可是黄海的嘴角却挂起了极为苦涩的笑意。

“多谢师兄手下留情,否则师弟还不知怎么向郑老交代呢。”那黑披风的汉子似是极为开心地对黄海道。

除黄海和那黑披风的汉子之外,所有的人全都大惊,便像听到了有十只公鸡在同一天下了二十只大鸡蛋一般大惊,黄海还会有师弟?这是江湖之中的人想都未曾想到过的事情,所有的人都知道黄海只是一个独来独往的剑客,哪里知道他还会有师弟,因此所有的人都大惊。

黄海只是苦涩一笑,似乎是表示无奈一般,但谁都可以看出他眼中那悲凉的神情。

“二十五年已经到了,为什么师兄却仍不开口说话呢?”那汉子又道,眼中同样也有几缕苦涩。

在众人的眼中,一切都似乎变得极为不真实起来,这一切便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好笑而且稀里糊涂的梦,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汉子竟要一个被天下公认为哑巴的人说话,这岂不是天下第一大奇闻吗?

连长生和归泰龙这些跟了黄海这么多年的人都感觉到是在做梦,做了一场稀里糊涂的梦。

蔡风依然默默地抄写着金匮药方第七十卷,而凌能丽却极为熟练地为杨鸿雁上药。

杨鸿雁也似乎是在做给谁看一般不再呻吟,直折腾到天黑了,才上好药,已经忙得凌能丽微微呼吸有些急促。

凌伯却在这时候回来了,凌伯再给杨鸿雁开了一些止痛药,杨鸿雁及凌跃这一群人全都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怎么样了,杨大哥?”凌能丽走过去关切地问道。

“奶奶的,那大虫蹿得也真快,差一点便可以逮住,抽它的筋,剥它的皮。”凌跃有些遗憾地插口道。

杨鸿之干笑一声,道:“那大虫蹿到老林子里去了,似乎还有母虎和几头小虎,我们明日把大伙全都聚集起来,一定要把这几只大虫赶走。”

“对呀,这大虫若是时不时出来害人,那可就麻烦了,而且有这几只大虫在,这几个山头哪里还敢有猎物存在呀,我们以后恐怕真的全要到那河中去摸鱼了。”一个中年人气恼地道。

蔡风的心中一动,不由得插口问道:“那老林子在哪里呢?”

“便在东边五里的那片密林里。”凌跃不经意地答道。

杨鸿之却鄙夷地望了蔡风一眼,似乎是嘲讽蔡风只不过会待在家里逗女孩子开心而已,也有几个年轻人同样投以不屑的目光。

“阿弟,你觉得怎样了?”杨鸿之来到床头,拉住杨鸿雁的手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凌伯给我开了止痛药,现在好了很多!”杨鸿雁禁不住声音有些走调地应道,但眼神中偶尔却闪出一丝惊惧之色,显然是因为那猛虎给他的印象的确太深了。

“我一定要为你出这口气,明天我们便是到蔚县去请人来,也要把这群大虫赶走,你放心在这里养伤好了。”杨鸿之咬牙切齿地道。

“丫头,你去做几道菜给大伙歇歇气。”凌伯向凌能丽吩咐道。

“哎,蔡兄弟,我看你去动手好一些,我家婆娘说你的手艺可真是绝了,我却还没吃过,今日,不若便由你下厨好了。”一个壮汉走到蔡风的身边粗豪地拍拍蔡风的肩膀笑道。

“是呀,明日去蔚县请来了人,便由蔡兄弟为他们做上一顿美味,保证把他们一个个都养得精神饱满,打虎都有劲。”凌跃也笑道。

蔡风也笑道:“我看大家明天肯定有老虎肉吃,明日我定将老虎做成美味让村里每一个人都尝尝,以解今日伤了杨二哥之恨。”

杨鸿之心头微微欣慰一些,因为没有人讨厌马屁,也不会有人讨厌吉利话。更何况蔡风说得那么认真,那么实在,似乎真的就是那么一回事一般,这使每个人因为今日的不快而开朗了一些。

“那我去拿酒了,这里有几只獐子、野兔和山鸟,蔡兄弟把它们都做了,然后多余的便带回家让那些口馋的婆娘们过过瘾。”那汉子笑道。

蔡风将抄好的金匮药方交给凌伯。凌伯看了一眼,不由得赞道:“你这手可真不是吹了,字写得真是让人舒心之极,又会做出让人舒胃的菜,真是不简单呀。”

“做菜那自然是应该的了,谁叫他姓‘菜’呀!”一个年轻人调侃地道。

众人不禁全都一阵哄笑,蔡风也禁不住赔笑起来,但脑子中却想着另一回事。

没有人不感到好笑和有意思,一个公认的哑巴,居然会有人叫他说话,但这却是实实在在的,只不过他们更惊讶的却并不是叫哑巴说话的人,而是说话的哑巴。

黄海果然开口了,但却并没有说出一个字,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他的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从哪里说起。

难道黄海真的会说话?所有的人在心中打了个问号,他们大概想不到天下有比这更奇怪的事,便是老公鸡下出了两只鸭蛋大概也不会比这更奇的了。

众人的目光全都聚在黄海的两唇之间,似乎在等待着一个什么,又似乎是在盼望着一个什么,便像是在欣赏一个奇迹一般关注着黄海每一个细小的动作,大有山雨将下,心将枯死的压迫感。

每一人只觉得又新奇,又有趣,又有些迫不及待,更多的却是想知道这是否是天下的另一个没有人能够解释的秘密。

像是这凄寒的北风之中有着无数将要吹至的金块,让每一个人都望长了脖子盼望着自己可以最先捡到那块最大的。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紧张,会如此期待着这种似乎无关紧要的问题,能够解释的恐怕只有一个答案,那便是好奇心,那是对一个自己未知之人想迫切了解的好奇心,便像是有人想看聪明之人的心是不是有七窍一般。

黄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地滚动了一下,便像是檑木从众人的心头滚过一般,每个人的心都紧紧地揪了一下,似乎自己便成了黄海一般,有着切身的激动。

“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黄海竟真的说出了一句话,一句让所有人都头大三丈的话,虽然有些不太连贯,但却很清楚地表述了一个很明白的话意。

黄海竟还有师父,当然每个人都会有师父,但听黄海这么一说,黄海的师父还很可能活着,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呀,简直是没有人可以想象。黄海从出道至今已经有二十多个年头,却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师父是谁,只知道传说之中有个黄门左手剑的存在,但谁才是黄门左手剑的真正主人,却没有人知道。在老一辈的人之中,有人还能够辨出黄门左手剑,但谁都以为黄海只是偶然得到了传说之中的黄门左手剑剑谱而已,却谁也不会猜到他竟还有师父,而且还活着。不仅这一点,而且“哑巴”黄海竟然会说话,这是怎样一个不可思议的事。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呆得像是已经腐朽的木桩,甚至连呼吸都成了一种艰难的运动,这些人定都有同一个感受,那便是今日是这一生之中最荒诞的日子,将所有荒诞的词语加起来都可能无法完全形容出他们心中那种怪异而离奇的感受,但是这的确是一场很荒诞的戏,至少这一刻仍在上演。

真让人有一种做梦的感觉,一个古里古怪的梦,稀里糊涂的梦,使人根本就分不清楚这是真实还是梦幻,特别是熟识黄海的人。

“师父他老人家很好,只是很想念你,这次我下山,便是要带你去见师父。”那汉子有些犹疑地道。

“我不想回山!”黄海这一句话竟说得很顺口,想来大概刚才是一时没有适应开口说话的感觉,而现在才完全适应。

“你还在恨师父二十五年的戒约?”那汉子有些伤感地问道。

“我没有恨他老人家,我也不敢恨他老人家,是他将我养大成人,这区区二十五年禁口有什么大不了的。”黄海淡然道。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山见师父呢?”那汉子奇问道。

“我不是不愿意去见师父他老人家,只是我不想伤害我的朋友。”黄海吸了口气道。

所有的人不禁都茫然感觉不到任何头绪,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何话意,不过今日之事已经够荒诞的,便是再多一点离奇也不会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你只不过是回去见见他老人家而已,怎么算是伤害你的朋友呢?”那汉子有些生气地问道。

“除非师父取消三十年之约,否则我只会在北台顶等候他老人家。”黄海固执地道。

那汉子竟叹了一口气,扭头望了长生和归泰龙一眼,那便若冰刀一般锋利的目光只让他俩人的心禁不住抽搐了一下。

“师兄这不是在为难我吗?你也知道师父他老人家那倔犟的脾气,他的决定是没有人能够改变的。”汉子无奈地道。

黄海也禁不住微微吁了一口气,仰天呆呆地望了一会儿,淡然道:“师父想来也会理解我的脾气,我宁可二十五年不说话,也不愿意待在山上,这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师兄仍没有忘记她吗?”那汉子也不由得黯然问道。

“这个世上很多东西是可以随时间而淡去,但唯有感情是永远也淡不了的。二十五年,我也想大概可以忘掉她,但是我做不到。”黄海眼中尽是伤感地道。

那汉子却突然动了,像是一阵妖异的黑风,向归泰龙和长生拂了过去,快得难以想象,快得归泰龙和长生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快得便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但归泰龙与长生却感受到了一种抹不去擦不掉也赶不走的杀意正在啃咬着他们的心,他们根本就想不到这个世上会有如此可怕的武功。

杀气、剑气及那可以将人挤成肉饼的气势全部罩了过来。

归泰龙和长生便像是两只按在俎板上的小鸡,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和力量,唯一能做的只有出刀呼喊。

归泰龙与长生的刀都极快,极有霸气,至少叔孙长虹认为这两刀极有分量,他便很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能使出这样两刀来。只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这个世上的高手竟这么多,高手中的高手似乎也多得可怕,对于一个自负的人来说,这的确是一种悲哀。

归泰龙与长生心中都感到了一阵死去的绝望,感到了那无处不在的剑,便像是死神那悲惨的手,对他们进行轻柔地抚摸。

那无处不在的剑先是进入他们的心中,便像是那汉子所喊的“剑下留人”一般,先由心头升起,然后才让人感觉到他的存在。

归泰龙和长生都已经感觉到那割体的剑气,更清楚那不知道藏在何处的剑可以由他们的身体任何一个部位刺入他们的要害,甚至是将他们切成无数段,因此,他们唯一可感觉到的只有绝望,便像在做一场噩梦。

“叮——”一声极清脆的细响,将归泰龙与长生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

天空中的一切都归于平静,那奇异的妖风也不再存在,那汉子依然很稳重地抱着冉长江的躯体,像是从来都未动过一般。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黄海的脸色有些铁青地问道。

“只为了师兄能和我一起回山。”那汉子很坚决地道。

“你是在威胁我?”黄海冷冷地道。

“我只是在完成师父交给我的任务!”那汉子并不介意地道。

归泰龙和长生不由得都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刚才是黄海救了他,他们更骇然的是那汉子竟然一手抱着百多斤的人,行动依然如此快,招数依然如此可怕。

黄海像是一只极为愤怒的野兽一般,怔怔地盯着那汉子,似有说不出的气恨和愤怒,那汉子并不回避地回望着黄海,眼中神色极为坚决和果断,也隐藏着一股由骨子中透出的狠辣。

风,犀利地吹,长生和归泰龙及叔孙长虹与他的一帮手下全都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静得可怕的是这里的气氛,一种让人窒息的气氛,便像是风暴将至前一刻那般。

没有人的呼吸声能够很有节奏,便像是地上旋动的棕色叶子,没有规律地翻动。

黄海与那汉子依然静静地相对,便像是风中的两株巨松,却少了巨松那苍奇和恬静,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难以拔动的紧张,难以冲缓的冷峻。

良久,黄海不禁长长地吸了口气,空气一下子充得无比舒缓,所有的人也全都松了一口气,似乎知道风雨已经是代表过去,不会再一次重发。

“师兄愿意与我一起回山了?”那汉子神色微微一喜道。

“但你必须答应我,不可以伤害我的朋友。”黄海果决地道。

“只要师兄愿意同我回山见师父,我可以放过他们。”那汉子喜道。

“老爷子……”长生欲言又止地道。

“你回去告诉蔡大哥,这么多年来我黄海对不起他,但无论是生是死,我都一直会将他当做我最好的兄弟。”黄海望了长生一眼淡然而激愤地道。

“我会的!”长生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应道。

黄海扭头怔怔地望着叔孙长虹,冷冷地道:“今日我可以饶你一死,但你叔孙家必须用十万两银子买你平安,少一分都不行,你是愿意死还是愿意破财你看着办吧!”

叔孙长虹一看事情大有转机,不由得心里松了一口气,忙点头道:“若是能有活命的机会,相信谁也不会想死!”

“那很好,你便跟他们走,叫你手下之人回去报信。十日之内,拿十万两白银到黎城取人,十日未见银子,你便只好认命了。”黄海阴冷地道。

叔孙长虹向那一队人望去,见他们一副惨惨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微微感到一些无奈,但依然沉声道:“你们听到了没有,便将今日这事如实向老祖宗汇报。”

那十几人向黄海和那黑披风的汉子望了一眼,不禁全都点头应道:“属下明白。”

长生缓步行至叔孙长虹的身边,制住他的穴道。

黄海这才扭头向那汉子淡漠地道:“我们走吧!”

夜色已经渐深,外面的风很大,吹得整个山村似在哭号,让人心头乱乱的。

杨鸿雁忍不住偶尔呻吟两声,在松枝那不算很亮的灯火之下,桌子上一片狼藉,众人像是风卷残云一般连骨头都啃得很干净,每个人都几乎喝得舌头都有些木,凌伯似乎比较清醒一些,而蔡风自然是没事,他与这些人喝酒,根本就不用刻意压住酒意,没有一个人可以喝得过他。

凌跃也喝得舌头有些大大地道:“咱们来商量一下明天怎么去蔚县请人来帮忙。”

“这自然是鸿之去了,鸿之与他们比较熟,只要把张教头的手下搬来七八个人,那几只老虎还不是一件小事。”那比较粗豪的汉子拍着杨鸿之的肩膀大着舌头道。

“乔三说的也是,鸿之与张教头有关系,熟络,只要多给他们一些猎物,说不定可让张教头亲自出马也说不准呢!”另一名中年汉子道。

“若是能够请来张教头自然是好,说不准明天或许真的能吃上老虎肉呢!”凌跃插口道。

“张教头面子大,架子大,明天若请来张教头,他肯定不会明天便出手,而要等到后天才出手,那岂不是耽误了时间!误天日子,我们就要迟出一天猎,那可不易对付着过日子哦。”凌伯提醒道。

“爹,那你明天也不要上山去采药了,那会很危险的。”凌能丽一旁提声道。

“老虎白天出来的次数不多,想来也不碍事。”凌伯安慰道。

“大哥,丫头说得对,你明天便不要上山采药了,反正也不在乎这一两天,等他妈的剥了老虎皮,吃了老虎肉之后,热了身子再去采药也不会迟,对吗?”凌跃也提议道。

“可是请张教头也不能白请,他架子大,若不是有什么礼物送给他,他可能不会答应。”杨鸿之担心道。

“我这里还有些药材,明日鸿之带到蔚县‘惠生堂’去卖了,有些钱便给那来帮助的兄弟们,我那里还有两枝有两百年气候的老参,给张教头送上一支,相信张教头会答应的。”凌伯淡淡地道。

“如此甚好,这大虫不去,我们的日子可真的会不好过,奶奶的这么好的参真有点舍不得送给那些家伙吃呢!”凌跃松了口气道。

“张教头是什么人?”蔡风不由得插口问道。

“张教头叫张涛,乃是蔚家的打手,在蔚县有很多人都称他为师父,因此很有些能耐。”凌伯淡淡地道。

“嘿,我亲眼看见张涛一脚把一只大黑狗给踢死,那可真是厉害!”吉龙忍不住插口道。

蔡风心头暗笑,问道:“他来能行吗?”

“他不行你行啊?”杨鸿之攻击道。

“哎,鸿之,蔡兄弟只是担心而已吗!”乔三有些看不过眼地道。

杨鸿之似是对乔三还有几分畏敬,也便狠狠地瞪了蔡风一眼,吉龙却是一副幸灾乐祸之态,凌能丽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轻轻地拉了一下蔡风的衣袖。

乔三笑道:“蔡兄弟不用介意,鸿之是酒喝得多了些,今日心情又不好,不用见怪,大家都是自己人,好好地坐下来谈,大家不必心不平气不和对吗?”

蔡风哂然一笑道:“没事,杨大哥说得也是,我不该没见过张教头便如此怀疑他。”

“蔡公子问的也没错,那老林子又大又深又密,白天人进去都不好使,在里面弓箭都没有什么作用,否则有我们村里的人要想将老虎赶走还是办得到的。但是在老林子之中全得靠手,这样与几只大老虎比的确让人生忧,只要让老虎蹿入了林子,恐怕很难再赶得了它们,便是张教头来了,也很难说,只不过我们认识的人之中只有张教头是最厉害的,也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能不能赶走那只畜生就很难说了。”凌伯叹了口气道。

凌跃诸人也不由得有些丧气,想到实情的确如此也不由得焦虑之色形之于脸。

“这里以前可有猛虎出现过?”蔡风不由得疑问道。

“以前这个村里倒很平安,只不过在一个半月前,就是救你的那一天,丫头在老林子那里听到过虎啸声,这一个多月来也倒还平安,可是今天那只畜生竟蹿出老林来伤人,真是害人不浅。”凌跃叹了口气道。

蔡风心中暗笑,他们自然不知道,一个半月之前那声虎啸乃是出自他的口中,要是这个时候告诉他们,可能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不过他并不说出来,淡淡地问道:“那老林子里的树真的有这么密吗?”

“你明天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杨鸿之没好气地道。

蔡风并不介意地道:“想来这老虎窝与老林边界不会是很远的,老虎怎会白天跑出来伤人呢?”

“可能是,只不过我们并没有走进老林子去看,这老虎极凶,也极狡猾。”凌跃猜测道。

蔡风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拾来柴枝,烧起一堆火,立刻使屋子暖和了不少。

凌能丽也在一边帮着生火,悄声问道:“杨大哥就是这样的人,你不要生气哦。”

蔡风心中一暖,淡然笑道:“我怎会呢?你看我像生气的样子吗?”

凌能丽不由得开心地一笑道:“我看你倒像是得意得要死。”

蔡风粲然一笑道:“能丽这样帮我说话,我自然是得意得要死喽。”

“胡扯!”凌能丽不由得双颊微微一红低声道。

蔡风吸了口气道:“要是能丽穿着虎皮做的衣服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那肯定是更凶喽!”凌能丽应和着笑道。

“我倒想看看你更凶的样子,我明天送你一张老虎皮好吗?”蔡风认真地道。

“别胡思乱想了。”凌能丽有些不在意地道,只当蔡风是在说笑而已。

蔡风心中暗笑,淡然转过身去不经意地将那柄大菜刀藏入袖中,缓步行至杨鸿雁的身边,抚着炕头轻声问道:“好些了吗?要不要喝些汤?”

“不用你费心,我吃不下。”杨鸿雁放大声音道。

众人一惊,不由得将目光全都转移过来,却看见蔡风轻松地一笑,这才又重新谈论那请人的事情,他们并没注意到蔡风已经将放在床头的长剑挂在了腰间。

蔡风缓步行至凌能丽的身边道:“我出去一下。”

凌能丽正在那里拨弄着火堆并没留意只是轻声关切地道:“小心一些啊!”

“知道!”蔡风这才大步行了出去,那一群喝得微醉的人,一心只谈如何去请人的事,哪里还注意到蔡风的行迹。

凌能丽等了好久都未见蔡风回来,不由得心中暗自焦急。

“嗷——呜——”一声震响山林的虎啸远远地传入屋中,打断了正在谈论的众人。

“嗷——呜——”又一声虎啸由远处传来。

“不好,这畜生晚上出来害人了,各位赶快回家,撑好大门,小心畜生伤人。”凌伯神色微变地道。

“爹,蔡风他刚才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凌能丽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地道。

“什么,他怎么在这个时候跑出去呢!”凌伯神色微微一变地道。

“那怎么办?”凌跃也急道。

“不知死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要死还不简单,不要害了别人。”杨鸿之嘀咕道。

“他说是到什么地方去了没有?”凌伯问道。

“我不知道!”凌能丽似失去了一向的冷静道。

“他刚才把自己的剑也带去了。”杨鸿雁插口道。

“他带走了剑?”凌跃向床头边一望,果然见是空空如也。

“那怎么办?”凌能丽急切地问道。

“看看他还拿了什么东西?他的那壶箭也不见了。”凌伯急忙道。

众人立刻四处一望,乔三惊道:“我的弓也不见了,肯定是蔡兄弟取去了。”

“那他一定是上山了,他刚才还说明天要送几张老虎皮给我,我还以为他只是说着玩,却没想到他真的去了。”凌能丽记起来道。

“那我们赶快上山去找他,大家全都打上火把,相信老虎也不敢奈何我们。”乔三提议道。

“对,立刻把村里的人都叫起来,打火把上山去找,也许还来得及。”凌跃急忙一惊而起,酒意全消地道。

“自不量力,还要带着我们受罪。”杨鸿之怨道,吉龙也附和道:“死了是该死。”

“吉龙,怎能这样说呢?人家敢在如此夜晚独上虎山,只凭这份胆量,我们哪一个能比?”乔三斥道。

吉龙和杨鸿之不由得闷不做声,乔三在村中的猎人群中可以说是最老资格的了,虽然不是年龄怎么大,但辈分却最高,因此他们不敢反斥,只不过却暗地里将蔡风诅咒了千万遍。

凌能丽道:“我也要去。”

“丫头留在家里照看鸿雁的伤势,女孩子家深夜跑去,危险!”凌跃急切地斥道。

“大龙,你快去敲锣召集乡亲,要快!”乔三立刻向另一名年轻的小伙子吩咐道。

“爹,我一定要跟大家一起上山!”凌能丽坚决地道。

“别胡闹了,这不是胡闹的时候!”凌伯也斥道,他的心情的确也有些乱。

“但是大家一走,要是老虎闯进村了怎么办?再说与这么多人在一起,有老虎也不敢来,有什么可怕的!”凌能丽辩解道。

凌伯狠狠地瞪了凌能丽一眼,却见凌能丽毫不示弱地望着他,不由得松了口气道:“好吧,那你快去叫二婶与小通来照看鸿雁,拴好大门。”

凌能丽松了口气立刻跑出屋子,杨鸿之与吉龙却气恨得想要把蔡风给砍成七八断。

“嗷——呜——”又一声虎啸由远处传来。

“当当……”一阵急促的锣声划破了本被虎啸惊碎了的夜空。

“每人自带火把,大伙儿一起上山赶大虫。”大龙那破锣般的声音在夜里传得特别远。

村民们显然都早有经验,也都极为配合,各家各户的人全都迅速点燃火把,走出大门,唯有叮嘱老人与小孩在家里拴好大门。

火把很快便聚在凌伯的门口,一共有七八十人,男男女女,一脸肃穆,每个人不仅都带着火把,还带着柴刀、木棍之类的,更有人拿着锄头和耙子。

凌伯和乔三诸人带头,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虎啸传来的地方行去,在前面的是一群猎手,大龙手中的锣由另外的人大敲特敲,众人更是齐声呼喊道:“蔡公子,你在哪里——”

蔡风在山上,迎着风静静地立着,便像是一株怎么也吹不倒的大树。

蔡风的眼睛极亮,便像是天空中的星星,天空中有月亮,而且都已经很圆了,其实昨晚便是十月十五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所以山野之中并不是很幽暗,对于蔡风来说,这种光亮已经足够他看清这山野的一切,包括听到他口中呼出的虎啸,由枯草丛中惊走的狐狸和野鼠。

风吹得很轻柔,很缓和,那老林子的确很密,他也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他知道那几只老虎绝对会出来,一山不容二虎,他很明白,因为他本就是猎人,这是对那只公虎的挑战,作为一只公虎,绝对不容许有同性的族类生存在自己的地盘之上,因此蔡风知道那几只虎会出现的,而且很快便会出现,这是他的推算,也是他的估计,一般来说应该不会错。

蔡风已经对着老林发出了第四声虎啸,他的声音学得极像,包括学狼嚎,都是那般唯妙唯肖,甚至连虎和狼自己也分不清真假。

果然,蔡风的耳朵之中捕捉到了一种很特别的风,很犯野,但却很快捷。

这种风只有一个可能,便是老虎奔行的声音,包括那种折断树枝的声响。

蔡风心中暗自盘算,盘算着应该怎样去对付这凶猛的兽中之王。

他没有开弓,他不想因为这弓箭而让这恶兽逃回老林,那或许真的像凌伯所说,麻烦多多。

“嗷——呜——”蔡风又冲着那左行的猛虎发出一声长啸。

“嗷——呜——,嗷——呜——”竟是两声巨吼,直震得虚空中的寒风一阵颤抖。

蔡风却丝毫感觉不到恐惧和寒意,而在他体内流动的血液竟像是快要燃烧起来一般,使他充满斗志和力量。

已经近两个月未曾真正地活动一下筋骨了,这一次终于找到了机会,对一个猎人来说,这是一种挑战,是一种幸运,对于猎兽他的确有好几个月未曾尝试过,对于一个体内流动着猎人的血液的他来说,已经是够忍耐的了,因此他绝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便像是与生命作游戏,他很愿感受这种刺激。

也便是在这时,他听到了遥遥地传来一片锣声和一片嚷叫,知道是凌伯组织人上山来寻他,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激,但也更决定一定要把这两只恶兽除去。

两道暗影,四只像是暗星般的眼睛在不远处出现。

那是一种饥饿、残忍和野性的光亮,蔡风知道这正是那两只恶虎。

那四只星星般的眼睛缓缓地向蔡风逼到,蔡风却哂然一笑,缓步向两只恶虎移去,每一步都极为沉稳有力,便像是可以让山岭都为之震动一般。

“嗖、嗖、嗖、嗖!”四声弦响之后,四支劲箭先后以最快的速度拖起一阵狂烈的破空之声,向两只猛虎射去。

这的确是一张好弓,乔三能受到村中之人的尊敬并非偶然,蔡风握这张弓时的感觉就极为爽快,好久都未曾痛痛快快地拉上一回弓了,这连珠的四箭使出来果然极有感觉。

“嗷——呜——”两只猛虎一声痛吼,只避开一支箭,另一支箭却射破了它们的耳朵。

蔡风并不想伤他们那完整的虎皮,被射破了的老虎皮虽然一样值钱,但却少了一种完美的感觉,因此蔡风并没有选择老虎的身子,他这样做更是要激怒这两只猛虎,激怒它们便不会很快地逃入老林。

“嗷——呜——”两只猛虎果然被激得暴怒而起,像两颗大陨石一般向蔡风凌空撞去。

蔡风一声长啸,身形便像是一只冲天鹤一般竖直升起,手中的大弓轻松地挂在一株大树的枝上,而两只猛虎却从他的脚底下冲过去,那竖起的钢鞭似的尾巴也抽了个空。

蔡风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与两只老虎换了一个位置,轻松至极地拍了拍手,从袖中滑出那柄大菜刀,嘴角逸出一丝淡然的笑意。

那两只猛虎扑了个空,更是暴怒地转身再一次扑击,这次是分先后两次,由两个不同的方位扑击,倒是学得乖了些。

蔡风的身子一旋,若旋风般从一只猛虎侧边滑过,正迎上另一头的飞扑之势,身子便像是一杆木头一般直挺挺地倒下,那头猛虎刚由头顶扑过,而蔡风适时地一脚倒踢而出。

“噗!”“嗷……呜……”那头猛虎肚子遇袭,一声惨嚎,向一旁翻过去。

“蔡——公——子,你在哪里——蔡——风——”风中凌能丽和村民们声音越来越近。

蔡风的手肘在地上一按,像是一根檑木一般向一旁迅速翻滚而去,刚好躲过那暴怒回身的公虎的扑击。

身子再一弹而起,像纸鸢一般,在风中飘浮着向那痛苦之中翻身而起的母虎。

那公虎似是极为恼怒,又一次向蔡风扑击,拖起一股腥风,像是倒塌的大山向蔡风撞来。

蔡风的脚尖微微避过公虎虎头的撞击,轻轻地踏在公虎的背上,再借力升起,双手挥刀向母虎虎头斩去。

公虎尾巴一剪,却根本扫不着蔡风的身体,由空中重重地坠下。

母虎似乎也感觉到了蔡风那一刀中的杀气,竟懂得向一旁翻滚而去,避开蔡风这要命的一击,蔡风的身子始终不离地斜掠而过,再一次伸腿向那母虎肚皮上踢去,这正是虎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嘭……”这一脚踢在虎背之上,母虎依旧一声惨嚎,身子向旁一歪,偌大的身子并不能完全承受蔡风这一脚。

公虎救伴心切,不顾一切地由蔡风的身后撞来。

蔡风一声长啸,手中的刀刃反转,并不避公虎的冲撞。

公虎冲力太大,根本刹不住身子,竟刚好被蔡风一刀斩中头上的那个王子。

蔡风的身子一震,他早已做了准备,迅速向后倒翻七八个跟头,卸去这股强大的冲力,但那公虎一声惨嚎,似乎受伤极重。

蔡风这一刀并未用全力,否则的话,虎头便是铜做的大概也会被劈开,但蔡风却不能以全力出刀,否则他也会经受不起猛虎那巨大的冲击力量,他必须准备一半的力道以作及时卸开冲击力,因此,公虎并没有死,但蔡风那一刀的刀气深深地切入它的头颅,受创极重。

母虎顾不了身上的疼痛,情急救伴,根本就不怕蔡风刀势的可怕,朝蔡风飞扑而至。

蔡风一声冷哼,两腿竟一字叉开,双手握刀,反向那母虎的肚子剖去,母虎虎肚本来已经受了重重一击,那一记伤得并不算很重,但这一刻也并不是全好了,虎背那一脚只不过是当时的痛,而只一会儿便没事了,老虎的铜头铁背钢尾巴之说,并不是说得好玩的。

蔡风就要击它这致命之地。

“蔡公子在那边,快,快……”有人急促地呼道。

“蔡风,你千万不要出事呀!”凌能丽那声音竟带上一些哭腔。

蔡风心中一阵感动,心神一松的当儿,那母虎已经由头上抹过。

蔡风这才一惊,一声大吼,手中的菜刀以开山之势重重地劈入母虎的腹中,顺着母虎的冲势,一下子将母虎的小腹至尾巴后半部分给剖了开,但身子也被虎尾重重地打了一记,只痛得一声惨哼。

蔡风不由得暗骂不该松神,否则这母虎肯定会一刀致命。

滚烫的虎血洒了一身,老虎的肠子也流了出来,母虎一声歇斯底里的悲吼,拖着重伤的身子仍想跑。

公虎似是知道母虎受了重伤,也不顾自己所受的伤,再次向蔡风撞去。

蔡风身子一旋,以快捷无伦的身法躲开公虎的这一扑,手中的菜刀斜斩而下。

“啪——”“嗷呜——”公虎又一声惨叫,那被说成如钢鞭的尾巴竟一下子被斩断,鲜血喷洒而出。

蔡风的身子也禁不住一震,手心一热,暗骇虎尾巴厉害,但他的身形并没有过多停留,而是像腾起的夜莺一般向那母虎追去。

那母虎似是知道根本就逃不过蔡风,竟然回头发出一声凄惨的吼叫,再次向蔡风扑去,那公虎听到这一声吼叫,竟再也不理母虎,径直向老林之中跑去。

“有妖怪!”有人惊呼道。

“是蔡风,是蔡风!”凌能丽竟高兴得欢呼起来。

蔡风此刻的身子正在虚空之中像纸鸢一般飞掠,正被那几十只火把照个通亮,本来还不明白为何公虎又跑向老林,这一刻他才明白,因为这么多火把和人的到来,虽然救伴心切,却仍然知道保命要紧,那母虎的呼嚎正是叫公虎逃走的信号。

“啊——小心!”有人忍不住惊呼,因为赶来的人群,借着火把的光芒看到那只母虎已疯狂地向蔡风扑去。

蔡风在空中的身形的确会让人想到幽灵,所以有人会大呼“妖怪”,只不过这一刻却禁不住为蔡风担心。

“呀——”蔡风一声暴吼,两只脚便像是闪电一般踢向母虎的两只眼睛。

“嘣!嘣!”两声暴响,夹着母虎的一声惨嚎,蔡风的身子在空中倒翻四个跟斗,重重地落在地上。

那只母虎正扑到在蔡风身前不到三尺远的地方重重坠下,却因流血过多,连连重创,根本就无法再爬起来。

蔡风身形迅速扑上,一把按住母虎那大脑袋,以菜刀那厚厚的刀背,重重地击下。

“嘣!嘣!”母虎在一声惨叫之中终于归于寂静,那一群村民却静静地围在这个场子外面,距离蔡风两丈远分散排开,那火把的光亮把全场照得极亮。

没有人出声,他们似乎全都惊呆了,有些人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是事实。

唯有蔡风微微地喘息着,在寒冷的风中,极有动感。

“蔡风,你没事吗?”火把的光亮之下,凌能丽的眸子之中竟蕴着泪光轻柔地呼道,似乎生怕这只是一个一惊不破的美梦一般。

蔡风感动地抬起头,身子却仍坐在母虎的身上,望着凌能丽那担心而憔悴的样子,不由得露出一个笑脸,喘了口气,笑道:“傻能丽,我当然没事喽!”

“哦——哟——”村民们这才记起这一切是该值得欢庆,夜,全都破碎了,被欢呼声,被笑声全都给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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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刀道神话
更新时间:2008-3-25 23:38:47 字数:12040字
第三十三章刀道神话

这一切便像是一个不真实的神话,至少对于这些村民们来说,对这些普通的猎人来说,这是一个不真实的神话。

凌能丽的眼中那惊喜而欢快的泪花竟很自然地滑落了下来,神情激动得像个小孩子,竟一下子扑到凌伯的怀中。

惊喜得声音有些颤抖的凌伯,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凌能丽的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小孩子。

蔡风也笑了,笑得极灿烂,凌能丽从凌伯的怀中转过头来,刚好捕捉到蔡风那灿烂得有着温和和舒缓的阳光一般的微笑,在这一刹那间,蔡风清楚地看到了凌能丽眼里那深刻的柔情,而凌能丽也捕捉到了蔡风眼中的柔情,两个人的心不由得同时颤了一下。

“我说过,明日定会送你一张老虎皮,我现在正是来实现承诺。”蔡风眨了一下眼睛柔声向凌能丽道。

凌能丽不由得推开凌伯,所有的人又恢复了沉静,他们似乎很懂得制造气氛和情调,极为配合地不再出声。

凌能丽缓步来到蔡风的面前,深情地望了蔡风一眼,怨声道:“傻子,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担心你吗?又不跟别人说一声。”

蔡风不禁环了周围的村民们一眼,只看到那满脸的真诚,心头不禁一热,向他们抱拳道:“各位乡亲,各位叔伯大婶,兄弟姐妹们,蔡风让大家受惊了,这里向大家道歉,明日定为全村老小做上一顿大补虎肉宴,算是向大家赔礼可好?”

“好!好……”众人不由得一阵欢呼。

凌能丽不由得“扑哧”一声露出娇憨无伦而又温柔无比的笑声,笑骂道:“算你识趣。”

蔡风不由得看得一呆,干笑了一声,道:“你要不要试试骑在这百兽之王身上,让大家看看你同样不怕它?”

“好主意!”凌能丽像是一个没玩够的孩子,蹦跳着向母虎背上跨去。

蔡风却捕捉到了几道嫉恨如狂的目光,却只是暗暗好笑。

“真是想不到,蔡兄弟竟然可以把这只恶虎给除掉,真可是我们村里的大救星呀!”乔三有些激动地行了过来,重重地拍了拍蔡风的肩膀一下欢快地笑道。

“乔老三想不到的事可多了呢!”凌跃也激动地行了过来欢快地道,说着竟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母虎身上的那柔软而暖和的毛。

“的确,我乔三的眼睛不太好使了,有这么一个了不起的好汉,我居然没看到。”乔三嘿嘿一笑道。

“乔三叔,咱们还是先回村里再说吧,这里站着不冷吗?”凌能丽得意地从虎背上站起来娇声道。

大龙却拾起地上那截被斩断的虎尾,附和道:“是啊,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蔡公子真的没事吗?你的伤可并没全好呀!”凌伯关心地道。

“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被这虎血淋了一身,挺腥的!”

众猎人一听不由得都欢笑了起来。

“乔叔,那不是你的弓吗?”吉龙指着那株老树的树枝之上的大弓惊问道。

众人忙一抬头,这才发现树枝之上的那柄大弓,目光不由得全投在蔡风的身上。

“我上去把它取下来。”大龙说着便要爬树而上。

“这是蔡风干的好事,定要蔡风亲自去取下来,还要向乔叔道歉,私自偷人的弓也不说一声!”凌能丽凝眸望了蔡风一眼笑骂道。

蔡风不由得耸耸肩,不在意地道:“这个当然要向乔叔道歉,只不过若是说了一声便不叫偷了,因此我没向乔叔禀报一声,真是罪大恶极。”

乔三诸人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们哪里想到蔡风依然如此随和,自然开心得很,哪里还会在意拿弓的事,只是豪放地道:“要是蔡兄弟喜欢这张弓的话,你不妨拿去用好了。”

“乔叔真是糊涂,人家叫你乔叔,你还叫人家兄弟,这是哪里的叫法?”凌能丽娇嗔道。

所有的人不由得都微微呆了一呆,心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蔡风的心中却留着一丝甜蜜,感激而深情地望了凌能丽一眼。

乔三不由得爽朗地大笑起来道:“看我都糊涂成这个样子了,蔡贤侄快去把我的弓给取下来吧。”

此话一说,不禁让蔡风的脸微微一红,凌能丽的脸上也不禁飞上一朵红霞,蔡风并不理会人群之中传来的几道喷火的眼神,吸了口气笑道:“乔叔之命怎敢不从?”说着身子一晃,便像是一只灵巧无比的松鼠在笔直的树干之上连踏几步,再身子倒翻而出,便若一只刚由林中扑出的大鹰,向那挂在树枝上的大弓掠去。

“呼”的一声,大弓奇迹般地被蔡风抓在手中,身子再由三丈多高的空中翻着跟斗又落在刚才立身的虎旁。

“好!好!”一阵狂烈无比的欢呼立刻由十几个村民的口中暴呼而出,便连杨鸿之这样敌视的年轻猎人也为这精彩而优雅的动作而忘情地呼好,只不过呼了一阵子,竟发现是为情敌喝彩,便禁不住又变得极为心冷。

“神乎其技呀,神乎其技!”那几位忍不住惊叹不已地赞道,简直都快把蔡风当成神仙一般看待。

“乔叔,还你弓!”蔡风微微有些得意地道。

凌能丽却禁不住看得呆了,良久才欢呼道:“你说过一定会教我的,那你便把这会飞的功夫教给我吧。”说着也不顾矜持地拉住蔡风的手摇晃起来。

蔡风不禁好笑道:“当然可以,不过可是要很吃苦的哦!”

“我不怕苦!”凌能丽认真地应道,歪着脑袋露出得意而又幸福的微笑。

“好的,那我们现在还是回去吧,明日还要把那虎窝给捣掉,若不大家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蔡风呼道。

凌能丽却拉着蔡风的手,高兴地在众村民的簇拥下向村子里走去。自有几名壮汉抬起这数百斤的大虎尸兴高采烈地走回去。

叔孙家的老祖宗只差一点没有气得吐血,已一掌击碎了一极为精细美观的红木茶几。

叔孙家的老祖宗的脾气跟他名字一样臭,叫叔孙怒雷,不过记得他名字的人却几乎死得差不多了,叔孙家里的人并没有敢呼他名字的人,老祖宗事实上已经取代了叔孙怒雷这个名字,便是当朝的胡太后也只敢称他为老太爷。

历代的皇帝更改了不少,但叔孙怒雷的脾气却没有变,甚至他的眼神也全没有变化,那种愤怒的气恼的眼神无论是谁看了都会在晚上做一个不太好的梦,当今皇帝也是怕他这种眼神,才准许他可以不必上朝见礼。

叔孙怒雷的眼睛其实也没有什么,顶多亮得像是饥饿的野狼而已。只是在他愤怒的时候,虽只不过是两只眼睛,却让人感觉到自己似乎闯入了数只饥饿得快发疯的狼群之中一般,那种随时都有可能尸骨无存的感觉的确会让任何人晚上睡不好觉的。

叔孙怒雷一般在发怒之后会采取很激烈的措施,会让一切使他发怒的人和事都变得很顺手很顺眼,因此,熟悉叔孙怒雷的人都知道这个八十六岁的老头子极有手段。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例外的时候极少,极少并不代表没有,这一次就是例外。

的确,这一次叔孙怒雷发了一阵子怒,砸碎一张红木茶几、两张红木椅子,摔碎一套极为名贵的茶具之后,竟又平静了下来。

这是叔孙家族中人感觉最为奇怪和不解的一次,因为这大概很不合他们老祖宗的性格,也不像是他们老祖宗的作风,但这的的确确是由他们的老祖宗做出来的。

不过,这一次许多人都觉得似乎值得理解,谁也会像老祖宗一般,叔孙怒雷老是老了些,绝对不糊涂,不仅不糊涂,而且极精明,甚至有点老奸巨滑,老谋深算。他的一双眼睛在发怒的时候极为可怕,但他的一双眼睛更会审时度势,因此他活得极为自在。

这一次他必须审时度势,谁也不难想象有蔡伤这个敌人,有黄海这个敌人是多么的可怕,更可怕的却是那被称为“哑剑”的黄海居然可以开口说话,还会有师弟存在。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更不可思议的却是这被誉为未逢敌手,几可排名天下第三的可怕剑手,居然还会有个师父活在世上,这是何等不可想象的事呀。黄海的武功本已经那般高深莫测,而他的师父又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还有什么三十年之约,二十五年的禁言,每一条都似乎全都是江湖隐秘。

没有谁想到黄海的师父是什么人,但是任何与黄海联系起来的神秘事物都绝对不容忽视,绝对不容忽视。

蔡伤也一样,绝对不会有人敢小看这个人,叔孙怒雷更不会,他对蔡伤的了解比对黄海的了解绝对要深,黄海或许他还可以忽视,但蔡伤却绝对不能忽视,曾在一朝为官,说来与蔡伤之间还有一些渊源。每一个曾与蔡伤同朝为官的人都会知道惹了蔡伤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连第一大家族尔朱荣都不能否认这一点,以叔孙怒雷的老奸巨滑,又怎会不知蔡伤的可怕之处。

因此,叔孙怒雷这一次发过怒之后便很快平静了下来,他知道唯一能够好好解决的方法,只有按照黄海的吩咐,以十万两白银赎人,也只有这样,便是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吃亏上当之举,却也只能够打落门牙和血吞。

叔孙怒雷作出了决定,使叔孙家中的每一个人都安了心,因为每一个人都知道这种忍气并不可笑,也并不冤,如果每天再有五个人命丧别人的剑下,而又不知道凶手在哪里,那样绝对只会让人发疯。

这件事情似乎便只是这样给平复了下来,但在江湖之中却绝对是一场不容忽视的风波。

只不过在几天之中,晋城中所发生的事几乎已经传遍了北魏,甚至连宫中的胡太后都知道了这些事的经过,孝明皇先后派来信使来问候。

叔孙怒雷视此为一大耻,但胡太后权倾朝野,虽然他叔孙家族绝对不会畏惧朝中,却也不想得罪胡太后。反而正好借信使之旨转告朝中,告之蔡伤犹在人间,而且与太行群贼有联系。

这更是让天下武林都大为震惊的消息,朝廷大震,是因为蔡伤在北魏是一个几乎无敌的猛将,无论是武功还是军事才能都几乎是无人可比,只是宣帝并不是一个很明理的君主,功高遭嫉,鲜卑贵族并不能容下这样一个武功盖世的将才,才会将蔡伤逼上绝路。如今却听说蔡伤仍在人世,且与太行群贼在一起,这不能不让人想到那种极为可怕的结果。但谁都知道,天下能够出手与蔡伤抗衡的人恐怕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尔朱荣,这也让很多人都联想到将来这被誉为当世两大高手交手的情景。

蔡伤、黄海两大高手十几年后,声名再一次震惊天下,不会联想的人几乎是不配称做江湖中的人。

如今天下动乱不安,北有破六韩拔陵的起义军势如日中天,崔暹几乎全军覆没,单骑而逃,早已使得朝廷上下寝食难安,而江湖之中却变得沸沸扬扬,都在估猜蔡伤与黄海这两大高手登高一呼,天下相应之人肯定多不胜数。

这便是人心,人心都喜欢乱猜乱想,江湖人犹是如此,哪怕只不过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有人拭目以待。

最爱看热闹的人是江湖人,最喜欢凑热闹的也是江湖人,捕风捉影的也是江湖之人。

叔孙家族的大丢面子之事,早已被江湖之人给传得极神话了,黄海那种无影无踪的剑法更是炙口之说。当然叔孙长虹被绑之事并未在江湖中流传,叔孙家族绝对不想让这个消息在江湖之中流传。

蔡伤静静地听完归泰龙与长生的报告,脸色极为平静,便像是一座座在夜幕下的高山,没有半丝不安、惊诧愤怒、气恨之色,似乎这一切都是早已预料之中一般,没有人想到的惊讶和震惊。

归泰龙和长生及马叔怔怔地望着蔡伤,似乎要等他作出决定,对于他们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绝对不是。黄海在他们的眼里便像蔡伤一样重要,而黄海却隐瞒了十几年,对于他们来说,不知道是悲哀还是欢喜。

“你们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相信叔孙家的银子不敢不给,你们拿了这些银子给各寨中兄弟及各户兄弟分得一些便行。这一段时间,我还有事情要做,先要离开阳邑一阵子,有什么事情便让马三弟主持一下,更要小心各路的报复,江湖之中现在定已闹得沸沸扬扬的,说不准会有人来镇上踩探。”蔡伤冷静地吩咐道。

“公子的仇便不报了?”归泰龙急切地问道。

“他的仇已经算是报了,这些人并不能算是凶手,若说是凶手,应该是风儿自己。但我不相信风儿真的会跳崖舍身,我明白他的性格,泰龙着各寨的兄弟去访一访,再着人去我葛师弟那里,吩咐他去各路探听一下,破六韩拔陵的人可能会有人知道。”蔡伤冷静地道。

归泰龙一呆,眼中似乎露出了一丝希望,喜应道:“泰龙明白!”

“老爷子什么时候会回来呢?”长生恭敬地问道。

“说不准,或许明年才会回来,也或许半个月便可以回来,若是风儿回来了,你便叫他放心去闯荡一番,但却千万不要小看江湖,人说山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会给他留下一封信,你只要告诉他我给他留了信,他便会知道在哪里。”蔡伤淡漠地道。

长生和马叔望着蔡伤似乎极为自信蔡风会活着的样子,心中也不禁全都又充满了一丝希望。

蔡风今日的心情特好,伤势已呈痊愈之势,只不过天空却飘起了鹅毛似的雪花,不过蔡风却并没有丝毫冷的感觉,不仅仅是因为他对寒冷并不太在意,也是因为身上已穿上了凌能丽亲手为他做的虎皮夹袄和披风,远远地看去倒还真的似是一只大老虎一般。

蔡风的身份在这小村之中,已经有一个很特别的地位,那便是英雄的角色,他力毙四虎,这种让这些猎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但蔡风居然凭着一柄大菜刀将这四只虎全部击毙。而且,蔡风还会飞,这简直像是一个神话一般不可思议,因此蔡风成了村中有史以来最为有力量的人,虽然有几个人对蔡风嫉妒如狂,却只能望风兴叹,因为蔡风大有独占花魁之势,但每个人都有自知之明,根本就无法与蔡风比,在气势之上,蔡风的确可以压倒一切对手。

蔡风高兴的并不是这种压倒别人的优势,因为他一向对自己极为自信,这一点他绝对不会认为有什么特别,他高兴的是自己又可以毫无顾忌地行事,那种由死亡之中慢慢地挣扎着爬起来的感觉的确是一种极为舒爽和开心的事,伤势尽好,对于他来说又将意味着一次重生。更有凌能丽亲手为他缝制衣衫,这已经足够让任何一个男人都感到骄傲和满足了。

凌通老早便缠着蔡风教他“飞”了,在蔡风的眼中,凌通的确是个很好的习武材料,也像蔡风一般,什么都肯学,更能吃苦,虽然雪很大,依然早早地起来学蔡风教他的几个动作,练习腾纵之术,蔡风更专为他做了一个草扎成的活靶,极为结实,以给凌通练拳。而凌能丽的学习劲头也极高,每天早早地起来练习蔡风所教的心法,更加上她随父学医这么多年,不仅对药草的认识上有极深的造诣,对人体的筋络穴位、关节都了解得极为清楚,因此学起这种心法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蔡风每日综合各种击技,演练着一种专门打击要害,简单而易练的动作,专门配合着凌能丽使用。

这种只讲求实效的功夫,若是运用得好的话,杀伤力绝对可怕,简单而有效的攻击才是最厉害的,配合蔡风所教的那灵巧的步法,凌能丽学起来的确很快。

蔡风的要求都极为严格,对凌能丽也一样,有时候看似简单的一掌,却要让她练上上百遍,直到达到标准为止,那种发力,准确度和速度相配合的掌法拳法的确很难让发力掌握好,怎样才能够将全身的力道聚于一掌之上击去,而又怎样不被那力道的反震力击伤,这之中,蔡风都不厌其烦地解释,演试改正,认真仔细得简直比师父更严格。

今日一大早,雪很大,而蔡风依然像往常一般上山拾回被所设兽夹、陷阱逮住的野兽,那些雪似乎对他并不能构成什么威胁。

很庆幸居然逮上了一头大野猪,一只獐子,已经算是极为不错的收获了。

野猪几乎像小牛犊一般高大,达四百多斤重,几乎可让一家人吃上几个月。

叫来吉龙、大龙和凌二叔几人抬着这个大猎物,不亦乐乎地抬入村中,直让凌通、凌伯诸人一场欢喜,冬天已来,近日有蔡风出手,闯入老林猎兽,每天的猎物都超出人的想象,每几天便向蔚县的集子上送上一些新货皮毛,以换回村中之人冬天所需的米、油、盐、酱及一些布料之类的,几天下来几乎将整个冬天的东西全部准备了回来,怎不叫村里人都欢天喜地的。

但蔡风却发现乔三的脸色有些难看,不由得问道:“乔叔有什么事吗?”

乔三望了蔡风一眼,有些难以开口地道:“蔚县的张教头来了!”

众人不由得都一呆,齐问道:“他来干吗?”

乔三狠声道:“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蔡贤侄猎到四只猛虎,而有四张极上等的虎皮,他来便是想来要一张虎皮的。”

“想要虎皮?”凌跃惊问道。

“他的意思便是这样!”乔三也有些气不愤地道。

“他在哪里呢?”蔡风缓和地一笑问道。

“他现在在鸿之家中。”乔三似乎有些气恼地道。

“哦!那我倒去看看他可以出个什么价钱,还有一张虎皮,他要便卖给他好了。”蔡风哂然笑道。

“蔡公子,只怕他并不是存心想买。”大龙在一旁有些担心地道。

“哦,不存心想买?”蔡风一愣,旋又笑道,“他毕竟远来是客,便是不存心想买,生意不成仁义在,见还是要见的。”

众人望了蔡风那毫不在意的样子一眼,心中不由暗暗地着急起来,乔三又不由得有些担心地道:“他还带了六七个弟子。”

蔡风哪有不明白他们的心理,自信地笑了笑,道:“他带几个人一起来是很正常的,这里到蔚县路途甚遥,大雪天,野狼成群出没,一个人行走的确很危险,所以他便带着人来了。”

众人只好听信蔡风的话,乔三领着蔡风及凌跃加上大龙几人向杨鸿之的家中行去。

张涛的块头很大,坐在堂屋中间的木椅之上,像是一尊大塑像,腰杆挺得若标枪一般笔直,蔡风走进屋子的时候,他正在故作斯文地品着那并不怎么好的茶。

蔡风的眼睛微微一亮,堂屋之中的所有布置全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张涛所带来的汉子都很有气势,难怪以乔三的老练也要有些隐隐担心,但蔡风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淡淡一笑道:“想来这位便是张教头了!”

张涛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扭过头来很傲慢地打量了蔡风一眼,并不先回答蔡风的话,只是有些淡漠地问道:“听说你有几张上好的虎皮,对吗?”

蔡风听到这种口气,心中微恼,也并不回答张涛的问话,只是伸出脚轻轻地钩来一张椅子,扭身坐在火盆旁,先哈了口气,才漫不经心地应道:“张教头是在什么地方得知我有上好的虎皮呢?”

张涛微微一愣,没想到蔡风居然会如此傲慢不给面子,脸色微微一变,却并未发作,只是干笑一声道:“若连这一点都不知道,我岂还能算是道上混的。”

蔡风哂然一笑,道:“不错,我的确有几张上好的虎皮,这不,我身上已经穿上了一张。”

张涛脸色一变,急问道:“可全都用完了?”

蔡风装作讶然地道:“张教头为何如此着紧这些虎皮呢?”

“你可还有未曾动用的虎皮?”张涛沉声问道,目光紧紧地盯着蔡风。

蔡风也回望了张涛一眼淡然道:“有倒还有一张未曾碰过。”

张涛这才松了口气,面色缓和了些,淡淡地端起那杯热茶,浅饮了一口,故作高深地问道:“你可知道我这次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蔡风心中暗笑,却装作糊涂地道:“张教头还未曾说,我当然便不会知道了。”

张涛一愣,蔡风的回答似乎很出他的意料,不过,他也不会是傻子,哪有不明白蔡风只是故作糊涂而已,不由得“嘿嘿”冷笑一声道:“听说蔡兄弟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难道就没有猜到我来此的目的吗?”

蔡风哑然失笑道:“张教头也太看得起我了,虽然我蔡风自问不笨,但却知道猜始终只是猜,而不能算是答,与其猜错,不若等张教头直接明示好了。这样又干脆又利落,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曲折岂不更好!”

张涛似乎对蔡风的话大感兴趣,也不禁爽朗地一笑道:“快人快语,果然爽快之极!既然这样,我也不妨直说吧,我今日之来是想为我家老太爷送上一份贺礼,而恰闻蔡兄弟有几张几乎没有任何遗缺的虎皮,才想来此购上一张,只不知蔡兄弟可否愿意割爱呢?”

“这种虎皮我要得多了,也没有太大的作用,如果张教头的价格合理的话,我并不在意将虎皮卖给谁。”蔡风淡然一笑道。

“蔡兄弟希望出个什么价呢?”张涛似乎在想些什么,不由得有些冷然地问道。

蔡风拉了拉身上的披风,吸了口气道:“若是别人,没有一百五十两银子,绝对不会卖,但张教头却是例外……”

张涛脸色一变,似乎极满意蔡风的说法。

蔡风又道:“只要张教头出上一半的数目便可以将这张虎皮拿走!”

“七十五两?”张涛脸色微微一阴反问道。

“不错,这是最低最低的价格,若非看在平日张教头对本村的生意还挺照顾的分上,便是当今皇上来,没有一百五十两银子,也绝对不会卖出去。”蔡风坚决地道。

“照这么说,我还是要感激你如此看得起我喽!”张涛冷哼一声道。

蔡风望了一旁幸灾乐祸的杨鸿之一眼,又望了一旁惊得有些合不拢嘴的凌跃和乔三一眼,淡然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谈的是生意,做的是买卖,讲的便是公平,我与张教头之间更讲的是情义与买卖同在,因此,我们更不用作任何感谢之说。”

“你不觉得太贵了吗?”张涛依然有些微恼地冷声问道。

蔡风平静地笑了笑道:“张教头可知一张很完整的虎皮要卖上多少钱?”

“我并不想知道。”张涛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漠地道。

“那的确是一种遗憾。不过为了谈谈生意,我还是要讲一讲。”蔡风似乎有些失望地道,于是吸了口气道,“一张有十个箭孔,或十道伤口的虎皮,在邯郸可以值一百一十两银子。而在武安郡可值一百零五两,在邺城却可卖上一百一十二两,而有十个以下四个以上箭孔或伤口的虎皮在邯郸可以卖上一百五十两,最低也可以卖上一百三十五两。在武安可以卖上一百四十五两是肯定的,在邺城却可以达一百六十两,最低也有一百四十两,在邢台、沙河、鹤壁、晋城至少不会比邯郸差。而四道伤口以下的,价格则更高。而我这张虎皮却是没有伤口的,若是在晋城、鹤壁、邺城、邯郸等地出卖。最少也必须二百二十两才肯出卖,貂皮的皮毛或许比虎皮更好,但却绝对没有虎皮这般有气势,而且虎皮,整张比起貂皮更大,一件好的貂皮做成的衣服最高时可值千两黄金。而虎皮这样的价与貂皮相比,已经不知道要相差几许。在蔚县虽然我没有卖过虎皮,但我却知道,这样一张连一个伤口也没有的上等虎皮,绝对不止值一百五十两,今日我所开的价说起来已经是最低的了。”

众人不由得全都呆住了,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张虎皮居然能够卖上这么高的价,也的确,村中的猎人想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够猎到几只老虎,他们从来都未曾想过虎皮的价值会如此高,一百五十两银子可以折合成好几万钱,二百钱便可以买到一匹纱,一张虎皮居然可以买到一百多匹纱,这对于这个小村里世代为猎的人来说,的确是不可思议的事。更让人惊奇的却是,蔡风对各地的生意买卖的行情了解得竟是如此清楚,像是一个做了数十年的生意人一般老练!

张涛定定地望了蔡风一眼,吸了口气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蔡风淡然一笑道:“若是你天下什么地方都到过的话,而且又留心留意的话,你所知道的东西绝对比我多。”

“你不是这村里的人?”张涛阴阴地望了蔡风一眼,冷冷地问道。

“我以前不是,现在便是了。”蔡风毫不在意地答道。

“谁承认你是我们村里的人了!”杨鸿之冷笑着反问道。

蔡风冷冷地扫了杨鸿之一眼,悠然笑道:“有没有人承认那倒是次要,我是哪里人,也没有必要要人承认,有人说天下莫非王土,我的作风却是天下莫非我家,我在哪里,哪里便是我的家,这有何奇怪吗?”

杨鸿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无可反驳,只是求助似的向张教头望了一眼。

“有人怀疑你与朝廷的通缉犯有关,今日我们主要目的只是想请你到县府衙门里走一趟。”张涛神色一转,声色变得有些冷冷地道。

“不错,几个月前,邯郸城被盗总数达四十多万两白银,传说这一群大盗向北潜逃,几日前经过各地府县的严密调查,你已列入了重点怀疑对象,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到县衙走一趟。”坐于张涛身边的另一名汉子也冷声插口道。

蔡风一愕,旋不由得好笑,问道:“真是好笑,敢问这几位兄台之中,有几位是官衙之官的兄弟呢?”

“除了我,其他人都是。”张涛冷冷地道。

“张教头,我们敢保证蔡公子不是坏人……”

“你们保证有个屁用,你们说的话能抵得上国法吗?”张涛不屑地讥讽道,嘴边却泛起一丝得意的笑意。

蔡风望了望杨鸿之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心不由得暗怒,但却依然悠然自得,故作讶然地道:“哦,你们原来全都是为我一个人而来,真是叫蔡某担当不起,不知道这几位官大哥如何称呼呢?”

“我叫王聪敏,人称大刀王!”那坐在张涛之后的汉子沉声道。

“江林,人称神锁!”一个极壮硕而又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冷冷地道。

“张寿欢,人称飞索!”与江林并排而坐的汉子也冷冷地道。

“朱立保!”“田志生!”“操冬贵!”剩下的三人一一报出自己的名字。

蔡风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六人一眼,淡然笑道:“真想不到居然劳动了如此盛名的大捕头出动,真是应该值得庆幸。”说着语气一转道,“只不知几位兄台可有公文在手?”

那几人不由得同时一呆,他们料不到蔡风会如此刁,依然能如此坦然自若地谈话,王聪敏冷声道:“我们的话便是公文。”

蔡风脸色霎时便像快要下雪一般阴冷,目中寒光一射,冷然强硬地道:“没有公文,我可以说你们假公济私,也可以说你们扰乱民心,更可以说你们办事失职。捕头,没有公文并没有任何权力逮捕任何没有直接犯罪的百姓,你既然说对我有怀疑,便不应该不带任何公文,我也可以说你们只是一群欺民扰民的盗贼,你们没有任何权力要求我做任何事。”

“你,简直是目无王法。”王聪敏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其余的人却没想到蔡风居然先来一场抢白,使得他们本来想象的计划几乎给扰乱。

蔡风冷笑道:“要是来做客,我可以念你大雪天大老远跑来不易,可以不与你们计较,但若说到王法,似乎在坐的没有哪一位可以代替王法。想要做生意的话,我欢迎,我现在依然坚持七十五两银子卖给你们,但下一刻心情不大好的时候,可能七百五十两白银,我也绝不会卖出我的这张虎皮。”

“你好像很不把官差放在眼里哦!”张涛冷眯着眼睛冷漠得没有一点感情地问道。

“张教头……”

“乔叔、凌叔不必说!”蔡风摇摇手打断乔三与凌跃的话,立身而起,踱了两步,冷然一笑道:“张教头如此说也未尝不可。说真的,在我蔡风的眼里,天下没有几个人可以放在眼里的,对于你们,我更不必放在眼中。”

“大胆!竟敢连张教头和官大哥们也不放在眼里。”杨鸿之狐假虎威地叱道。

蔡风不理吓得脸色苍白的凌跃和乔三,也不理脸色铁青的几位官差,斜眼望了杨鸿之一眼,目光若冰凌一般寒冷,使得杨鸿之竟有一种置身冰雪的感觉,禁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不敢出声。

“你的确够狂,不过对于你来说,空口说大话似乎不会有什么好处。”张涛似乎极欣赏地望了蔡风一眼悠然道。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似乎并没有发现说大话有什么不好,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发现能有这个资格对我说这样的话,你们更似乎不够资格。”蔡风言语之中更加狂傲地淡淡道,似乎真的根本就不将所有的人放在眼里一般。

王聪敏和另五名捕快阴沉着脸立身而起,王聪敏冷笑一声道:“你敢拒捕?”

蔡风不屑地望了他们一眼,冷笑道:“我不会拒捕,但你们还不配来抓我,更没有任何公文,这捕从何说起?”

王聪敏与江林诸人不禁相互打了个眼色,这才阴狠地道:“好,今日我就要抓起你这胆大狂徒。”随又对着凌伯与乔三喝道:“你们若想插手官府间的事,我也会将你们与这狂徒一样对待。”

凌伯与乔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咬牙,正要开口,却听得一声娇呼从门外传来,道:“你们不可以抓他!”

“为何要一直向西行走?”黄海冷冷地问道。

风吹得愈来愈烈,天空中的雪似乎连成一片浑厚的灰色云层盖了下来,落在地下却成了洁白洁白的,有的在空中打着旋儿飘入黄海的脖子之中,但黄海并没有感觉到冷,他身上的虎皮披风,依然那般有气势地微扬着,头顶那紫貂皮帽却换成了一个极大的斗篷。一切都显得那般平静那般自然,唯有那两道眼神,淡漠得便像是吹过的寒风,定定地凝视着他身边那穿着黑披风的汉子。

在弥漫飞舞的雪花之中,那黑披风的汉子在马背之上依然是那般挺拔,那般有气势。

“师兄不是从来都不会问没有必要的话吗?”那汉子有些惊讶地反问道。

“但我只答应去见师父,这却与路线上不符,难道这也算是没有必要?”黄海有些不诧地道。

那汉子哑然失笑道:“我竟忘了告诉师兄,师父搬了住址的事,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师父搬了住址?”黄海诧异地问道。

“不错,师父这些年不想见任何熟悉的人,包括萧衍,而师妹几乎每年都会与萧衍去拜见他老人家,因此他老人家才决定西迁至白龙江边。你也知道师父他老人家的脾气和性格,绝对不希望因红尘之中的事而影响了他的圣心。”那汉子吸了口气悠悠地道。

“师妹与萧衍好吗?”黄海神色黯然地问道。

那汉子悠悠地吸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萧衍比师父大二十岁,我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快乐。”

“难道你不恨师父?”黄海突然声音转厉道。

那汉子一怔,避开黄海那逼人的目光,有些淡漠地道:“但他是我们的师父,何况我们能有今日,全是师父所赐,我们有什么权利去恨他?何况天下的女人多得是,你又何必苦苦地恋着师姐呢?”

黄海冷哼一声道:“你言不由衷,你也是在逃避现实,难道你敢说你心中没有传音?”

“有又怎样?难道你能够改变师父的决定?难道你斗得过萧衍?就算你武功比萧衍好又怎么样?但是他身边有数千名死士,有数百一等一的高手,他更掌握了近百万的精兵,而你,你有什么?我,我有什么?我只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我们除了一条命之外,还有什么呢?死了,也不会有人掉一滴眼泪,甚至还不知道有没有可以葬身的地方,你说你能与萧衍比吗?你说你能得师父宠吗?你说你能有能力去讨好师姐吗?这一切都是谁的错?是谁的错呢?”那黑披风的汉子带住马头,脸色铁青,激动而又悲愤地向黄海大声道。

黄海不由得也带起马缰,定定地望着那汉子,心神不由得一阵疲惫,但并没有因为这一顿骂而发怒,当望向那汉子的眼神软化之后,禁不住仰天一阵长啸。

声音冲天而起,直插入云霄,历久不绝,生生不息,那些飘飞的雪花就像是流动的飞蝗,顺着黄海口中所呼出的气流冲霄而起,气势之惊人,足以动天地。

原野之上的回音激荡难平,地上的雪层似乎也在激动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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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剑啸雪原
更新时间:2008-3-25 23:39:26 字数:12191字
良久,黄海才收住长啸,静静地望着天空,依然那般淡漠,依然那般昏暗,像是沉睡了千百年之久的死尸。

天空之中,除了雪,依然是雪,松枝压成不堪负荷的老翁,永恒地伫立成一株株莹白的风景,远处起伏的山峦,在眼皮底下,只不过成了一段起伏难平的弧线,一切的一切,只不过像是昨夜做的一个梦。

马蹄踏出的脚印早已被大雪填成一串串极细碎的印迹,便像是黄海心底埋藏了几十年的往事,连成一片在心头上映。

“师兄在回避现实?”那汉子淡然道。

“我没有,我没有!”黄海有些激动地道。

“你是,你没有一刻不在回避现实,只你离山而去的那一刻起,二十五年来,你没有一刻不在逃避,你没有一刻敢去面对现实。”那汉子毫不放松地道。

“你胡说,我为什么要逃避现实,我为什么不敢面对现实?”黄海吼道。

“你一出江湖,便不停地找人比剑,不停地杀戮萧衍身边的高手,不停地让南朝高手损失,而又不停地扩大自己的名声,但你敢说你这一切不是为了做给师姐看吗?你敢说你这一切之中没有存在一种报复的心态吗?说到武功,师姐早就知道你的武功,你的武功在天下武林之中除了有数的几个人之外,有谁能比,还用得着比吗?你只不过要告诉师姐,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人而已,你只是想让师姐知道她没有选择你是她的错!”

“住嘴!”黄海像是受伤的狮子一般吼道。

“我们都是男人,不错,你喜欢师姐,我也喜欢她,我会不明白我的痛苦吗?但男人所需的便是勇气,必须有勇气面对现实,必须有勇气正视一切,更要看清楚一切的形势,你以为你能够天下武功第一便可以让师姐后悔吗?天下武功第一又怎样?那只能是一个假象的实力,那全都不如某人的一句话,他们手中掌握百万大军,只要他们随便说句话,你可以敌得过百万大军吗?你可以敌得过千万个武功高手的联击吗?你能够用天下第一去换她的幸福吗?不能,你若流浪一世,她也必须跟着你流浪一生,你若隐居山林,她便得与你贫贱一生,你若流入市集,你始终比不过人家举国财力,这是命吗?”那汉子不依不侥地道。

“不,这不是命,你不要再说了。”黄海有些虚弱地吼道。

“不。我还要说,这个世上我不说你,还有谁知道你,还有谁知道你的苦处,我不说你,你哪还有几个亲人,你是我师兄,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却像是兄弟,我不想见你成这个样子,绝对不想,你应该是叱咤风云,应该是挥手成云,吐气成雷,天下敬仰的人,而不是受人敌视。”那汉子也有些激动地道。

“你领我到西方来便是为了说这些?”黄海声音变得有些冷厉地道。

那汉子也恢复了冷静,定定地望着黄海,便像是望着一潭没有生命的湖水。

良久才吁了一口气道:“不错,我带你向西行是想对你说这些。”

“那是不是师父在白龙江畔结庐也是说谎?”黄海冷冷地问道。

“那绝不是谎言,我没有必要说任何谎言。”那汉子沉声道。

“那师父是什么时候搬到白龙江畔的?”黄海有些疑问道。

“十五年前!”那汉子淡淡地应道。

黄海再也不做声,只是淡漠得便像那飘落的雪花,冷冷地望着那汉子,良久,才吸了口寒气道:“你现在不是在回避现实?”

“不是,我一直都没有回避现实。”那汉子仰望着天空,任由那飘散的雪花轻轻地落在那刀削一般有棱角的脸上,像是在说梦话一般深沉地道,眼神之中充满了自信而坚韧不拔的神光。

“那我们赶路吧!”黄海有些漫不经心地道。

香风一涌,所有的眼睛都禁不住亮了起来,包括张涛和那六个捕快。

说话的正是凌能丽,一身虎皮小袄,虽然天气很寒,但这身打扮绝对不影响整体的形象,更何况那张有些微红的俏脸,配着有些紧张的眼神,本身就是一种极为诱人的感觉。

绝对没有普通女人们那种臃肿的感觉,那身虎皮小袄,让她显得更有精神,更有活力,虽然那种完美的曲线不可以展现,但那高挑的身材,正好给人一种爽朗而舒畅的视觉,而这种男孩式的打扮,更衬出一股不灭的英气,连蔡风都忍不住暗自叫好。

“能丽怎么也来了?”杨鸿之似乎有些无措地问道,眼神却似乎有些转不过来。

“我为什么不能来,你不喜欢我来吗?”凌能丽奇怪地问道。

“不不,怎么会不喜欢你来呢?”杨鸿之忙慌里慌张地解释道。

凌能丽不再理会杨鸿之怎么样一个表现,只是一跨步,挡在蔡风的身前,娇声道:“你们不能抓他,他是个好人,为民除害,是我们村里的救命恩人,若是你要抓他的话,就先抓我。”

蔡风听到凌能丽语气中那股坚决之气,心中不禁一阵感动,正要说话,却被杨鸿之插口道:“能丽,他可是对官差大哥们无礼在先,又是朝廷的疑犯,你怎么能护住他呢?”

凌能丽不由得气恼地望了杨鸿之一眼,气道:“你很欢喜吗?我的事要你管。”

杨鸿之的脸一下子差点没气得发绿,但却张口结舌无法还口。

“你认为我不敢连你一起抓?”王聪敏眼睛一转沉声道。

张涛却打了个“哈哈”,淡然笑道:“既然这位小姐出面如此说,那不如就由你跟我们到县衙去保证一下,就应该没事了。”

“真的?”凌能丽神色一喜道,不由得扭头望了望蔡风。

“自然是真的,我张涛敢用性命担保是真的。”张涛拍拍胸脯道。

凌能丽正要出声,凌跃和乔三也要说,却被蔡风冷冷的声音打断了。

“你的性命值几个钱?你便是有一百万条命也抵不上她一根头发。”蔡风说着伸手一拉凌能丽至自己的身后,也不理凌能丽的表情,只是冷冷地盯着张涛的脸。

“蔡风……”凌能丽欲言又止地拉了蔡风的衣袖,有些担心地道,但心中却甜蜜无比。

“哼,这是你自找苦吃。”张涛脸色变得铁青道,同时向王聪敏、江林诸人打个了眼神。

王聪敏和江林等六个捕快立刻向蔡风围到。

“要抓便将我们一起抓去!”凌能丽坚决地拉着蔡风的手认真地道。

蔡风也禁不住握住凌能丽那有些冷凉的小手,扭头粲然一笑道:“没事的!”

“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要我们动手?”王聪敏沉声喝道。

“我没有束手就擒的习惯,也不想听任何人的吩咐,你们有本事尽量使出来。”蔡风轻柔地拍了拍凌能丽的肩膀,自信地道,同时温柔地将她送至乔三的身边。

“呀!”王聪敏的一声暴吼已在此时传到,那柄本来背在背上的大刀已经像是一道大门板一般向蔡风的头顶落去,而江林手中却出现了两只金属大锁链,幻起一阵“呼啦啦”地大响向蔡风背后攻到,其他几人都不甘落后地出手。

杨鸿之目中射出一道怨毒而幸灾乐祸的神色,像是极欣赏这一幕,而张涛却冷笑像看戏一般地望着蔡风。

“小心!”是凌跃、乔三与凌能丽及大龙几人同时喊出来的。

蔡风此时却仍然不忘向凌能丽淡然地笑一笑,充满了无限的柔情,却也饱含着无比的自信。

杨鸿之最得意、最兴奋的一刻就要到来之前的那一刹那,蔡风居然成了一片淡漠无伦的幻影,一片像梦一般的色彩。

色彩极为诡异,大大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呀呀……”惨号之声竟然是六个,然后一切像梦幻色彩的战局都变成了现实。

并没有所有人想象之中的那样,蔡风也没有死去,甚至连一口粗气也没有喘,依然是那一脸漫不经心,那种扬扬自得,给人的感觉便是像是在看戏。

是在看六个捕快的戏,这的确是极好玩的游戏,江林的双锁竟一只锁在王聪敏的手上,一只锁在朱立保的手上,还有张青欢的飞索竟把田志生与江林的脚缠在了一起。而王聪敏的刀却被田志生的双钩紧紧地锁着,朱立保正望着自己的拳头发呆。因为他居然打在了操东贵的脸上,操东贵正捂着自己的脸,苦哼在地,地上几颗带血的牙齿,正是他的,而张青欢也捂着自己的胯惨哼不止,因为这正是操东贵落脚之处。

六个人乱成一团糟,却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而蔡风是如何出手的,却根本没有人看到,连一旁一直盯着蔡风的张涛也没有看出蔡风是如何出手的,似乎一切都只是在眼睛一花的刹那便已经发生了,这真是不可思议之极,连凌能丽、乔三、凌跃、杨鸿之诸人也全都呆住了,他们似乎根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便像是神话一般。

“你们为什么会这样子?”蔡风故作惊奇地问道,眼中却只有嘲弄之色。

“你这妖人,使用妖术。”王聪敏等人脸色极为难看地怒喝道。

“是吗?”蔡风冷笑着问道,同时,脚下微微地逼上一步,浑身竟散发出一种难以抗拒的杀意,像是流动的液体一般,在虚空之中流淌,毫无阻隔地流入众人的心中。

包括张涛在内,几人不禁同时打了个寒战,室内的空气在霎时竟比室外雪地之中的空气更冷,便像流动的并不是风,也不是空气,而是冰和冰水。

张涛与王聪敏诸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大退了一步,惊惧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蔡风望着他们那种恐慌的样子,不由得微微有些得意地笑了笑道:“我没干什么呀,我只是来看看几位官爷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们便如此恐慌!”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张涛惊惧地问道,他的确在心头有些发寒,他见过的人当中,似乎没有一个人能有蔡风这般可怕诡秘,轻描淡写之间却可以制造出如此凌厉的杀机。

蔡风这才停住脚步,冷冷地望了张涛一眼,冷漠得不带丝毫感情地道:“你们还不配问。”

“你好狂,难道你的眼中便没有官府了吗?”张涛有些心虚地道。

蔡风不屑地笑道:“只要谁有狂的资本,谁都可以狂,我眼中自然有官府,但眼中却没有你们。我告诉你们,我不太喜欢看到你们这一群欺善怕恶之辈,最好尽快在我眼皮底下消失,否则你们的眼里将会什么东西也没有。”说着双目之中射出骇人的杀机,直让张涛诸人再大退几步。

“好,今日算你狠,我定会记住你今日的话。”张涛有些底气不足地道。

蔡风不屑地扫了几人一眼,冷漠道:“我蔡风随时都会等着你们的光临,但你们若是找我蔡风之外的人麻烦,或是今后有任何人在蔚县受到刁难,我会保证你们便像是这把刀一般。”说着伸手以闪电之速抓住锁在田志生双钩之上的大刀,也不知道用个什么手法,竟将田志生甩翻在地,刀已经在蔡风的手中,再轻轻一抖,“啪”的一声,本来一柄像门板一般的大刀,竟然断裂成一寸寸的短短数截。

众人不由得全都惊得目瞪口呆,哪想到蔡风的劲道竟会如此可怕,一柄好好的大刀,竟若豆腐一般碎成这样,这让人如何不惊,他们想都未曾想过世间竟会有如此神奇霸道的劲气。

张涛与王聪敏诸人不再是看蔡风,而是看地上的碎刀片,便像是在做一场没有醒过来的梦一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或是能说什么好。

良久,张涛的脸色恢复了阴沉,再也没有望蔡风一眼,甚至连杨鸿之也没望,只是偷偷地打量了凌能丽一眼,这才对王聪敏诸人冷冷地呼道:“我们走!”说着转身头也不回地便向外面的雪地里行去。王聪敏诸人半句话也没说,便跟在张涛的身后,若斗败的公鸡一般行了出去,甚至连那断刀也不愿再瞧。

蔡风淡淡地一笑,一拉仍在惊异的凌能丽的手,缓和地一笑道:“我们走吧!”

凌能丽这才回过神来,犹有些不敢相信地望了一眼地上的碎刀,忍不住伸手将那些碎片全都纳入兜中,这才拉了乔三及凌跃一下,娇声道:“我们走吧!”

凌跃与乔三不由得狠狠地瞪了杨鸿之一眼,又崇敬地望了蔡风一眼,随着蔡风与凌能丽的身后大步走出屋子,大龙似乎有些同情地望了杨鸿之一眼,想说什么,却并没有说出口,跟着也转身而去,空荡荡的屋子唯留着杨鸿之若呆鸡一般愣愣地望着那一盆火,像是做了一场难醒的梦。

风很大,雪也很大,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天空的云依然低得让人心喘不过气来,那种昏黄之色便像是被人扰动了泥浆的池水一般颜色,那似乎并不是一种赏心悦目的景致。

地上那一望无际的雪,像是使人置身在一个特别的海洋,沧海一粟,便是这时候最有情趣的感召,最有韵味的色调。

风吹动飘在空中的雪花,风掀起落在地面上的雪花,使在旷野中,道路上只有无尽的凄迷,无尽的荒凉,无尽的单薄和孤独。

黄海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线,目光便像刀子一般的寒风,划过天地之间所有的朦胧,那顶系得很紧很紧的斗篷在脖子上系成一种超然的傲气,便像是风雪之中一株独特的苍松。

马蹄早已用棉布包扎得极紧,甚至再在外面包裹了一层生皮,以防马蹄被冻坏,马首也以生皮轻绕,露出两只眼睛和鼻子及嘴巴,因此,这两匹马儿并不惧怕行走在风雪之中,但,这也绝对不能算是一个很好受的旅程,绝对不是。

一路上极为沉默,包括那黑披风的汉子,便像是这天上飘落的大雪一般沉默得有些让人心寒。

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们两人在行走,也似乎只有两排极远极有规律的蹄印在延伸,不断地延伸,像是两条盘旋蜿蜒的长蛇。

黄海眉梢掀动了一下,便像是天上的飞雪一般轻柔舒缓,但那黑披风的汉子却极为敏感地觉察到这眉梢的一次掀动。

风依然是那般劲烈,也是那般轻柔而生动,但最生动的还是黄海的眼睛,那汉子的眼睛也极为生动。

的确很生动,那突然睁开而射出无比凌厉神光的眼睛,竟比那道闪烁在空中的剑更生动,更耀眼。

其实,那柄剑也极为生动,生动得有些像是腾跃在骄阳下的金龙,那的确很有气势。

不仅仅是那柄剑生动,而那握剑的人也是如剑一般生动,便像是雪原的精灵,像是在冥界中飘游了千万年的孤魂。

这人,这剑,这雪全都是洁白的,连头发都以白色的布包裹着。

黄海与他师弟的身影霎时像两道冲天而起的旗箭,在虚空之中拖起两道与这洁白世界极不协调的轨痕。

地上的雪霎时全都爆开了,便像是一堆巨大的能量的火药在地上爆了开来,那本来极厚的一层雪全若疾涌的风流狂乱起来。

马惊嘶,雪飞舞,天空似乎全乱成了一片,最乱的不是雪,最洪亮的也不是马嘶。

最洪亮的是黄海与他师弟的长啸,冲天而起,抛向云霄,洒落地上的长啸,宁静的雪原被撕得几乎没有半点温柔。

最乱的是那一柄柄闪烁的剑,那一个个在虚空中跃动似精灵一般的人影,全都是埋在雪下一朝复出的可怕人物。

黄海早就知道这一切的变故,便像是他知道天空中的雪下不住,突然停下一般,所以他在第一柄剑,第一个人破出雪层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全都升上了天空。

黄海与他的师弟,落下来的时候,便在虚空之中消失了,便像淡化入空气之中一般,奇迹般地消失了。

但天空中却多了两团巨大的雪球,地上的雪,天空中的雪竟全都在虚空之中凝结,幻化成形,便成了两团像大陨石一般的雪球,重重地砸落在精灵乱舞,剑花狂乱的虚空之中。

“轰——轰——”两团大雪球便在那些精灵接触的前一刹那间爆了开来,便像是雪球之中数十斤火药,居然在刹那间引爆了一般,千千万万的雪团全都向外狂野地喷射而出,拖出去的不是爆射的能量,而是剑气。

那雪团爆开,之中狂涌而出的竟是剑气,比这寒风更阴冷一千倍,比北风更肃杀的剑气。

天空中的雪花竟似在一刹那间全都凝住了一般,全都静止下来了,便在那些剑激涌而出之后的一刹那,天空之中本来狂乱的雪花竟然全都静止了下来,至少这一块空间全都静止了。

“当!当!”也没有人可以记得清到底交击了多少次,到底有多少声轻响,但在空寂的雪原,却有一种超脱萧然而优雅的感觉,便像是一曲最美的韵律,最有动感的节奏。

声音便像那两声长啸一般在虚空之中徘徊不绝,良久不息,却有着一种震人心弦的力量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房。

有几声闷哼传入这震荡的声韵之中,夹杂成一支有些惨烈的喧响。

天空中再一次忧愁寂静的时候,雪原之上多了几点极为碍眼的鲜血,极为灿烂的鲜血,不多,只有那么几滴,但这却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了人们,刚才是一个现实,而不是一场虚幻的梦,不是。

黄海依然是黄海,他师弟也依然是他师弟,但两个人再也不是在马背之上,马仍然在,但却是在两个人的四只手加起来都摸不到的地方惊嘶。

而在黄海与马之间却多了几个人,全身洁白像是幽灵一般的人,也不只几个,而是几十个,竟会有几十个人。

黄海竟然笑了,笑得很有趣,不是因为那几十个人手中那些灿烂的剑,也不是因为那几十个人眼中那逼人的眼光,更不是因为那几十个人都是绝不好惹的角色。这些黄海早就知道,他要笑的却是他发现自己竟像是被围住的猎物,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还有被当做猎物的时候,十几年来都没曾想过,因为他觉得这一生再也不需要这样了。

但这次他的确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活生生的猎物,那是从那一群人的眼睛之中读到的一个看法。

那黑披风的汉子很平静,就像他脚下所踩的雪厚一般平静得让人几乎会认为没有一点生命的存在,也很沉稳,便像是那暗黄色的天空,便像是那轻扰的云层,但他的眼神却极像天空中飞洒的雪花,那般活跃、狂野而冰寒,紧紧地盯着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不是很高,甚至有点矮,但给人的感觉却像一只豹子,雪中的豹子,他也披着一件披风,却是洁白的,便像是雪原的颜色,那般纯洁,那般清淡,那般恬静,他的头上并不是包着白巾,而是一顶极为美观而且典雅的白色帽子,倒像是一只雪貂般可爱。但这个人绝对不会可爱,更不会很恬静,至少他的眼睛已经告诉所有的人,他是个狂人,狂人没有几个是世人能够接受的,而像他这种人大概这个世上能够接受的人便是他的父母和兄妹,其他人甚至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那穿着黑披风的汉子看着他,那的确是迫不得已,否则,他绝对不会去看这个人,更不愿看那两道比眼镜蛇与狼加起来还可怕的眼神。

的确,他必须要看,不看他可能便会成为一具尸体,一具放在大雪山里冰冻都保存不了一刻钟的尸体。

“尔朱追命!”那穿着黑披风的汉子冷冷地而又有一丝惊讶地呼道。

黄海的眼角牵动了一下,也便是因为这个名字牵动了一下,他很早便听说过有这个人存在于世上,但却一直没有机会见一见这传说中代表死神的人物。

尔朱家族之中的实力的确没有几个人可以知道,尔朱家族列入传说之中的可怕人物极多,至少有这个尔朱追命,更有一个尔朱天光,还有尔朱天佑,只是他们的光辉全被尔朱荣给掩盖了。因此江湖中一提到尔朱家族便只会想起尔朱荣,却难得想起这被称做为“死神”的尔朱追命,但黄海却绝对不会不知道这个尔朱追命,早在二十年前,他就有意找这个“死神”比剑,但一直无法找到这个死神的踪影,却不想在二十年后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但这一次却并不是一般的比斗。

“万俟丑奴!”那白衣汉子并没有否认黑披风汉子的话,反而低低地念出一个名字。

“你果然是尔朱追命!”那黑披风的汉子沉沉地道,但眼角却有着一丝微微的惊讶。

“你也不愧是万俟丑奴。”尔朱追命反口居然轻赞了一声。

“只是我没有想到堂堂尔朱家的第四大高手居然会用这种偷袭手段。”万俟丑奴冷笑道。

“这个世上并没有什么公理,也没有什么规矩,更不用讲什么身份,讲这些的人只不过是一群大大的傻瓜,大大的笨蛋。我是人,在这个世上高手并不一定能够活得好,而猎人却一定活得好,所以我便只会做猎人,一个不择手段猎取兽物的猎人。”尔朱追命淡然地笑道。

“好!尔朱家的人果然见识不同常人,这个世上的确只有猎人才可以活得好,如果你是猎人的话,我便做上一回猎物好了。”黄海有些赞赏地笑道。

尔朱追命冷冷地望了黄海一眼,淡淡地一笑道:“你的剑法的确不错,绝不会比万俟丑奴差,可我想不出你叫什么,看来真正的猎人反而是你了,因为我这次做的猎人已经不算很合格。”

“你很坦白,但你为什么不猜猜我叫什么呢?”黄海很轻松地笑了笑道。

“能有你这种剑法的人,天下并不多,在我的家族中倒可以找得到,而在我家族之外却似乎只有一个人,但你却不是他。”尔朱追命想了想道。

“那个人是谁?”黄海依然很悠闲地问道。

“那个人便是哑剑黄海,在你没有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倒有些怀疑你就是他,但这一刻,却知道你不是他,因此,我只能说并不知道你是谁。”尔朱追命淡然道。

“是尔朱荣要你来杀我?”万俟丑奴冷冷地问道。

“有我二哥的意思,但我的意思却更多,没有人可以在得罪了我尔朱家族之后仍然能够活得很逍遥,虽然你万俊丑奴是一条汉子,也不能。”尔朱追命冷漠地道,眼神之中恢复了那种毒蛇般阴狠的厉芒。

“但是你为什么不想一想,当尔朱伦害死别人一家时的那种感受呢?”万俊丑奴冷冷地回应道。

“要是我伦侄是那一家人所杀,我无话可说,但是你却不是。”尔朱追命冷冷地道。

“天下又有几家之人可以与你尔朱家族抗衡,天下又有多少人可以在受了你尔朱家高手欺负之下,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杀了仇人,这叫天下事天下管!”万俊丑奴有些气恼地道。

“但我却也是自家仇自家报,因此,没有人可以干涉我们。”尔朱追命极冷峻地道。

“那你尔朱家便是没有王法了!”万俟丑奴扫了那几十名如冰雕般的剑手一眼,冷冷地问道。

“我们尔朱家族便代表王法,便是作为朝廷的王法来讲,我也必须杀你,别人可能不知道你万俟丑奴的野心,但我尔朱家族却是洞若秋毫,所以,我必须杀你。”尔朱追命冷笑道。

万俟丑奴脸色一变,不由得目中神光暴射,便像是盏明灯一般,定定地锁在对方的身上,空气之中立刻弥漫了剑的气息。

尔朱追命神色间显出一丝讶然,似乎对万俟丑奴的变化有些微微的惊异,因为万俟丑奴在这一刹那之间竟似成了另外一个人一般,无论是气势还是杀意,都绝不是刚才可以比拟的。

“你原来比江湖传说中的更为厉害,看来只不过是你一直在隐藏实力而已,今日看来我尔朱追命不会有虚此行了。”

“你今日的确不会有虚此行,我也想找你算上一笔账。”黄海淡漠的语音之中充满了肃杀之气。

“什么账?”尔朱追命不由得微微有些惊异地问道。

“你可记得十六年前,你尔朱家派出的十名好手追杀一个人?”黄海淡漠地道。

“你说的是那蔡伤的一名家将?”尔朱追命有些惊异地问道。

“你记得倒是挺清楚的哦。”黄海也有些讶然地道。

“能劳动我尔朱家族出十个人追杀的人便不会有几个,何况只为了一个人便派出了十个,便是数也不可能在几十年之中数出几个来。”尔朱追命极自信地道。

“那就很好,那我告诉你,那个人便是我。”黄海冷漠地道。

尔朱追命大感意外地问道:“你就是十六年前蔡伤的那个家将?”

“不错,你应该知道蔡家一百多位兄弟及主仆被杀是谁为幕后主使人吧?”黄海眼中杀机暴射道。

尔朱追命淡然一笑道:“我自然知道,不过这也好,想不到十六年后会继续由我来完成那一桩没有完成的任务。”

“那我便祝你好运,但愿你这个猎人可以做得长久。”黄海冷漠地道。

“那用不了多久便会有分晓的,你不用着急!”尔朱追命淡然一笑道,但他马上又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立刻感觉到了一柄剑的存在,一柄似虚幻而又真实存在的剑,其实存在于自己的心中。

不,应该是两柄剑,两柄真实存在于心中的剑,尔朱追命知道,这两柄剑绝对不是他自己的,而是立于他们包围之中那两个人的,所以他笑不出来了,还未动手,对方的剑已经清楚地印入了他的心,这感觉无论是谁都难以笑起来的。

虚空中弥漫的不再是雪,而是杀机,一牵即动的杀机。

每个人身上的杀机都极浓,像是流动的血液,那般实在,那般有感觉。

每个嗅到的不仅仅是血腥的味道,还有那种充满火药味的杀意,甚至可以嗅到虚空中的剑意。

虚空之中弥漫的不再只是雪和杀机,还有剑。

剑居然也可以弥漫在空中,这岂不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神话?不是,绝对不是!

的确有些难以让人相信,但每一个立在雪中的人都不得不信,其实尔朱追命也不大相信,但这次他却不得不信,因为这是他亲见的事实,更有着切身的体味,那种弥漫在虚空之中挥之不去的剑,有些像只是一种感觉,但这个感觉似乎在任何一刻都可能成为现实,这种随时都可以成为事实的感觉极为明显,所以绝对不会有人忽视这样一柄存在于虚空的剑,正因为它与真实相差并不远。

没有一个人不在暗暗地观察着这样一柄剑,因为他们不想让这样一柄虚无却又似有杀伤力的剑刺个洞穿。虽然他们扮得像个幽灵,却并不代表他们便喜欢做一个真的幽灵,那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更不是一个怎样完美的游戏,所以他们的全部心神放在虚空中弥漫的那柄虚无的剑上,全部的力量都只是在自己的手上,他们的目光只是盯着两个人,那便是黄海与万俟丑奴,便像是监视着两只比狼更可怕万千倍的猛兽。

雪又在飞舞,不是在空中,而是在地下,地面上的雪飞舞的中心最先是黄海与万俟丑奴的脚下,然后便像是旋涡般飞旋起来,那种飞舞的雪花便像是极为活跃的精灵,闪耀着一种让人心神乱颤的震撼。

雪花飞舞是风的频率,雪花飞舞却是气的使然,那种无形之中激涌的气流便像是风暴一般在黄海与万俟丑奴的身边爆散,做着一种毫无规则却漫涌着激情的动作。

那些剑手们早已拔剑在手,握得很紧,便像是握着一件可以救命的宝物。

尔朱追命没有新的动作,但他的表情却是有些古怪,便像是发现了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怪事一般,但他的手却已经轻轻地敛在了腰际,见过他出手的人都知道,尔朱追命的剑可能会从腰间的任何一个方位跳出来。甚至有的时候,人们感觉到尔朱追命的剑会是从肚脐之中标射出来,这当然是一种错觉,当然不可能有人会先刺穿自己的肚子然后再攻击别人的,可是尔朱追命能让人有这种错觉便已经很了不起了。

黄海与万俟丑奴依然静静地立着,便像是两座极为完美的雕像,挺拔而又轮廓分明,立于飞旋的雪花之中更有一种朦胧而经典的形象,更有一种近乎超然的感觉,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两尊若雕像般的人绝对不会若他表面那般平静。

也的确不是,其实黄海与万俟丑奴早就已经出手,但他们所说的出手与别人不同,连尔朱追命都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出手是与众不同的。

尔朱追命知道自己看错了这两个人,绝对看错了这两个人,这是一次绝对不合格的狩猎,因此他有些怀疑这次猎人不是他,而是那立在风雪之中的两尊似不可攀的剑峰,猎物却是自己,这真的有些可悲,至少并不是一件可喜的事。但尔朱追命绝对不能够退缩,绝对不可以,尔朱家族之中的人,无论是猎人,还是猎物,都没有退缩的习惯,这是尔朱家族的骄傲,也是尔朱家族可怕的原因之一。

黄海与万俟丑奴身边那飞旋的雪花愈来愈快,也愈来愈烈,那些立于周围的白衣剑手神色也越来越凝重,那本来轻立的脚步也开始缓缓地移动起来,绕着黄海与万俟丑奴旋转起来,便像风车一般旋转起来。

地上的飞雪越扬越高,天上的飘雪愈落愈疾,便愈是浑成一种苦难的虚幻。

对于有些人来说,的确是苦难,至少对于那些高手们来说这是一种苦难,他们根本就无法与黄海与万俟丑奴联合的气势相抗,那种狂野无比的风暴式气势只逼得他们必须移动,否则他们本来很有协调性的围局将变得破漏百出,甚至会露出致命的破绽,因此他们必须以动制静地制造出一种气势来抗衡黄海与万俟丑奴联合的气势,还未曾出手,他们的先机已经尽去,这对于他们来说,的确应该是一个比较艰苦的战局,不仅艰苦而且危险。

当他们真正感到危险的时候,黄海与万俟丑奴竟从他们刚才立身的地方消失了,便像是突然的神迹一般,完全消失了。

当他们从云的缝隙之中再看到他们包围圈之中景色的时候,那只不过是一片迷茫的剑影,没有几个人弄得清楚这是谁的剑,但在每个人的心中,早已横定了一柄剑,那是由心中升起的剑。在心底升起的剑是无处不在的,正是那刚才弥漫在空中的剑,无处不在、无处不达、无处不通,更有一种无从匹衡的感觉,那的确是很可怕。

尔朱追命的剑也从腰际标射了出来,只一刹那便将虚空割成了无数瓣,因为他发现了黄海的剑,他的感觉告诉他,黄海的剑是哪里来,很清晰,但是他的眼睛却并没有看到黄海的剑。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看不到黄海的剑,不过在很多时候,眼睛不会比感觉好用,他的心中也有一柄横处的剑,一柄无处不在、无处不达的剑,那是黄海的剑,能达到心剑的地步,绝对不会是普通高手所能有的,尔朱追命自问不能达到这种地步。但他出剑却根本不必由心来指挥,感觉却是由脑子所指挥,便是你攻入了他的心中,但却无法攻入他的脑子,无法割断对方的感觉,那种信手一挥的感觉。有时候根本就不必心中有所想,才会有所发,而是发出了之后才会有所想,这才是一个真正高手的可怕之处。

黄海的眼中也露出一丝讶然,尔朱追命竟然挡住了他这要命的一剑,居然能够感觉到他剑存在的位置,这使他对尔朱家族中的高手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尔朱追命的心中也更是惊骇,他发现对手所使的居然是左手剑,那种无形的剑气,那种有实的力道,那种灵活得让人心寒的速度,的确是让他大大地吃了一惊。

“你是黄海?”尔朱追命惊骇地喝问道。

“你说得很对。”黄海的剑突然又消失了,他的剑并没有直接与尔朱追命的剑相交,但他们两人的气机早就已经在虚空之中交过手。

尔朱追命心神大震,却感到一股来自雪底的暗流激涌而至,他根本就来不及思索,身形便迅速跃空而起。

“呼!”黄海一脚踢空,但那团飞雪却若石弹一般击在尔朱追命的腿上。

尔朱追命一声闷哼,手中之剑犹如是飞霞一般向黄海飞射而去,那本来四散飞扬的雪竟若狂龙一般顺着尔朱追命的气劲蜂拥地向黄海撞去。

黄海的身形微微一晃,一道无形的气劲飞逼而出,同时,身边亮起一团苍茫的剑幕,那由身后攻至的剑手便像同时受到黄海凌厉无比的攻袭一般,那一股股剑气已穿透他们的剑网,只吓得他们全都飞身而退。而这时候,尔朱追命真的看到了黄海的剑,只不过是一柄极为普通的剑而已,但那剑上的杀意却绝不普通,至少他感觉到绝对不普通,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黄海竟会说话,这的确让他费解得很。不过他也没有闲情去管这些,他的身形已经轻震了一下,虽然黄海那道无形的劲气并不是很强,却已足够让他的身子缓上那么一缓,然后便是黄海的剑。

“当!”黄海的剑刚好横切在尔朱追命的剑锋之上。

尔朱追命的身子再震,倒飞而出,而黄海的身子却像是一只萝卜般陷入雪下,尔朱追命的剑上的力道绝对不会小,而雪地又如此松浮,那些剑手的剑再一次若灵蛇一般扑了上来,但他们却并没有如愿以偿。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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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悟佛心
更新时间:2008-3-26 0:04:21 字数:12584字
第一章不悟佛心

他们最先迎上的不是黄海,而是向四面八方飞射的雪,每一片雪竟成了一块块冰刀,击在他们的剑上竟发出一阵阵清脆无比的脆响,简直让人大大地怀疑这到底是不是雪。

最让人心惊的不是这些,而是黄海的剑,黄海的剑竟由雪底下四洒而出。

居然会有由雪底四洒而出的剑,这的确不是一种极好的游戏,对于那些剑手来说。

黄海的剑的确可以由任意角度飞洒,而且任意角度似乎都那般具有杀伤力,都那样让人震撼,便像是一个极有灵性的活物,那般生动,那般灵活。

几声闷哼,那些想捡便宜的剑手并没有丝毫便宜可捡,他们的剑几乎在同一刻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的入侵,几乎让他们有些把持不了自己手中的剑,只得飞身而退。但当他们睁开眼看清眼前的影像之时,居然发现黄海便在他们的眼前。

黄海居然在他们的眼前,而他们的心头也感到一阵虚弱,因为他们心中已经在呼唤,已经让他们知道黄海的剑是无法匹敌的,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的。

“呀!”万俟丑奴绝对不会是一个很手软心软的人,他的剑的确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那些一波波攻至的剑竟没有一柄袭入他的剑网,但万俟丑奴的剑却可以从任意角度袭入对方的剑幕之中,根本没有一丝抵御的能力,便像他早已知道每个人的剑法破绽在何处一般。每一次,剑都会从最应该出现的地方出现,却成了每一位剑手最不想看见剑的位置,这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残酷了一些,只不过这个世上本就是极为残酷,要想在残酷的世道中生存便必须将这些残酷看得平淡一些,那样便必须是心狠的人才可以生存。正如尔朱追命一般,这个世道之中只有真正的猎人才可以活得痛快,那种弱肉强食,猎人见得太多了,也当做极为平常,猎人不仅仅知道怎样狩猎,更知道怎样保护自己。因此,这个世道是猎人的世道,无论你是怎样一种弱肉强食的野兽,猎人都可以将你当成他的晚餐。

万俟丑奴本身就具备猎人的条件,因此他的攻击绝对是毫不留情的,没有人知道他的剑在空中划了几道曲线,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剑会刺向哪一个位置,便像是一个谜一般在虚空之中做着极不规则的运动。

所以,伤他的人没有,被他伤的人却有几个,那飞扬的雪之中,偶尔有几滴鲜红的血液飘洒而下,杂着数声惨叫。

“当……当……”两柄剑飞上天空,但黄海的剑却来不及刺入对方的咽喉,身后便传来了一阵疾厉的锐啸,却是尔朱追命的剑。

这一剑几乎罩定了背后所有的穴位,那抽丝剥茧般的剑气竟在虚空之中将雪花绞成碎雨、水雾。

黄海不是不想要那两人的剑,但他却根本无法不去理会这要命的一剑,绝对没有人敢轻视尔朱家的剑法。

在江湖排位中,“黄门左手剑”排在尔朱家族的“天地苍穹生死剑”之后,甚至在“怒沧海”的刀法之下,只不过在尔朱家族之中悟通了“天地苍穹生死剑”的全部要诀的却只有尔朱荣一人而已。或许连尔朱荣也并未完全悟透,江湖中传说,“天地苍穹生死剑”之中有一部以天竺国文字写成的剑谱,而那本谱之上所载的正是其中一部分精义,到目前尔朱家族之中仍没有谁能读懂这本精义,但这只不过是江湖中的一个传说而已。是不是真实的,却没有人可以从尔朱家族中人的口中获得,由此可见尔朱家的剑法是多么可怕,能得传“天地苍穹生死剑”剑法的人必须是尔朱家族的嫡系,更有传男不传女之说,而且年轻一辈根本没有参读剑谱的机会,想要参读剑谱,必须是剑法真正地达到一定的火候,才能够进一步凭自己的智慧去体悟,而尔朱追命在尔朱家排名第四,这绝对不会只是一个侥幸,便算是侥幸,他这一剑也绝对不是侥幸,绝对不是。

黄海的身形便像是一只钻天的白鹤,手中剑突然翻出一片朦胧的幻象。

“当,当……”空中竟擦出一溜火花。

当火花不再闪耀的时候,黄海的身体已经升上了空中,地上的雪再一次飞掠起来。

很狂野地飞扬,像是被一只大涵洞吸入的泡沫,向天空中升起,而四面正在向下飞舞的雪花,也在同一时间改变了方向,向黄海飘来。

天地之间先是一亮,因为黄海的剑一亮,黄海的剑竟将四周的光吸引了过来,更将地上的雪也吸了过来。

天地之间再是一暗,因为万俟丑奴的剑一暗,万俟丑奴的剑竟像是突然陷入一个黑洞之中,然后那些雪花竟像是旋涡一般向四周辐射而去,那种无坚不摧的剑气便若流水一般顺着那旋涡般的飞雪向四面八方延伸,扩张,流动,但却有一股汹涌的暗流将四周所有的一切都向这旋涡之中吸扯,这正是万俟丑奴剑法的可怕之处。

然后有人发现,那向四周辐射的并不是飞雪,而是剑,万俟丑奴的剑,他的剑便在这一刹那间亮了起来,像是滑动的星云。

“呀——”万俟丑奴一声长啸,这星云一般流动的剑竟随着飞扬的雪向空中升了过去。

在万俟丑奴的长啸声之中,传出一阵狂乱的惊呼和惨叫,那些剑手若着了魔般向后飞射。

空中一暗,是因为多了两团雪云,那些飞扬的雪竟在虚空之中凝成了两团云彩,而两团云彩竟再连成了一片。

地面上的每个人都有一种梦魇般的感觉,似乎呼吸全被一片云彩隔断,而每一寸肌肉都在受着千万个方向传来的巨大吸力在拉扯,便有一种粉身碎骨的感受。

尔朱追命的脸色大变,大吼道:“撤!”同时自己的身体便像是一团点亮的火球,在虚空中异常凄艳,一股回旋的劲风顺着这团火球飞速旋转,带动着尔朱追命的身体,若陨石一般冲向这可怕的地域之外。而在他身旁的剑手只觉得压力大减,也迅速向外疾掠。

地上的雪更狠,便若被火药炸得四散激射一般,那是因为天上的那片雪云便若泰山一般压了下来,快得有些不可思议。

“轰!”“呀……”一声爆响夹着一阵狂乱的惨嘶和惊呼,那片雪云爆开。

雪云爆开,便像是有无数块巨大的坚冰向四周飞射一般。

没有人能够想象黄海与万俟丑奴联手使出三大杀招中的“彩云满天”的威力,或许连黄海与万俟丑奴自己也未曾想到会有怎样一种结果,但结果却并不需要去想。

当天空恢复平静之时,一切已经极为清晰了,仍有雪花在飘荡,但地上却被鲜血洒得一片凄惨,便像是一个屠场,而在黄海身边的却是几柄被绞成碎裂的剑与尸体,再远一点,便是被那喷射的若坚冰般狂野雪团及剑气击杀的尸体,却仍较完整,在五丈之外,仍有几个在挣扎着的躯体,并没有死去,但口中却在不断地呕吐着鲜血,显然是被喷射的巨大雪块砸成重伤,两匹马也竟倒在地上,没有半点声息。

远处却正有几点黑影在逃逸,那正是尔朱追命与他近十位剑手,但却可以看出他们至少也受了一些伤。

万俟丑奴不由得有些骇然地望望黄海,黄海却似乎也没有料到竟会有这般可怕的杀伤力,两人剑气相合,若真能像这一剑一般,天下还有谁是敌手?

黄海望了两匹倒在地上死去的马,不由得叹了口气。

万俟丑奴却缓步向那几名仍在挣扎的剑手行去,冷冷地望了他们一眼,露出一丝怜悯之色,却并未说话。

“你,你……杀了我吧!”那几人痛苦地道,眼神之中充满了绝望与痛苦,更多的却是惊骇。

“我为什么要杀你们?”万俟丑奴淡然地问道,眼中的杀气却渐渐敛去。

“因为我们要杀你!”一名汉子呻吟道。

“那是因为你们要活命,每个人都不想杀人,因为杀人绝对不是一件快乐的事,只要那人还没有疯掉,他便会知道每一个生命都是一样的珍贵。你们也不想杀我,但是这个世道让你们不得不杀我,因此,我不怪你们,我只怪这个世道,我也并不想杀一群没有还手之力的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颗药丸道:“如果你们有胆量,仍是个男人的话,便每人吃一颗!”

那几个人惊疑不定地望了万俟丑奴一眼,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横竖大不了是一死,不由得咬咬牙,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万俟丑奴淡淡地一笑道:“你们倒还有一些勇气,这是疗伤之药,只要现在你们不想自杀的话,应该不会死得很快。”

那几人神色变了几变,显然是刚吃下的那颗药丸的确起了一些作用,最后恢复平静,却极为惊疑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万俟丑奴淡然一笑道:“因为你们也是人,我说过这一切并不是你们的错,我为什么要看着你们死在这里?只不过你们好自为之,不要为虎作伥,欺压善良百姓便行了。希望你们也明白,每个生命都是可贵的,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让别人死去。”

“走吧!”黄海轻声道。

万俟丑奴再也不说什么,行至马旁,取下马背上的行囊,与黄海并排向西行去,唯留下那几名呆呆发愣的剑手静静地撑着身子,望着黄海与万俟丑奴并排消失在视线之中,仍然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天已入冬,寒气逼人,连朝中各位躲在极暖的宫殿中的王公大臣们也都感觉到逼人的寒意,甚至连心里都有些发寒。

北部的战报频频传来,李崇也首战失利,破六韩拔陵气势如日中天,锐不可当,起义军更是声震朝野,夏州、东夏州、幽州、凉州人们纷纷起来响应,起义军迅速膨胀,官兵之势根本就无法与之抗衡。

李崇与崔延伯及崔暹等只得守住坚城,以暂缓破六韩拔陵的攻势,待朝廷作出决定,不过,幸亏是寒冬,利守不利攻,以破六韩拔陵那势不可当的旗兵也无可奈何。更何况攻城战并不是北人的专长,李崇又有大军驻城,数城遥相呼应,破六韩拔陵也徒呼奈何。

朝中粮草源源不断地送至,再作打持久战的准备,这对破六韩拔陵极为不利,且马匹在这连日的大雪之下,威胁力绝对不如以前,只得退兵于长城外,但官兵也无力追击。

朝廷上下都是一片慌乱,孝明帝元诩连日来召集群臣商讨对策,却似乎毫无办法,而江湖之中又传出“哑剑”黄海与蔡伤在太行这一消息,使得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都变得有些恐慌。要知道太行山延绵数千里,又在北魏疆土的最中间部位,若是蔡伤登高一呼,太行山上群寇纷应,那结果便像是一柄刺入北魏心脏的剑,可怕得几乎无法想象。那样整个北部将不再属于北魏,直接影响到山西及整个黄海流域的北部,再加上蔡伤早已是有名的无敌战将,又有谁是敌手。

一个破六韩拔陵已经使朝中无力可使的感觉,若是再加上一个蔡伤,再有梁朝虎视眈眈,朝中真的有些不敢想象。

孝明帝并不是一个很果断明理的人,他甚至有些害怕谈论这些事情,怕见文武百官的提议,但太后却极喜管理朝政,有人提议请蔡伤应对破六韩拔陵,以蔡伤无敌的勇猛和盖世的武功,绝对可以打赢这场仗。

很多人都知道,有蔡伤出马,自然胜算大增,但谁能请得动蔡伤?就不说十几年前杀他一家百余口家将仆役,便是没有那一场惨剧,蔡伤又身在哪里?又怎肯在隐居了十几年后重新领兵出征呢?何况在朝中畏惧蔡伤的人比畏惧破六韩拔陵的人更多,因为他们正是当初排挤蔡伤的人,更是尔朱家族的班底,他们的话分量绝对是没有人敢有疑问的。

元诩本身与尔朱家族的关系极为密切,对尔朱家极为依赖,怎会有应允请蔡伤出江湖的提议呢?于是,议定派黄门侍郎郦道元为大使,实行怀柔政策,去安抚六镇,下诏“改镇为州,诸州镇军贯(军籍)非有罪配隶者,皆免为民”。

但太后却并不赞同,郑俨、徐径诸人则附同太后之意,要请蔡伤出山,为此太后竟与元诩闹得极为不快,后来只好同意两种方式一齐用,在未找到蔡伤之前,依旧以黄门侍郎郦道元出任安抚大使,以平六镇民心,同时出动高手暗访蔡伤隐居之处。

江湖之中又传出消息说,哑剑黄海居然不是哑巴,更有师弟与师父在世,这让那些好事的江湖人津津乐道,如此有趣的事情,无论是谁都想去看看会有什么结果。

更有消息传出说,在陕西道上,尔朱家族的数十名高手被人击杀,甚至连江湖之中谈之变色的“死神”尔朱追命也是负伤仓皇而逃。

数十年来,从来都没有人敢向尔朱家挑战,可是这一刻尔朱家居然死伤数十名高手,怎能不叫人吃惊,怎能不令人兴奋和议论,谁都在猜那让尔朱家族之中的高手吃了大亏的万俟丑奴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在东部的确很少有人听说过有万俟丑奴这样一个极为厉害的角色,但在西部甚至在南边的梁朝,听说过万俟丑奴这个名字的人不是很少,特别是在甘陕地区,万俟丑奴早就是江湖之中津津乐道的人物。

很多人都知道万俊丑奴的侠行义举,见义勇为,更善解人之危难,万俟丑奴的朋友几乎遍及甘陕谷地,有武林豪强,有贩夫走卒,有山上猎人,有种田百姓,更有少数民族的英雄,有羌人、胡人、苗人、回人,更与西部、西北部各少数民族有交情,其足迹几乎遍布整个西部和西北部,其武功之高在西部各族人口中都传得极为神化。因此,在西部有数的几个受尊敬的人当中,万俟丑奴就是其中一个。

陕西道上的一战,使得万俟丑奴之名,若插上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整个北魏,也打破了尔朱家族是不可以挑战的家族之神话,似乎重重地给了尔朱家族一棒。

更有一个传闻说,万俟丑奴与“哑剑”黄海是同门师兄弟,同为“黄门左手剑”的传人,尔朱家族死伤几十位高手的事情是他们两个人联手所致,才使得“死神”尔朱追命也受伤而逃。

总之,江湖中传闻颇多,真正的事实知道的却只不过很少的一部分而已,但便是这些有些不很正确的传闻使得这个世界变得更精彩,更让人有活着的动力,也是给许多人制造压力和想象的材料,特别是江湖人,江湖之中的人最喜欢胡思乱想,否则茶前饭后用什么来解闷?

少室山,山村依然那般恬静,雪花并不很大,却更添了几分宁静与安详。

暮霭和晨钟平添了几许空寂与超然的气息,山风似乎不小,那些细细的雪花,在飘浇的过程之中舞起一阵美丽的弧线。

天色已经快晚了,但在山道上依然有人在缓缓地行走,那般深沉,那般雄健。

不是和尚,少林寺的和尚大概已经都在做晚课了,山门也快要关上了,但这却是一个上山的人。

一袭淡青色的长袍,一顶大毡笠,极为朴素,却绝不会是樵夫,虽然极为朴素的一身打扮,却显出一种儒雅而恬静、安详的气息,便像是根本就不在乎身边的一切,那般淡然超脱。

“漫舞清雪,暗云天山色,风扬路客醉眼,一袭长衫傲寒立,谁是归人?谁是路客?踩万山尽处,不是穷尽天涯路,暮苍茫,长歌笑红尘,一世豪强昔日梦,到老时,始知梅香何处,到老时,始知梅香何处!哈哈……”那行人吟罢,却淡然长笑。

声音清越悠扬,在空寂的山林之中淡然回荡。

“阿弥陀佛”一句佛号遥遥传来,道:“施主真是大彻大悟,佛心深厚禅意如机呀。”

那行人悠然止步,朗声笑道:“不知是哪位大师法驾,真是献丑了。”

“哈哈哈……”一阵极爽朗的笑意自山路转角处传来,一位高大的和尚缓步现出身来,道:“贫僧戒痴迎候施主多时了。”

那行人讶然打量了那和尚一眼,淡笑道:“大师怎知蔡伤今日定来呢?”

戒痴和尚嘴角露出一丝虔诚的笑意,道:“贫僧何来如此法眼,是烦难大师吩咐贫僧前来迎接,大师果然法眼无差,贫僧不知何日才能有此佛法。”

那行人正是离开阳邑的蔡伤,不由得一愣,但瞬即淡然笑道:“我师尊他老人家可还好?”

戒痴敬服地道:“大师佛法无边,身体自然硬朗,每日与佛陀谈论佛道,恐已悟天地之造化。”

蔡伤眼中闪出一丝欣慰,淡然道:“那请大师带路,让我一见师尊吧。”

戒痴双手合十,低念一声佛号,恬静地道:“大师正在闭关参悟佛义,恐今日无法出关,还得让施主再休歇一段时日,待大师出关之后再行相见。”

“师尊他什么时候入关的呢?”蔡伤淡然问道,说着跟在戒痴身后缓步而行。

“大师昨日入关,入关之前,告之贫僧施主可能会在近日赶到,叫贫僧予以接引,大师曾说这次入关只不过需要三五天左右,请施主放心。”戒痴淡淡地道。

“哦,那便请大师引路好了。”蔡伤淡淡地应道。

“还有一位老施主想见施主,不知施主愿不愿见?”戒痴突然一转话题道。

蔡伤一愣,讶然问道:“不知道哪位施主?现在在何处呢?”

“施主愿意见他?”戒痴扭头问道。

“见与不见只在心中,佛有度众生的责任,既然对方要见我,我岂能推脱,能推脱的不是他要见我的心。”蔡伤淡然道。

“是贫僧入俗了。”戒痴淡淡笑道。

“那位施主怎会知道我会来少林呢?”蔡伤微微有些惊讶地问道。

“这个贫僧也不知道,但这位施主已经在敝寺待了十数日,方丈师兄安排他住在客堂之中。”戒痴依然极为平静地道。

蔡伤不由得一呆,却不知道是谁会在少林等了他十几日,对方怎会知道他一定会上少林呢?不由得在心中微微打了个突。

少林寺始建于孝文帝之手,于公元四百九十五年落成,其规模极大,寺内的僧众极多,香火也还不错,如此乱世,或许真的只有这种佛家清静地才可以得以安宁。

客房是在寺院的中间。

蔡伤刚步入客堂的拱厅之时,便禁不住一声低呼道:“胡孟!”

立在客堂之中正在赏花的老者微微一震,惊喜地转过身来,有些不敢相信地望了蔡伤一眼,欢喜地道:“蔡兄弟果然会来这里。”

蔡伤吸了口气,扭过头去,不再望那老者,只是淡淡地道:“胡兄来找我有何事?”

胡孟不由得神色一黯,向蔡伤行了几步,与蔡伤并排地立着。

“蔡施主,你的客房在东厢第四间,贫僧便先行告退了。”戒痴淡淡地说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唯留下蔡伤与胡孟静静地立在走廊之上。

“没有事我便不可以找你吗?”胡孟有些伤感地反问道。

“你现在是大忙人,成了当朝的皇舅叔,仍有闲情来见我这山野草民吗?”蔡伤冷冷地道。

“你仍然不肯原谅我吗?”胡孟黯然道。

“我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蔡伤冷漠地道,眼神始终只是紧紧地盯着天空之中飘落的雪,心思似是延伸到很远很远。

胡孟禁不住叹了口气,深深地望了望那冷漠的天空,吸了口凉气道:“是我妹妹叫我来找你。”

“蔡伤早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蔡伤了。十八年前,那个蔡伤已经死去了,现在的蔡伤已经与她没有什么关系了。”蔡伤吸了口气道。

“但是她还没有变。”胡孟有些激动地道。

蔡伤冷冷地“哼”了一声道:“那是你的认为而已,就算她没有变,但她想找之人只不过是以前的蔡伤而已。”

“你在欺骗你自己!”胡孟扭头定定地盯在蔡伤的脸,冷然道。

“我有没有欺骗自己。我知道,你只不过太喜欢自以为是罢了。”蔡伤毫不为所动地道。

胡孟脸色微微一变地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念及旧情?”

“我已经告诉过你,蔡伤早已在十六年前陪他的爱妻付雅一起死了,你找错人了。”蔡伤幽幽地道。

“难道你便忍心看着她一天天地受着心的折磨,受到世人的鄙视?”胡孟冲口道。

蔡伤神色一黯,吸了口气,缓缓地伸出手接过几片雪花,有些淡漠地道:“她贵为太后,权倾天下,谁敢鄙视她,谁能让她受折磨?”

“这些年来,你以为她开心过吗?”胡孟责问地道。

“这些能怪我吗?我只不过是一个江湖刀客,一个曾经的山贼草寇,我能够改变吗?你们胡家的事我能够决定吗?当初若不是你的决定,会是今日这个局势吗?这是谁的错,是你,是你胡家的错。”蔡伤也有些激动地道。

胡孟不由得呆了一呆,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长长地吁了口气,幽幽地道:“或许是我的错,这一切全都怪我,但秀玲是无罪的,这近二十年来,你可知道,她从来都没有一刻开心过,她总是觉得对不起你。她为什么会如此,全是因为她想为你报仇,扰乱朝政,借故排挤那些曾与你有隙的朝臣,更不断地寻求新的解脱,便是因为她的心中只有你,她试图借别人忘记你,但近二十年来,她做不到,也没做到。我这个做哥哥的很明白她的心,所以她会叫我来找你。”

蔡伤定定地望着远处的天幕,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吗?”

“你仍没有忘记她,对不对?你不要再骗自己了。”胡孟毫不放松地道。

蔡伤避开他的目光,幽幽地道:“那又怎样?我不能对不起雅儿,我更不能对不起我的儿子。”

“你有儿子?”胡孟惊问道。

“我为什么会没有儿子?”蔡伤有些微感欣慰地反问道。

胡孟吸了口气,淡然笑道:“真是苍天有眼。”

“所以我只能说一切都已经晚了,其实从你将秀玲送入宫中的那一刻,一切便都只能是一场难醒的梦,根本就没有回头的余地。”蔡伤似乎有些释怀地道。

“我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会淡漠起来,但我却错了。不过,这一切也不能全怪我,你要知道,这并不是我可以做主的,还得由我这个家族作出的决定才算数,我只不过是一个持刀的人而已。”胡孟黯然地道。

“但这个持刀的人却不应该是你。”蔡伤转目有些愤怒地望了胡孟一眼,又吸了口气道:“你既然当我是兄弟,便不应该在明知道在我与秀玲相爱之时,仍亲自将她送入宫中,换成是任何一个人送她入宫,我都不会有话说,唯独你不行。因为你是她的兄长,是我曾经的兄弟。”

胡孟避开蔡伤的目光,却不知道再如何开口,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软弱地道:“你要怎样对我都行,便是杀了我,我也绝对毫无怨言,因为这的确是我的错。但希望你不要将这之中的错也加到秀玲身上,好吗?”

蔡伤冷哼一声,道:“你现在才知道错了吗?这个世上有些事并不是一句错便可以解决问题的,秀玲的今日是你一手造就的,我并没有怪她。”

胡孟长长地吁了口气,又叹了叹,有些虚弱地道:“我现在才知道自己真的做错了,也明白了为什么秀玲会如此恨我,恨我这个家族的原因了。只可惜这的确是一个无法弥补的过错,这不能怪你,也不能怪秀玲,要怪只能怪自己,但你能不能够再去见她一面,算是我求求你,作为兄弟一场,一切的过错全都抛开,再去见见秀玲。”

蔡伤却不禁陷入了沉吟,心神恍若飞到极遥远极遥远的地方,那似是一个难以醒转的梦……

“这里便是凌伯的家!”屋外传来了杨鸿之的话,接着便是杨鸿之的身影出现在屋内。

“杨大哥有什么事吗?”凌能丽脆声问道。

“城里蔚府有人来找大伯。”杨鸿之应了声道。

“找我有什么事吗?”凌伯从内屋走了出来,问道。

“我不知道。”杨鸿之应了声。

“哟,这位就是凌老先生吧,看你精神抖擞,印堂发亮,想来是近日有大喜临门了。”一个很尖细的声音也惊动了正在看医书的蔡风,不由得放下手中的书,扭头向外望了一眼,却见张涛与两个老者踏了进来,门外显然还另有手下,不禁眉头微微一皱。

说话的是一个干瘦的老头,一脸圆滑而精明之相。

“多谢这位先生美言,我一个乡间的普通百姓,哪有什么大喜临门呢?不知先生找小老头有何贵干呢?”凌伯淡然问道。

那两个老头禁不住同时扭头向凌能丽望了一眼,便像是在审视一件珍宝一般,只看得凌能丽心头有些发毛。

那干瘦的老头这才干笑道:“我是蔚府管家蔚长寿。”说着又为身边的另一位老者介绍道:“这位是我府上的副总管蔚天庭。”

“哦,原来是大管家与副总管光临寒舍,只是寒舍太过简陋,怠慢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凌伯有些惊讶地淡然道,随着又向一旁的凌能丽道:“还不为三位倒茶。”旋又落落大方地道:“三位请随便坐。”

张涛惊惧和怨毒地望了蔡风一眼,大喇喇地坐下。

凌伯悠悠地坐下,有些不解地问道:“大管家与副总管冒着严寒而至,只不知道是何事如此劳动大驾,有事差下人来一趟不就行了吗!”

那干瘦的老头仰天打了个“哈哈”,望了凌能丽一眼,神秘兮兮地道:“我们来是为一件大喜事,也是一件大事,怎能差下人来呢?”

凌伯一愣,有些不解地问道:“还请大管家明示,小老头不知道有何喜事,有何大事?”

“嘿,老实跟你说吧,我听说贵家千金犹未出阁,而我家公子很仰慕贵家千金,这才特叫我两个老头冒寒而来,想结成这一段美满姻缘。”蔚长寿低笑道。

“不错,贵家千金若是嫁到我们蔚家,将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而凌先生也可以安享晚年,这可不是大喜事吗?”蔚天庭也附和道。

凌伯脸色微微一变,淡淡地一笑道:“小女年岁仍小,而又天生粗鄙,如何能够登得大雅之堂,恐怕大管家和副总管会失望了。”

“这一切都不是问题,只要凌先生一句话,我们便可以把这门亲事给定下,其他的慢慢定会办妥。”蔚天庭淡淡地道。

蔚长寿也望了凌能丽一眼,附和道:“年岁的确不是问题,大可再等一两年,而我看贵千金灵气逼人,秀丽端庄,想来绝对不会是粗鄙不登大雅之堂之人。”

凌能丽端着茶走过来,却听得这番话,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将三杯茶水一下子全都洒在地上,只将空杯子端了回去。

几个人不由得全都呆愣愣地望着凌能丽,场面弄得尴尬异常,蔡风却暗自得意。

“丫头,怎么可以对客人如此不礼貌?还不快向几位客人道歉。”凌伯面色有些难堪地道。

“嘿,不必,何必如此小题大做,令爱率真直性,的确是世间奇女子。”蔚长寿干笑道。

“不同于世间庸脂俗粉,正是我家公子心仪之处,哪用道歉。”蔚天庭附和道。

“你家公子是谁我都不知道,你回去告诉他,本姑娘早有心上人了,叫他死了这条心吧。”凌能丽冷笑着插口道。

此话一出,连凌伯也不禁呆住了,全都惊异地扭头望着凌能丽,像是在看个怪物一般,他们哪里见过一个姑娘家当着别人的面说自己早有心上人,如此直露地回绝别人。

“嘿,姑娘说笑了……”

“本姑娘从来不说笑的。”凌能丽认真地道。

“丫头,没你的事,你先给我进去!”凌伯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地道。

“爹,这可是关系到女儿终身的大事,怎说不关我的事呢?”凌能丽急道。

杨鸿之本认为张涛他们只不过是来找凌伯求医的或是找蔡风算账,这才乐意带他们来凌伯家,这一刻却得知他们是来提亲的,这一惊可就非同小可,哪里还会再帮张涛及蔚家说话,不由得附和道:“对呀,阿伯,能丽说得很对,这事情关系她的终身幸福,她怎能不出主意呢!”

张涛狠狠地瞪了杨鸿之一眼,只吓得杨鸿之立刻噤声,倒是凌能丽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让他大感受用。

蔡风也插口道:“对呀,凌伯,这的确是关系到能丽一生的幸福问题,必须慎重考虑。更何况对方前来求亲,那要求亲的人一次都未曾出现过,也不知道是断了腿的废人抑或是只有半边脸的妖怪,否则怎会不敢前来?再说,他还从未来到这村里,便先去打听别人家的姑娘,明摆着就是极不尊重人,无论是从哪一点去考虑,对方都是没诚意,而且不能够不让人三思呀。”

“你……”蔚长寿与蔚天庭不由气得脸色大变,却不知道如何反驳或教训他。

凌能丽似乎极为满意地望了蔡风一眼,附和道:“爹呀,蔡风说得很有道理,对吗?因此,这件事无论如何你都得由我自己作主张。”

凌伯本来有些难看的脸色微微缓和下来,望了凌能丽一眼,又望了蔡风一眼,再对蔚长寿淡然笑道:“几位老爷真是辛苦了,这么个大冷天,劳驾走这么远来为小女亲事操心,但小女从小被小老儿娇惯坏了,我也不能有违她的心愿。只好让几位失望了,不如在寒舍用完午膳再回府吧。”

蔡风与凌能丽禁不住在偷笑,杨鸿之的心中却是酸酸的,但也似乎微微感到一丝欣慰。

蔚长寿与蔚天庭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冷冷地扫了蔡风一眼,微微泄出一丝杀机,这才扭头淡漠地道:“凌先生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凌伯心中一凛,想到了蔚家在蔚县的势力及朝中的关系,又不由得头大,但刚才既然已经拒绝了人家,自然不能再改口,只得淡然地应道:“小女实在是不敢高攀,还望几位见谅。”

蔚长寿与蔚天庭两人脸色顿时一变,阴沉地道:“听说凌家窝藏贼人,还与殴打官差的人相互勾结,不知道可有此事呢?”

凌伯霎时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想不到对方翻脸如此之快,而且正中要害,明明知道对方是恼羞成怒故意找碴儿,可是又无法分辩。

凌能丽也立刻意识到什么似的,有些紧张地向蔡风望了一眼。

杨鸿之也为之变色,他自然知道接下来的是什么,若是蔡风被抓,他自然会拍手称快,但若是凌伯与凌能丽被抓,怎也不会甘心,不由得出言道:“不关他们的事,打官差的只是他。”说着向蔡风一指。

凌能丽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苍白,蔚长寿却奸笑道:“窝藏贼人与贼同罪,既然他便是那贼人的话,这一家自然逃不出其咎。”

蔡风行上几步,冷冷地扫了蔚长寿一眼,淡漠地道:“医者父母心,我是病人,凌伯是大夫,这不叫窝藏贼人,更何况你凭什么说我是贼人?”

“哼,你的口齿倒是挺伶俐的呀,只是沦落为贼倒是挺可惜的。”蔚长寿打量了蔡风一眼,讥嘲道。

蔡风淡淡地一笑,反唇相讥道:“看你也是人模人样的,只想不到在恼羞成怒的时候,就像闻到血腥味便乱咬人的狗。”

“大胆!”张涛一声怒叱,一拳若奔雷般向蔡风面门袭到。

“小心!”凌伯与凌能丽一听蔡风这尖刻的话便知道不好,不由得急忙出声提醒道。

杨鸿之也觉得蔡风方才那一骂的确很痛快。

蔡风冷冷一笑,缓缓地伸出一只手,便像是挥去额角的汗水一般轻柔缓和而优雅。

这一挥手看起来极慢,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转变都是那般圆润而细腻。

“噗!”张涛却一拳眼看便要把蔡风的鼻子嘴击得一样平,可是他仍然在这样小小的一线情形之下而错过了机会。

张涛的拳头竟是击在蔡风的那扇似的手上,刚好击在手掌之中,然后张涛的眼睛竟放大了。

张涛的眼睛放大了,是因为他看到蔡风那只握住他拳头的手在轻柔而缓慢地收缩,而很多人便听到了一阵骨骼快要碎裂之时的那种让人心头发毛的声响。

蔚长寿的脸色变了,蔚天庭的脸色变了,他们是因为蔡风那轻描淡写的一只手。凌伯的脸色也变了,他却是因为听到那一阵骨骼碎裂的声响,他是个大夫,一个对医道极为精通的大夫,所以他明白那骨骼的裂响是代表什么,也明白要那骨骼发出这种响声是多么不容易,因此,他的脸色变得有些惊讶而骇然。

凌能丽却看得入了神,蔡风刚才那轻描淡写优雅无比的动作正是为她所专创的招式,只是她无法达到这种轻描淡写、圆通自如的境界而已,但她却看得有些心醉,因为,她想不到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动作却有如此的奥妙,如此的力道。她更知道蔡风那五根指头所在的位置,那简直是一个无比巧妙的奇迹,蔡风教她的时候,叫她五指是搭在别人手上的“手少阳三焦经”、“手阳明大肠经”、“手太阴肺经”之上,同时运力于“合谷”、“阴溪”、“太渊”、“三间”、“阳池”五穴之上,这种无比灵活而巧妙的动作,几乎包容了所有武学的精义。

蔡风那轻柔的一只手的确是紧紧地控制了张涛的“手少阳三焦经”、“手阳明大肠经”及“手太阴肺经”三大经脉,只是他的功力根本便不是凌能丽所能比拟的,因此,他完全可以改变成另一种暴力的行动。

蔚长寿出了脚,很凌厉,很沉重,很快,很难,很狠辣的一脚,是踢向蔡风的腋下。

腋下,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部位,可以直接攻击体内的内脏,心肺、肝、胃,都挤在胸腔之中,若是腋下受了这重重的一脚,绝对没有几个人受得了,包括蔡风在内。

凌伯与凌能丽忍不住一声惊呼,他们想不到这干瘦的老头这样说打就打,动作干脆利落,威猛之处,恐怕几个张涛加起来都只不过如此而已,这怎能不叫人心惊呢?连杨鸿之也忍不住要叫好,他当然是叫好了,这一脚落实,只怕眼前这个大情敌便会去掉。

蔡风依然是那般优雅,不过他也似乎没有料到这干瘦的老头会有如此可怕而狠辣快速的攻击,但他并没有丝毫慌乱,也根本用不着慌乱,犹如赶集一般,悠闲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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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道传说
更新时间:2008-3-26 0:04:43 字数:11717字
第二章天道传说

众人再看的时候,有一只手已经迎向了那只脚,那只凶狠的脚。

是蔡风的手,并不是那只本来闲着的手,闲着的手依然闲着,迎向那只脚的只是刚才握住张涛拳头的右手,那般生动而优雅地迎向那只脚,与那只刚猛而狠辣的脚简直是一个极为鲜明的对比,但是蔚长寿的脸色却变了。

蔚长寿的脸色微微地变了,便像是张涛的手那般有些不自然,但张涛的身子却只是摔了出去,不算很重,连条板凳也没有砸断,因为张涛的身子是从板凳底下过去的。

“砰!”一声闷哼,蔡风的身形微微晃了一晃,蔚长寿的这一脚却变得很没有情调,也没有规律和节拍地反落而下,重重地反砸在地上。只不过,力道可比张涛猛多了,那很坚硬的干地面居然被砸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凌伯与凌能丽再一次吃惊,并不是吃惊蔡风依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解决这样一脚,却是惊讶,那干瘦的老头居然有这么大的脚劲。

蔚天庭并没有出手,他便像是一个看戏的人一般静静地望着眼前这快捷利落、简单而又有趣的表演。

蔡风依然很优雅,便像是没事人一般,淡淡地耸了耸肩,很有趣地笑了笑道:“最好是不要让我出手,那大家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凌伯与凌能丽不由得脸色都变得很难看,谁都知道蔚家绝对是不好惹的,在这方圆两百里之内,蔚家的势力几乎是无处不在,而蔡风却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地与他们为敌。这岂不是自寻死路吗?便是蔡风再能打,也不可能敌得过整个蔚家,因此,凌伯与凌能丽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是却见蔡风依然如此镇定轻松,若非知道蔡风处处有些出人意料之外,还真的以为蔡风是个疯子。

“难怪你能够让张捕头他们丢丑,果然是个人物。”蔚长寿目光如刀地射在蔡风的脸上,淡漠得不带一丝感情地道。

“因此,我劝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无论是这门亲事还是我这个莫须有罪名的贼人,都不要想,这只会对你们有好处。那几个捕快的确是我打的,那是因为他们太不自量力,挨些打总比将来丧命要好。”蔡风淡漠地应道。

“你好狂!”蔚天庭冷冷地插口道,张涛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那只本来握成拳头的手已经红肿得很高,目光之中除了怨毒还有惊惧,他似乎仍弄不明白蔡风怎会有如此可怕的功力,他根本便没有一丝反抗的力量。

“我不否认,我一向都很狂,说我狂的人你不是第一个。”蔡风回答得很有意,就像他的眼神一般有意思。

凌伯似乎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蔡风狂野的一面,也想不到蔡风的语锋会如此利,只是却更为蔡风暗暗地担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蔚长寿冷漠地问道。

“你是不是对每一个人都这么问?”蔡风反问道。

蔚天庭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因为蔡风似乎太不合作了,而且那狂傲的神态的确让人很难接受,便像是完全目中无人一般。

“很好,你果然够狂,果然有蔡风那种狠劲,只不过你装得太像了而已,看来我们是不让你心服,你是不会开口的。”蔚长寿尖声尖气地道。

蔡风不由得一愣,旋又大感好笑,奇问道:“我就是蔡风,还要装谁?”

“黄口孺子,什么人不好装,偏要装蔡风,实话告诉你,蔡风早死在断身崖,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蔡风可否也有挑战破六韩拔陵的本领。”蔚天庭也大为恼怒地喝道,同时两只手便若幻影一般,掀起满天的爪影向蔡风当头抓到。

蔡风不由一呆,想到了可能是什么回事,只是他根本就料不到李崇会将他大力宣传,使得附近县郡的人都知道他这个勇斗破六韩拔陵,闯敌人千军万马,再宁死不屈而跳崖身死的军中英雄,而蔚县与阳邑并不是很远,自然听到了蔡风的事迹,是以蔚长寿与蔚天庭居然当他是冒名的贼人。

“小心!”凌能丽不由得一声惊讶,将蔡风的思绪收回,这时那满天的爪影已经盖过了脸庞。

蔡风一声低啸,身子迅速后仰,两掌便像是推磨般平推而出,汹涌的暗潮立刻使得空气发出一阵“呼隆隆”的闷响。

爪影突敛,蔚天庭竟由底下快捷无伦地踢出一脚,似乎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啪——”当人们看到蔚天庭的脚时,却发现那是踢在一张板凳之上。

板凳没有飞射而出,而是定定地在原地晃也没晃一下,便碎裂成一堆木屑。

蔡风在那一脚踢至时奇迹般地一个换步,身子倾斜着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换到了另一个方位,整个过程便像是变戏法一般让人眼花缭乱,但蔚长寿却看得极为清楚,他心下一阵骇然,因为刚才蔡风虽然是那种在空中旋转,但至少仍有三个后招可以躲过任何攻击,是以他并没有出手。

“呼——”蔚天庭的掌便像开山巨斧一般劈到,拖起一路的呼啸。

蔡风一声冷哼,五指一阵乱拂,借着上身反弹的力道,幻化成一道极为圆润的弧线。

“啪!啪!”蔚天庭一声惨哼,捂掌而退,惊呼道:“剑气!”说着骇然地望着那清晰地印着五个红印的手掌,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蔡风居然可以凭着手指的力量逼射出若剑一般凌厉的劲气,这绝对是他们不敢想象的,以蔡风的年轻,怎会有如此高的功力呢?的确极出他们意料之外。

蔡风依然极为潇洒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似乎刚才那几个动作,便使衣服之上沾了许多的灰尘一般。

蔚长寿有些惊惧地望了蔡风一眼,蔡风那种莫测高深的感觉极为有压迫感。

“我说过,最好是不要逼我出手,这对双方都不会有什么好处,绝对不会有好处。”蔡风淡淡地道。

蔚天庭脸色无比难看地沉声道:“以你的武功,你为什么要冒蔡风之名呢?”

这样一句话,把凌伯与凌能丽及杨鸿之等人也弄得呆住了,为什么他会是冒蔡风之名呢?要不然蔚天庭怎会认为有人会冒蔡风之名。

蔡风也不由得大感好笑,好气地道:“我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堂堂正正的蔡风。”

蔚天庭蔚长寿不由得也呆了一呆,怔怔地望着蔡风,蔡风那种斩钉截铁的回答,使他们也有一种糊涂的感觉。

“难道这个世上会有两个蔡风?”张涛也有些糊涂地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蔡风不由得好笑地耸耸肩,摊摊手道。

“你是不是武安郡的蔡风?”蔚天庭又道。

“不错,武安郡的蔡风,与破六韩拔陵交手,崔暹将军的亲卫,速攻营战士蔡风。”蔡风不再啰唆地道。

“不可能,那个蔡风早已在数月前葬身断身崖。”张涛叱道。

蔡风淡然一笑,扬手挥出一道暗影,射向蔚长寿的面门。

蔚长寿一惊,想不到蔡风说出手便出手,急忙伸手一挡,却将那道暗影抓在手中,张开一看,却是一块紫佩,刻上极繁杂线条的紫佩。

蔚长寿与蔚天庭不由脸色大变,张涛却大为不解,奇怪地望了望那块紫佩,却不知道是表示什么,凌伯等人也不由得大奇,区区一块普通的紫佩竟能让蔚家两位大人物如此惊讶。他们当然不知道蔚长寿与蔚天庭并不是只因这块紫佩而震惊,而是因为证实了蔡风的身份,传说中蔡风是黄门左手剑唯一的传人,要说是,一个大将军身旁的侍卫,这并不在蔚家的眼中,可是眼前这个侍卫却是连不可一世的破六韩拔陵都被其击伤了的人物。他自身那可怕的武功还是其次,最近江湖流传“哑剑”黄海出江湖,更有传黄海不仅亲自出手,而且还有师弟、师父,江湖之中更传黄海与蔡伤联手成了太行山群寇的首领,光是这几点,谁都知道黄海绝不会再是二十年前那种独行之人,而他所有的后盾都是那般有力,那般可怕。

黄海的师弟,在陕西道上与尔朱荣家族高手一战之事,几乎整个北魏都知道。黄海自己的威名早在二十年前便是无敌高手之列,更有北魏第一刀之称的蔡伤,又有太行山群寇,更有黄海师门之中的那些神秘传说,江湖之中,能够惹得起黄海的似乎没有几个。恐怕连朝廷也都要变色,而蔡风更应与黄海有关系,身份一下子变得超然,让人敬畏起来。

蔚家虽然是一个大家,也极有势力,但与太行山相隔太近,有些地域之中几与太行贼寇相联,若是得罪了蔡伤或黄海之中任何一人,大概这一生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因此,蔚长寿与蔚天庭两人要大大地变色。

蔡风淡淡地一笑,道:“我的确跳入了断身崖,但那还不能够让我死去。”

“不可能,那你怎会渡过桑干河到这里来呢?”蔚天庭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没死当然不会再等着人来杀我了,这便要问破六韩拔陵了。”蔡风淡漠地道,神色间射出微微而淡薄的杀机。

蔚长寿与蔚天庭不由得呆呆地望了手中的紫佩,竟发起愣来了。

“几位是仍留在这里吃午餐还是要怎样?”蔡风淡淡地道。

蔚长寿与蔚天庭相视望了一眼,便若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将手中的紫佩扔还给蔡风,淡然道:“蔡公子好意心领了,既然有你插手此事,我们今后绝不会来找他们的麻烦,还请代我向蔡公与黄公问声好。”

“那你们的情我也便先领了,最好回去劝劝令公子省省心,若是有任何有损凌姑娘的事情发生,结果不用任何人说可以想见的。”蔡风的声音中充满霸气与坚决之意,使人很清楚地感觉到,若有人对凌能丽不利的话,那他将会不择手段地对付他。

蔚长寿与蔚天庭脸色微微一变,却忍住了气,淡然道:“没事,我们会解决好的,我们先告辞了。”说着头也不回地领着张涛行了出去。杨鸿之也看得稀里糊涂,虽然他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他却知道蔡风的身份绝对是不能惹的,连蔚家之人都不敢惹,他自然更不用说了。

凌伯与凌能丽却瞪大眼睛疑惑地望着蔡风,像是看个怪物一般,他们以前只知道蔡风是一个极为莫测高深的人,从来没有听蔡风谈过有什么显赫的背景。可今日从蔚长寿的对话之中,竟发现蔡风似乎是连蔚家也惹不起的人,这般忍气吞声而退,怎不叫他们惊异莫名。

凌能丽声音有些冷硬地道:“蔡公与黄公是什么人?”

蔡风一愣,没想到凌能丽竟会有怪罪之意,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赔笑道:“对不起,我以前一直未曾向能丽提起过,真是蔡风罪该万死,还望能丽大人有大量,不要介意好吗?”

凌伯一呆,始知凌能丽所说的有心上人是怎么一回事,见两人如此,不由得心下也稍稍安心,而刚才又证实蔡风并非贼人,而且又似乎是极有身份地位之人,两小能够有这般结局,自然是极高兴之事了。

杨鸿之却脸色气得发青,连个招呼也不打便冲出了大门。

“他们是谁?”凌能丽神色仍没放松,口气缓和了不少。

蔡风望了望凌能丽那认真的样子,应道:“一个是我爹,另一个是我师父。”

“你爹和你师父?”凌能丽与凌伯同时一惊问道。

“不错!”蔡风点头应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他们又不是什么大罪人,怕我们吃了他吗?”凌能丽大发娇嗔地道。

“我不太喜欢提起他们,因此,才会一直没对凌伯和能丽说喽,还请不要见怪,不是我有意的。”蔡风耸耸肩无奈地道。

凌能丽望了表情怪怪的蔡风一眼,不由得笑骂道:“没见过你这么不屑的人,连自己的爹和师父都不愿提。”

“丫头,别胡说,蔡公子或许有他自己的苦衷,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凌伯看不过眼,不由得叱道。

蔡风苦笑道:“不是我有什么苦衷,而是我师父和我爹太有名了,我觉得提起他们会让我感到惭愧,所以我才不喜欢提起他们。”

凌能丽和凌伯不由得全都一呆,哪有一个人当着别人的面夸自己亲人太有名了呢?这岂不会让人当做一个大笑话吗?凌伯呆了一呆,若有所思地问道:“不知令大人高姓大名呢?”

蔡风摊手苦笑道:“我爹单名一个伤字,我师父姓黄,单名一个海字。”

“蔡伤、黄海!”凌伯不由得惊得倒退一步,不敢相信地反问道。

蔡风不由得点了点头,道:“正是!”

凌能丽从小没有出过大山,虽然听到很多村里的人曾提到蔡伤这个名字,只是在她的脑子中远构不成什么很深的印象,自然没有凌伯与蔡风、黄海同一辈之人的感触深,因此对凌伯这般震惊也有些不解,只是淡淡地道:“你爹我倒听过,你师父我却没听说过。”

“丫头,你知道什么,蔡公子乃是当世两大绝世奇人之后,他们出名的时候,你还没生下来呢!”凌伯稍稍镇定了一些叱道。

“两大当世奇人!”凌能丽不解地歪着头向蔡风问道。

蔡风苦笑道:“凌伯还是叫我阿风好了,我真是不想做什么公子。”

“算你识趣。”凌能丽娇笑道。

凌伯一呆,长长地嘘了一口气,面上沾满了喜色地道:“丫头,你真是前世修来的福,能得阿风传人功夫,你可知道,天下有多少人想找这个机会都找不到哇。”

凌能丽顽皮地斜眼望了望蔡风,俏皮地道:“他的功夫根本不好使。你看,他还避不过我这一拳。”说着提起粉拳很快地击了出去。

“啊呀——好痛!”蔡风不闪不避却故意大声呼痛,只逗得凌能丽和凌伯相顾失笑,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活跃。

“烦难大师出关了。”戒痴推开蔡伤的房门,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道。

蔡伤放下手中的笔,迅速坐起,和缓地道:“大师请带路。”

戒痴轻瞥了那放在桌台上的纸一眼,见龙飞凤舞的几个字若欲飞之龙,却没再说什么,转身而行,蔡伤缓行其后。

雪已经停了,雪景似乎格外迷人,那悬立的冰凌,那倒挂若狼牙的姿势,给人的感觉却有另一种清闲,檀香之气特浓,似乎弥漫了所有的空间,使人的心境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穿过几座佛堂,便抵达一座禅堂,这里弥漫的似乎并不是一种檀香所制造出来的肃穆,而是像是一种天然而存在的气势,无处不存在的气机已经将整个禅堂添上了一种极为神秘的色彩。

蔡风的心刹那间变得虔诚起来,每走一步都是那般小心,便像一个不小心怕惊扰了这种神秘而又无处不在的气机。

“烦难大师便在禅房之中,施主你请进吧!”戒痴平和而虔诚地道。

“谢谢大师引路!”蔡伤也转身双手合十肃穆地道,望着戒痴消失在眼下这才转身向禅房行去。

禅房的门只是轻轻地掩着,蔡伤并没有立刻推开禅房的门,只是恭恭敬敬地道:“弟子蔡伤前来叩见师尊。”

“进来吧,门没有关上。”一个苍暮而慈祥的声音飘了出来,轻柔得便像是在梦里的呼唤,在虚无缥缈之中回荡成难以触摸的仙机。

蔡风缓缓地推开木门,轻轻地跨入禅房,再虔诚地转身关上木门,才回过头来望着那坐在一尊佛像前须发皆白的老者。

满头银丝很恬静地散披着,紧闭着双眼,给人的只有那种沉静而优雅深邃莫测的感觉,任何人都在想,那紧合在一起的眼皮之后,一定是一个无限宽广辽阔的天空,那红润得没有半丝皱纹的脸,便像是玉石一般映射出淡漠而圣洁的光彩,不是很高大的身材,瘦瘦地盘坐在蒲团上,便像一尊特异的佛像。

蔡伤缓缓地跪于地上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爬起来静坐在一旁的蒲团之上。

“你心乱了。”那老者轻柔地道。

“师尊明鉴!”蔡伤并不否认地道。

“尘缘难尽,恩怨难明,世间情仇是何物?笑红尘,痴儿。”那老者嘴唇轻启感叹道。

“师尊能给弟子一条明路吗?”蔡伤恬然问道。

“你心障未除,情缘未绝,一切问题仍必须由你去解决,二十多年未见你明悟了很多。”那老者淡然道。

“多谢师尊夸奖,弟子此次前来是为了三十年之约的事。”蔡伤认真地道。

“我知道你是为此而来,因此,为你留了一个锦囊,但必须在明年清明之后,才能拆开。”那老者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然后平平地升起,便若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托着缓缓地送到蔡伤的手中。

蔡伤一愣,认真地将锦囊纳入怀中道:“天痴尊者的弟子已与弟子交过手。”

“天痴早已告诉了我。”那老者淡然宽和地微笑道。

“师尊见过天痴尊者?”蔡伤一惊问道。

“没有,但我感应到了他,他便在这太虚之中。”那老者祥和而恬静地道。

蔡伤不由得一阵骇然,扭头四顾却根本没有感到一点异常。

“那是一种我与他都完全无法触摸的境界,世人更是无法看通看透,或许将来你尘缘尽时,也会参悟到这种境界,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绘那种感觉,也没有任何实物可以代表它。那纯是一种心与心的,心与孕育万物的宇宙与这充满生机的大自然的吻合,超出任何感官和想象之外的境界,因此,只有我感应到了他,读懂了他,他也同样感应到了我,读懂了我。”那老者脸上那圣洁的光辉更加亮泽地道。

“那是不是便是天道?”蔡伤不由得问道。

“是,也不是,天无道,人有道,道在心,心在野,野在虚无,是以道在人心,说天道者,乃为不解道之说,一意追天之道,则会误入夹巷,可行而路窄,追心之道,可通天,可入地,道之真义在于心。”那老者悠然地道。

蔡伤神色也逐渐平静,心神却被引至一个神秘莫测的虚幻之中,口中却不住地叨念着老者所说的话,良久才从那一番话中回悟过来,不由得奇问道:“那师尊可还赴三十年之约?”

“赴,那是一个变更,那也是为师在人世的最后一天。”那老者极为恬静地道。

蔡伤大震,惊问道:“这,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要去呢?”

那老者平和地一笑道:“为师不会死的,只不过为师会从那一天开始,将有一个新的生存方式,将会活在这太虚之中,无所不在,无处不到,可以看着你们好好地活,或许你将还可以见到为师也很有可能。”那老者极为慈祥地道。

“那岂不是与死去是一回事?”蔡伤有些悲切地问道。

“不,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事情,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但那是无法解释的问题,为师也不会寂寞,在这太虚之中,将会有天痴尊者陪伴着我,更有佛陀,还有很多很多的人早已比为师先一步步入这层世界,我感到了你师尊的存在,还有一些人,但他们存在的方式与世上的人完全不同,因此,你放心,为师不会有事的。”那老者恬静地道。

蔡伤不由得听得呆住了,那是怎样一个世界?那又是怎样一种生存方式?那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呢?难道这个世界之中真的有神的存在?一切都像是一个无法开解的谜,无法开解的谜!

洛阳,身为都城的洛阳,虽然在有风雪的寒冬,依然是那般繁华,那般热闹。

雪后初晴,天气似乎更冷了一些,但每个人的精神似乎都更舒缓了一些,那种压抑的云层全都拨开,露出那片空旷的天空。

最喜欢闹的仍是那些耍雪的小孩,过往的行人一不小心,或许会突然被不知从哪里飞过的一团雪击在身上。

寒冷的冬日,走路的人都不会是富人,出门的也很少是达官显贵,因此,那些平日活得心颤颤的人们这时候便会出来走走,似乎只有这一刻才是他们的天地,虽然冻得他们脸色有些发青,却并不影响什么。

洛阳城之中的达官府第很多,胡府就是其中一个,胡府的主人胡孟乃是当今太后的亲哥哥,单凭这一点,在朝中便没有人敢惹他,洛阳便不会没有他的府第,不仅有,而且大,而且守卫森严。

特别是今日,因为今日似乎有极大的不同,胡太后回到她很少回过的家门,没有什么奇怪,在任何人的眼中都不会奇怪,胡太后回娘家看看兄长自然不会有人奇怪。

胡太后今日刻意打扮得极美,虽然已是半老,但那股娇媚美艳绝对不会有男人不动心。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更何况乃是当今皇太后,修心养性的日子使她变得比任何同龄女人更年轻。

女人能混到这个样子,绝对是不简单,那一袭貂皮大衣紧裹着无限娇柔而又充满贵气的躯体,比花娇的俏脸有着一抹淡淡激动的红晕,高耸的发髻,给人一种淡雅而清媚的感觉。

对于熟知太后的人来说,都很少见过太后会做如此淡雅的打扮,也很少见过太后有如此容光焕发的情况。

知道太后来胡家的人并不多,也没有人敢管太后之事,天下要是有不知道胡太后权势的人,那肯定不懂事或是没出世。

胡太后似有一种魂不守舍的感觉,这是有几个心思比较细密的人觉察到的,但这些人都是绝对忠心之人,便是一刀刀地割下他们身上的肉,当你割下他最后一块肉时,你也绝对不要想他们说一句太后的坏话,所以太后只喜欢带这些人。

但这一次似乎例外,太后只让这些人全都由胡府之人领着四处逛逛,胡府的确很大,一个小孩要想看完这里所有的风景,可能要走上一天,不知情的人可能会在这之中迷路,因此有人说胡府比皇宫还大。这当然不会有人管,比皇宫还大的府第又不止一个,河间王的府第几乎有两个胡府那么大,还不是过得很自在。

胡太后只由胡孟陪着,顺着一条小径很优雅地行着,只是胡太后的步子似乎有些凌乱,失去了一向的从容,一向的威严,倒像是一个偷情的少女。

胡孟却轻轻地叹了一声,胡太后当然听到了,但她却没有说什么,似乎对胡孟仍有恨意,只是淡漠地问道:“你在哪里找到了他?”

“少林寺!”胡孟低低地应了一声道。

胡太后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突然停下步子,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他做了和尚?”

胡孟一愣,微有些歉意道:“不,他只是去看他的师父,我知道他师父隐居在少林寺,因此,想从他师父那儿打听他的踪迹,却没想到刚好他去见他师父。”

“他师父还在?”胡太后有些吃惊地问道。

“还在,他的师父也不是和尚,但却已是一个神仙之流的人物。我从来不相信活着的神,但我却相信他师父。”胡孟有些仰慕而虔诚地道。

“活着的神?”胡太后愣了一愣,又疑问道:“你怎样请动他的,他不恨你,不恨我?”

胡孟苦涩一笑,道:“是他师父算准他要到少林,他已经二十多年未去见他师父,但这次我很幸运,我本来无脸见他,但他师父告诉我他一定会应我之邀,这才鼓起勇气去见他。”

“你把我的事全都告诉了他师父?”胡太后脸色顿变,冰冷地问道。

“没有,是他看到的。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一双眼睛,从来没有,那里面便像是有日月星辰在运行,像是有生死轮回在运行,像是包容了世间所有的一切,他只看我一眼他便知道了我所想的一切东西,我只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了一切想知道的东西,他没说话,甚至连多看我一眼也没有!”胡孟像是做了一个极虚幻的梦一般。

胡太后不由得听得呆住了,她知道他哥哥绝对不会是说谎的人,难道这个世间真的会有如此的奇人,但一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所提的后两问题,禁不住又问道:“他不再恨你?也不恨我?”

胡孟突然叹了口气道:“他从来都没有恨过你,恨的只是我,我知道这是一个绝对不可以饶恕的罪错,我在没见过他师父之前,我几乎怀疑见到他,他会向我出刀,但他的确变了。”

胡太后身子竟开始轻颤,眼角竟微含着泪花,幽幽地问道:“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再娶妻吗?”

“没有,这些年他一直在阳邑以狩猎为生,但他有一个儿子,付雅为他生的。这十六年来,他们一直都是相依为命而活,是我对不起他。”胡孟内疚地道。

“他有儿子,儿子多大了?”胡太后禁不住有些微微激动地问道。

“十六岁,是他最小的那个儿子,叫蔡风。”胡孟伤感地道。

胡太后神色再变,激动地问道:“便是那个宁死不降,跳崖而去的蔡风?”

“是的!”胡孟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子低声道。

胡太后便如是病了一般,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呼吸竟变得有些困难。

“二妹,他就在里面。”胡孟也有些焦躁地指指前面那栋极雅而又极为幽静的房子,提醒道。

胡太后深深地吸了口气,镇定了情绪,忍不住让眼角的泪花闪烁了一下,这才缓缓地移动脚步向那栋典雅而幽静的房子走去,便像是害怕惊碎了一场难醒的梦一般,一切全都似变得有些虚幻。

胡孟的心头有些难受,伤感地踩着胡太后的脚步,似乎怕一不小心,她会倒下去一般。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深深地体味到他这太后妹妹那藏在狠辣、威严刚强背后的脆弱和温柔。

屋里面有笔放下的声音,这一切都变得那般静,连风的轻微呻吟之声也不再存在,显然是屋中之人觉察到有人来了,才放下笔。

“哗!”一阵极细碎的声音再次传来,那是宣纸被揉捏成团的声音。

胡太后的心也跟着那“哗哗”之声而颤起来,便像是重杵敲在她脆弱的心弦之上一般,颤动得极为狂烈。

那柔弱的手无力地搭在那些厚实的木门之上,胡太后竟失去了推门的力气,胡孟只是静静地立在大门之外,整个屋子都极为空洞,空洞得便像是所有的生命都窒息了一般。

胡太后的另一只手却轻轻地按在胸口,似乎要握住狂跳的心,她似是要给自己一些勇气,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十几年的宫廷生活,她从来都没有如此的感觉,便是在当初入宫见宣武帝元格之时也不会有这种心跳的感觉,面对着满朝文武,她也会淡然自若,可是她此时却心跳得极快。

二十年,的确不是一个短短的时间,但她却一刻也没有忘记他,没有,二十年积压的感情在这一朝爆发,那的确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吱呀!”门开了。

不是胡太后推开的,她几乎已经没有推门的力气,门开是因为有人自门内将之拉开,也从门内露出一张布满沧桑,但却刚毅无比,像用刀刻出的脸,每一条线,都为整个走廊增添了一分毫不做作的冷峻。

胡太后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似乎是冷极,似乎……

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全部死去,唯有那沉默的沉闷在膨胀!膨胀!

胡太后并不觉得冷,但她仍在轻颤,因为有一道目光让她禁不住要轻颤,那正是开门之人的目光。

冷峻之中却又有太多的酸涩,还有说不清是情是怜、是喜、是忧、是欢乐还是痛苦的情感在其中,便是这样的目光禁不住让她在颤抖。

一双极为有力的手,重重地搭在了她的肩上,正是那开门的手,那双拉开这扇门的手,这一刻才让人感觉到那种让人心寒的力感。

胡太后不再颤了,再也不颤了,便像是有一根铁柱在支撑着她,于是她有些软弱地轻呼道:“伤哥!”而在同时,那开门的人也如做梦一般轻轻地唤道:“秀玲!”

胡太后真的失去了最后的力量,软软地倒入开门者的怀中,像是一只受了伤的羊羔,紧紧地揽住开门者的粗腰。

门,再次关上了,开门者便是关门者,他那有力而厚重的手臂紧紧地环住那伏偎在他怀中脆弱得像个病人的太后。

二十年来的噩梦似乎在这一刻结束,一切都陷入了极静极静的状态之中,只有两个粗重的呼吸,两个相互感动的心跳。

真实和梦境有时候并没有分别,绝对没有。

良久,也不知道有多少个良久,但这便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也像是一眨眼间那么短。

胡太后松了松后,又重新换了一下手的位置,紧紧地靠在那宽阔而结实的胸膛之上,整个头部都静静地靠在那宽阔而结实的胸膛之上,便像是依偎在一座大山,一座可以支持到天长地久的大山,因此,她露出了一丝幸福而陶醉的笑容,这大概是二十年来笑得最甜的一次。

“呵!”开门的人似乎长长地嘘了口气,手臂拥得更紧。

良久,开门者缓缓地推开胡太后那圆润的双肩,眸子里注满温柔,深沉地望着胡太后那秀丽而憔悴的脸。

胡太后毫无顾忌地仰起那只供万人仰视的脸,袒露在开门之人的眼下,并伸出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刻满沧桑的脸,眼角闪出激动的泪花,颤声道:“伤哥,这些年来,苦了你。”

开门者正是蔡伤。

蔡伤答应了胡孟,所以他真的来了。

蔡伤笑了,笑得微微有些苦涩,淡然地道:“能活着便是一种幸福,我并没有太多的要求。”

“这些年来,都好吗?”胡太后竟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感觉。

蔡伤神色微微一黯,将搭在自己脸上的那双柔软的手轻轻地推开,淡淡地吸了口气,转过身向房子中间缓缓地踱去,平静地道:“好与坏只在一念之间,世上无尽好,也无尽坏,生活不缺,衣食可足,子孙在安,这比起正在战火之中受苦受难的普通百姓,应该说是一种幸运,一种天赐的恩典。”

“这十几年来,你为什么不到京城来找我?”胡太后幽怨地道。

“我从来没有这般想过,二十多年我都不曾想过,我只不过是一个江湖的猎手,而你却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这次我本就不该来。”蔡伤语意中带着淡漠的伤感道。

“你仍在怪我?”胡太后有些敏感地问道。

蔡伤静静地凝立于一幅字画之前,酸涩地笑了笑道:“我为什么要恨你,你是无辜的,你没有错,怪只能怪这个世界太残酷,怪只能怪这个世道太沧桑。”

“那年,我也想解了你家中之围,可是先皇却指使尔朱家族暗中下令,是以,我才会无能为力,因此,我一直都在恨自己,恨所有存在的权力。这十几年来,那些凶手我都已为你清除了大部分,只有尔朱家族的力量是我也无法动摇的,你肯帮我吗?”胡太后缓缓地行到蔡伤的身边狠声道。

“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心领了,你现在是一国之后,天下万民全由你所掌握,我最想的,只望你能够使天下百姓都过上平静快乐的日子。我不想你因为我而乱了朝纲,受百姓们的唾骂。”蔡伤淡漠地道。

胡太后禁不住脸色微变地道:“你来,便是要告诉我这些吗?”

蔡伤扭过头来,那亮若明灯的眼睛幽幽地望了她的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道:“除了这些,我还能够说些什么呢?”

胡太后眼角泪花微微一闪,幽幽地道:“难道这十几年来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我?”

蔡伤仰首避开她的目光,淡然道:“我能够骗你说没有吗?”

胡太后也微微有些欣慰地一笑道:“这二十年来,我一直都盼望着有一天,你可以守在我的身边,而不是那些可厌的阉臣,也不是那些阿谀献媚的王侯公爵,哪怕是在一个清静山谷,哪怕是没水没粮的荒漠,我都不会在意。可恨,我连做这样一个梦都是奢侈,便是偶尔见你,也是你满身鲜血,只有等到今日,才能够与你静静相对,可是,却不知道从何处说起。”说着苦涩地一笑,又道:“二十载沧桑似浮梦,难释的情恨都唯风,我们能从头开始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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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太后追情
更新时间:2008-3-26 0:07:46 字数:12078字
第三章太后追情

蔡伤的身子禁不住微微颤了一下,目中奇光暴射,却又突然长长地嘘了一口气,道:“这是不可能的,生活并不是人想如何便如何,你我完全是两个世界中的人,便让往事成风吧。”

“不,为什么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个世上只会有人想不到的事,没有人做不到的事,我是太后,天下有谁敢说我?”

蔡伤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淡淡地将手搭在胡太后肩上苦涩地道:“但是我却不希望你这样做,你我都再不是小孩子,不能任性,你更不能,因为你是太后。你的每一举动都可能牵连一大片,甚至满朝上下人心惶惶,我不想我成为罪人,我也不想你成为罪人。”

“你带我走,我不做皇太后了,无论是荒林大漠,我都愿意,只要你陪在我身边。”胡太后激动地反抓住蔡伤的手坚决地道。

蔡伤不由得一呆,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只把胡太后的那满腔热情都冷了下去。

“这不是一个玩笑,更不是一个闹剧,秀玲可想到了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后果?”蔡伤平静地道。

胡太后眉间升起一缕淡淡的幽怨,一缕黯然,有些落寞地道:“可是,我却不想再在这种生活中虚耗自己的光阴,为什么我不可能快乐开心地活着?为什么我不可能与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个世上,权力又有什么用处,荣华富贵又有何意思?你是否想过我每一天都过得那么艰辛,每一天都活得多么累吗?”

蔡伤的眼在这一刻似乎完全没有了锋芒,完完全全地失去了力量,悠然地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不说话?”胡太后质问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蔡伤轻叹道。

“当初,当初你为什么不闯到我家带我走?你不是武功盖世吗?你不是大英雄吗?你为什么不来,你知道我盼你来盼得有多么辛苦吗?我一个弱女子,他们将我锁在屋子之中,而你却没有勇气闯进来,这能怪我吗?”胡太后激动地道。

蔡伤禁不住颤抖了一下,心似揪成了一团,不敢望着她那逼人的目光,有些歉疚地道:“我知道此刻谁推卸责任,追究谁的错都是没用的,我来见秀玲也并非想追究当年的错,往昔的恩恩怨怨便让它过去好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从头开始?”胡太后打断蔡伤的话道。

蔡伤为之黯然,眉头却微皱。

“带我走好吗?我可以做你的好妻子,为你洗衣,为你做饭。不会,我可以学,只要你能带我走,走得越远越好。”胡太后伸手轻挽着蔡伤的胳膊,将头温驯地靠在他的肩上,软语乞求道,任谁也不可能将此时的她与太后联想到一起,那眸子之中充满了少女似的憧憬和梦幻。

蔡伤心中一阵感动,禁不住伸手紧紧地将她拥住,有些激动地柔声问道:“可是秀玲想到后果没有?”

“不,我不去想会有什么后果,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我什么后果都不想,天下乱便让它乱吧。总会有人让它安宁的,总会有人可以治理好天下的,诩儿他不是治理天下的人,我也不是,天下若是有我母子两人掌握,百姓肯定不会安宁,更何况诩儿的心全都倾向尔朱家族,一向对我这个做母亲的不满,怪我排斥朝臣疏远尔朱家。这个天下落到谁人的手中都可以,就是不能让它落在尔朱家族的手中,伤哥的仇人便是我的仇人。”胡太后喃喃地低诉道。

“秀玲真傻,你怎么能什么后果都不顾呢?若是你就如此跟我走,受害的会是谁呢?胡家会从此败亡,尔朱家族会变得更加疯狂,更无人可以制衡,你若就这样走了,我便成了罪人,我们将得到的不会是安宁逸乐,等待我们的是无尽的追杀,我们只能够在逃亡中生活,我能让你跟着我一起受苦吗?”蔡伤不由得怜爱地轻柔道。

“那怎么办?”胡太后的思想,像是完全托给蔡伤,蔡伤不由得有些担心地拥着胡太后的娇躯,眼中射出两道亮得吓人的光芒缓和地道:“移花接木!”

“移花接木?”胡太后不由得奇问道。

“我想大概只有这样一个法子可以让秀玲脱身,但这个法子却不知道能否行通,那却是一个问号。”蔡伤不由得微微有些担心地道。

“不管如何,只要有法子,便要试,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什么破六韩拔陵,什么尔朱荣,我全都不怕。”胡太后便像是个为情冲昏了头的少女,娇憨地道。

“秀玲知道这么做有多么不值吗?”蔡伤不由得有些感叹地问道。

胡太后伸手紧紧地搂住蔡伤的脖子,像撒娇的孩子,娇憨地道:“我不管,这个世间本没有什么值与不值的问题,你不是说好与坏只在一念之间吗?值与不值不也只是在一念之间而已吗?我心里感到满足便行了。”顿了一顿,又幽幽地道:“这些年来,浮华的生活都让人很厌倦了,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得前思后想,甚至每去一个地方都要有一大群人跟着。太后有什么好,便像是一只被人供养的鸟雀,权力又有什么好,每日见到的都只是一些虚假的面孔,没有一个人说说贴心话,没有一个人能在你寂寞时理解你,没有一个人在你苦恼时为你出主意为你出力。想哭却不能哭,想笑却要憋着,连吃饭睡觉都要担心有人暗害,与你在一起,我可以轻轻松松地,为什么这样做不值。人生本就像是一场梦,短短的几年间,一晃便过去,若是不能够痛痛快快地活一场,若不能自由自主地活一场,这还有什么意思?想做而不能做,有权力有什么用?有钱财有什么用?到死一切仍不过是虚幻,仍不过是像梦一般过去,我为什么不可以尽兴而活呢?”

蔡伤不由得深情地盯着胡太后那充满柔情的眼睛,听到这似天真而又无比率真的话,动情地道:“秀玲仍然是二十年前的秀玲,仍是那么特别。”

“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你的秀玲,没有什么可以改变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改变我的心意,只是雅姐红颜薄命,我本想让她好好地陪你,却没想到……”

“不要再说了,雅儿的仇我迟早会报的,或许是由风儿去报,尔朱荣绝不会有几年好活。”蔡伤神色间微微有些怆然的恨意道。

“伤哥,你千万不要与他决斗,虽然你可能不会输,而那样你会大伤元气,而尔朱家的高手如云,那时候吃亏的可能只是你。”胡太后有些担心地分析道。

“我从来都不会是一个逞强的人,我不会去找他决斗的,这个世上只有一种人可以活得很好,那便是猎人。无论是多猛的兽都会有方法将之猎住。猎人不仅知道怎样猎兽更知道怎样保护自己,你放心好了。”蔡伤自信地道。

“我喜欢你是一个猎人,也知道你只会做一个猎人。”胡太后深情地摸了摸蔡伤的脸道。

“我知道天下了解我的人只有秀玲。”蔡伤有些欣慰地道。

胡太后欢喜地笑了笑,又有些忧心地道:“可是这移花接木应该怎样做才不会有破绽呢?”

“那可能不是几个月间的事情,至少是一年两年的时间,首先必须要有一个秀玲绝对信得过,而且与秀玲身材高度模样差不多的人。我在南朝丹阳有一好友徐雄,在江南以医道称著,徐雄有一奇术便是整容易容之术,乃是医学世家,甚至可以根据一个人的面貌塑出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出来。”蔡伤肯定地道。

“天下间竟会有此奇术?”胡太后的目中大放光彩地问道。

“一点都不假,徐雄乃是我的生死至交,其祖父徐謇与我师父本是至交好友,而其父徐文伯也受过我的恩,因此徐雄与我相交已有几十年之久,绝对可以信任。而他的改容易容之术都是外人所不知的,乃是他祖传之秘,当初我师父曾与我讲起过,而我更亲眼见过他施展此术。”蔡伤补充道。

“那样真是太好了,世间有如此奇术,这一切都会好办多了。”胡太后高兴地道。

“但那样一个亲信却很难找,而且要学你说话的声音,走路的姿态,一切要向你模仿,而这改容之术,必须是在她模仿得与你没有差别之时才能做,更要找准时机,必要时还要让你这亲信去尝试一下,那一切相信秀玲定会安排得妥当。”蔡伤认真地道。

“这个我明白。”胡太后兴奋地应道。

蔡伤一阵苦笑道:“我总觉得这样做很对不起秀玲。”

“傻瓜,你这是让秀玲从苦难中解脱出来。秀玲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吻我好吗?”胡太后娇憨地环搂着蔡伤那粗壮的脖子深情地道。

蔡伤心神一荡,禁不住伸出有力的手托着胡太后那润滑若玉的下巴,低头温柔地盖住她的樱唇……

江湖之中传说蔡风没有死,蔡风居然没有死,的确很出人意料,但传说有板有眼,似乎一点儿虚假都没有。

蔡风死了,伤神的自然很多,蔡风没死,伤脑筋的人也的确有很多,有蔡风这敌人的又都会觉得头大。蔡风的可怕并不是只是指他自己,而是指他背后那可怕得让任何人都心寒的实力。

江湖人的口传话极快,蔡风没死的消息似乎很快便传遍了各地,当然,这之中自少不了太行各寨的兄弟的功劳,更有葛荣的朋友们,在整个北魏的东部、北部都有留意蔡风的人。

蔡伤的话绝对不是白说,太行各路寨主并不是只会吃饭的人,每一个人都在竖着耳朵,便是有一点关于蔡风的消息都不会有人错过。

蔡风没死的消息传出极快,小村似乎变得有些热闹,本就因为凌伯知道蔡风的真实身份之后,村里便似乎变得有一种不太寻常的气氛,很多人也因此而激动。蔡风也知道自己留在这小村的时间可能不会很长,虽然天气很寒,不过他却不知道李崇早已经知道他不叫黄春风,而叫蔡风。不过事后想到蔚天庭与蔚长寿的话后,他似乎有些感觉,那便是军中早已知道了黄春风便是蔡风,否则别人如何知道他跃入断身崖,如何知道他独战破六韩拔陵,只有以破六韩拔陵的军中传出的消息才可以得知他原名叫蔡风。而彭乐与高欢诸人也当他已死,才会将他真名说出,因此,他知道自己安宁的日子大概已经没有多少了,无论是军方还是鲜于修礼都会找来,那可的确不是一件很好的事。不过,蔡风似乎猜错了,第一个找他的人,不是军中之人,也不是鲜于修礼的人,而是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大汉。

极为高大雄壮,看起来又特别粗犷的样子,来的人并不只他一个,他的身后更有一帮人,每一个人都极为剽悍,绝对可以看出不是普通猎手,只凭他们那散射着幽幽寒芒的眸子,便可知道,他们绝对不会是普通猎手。

蔡风也知道他们不是,但却清楚地感应到这是一群没有恶意的人,是以凌能丽并不畏怯地立在蔡风的身边。

“我是飞龙寨的二寨主游山黑龙付彪,特来叩见公子。”那粗犷的汉子恭敬而豪爽地道。

“是飞龙寨的兄弟,不必多礼。”蔡风心中一宽欢快地道,太行三十二寨十六洞的名号他自然知道,对于飞龙寨他的了解是要少了一些,但却知道他的存在,每年都会有人到阳邑去问安。

“付彪是奉老爷子之命来查寻公子下落,得知公子犹在人世,实在是高兴异常,若公子有什么话要转给老爷子,付彪可代为转告。”付彪极为诚恳地道。

蔡风不由暗赞这粗汉子的心思细密,只看凌能丽立于身旁便知道他没有归意,不由得淡笑道:“不若叫几位兄弟都进屋坐下吧,外面天寒,谈谈外面有什么动静或新的发展什么的!”

“多谢公子关心。”旋回头向门外喝道,“兄弟们进来烤烤火吧。”说着自己也随着蔡风向那桌几之旁行去,口中却淡淡地道:“江湖中传说,公子在几个月前舍身战于白道,不屈而宁跃落悬崖,这些全是由军中传出的消息,是由七虎兄弟在破六韩拔陵的军中所探的消息,七虎的老七张亮飞马报于老爷子,有彭老大的信。更说有个叫什么高欢与尉景的,告诉他们,叔孙家的世子叔孙长虹与冉长江曾安排杀手伏击阻杀你,才导致你入军,于是黄老爷子一怒而杀叔孙家族高手八十余人,还有叔孙家直系更死去十五人,叔孙长虹被幽云寨归老大所绑,要叔孙家族以十万两白银赎命。叔孙怒雷那老乌龟也还真乖,果然乖乖地将银两送了来,当他知道这事是黄老爷子与蔡老爷子所应允的,他只好忍气吞声。”

“痛快,奶奶个儿子,叔孙长虹这小子也真是太嚣张了一些,不给他一些教训,还以为天下无人呢,那后来怎样?”蔡风忍不住问道。

“那一批围攻你的杀手,每个人都割下一根手指,便此揭过,但这之中的事情似乎有些变化。”付彪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道,“黄老爷子不知怎的突然多出个师弟来了,而且还要带他去见他师父……”

“什么?黄叔叔有师弟还有师父?”蔡风这一惊可就非同小可,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刚才吃了三只蚯蚓一般。

付彪神色似乎有些奇怪地道:“不仅如此,黄老爷子竟能够开口说话。”

蔡风这一次真的呆住了,似乎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他从小便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哑叔叔,又哪里想过这哑叔竟会不哑,这简直便像是在做梦一般不真实起来,禁不住疑惑地问道:“这是真的吗?”

“这是归老大亲眼所见,而蔡老爷子似乎也并不惊讶,事情千真万确,江湖之中早已传得很开了,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黄老爷子会开口说话的。”

蔡风呆愣愣地竟突然好笑起来,这一切似乎变得极有意思起来,先是有了师叔,后又有师父居然会开口说话,这的确是越来越有趣了,至少对于蔡风来说是这样的。

“另外,李崇与破六韩拔陵数战失利,起义军的声势极大,更有好几路人马似乎蠢蠢欲动,看来北魏也不会有太久的好日子过了。”付彪目中射出火热的光彩道。

“是吗?连李崇也连战失利,看来那个破六韩拔陵的确是厉害得紧,天下真是有得热闹瞧了。”蔡风禁不住感叹道。

“看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很喜欢看到天下大乱吗?”凌能丽似乎有些微奇地问道。

蔡风不由得笑道:“我当然是希望天下升平了,只是在这种时代,世间本已经没有什么平静可言,十室九空,天下百姓有多少人能安宁?与其这样慢慢地受折磨,不若痛痛快快地乱上一场,也只有这样才能有真正的宁安可能,才可能有百姓的安定生活,所谓天下分久必合,若是大乱,这个天下如何可以有统一,这个战争何时才能够完结?因此,我应该是高兴才对,难道能丽会不高兴?”

凌能丽驳道:“天下乱有什么好,以前南朝不是有孙恩起义吗?可后来也只不过使世道更乱,后又有桓玄的篡位,却好了刘裕,而最终仍不过被萧衍所乘。而淝水之战后,不又将大国化零成后秦、后燕、西泰、后凉、北凉、南凉等十国吗?百姓仍是苦不堪言,谁知道这次破六韩拔陵的起义会不会让北魏偌大的疆土分成十国八国的,那岂不是让百姓更是困苦不堪吗?”

付彪与他的一群手下不禁一呆,对这小姑娘立刻另眼相看起来,他们想不到这看似娇弱的小姑娘竟会有如此一番见地,唯有蔡风并不惊讶,反问道:“难道你认为这一刻天下百姓活得痛快吗?谁不厌战,但南北两朝一日不统一,战争便会无休无止,此刻饥荒四起,战乱频繁,朝政黑暗,官贪税重,百姓如此生活便是虽生若死。不若赌上一把,或许这一次起义会改变一切,也许会使统一南北的梦加快也说不定,与其坐着等死不若舍死求生,能丽认为是如此吗?”

“赌徒!”凌能丽不由得笑骂道。

蔡风耸耸肩有些微微得意地道:“只要能丽喜欢,什么徒都行。”

“贫嘴,不跟你说了。”凌能丽娇嗔地起身离开。

付彪不由得有些惊羡地笑了笑,又道:“朝廷传诏说,明春让黄门侍郎郦道元去安抚六镇,我看那些全都是狗屁,破六韩拔陵岂会如此糊涂,以他的威势,岂甘就此放手。”

“但破六韩拔陵却有致命的缺陷,很可能便会因此而败亡。”蔡风极为肯定地道。

付彪一呆,却并未再问什么,只道:“最近,在陕西道上,尔朱家族的数十名高手丧生,听说是一个叫万俟丑奴的人干的,更有传说这个人很可能便是黄老爷子的师弟。”

“万俟丑奴!”蔡风感到大为陌生地道。

“不错,另外葛大侠也在四处查询公子的下落,大概很快便会有人来这里找寻公子。”付彪肯定地道。

“对了,你告诉我葛师叔,请他去查一下一个叫鲜于修礼的人,他的弟弟鲜于修文及一个叫铁脚鲜于战胜的。”蔡风狠声道。

“这三个人与公子有怨吗?”付彪禁不住问道。

“这三个人差点没要我的命,我倒要再去会会他们,只不知他们是什么身份。”蔡风冷酷地笑了笑道。

“我一定转告到,若公子有什么吩咐,只要上了飞龙峰,我们定会全力以赴。”付彪斩钉截铁地道。

“好……”

京城里也传出了蔡风未死的消息,获得消息的胡孟自然最为激动,似乎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他要告诉的人第一个自然是蔡伤,对于他来说这的确是一个惊喜。

蔡伤的心头便若落下了一块大石头,每日都在胡府中也不会很闷,更何况这些年来,早已清闲惯了,而且胡太后也经常来陪他聊天,几十年复燃的旧情几乎浓烈如酒。

蔡伤无形之中竟似成了胡太后的主心骨,为她出些主意,最让她头痛的自然是破六韩拔陵这迫在眉睫的战局,她大可撒手不管,但当今皇上却是她的儿子,怎忍心望着他痛失江山?因此,她必须在背后出谋划策,蔡伤根本不可能明着上阵杀敌,自然不能代她击退破六韩拔陵,可是放眼当朝有谁能是破六韩拔陵的对手呢?谁能比李崇更厉害呢?蔡伤也不敢说便比李崇更厉害,因此击退破六韩拔陵并不是真的就很有保证。

皇宫与胡府相隔也并不是很远,太后这一段日子常走胡府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太后这些日子麻烦很多,总得找个人诉说,而且与自己的亲哥哥说话这很正常,绝不会有人怀疑。但若是别的亲王可能还会有嫌疑,元诩自然不会反对自己的母后去见自己的舅舅,便偶尔不回宫中休息也不会怎样,大不了,第二天,再去舅舅家请安便是。

胡太后极想让蔡风做官,但蔡伤却不许,因为他很清楚蔡风的个性,绝对不会有做官的想法,但他却必须找回蔡风,因为他从叔孙长虹那里得知蔡风可能知道圣舍利的下落,因此,他必须找回蔡风。

蔡风晚上并不会睡得很沉,这是猎人的天性,绝对不会睡得很死,今夜,他的心情似乎更有些难以平静,那是因为他感觉到他快要离开这个小村庄了,那似乎并不是一件很遥远的事,他绝不会是舍不得这片小村庄,但他却不想离开凌能丽。

“喳——”恍惚之中,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微微的轻响,全身的神情禁不住一紧。

蔡风的手已经悄悄地搭上了床头的剑。

“呜——”一声闷响却由凌能丽的房间传了出来,蔡风神色大变,身子便若惊风一般疾掠而出,刚好发现一道黑影若大鸟一般,向夜色之中穿去,地上的雪并未完全融化,那黑色身影极为显眼。

蔡风一眼便望到那人手中抱着一个娇巧的躯体,黑暗之中,那躯体便看得并不太真切,但隐约之间却是一个女子。

蔡风心中一急,怒喝道:“何方贼人竟敢做如此勾当。”

那黑影并不答话,身形反而更快,但他手中抱着一个躯体如何能与蔡风相比,不到十丈,便被蔡风拦头截住。

那人估不到蔡风竟会如此快,不由得立刻刹住脚步,那若夜鹰般的眸子中射出两道森冷而狠辣的厉芒,但却并没有说话,反而把手中的躯体抱得更紧。

蔡风心中暗自焦急,疏神默默地将四周打量了一下,却发现有几人正潜伏在不远之处,心神稍定,不由得冷冷道:“放下手中的人。”

那人似乎感觉到极为好笑,冷冷地望了蔡风一眼,沙哑着嗓音道:“你似乎很天真!”

蔡风心底涌起了无限的杀机,但他却知道,任何动作将是无效的,只是静静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深夜来窃人家姑娘,不觉这只会让世人耻笑吗?”

“是吗?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们要耻笑谁?”那人依然沙哑着声音讥嘲道。

蔡风一呆,的确是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如何耻笑,知道自己是因为一时太过关心凌能丽的安危而失去了平时的镇定,不由得深深地吸了口冷气,将心中的愤怒压至最低点,冷冷地望着对方,平静得让人有些心寒地道:“你们想怎么样?”

“这句话倒似乎还没有问错。”那人揶揄道。

“你们是破六韩拔陵的人?”蔡风冷酷地问道,那种心底涌出的杀机毫不掩饰地直逼对方,像是浓烈如酒一般紧紧地罩住对方。

“随你怎么样,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所来的目的。”那人淡然地道。

“你们想要怎样?”蔡风目光锋利得若两柄利刃,那人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风很大,也很寒,蔡风却只穿着极为单薄的衣衫,但却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冷,冷与热对于他来说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凌能丽的安危,最冷的其实也并不是那掠过的寒风。

的确,最冷的只是蔡风的目光,像是地狱飘浮的鬼火,也像是由冰山之中捡出来的寒水晶,那般亮,那般阴冷。

那人禁不住伸手将手中的人抱得紧一些,手掌已经淡淡地置于被中之人的头顶,但那娇弱的身影全裹在被子之中,根本就无法知道怎么一个样子。

蔡风心神一紧,知道只要对方真力一吐,被中之人可能便会立刻香消玉殒,但他却知道只要他未曾动手,对方便不会伤害被中之人。

那人淡漠地道:“向后退两步再说话,否则你便不会见到她明日去看太阳。”

“你敢!”蔡风怒叱道。

“你想试试!”那人冷酷地问道。

蔡风气得两只手有些微微发抖,但他却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好咬牙切齿地向后缓退了两步,冷冷地道:“说吧,你想要怎样?”

那人似乎极为得意地露出一丝微笑,但手掌却仍没有离开被中之人头顶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蔡风在任何时刻都能给他以最致命的攻击。他很明白,因为虽然蔡风后退了两步,那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杀气依然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强烈,只将他紧紧地罩住,那种似乎无形却有实的气机便似一牵即发,只要他有丝毫的主动,便可能立刻遭到蔡风雷霆一击,因此他并不敢真的伤了被子之中的人。因为那样,他也绝对只会是死路一条,他没有把握躲开蔡风这蓄势一击,但唯一值得欣慰的却是他手中的人质,对方绝对不敢轻举妄动的人质,这正是蔡风致命的弱点,所以他有些得意地笑了。

“很好,我的要求并不是很高,只要你将圣舍利交出来,一切全都好解决。”那人淡淡地道。

“你是鲜于修礼的人?”蔡风目中冷芒骤增,冷漠地问道。

“这个你根本不必多问,你只要答应行与不行便可以,这笔生意只有两个结果,你应该很清楚:一种便是咱们成交,人账两清,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另一种结果便是你心爱的人香魂归天。然后我们再做个了断,没有一丝改变的余地。”那人冷漠地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拿了圣舍利之后会放人呢?”蔡风吸了口冷气,语气变得极为沉静地道。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只能赌一赌。”那人冷酷地笑了笑道。

“哼,我这并不叫赌,而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凭什么相信你?只要你一句话,一个动作我便全都输掉,你想赢就赢,不想赢也还赚,世界上还会有这种傻赌徒吗?”蔡风的声音冷得发涩地道,身上的杀气立刻变得更加浓郁,似乎立刻便准备出手,有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概,回答得也极为果断与斩钉截铁,的确让那人惊了一跳。

那人手上一加劲,被子之中传来一声闷哼,蔡风却依然没有减退半点杀气,手却极自然地搭在剑鞘之上,目光中射出两股似乎可以洞穿一切的冰寒杀机。

“你不想要你心爱的人的命了吗?”那人终于露出一丝紧张与骇然地呼道。

“如果一个人知道无论他怎么努力,他心爱的人都不会活得好的话,那他只会做一件事,你想知道吗?”蔡风的声音比吹过的北风都要寒。

那人轻颤了一下,他似乎深切地感受到了蔡风那储在剑鞘之中的杀机,那种浓得像酒一般的杀机几乎让他所有的神经全都浸入一桶冰水之中一般,禁不住有些心寒地问道:“那是一件什么事?”

蔡风怆然而冷酷地一笑道:“那便完成他心爱之人心中最后一个愿望,杀尽所有的人,然后便自杀陪着她一起到阴间去做永久的相守。”

“你真的不要她的命了?”那人眼中掩饰不住慌乱地问道。

“我想要,但你的回答令我太失望,因此,我根本就没有必要去答应你的要求。”蔡风坚决地道。

“那要怎样你才答应要求?”那人似乎又缓过了一口气问道。

“我必须保证在我交出圣舍利之后,能得到她的安全,否则一切全都是空谈,而不论鲜于修礼到哪儿,我蔡风都会让他没有宁日,直到他死为止,而与他有关的所有人。包括他亲属家的无论妇孺老幼,绝对不会有一个活口,这是我蔡风的承诺,也是太行山三十二寨十六洞的承诺,绝对不会有半句虚言,不信,你们可以试试看。而你及与你有关的所有人同样不会有一个活口,以你的武功,相信在江湖中认识你的人还是有的,而那些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待遇也只会有同样的结果,除非今夜你便将我杀了灭口。否则我也必不择手段而为之。”蔡风的声音之中绝对没有半丝人性的味道,字里行间都似透出一种浓得让人作呕的血腥之气。

那人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向后微退了一步,道:“只要你交出圣舍利,你再离我十丈远,我便会放人。”

“我怎知道你不会在我退出十丈之后对她下毒手。”蔡风冷厉地问道。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了,否则的话,我们只有立刻就翻脸动手,没有一点回转的余地。”那人神色变得坚定地道。

蔡风心中不禁暗恨,知道这绝不会再有让步之处,不由得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淡淡地道:“你们要圣舍利可以,但是你知道怎样保存吗?圣舍利见光即化,你们拿去又有何用?”

那人一呆,冷笑道:“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若是我不知道圣舍利还怎会向你要,什么见光即化只是鬼话,我只要你交出圣舍利便行,其他的一切你都不必多管。”

蔡风淡然一笑道:“既然你不相信就算了,但我却告诉你一点,只有将圣舍利收藏在小腹之中,那才是最正确的决断。”

“小腹之中?!”那人一惊问道,旋又不屑地笑道,“若不是知道你就是蔡风,我肯定会以为你只是一个疯子,世间岂有藏在小腹之中的东西?鬼才相信你的话。”

“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这圣舍利是藏于小腹之中的。”蔡风耸耸肩无奈道。

“少说废话,管你藏在什么地方,你只给我交出来便没你的事了。”那人厉声喝道。

蔡风冷森地望了对方一眼,狠声地道:“好!”说着稍稍运功于小腹,以一口真气紧裹着藏于小腹的圣舍利,这才缓缓地逼挺而出。

那人见蔡风如此怪异的运功方式,不由得大为惊异,同时一副小心戒备之色,似乎怕蔡风有什么怪招,却不相信蔡风真的会把圣舍利藏于小腹之中,忍不住喝问道:“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不想要你心爱之人的命了吗?”

蔡风淡淡地望了那人一眼,并不答话,但面色之上却显出一丝微微难受的神色。

那人的眼中显出一丝骇然的讶异之色,因为他看到蔡风果然由小腹之处有一块硬结一直向上攀升,便像是一只极小的老鼠,又像是一条活蛇直线而上。

难道圣舍利真的是藏在他的小腹之中,那人神色之间有些不敢相信之意,但他却不明白这会是怎样一种感受,而这又是什么功夫,能将如此大的一块圣舍利藏于小腹之中,这的确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块硬结一直攀升,一直攀升,蔡风微微单薄的衣服似乎并不能掩饰那种上升的路线,那便像小老鼠一般的东西,极快地升上了咽喉,这一刻蔡风的脖子似乎一下子变得粗大起来,便若一条眼镜蛇。

蔡风的目光不经意地望着对手,便像望着一只猎物一般。

“哇——”蔡风的嘴巴张开,一块亮晶晶的石块般的东西竟露在外面。

那人的心神禁不住颤了一下,他实在没有想到圣舍利会是这样一个出来之法,他似乎更没想到,对方竟真的是将圣舍利藏在小腹之中,这的确是一个极大的意外,超出他的想象范围之外,虽然蔡风刚才很明确地告诉了他,但他只不过是当蔡风是一句玩笑而已。

蔡风动了,便在那人心神禁不住颤了一下的时候,蔡风是个猎人,所以绝对不会错过每一个机会。

的确,那人感觉到蔡风可能会在任何一刻进行攻袭,他也知道在任何一刻蔡风的攻袭是绝对凌厉的,可是他仍禁不住松了一下心神,其实这一切早在蔡风的算计之中,他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猎人,很优秀的猎人不仅会抓住时机,更会制造时机,因此他很顺利地制造了让对方心神震撼的一刻。

蔡风一下子便不见了,便像是在虚空之中突然消失了一般,当真是怪异得骇人。

那人心神一松,然后便发现蔡风不见了,他的眼睛似乎很迟钝,至少在这一刻他的眼睛似乎变得迟钝起来,这不知道是谁的悲哀,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当他在想这是福是祸之时他的手便准备加劲了,但他却发现,他不能加劲,只要是他加劲于手心的时候,当他的力道仍未让被中之人致命,他的手臂便不会属于他的,这的确是一件可怕的事,对于他来说应该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

让他手臂不再属于他的人是蔡风,只有蔡风的剑才可以达到这种效果,其实那人也并未曾看见蔡风的剑,那只是一种感觉,一种剑的感觉,那种真实存在的感觉似乎极不好玩。

蔡风的身影便若淡化成了看不见的空气,无处不存,无处不在,但那人也不是个庸手,能够在夜晚这么快便劫持凌能丽,而且有蔡风在不远的人应该绝对不会是庸手,因此他很敏感地觉察到蔡风的存在,那剑的存在。

“呼——”那人将手中紧抱的躯体当成了重兵横扫而出,而他准备击顶的手掌也并未曾真的发力,他的确是没有那种发力的机会,的确是没有,蔡风的剑太快,蔡风的人太可怕,他们之间的一丈距离似乎根本就不成比例。

蔡风的身形出现了,却是在那人视线的死角,那是一个他眼睛看不到的角落,因此那人才没发现蔡风,蔡风绝对不可能变成风,绝对不能化成空气,因为他仍是一个人,只是他的剑便似已经淡化成了风,淡化成了空气。

蔡风的身形出现在那汉子不到三尺远的地方,那柄剑若毒蛇,但却比最快的毒蛇还要快上千倍,万倍。

那人自然感受到了蔡风无不存在的地方,是以他手中的躯体正好迎在那里,似乎只有这个武器,才可以轻松地解开这一招狠辣而可怕的剑。

也的确,他手中的武器对于蔡风来说,绝对是比任何武器都厉害。

蔡风怎样都不能够以自己的剑去击杀自己心爱的女人,因此,他的剑招突然改了,便像是变戏法一般绕过一个淡薄的弧度,以最诡秘最玄奇的角度,由躯体的底下标射而出,而他的手却像魔术一般抓住了那甩过来,露在棉被之外的那双小巧玲珑的金莲。

那人也估不到蔡风的动作会如此快,变招的速度与还招的速度也是如此可怕,他忙将那缩在棉被之中的躯体上身向下一压,一定要逼住蔡风的剑,这样一个动作本来是极为有效的,但是有一点他却没有考虑到,那便是蔡风那只抓在小金莲之上的手。

那人想将棉被之中的人向下压,但他没有做到,他只觉得,有一股强劲得让他心胆俱震的力道向他冲到,整个身子禁不住一震,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所抱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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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套中藏套
更新时间:2008-3-26 0:09:42 字数:12029字
第四章套中藏套

蔡风的眼角闪出一丝狠辣之色,他这剑招是假,而左手夺人才是真的,这一切全都在他的计算之中。那人哪里估到蔡风竟有隔山打牛的传劲功夫,不伤棉被之中的躯体,反而将他击伤,这种功夫的确是出于他的意料之外,因此,这一招蔡风很顺利地得手了。

蔡风的脚步微旋,手臂由棉被之上滑过,拦腰将那躯干紧紧地揽在怀中,这才深深地嘘了口气,但他的剑绝对不会停下,绝对不会。他的脚步便若乱披风的柳条一般,在那浅浅的雪地之中微踏下一片凌乱,但他的剑却成了无与伦比的山洪,以山洪咆哮之势迎头扑下,绝不会给那人半点喘息的机会,绝对不会。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骇异之色,但是他此刻绝对难有翻本的机会,他本来打算得极好的计划,这一下全都泡汤了。这绝对不是一个很好的先兆,或许是败亡的先兆。

蔡风的剑似乎无处不在,虽然抱着一个躯体,依然不是他所能够掌握得住的,更不要说是抵抗。

那人的身子便像是一只轻燕,倒掠而出,脚下却标射出两支劲箭。

如此短的距离,如此可怕的劲箭。

蔡风没料到对方的脚下居然会有这么两支劲箭,忙改变剑路,反挑开两支劲箭。

蔡风心中一动,身子斜斜地掠出,升上一株小松,刚好避开由身后飞射而至的两支暗箭,而他的身子又倒射而回,向那藏于附近的几人飞扑而去,手中依旧搂着凌能丽的躯体,便像是一只极怪的大鸟。

没有人敢将他当成一只极怪的大鸟,因为这有任何鸟类都无法比拟的气势和杀机,那藏于暗处的人也估不到蔡风的速度会如此之快,而且能够如此利落轻松地躲开他们的暗箭,他们哪里知道蔡风早就已经发觉他们潜伏于附近。

蔡风的剑不仅仅是剑的锋利,更是剑气的可怕,便若是绞碎了许多可怕的蝗虫一般,地上的残雪全都被剑气激得四射飞扬。

那种无与伦比的剑气,有将地上的一切都撕成万片的气势。

“呀!”数声暴喝,伏在草丛之中的人也若同惊飞的夜鸟一般冲天而起,他们手中的兵器并不一样,但他们的杀伤力与气势却是同样的可怕,同样的可怕,那说明的只有一个结果,那便是这些人绝对都是高手。

蔡风的眸子之中寒芒暴射,整个身子在虚空之中便化成了千万柄剑,在静夜之中散射开来,包括他手,那紧抱的躯体全都化成了剑。

若是在白天,若是这里有火光,这种凄美惨烈的气势绝对会让所有人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绝对会有,因为这本是惊心动魄的一剑。

“叮叮叮……”无数道清脆无伦的声响在静夜里爆开,便像是沙漠之中传出很远的驼铃声,又像是乱风中的风铃,毫无节奏,但却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几声闷哼,几道人影立刻也由虚空之中分散而落,便若是一只只灵巧的狸猫,一落地,便又开始了疯狂的进攻。

蔡风并没有受伤,但也绝对没有讨到丝毫便宜,因为他的怀中有一个躯体,使他的动作不再若从前那般灵巧,更没有双手同时使剑的可能。但他绝对没有气馁,他知道,对方也绝对占不了什么便宜,绝对占不了,这是他的自信,因此,他依然是毫无顾忌地抢攻。

先机似乎极为重要,而蔡风的速度之快,绝对是先机的占领者,对方的六件兵器这一刻全都合在一起了,包括那劫走凌能丽的汉子,也同样是疯狂如虎。

这的确比几头老虎更难对付,老虎虽猛,但从头到尾只不过是一些同样的攻击方式,并没有什么特别,而这些可怕的杀手们,却有着千变万化的杀招,绝对不会有人情味,也绝对不会比老虎差。

蔡风吃亏在手中仍紧抱着一个包裹得极为臃肿的躯体,对方的兵刃更是老喜欢向这躯体之上攻击,这一点只让他头都大了,但也无可奈何。

蔡风必须要攻击,而且还要防护怀中的人,这林中所占的先机全都尽失,但他那快异而飘突的剑法却是没有人敢太过紧逼。

蔡风的身子突然又旋转起来,好像一团浮动于旋涡之上的弱草,开始旋转起来,他的周围也跟着生起了一团怪异的力量,使得那六件攻击的兵器全都失去了应有的威力。

蔡风不禁开始旋转,他右手中的剑竟在突然之间传入了左手,而怀中的人也灵巧无比地抱入右怀之中,让蔡风欣慰的却是他感觉到棉被之中躯体的心在跳,这的确是一件让他微感欣慰的事。

蔡风的剑到了左手,很突然,的确是很突然,但那突然的改变不是说整个剑的气势就此弱了下去,反而剑的气势更强,便若是咆啸奔涌的海潮,那般狂野而激烈。

“呀!”一声惨叫,蔡风的剑斩下了两根握剑的手指,但他的肩头却是为了挡那攻向怀中凌能丽的那一刀,被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伤口,并不是很重的伤,但血却染红了衣衫。

仍是免不了的,让蔡风欣慰的却是敌人的伤比自己重,这一点的确应该感到高兴,在这种要命的打斗之中,最重要的便是让敌人比我伤得更重,尽量将自己的伤势减到最轻。

蔡风的脚又一次踢出,他在这短短的数息之间,竟踢出了一百七十脚之多,这一脚正是第一百七十八脚,而他的剑至少已经出了近千剑,这的确是快得没人敢想象。

蔡风这一脚是踢向那使铁杵的人,那人的铁杵的确使得极好,也很要命,但蔡风的脚却似乎是他那铁杵的克星,这一切已经是七十二次击开他的铁杵,这让那人对自己的铁杵极为丧气,他不明白为什么蔡风的脚会如此可怕,居然比他的铁杵还厉害。

这一次和往常一样,那人的身子又禁不住抖了一下,蔡风脚上传出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连他自己的手都给震得有些麻木了,只不过蔡风的身子也稍稍歪了一歪,这是他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蔡风的身子歪了一歪正是其他人攻击的最好时机,这几乎是不变的规律。

的确,蔡风每次以脚与对方的铁杵相击之时,都不由自主地让手中的剑缓了一缓,是因为对方的功力的确很可怕,他不得不缓一缓,就因手中缓一缓,本来所得的先机又会被对方抢回去,这的确是一种悲哀,是一种伤感。

蔡风已经七十三次占得了先机,加上这一次,又有七十四次失去先机,这种拉锯般的战局的确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更何况蔡风所耗的力气绝对比对方多,无论是从自身的角度来说,还是从对方的角度来说,蔡风目前的情况虽不坏,但长久的战机却只会是极为不利的,更要命的却不是这些,绝不是!

蔡风这一次又失去了不是这些,受攻起来又极窘,可是这些并不算什么,也要不了命,但蔡风这一次却的确感到要命的东西存在,那便是怀中裹在被中的人。

裹在被子里的人才是要命的,人其实也要不了命,要命的只是一把刀子,一柄极锋利却不是很长的刀子。

蔡风禁不住一声狂号,右手用力一抛,将怀中的人重重地甩了出去,他这一刻才明白,怀中所拥的绝不是凌能丽。凌能丽绝对不可能在他的怀中仍能够出刀子,他知道自己的力道,所用之处,他之所以能使怀中之人减小对他的阻力,便是因为他以自己的真气逼入对方的体内,以便使两个躯体有联成一体的感觉,在这种情况之下,凌能丽绝对没有这个能力出刀。因为那所需要的也是极深厚的内劲才行,因此他将怀中的躯体重重地抛了出去,他已经没有能力在对付那围击的六名高手之时,再要对方的命,因此,他只能这么做。

“砰!”那紧裹着躯体的棉被在夜空之中爆裂成破碎的皮片和棉渣。

一阵娇笑,那棉被之中的人若一只地狱之中降下的魔女,夜鹰般飘落在地上。

蔡风心中无限的愤怒,他的确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这一切只不过是对方设下的一个圈套而已。

“砰!”一声闷响,一记重杵重重地击在蔡风的背上。

“哇——”地一声惨嘶,蔡风口中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一块亮晶晶的石块随着这口鲜血冲天而起,伴随着飞洒的鲜血,构成了一种极为凄艳的图画。

蔡风腰间那一刀的确极为要命,让他的功力几乎处于瘫痪之状,若非他的意志力坚强,只怕这次击在他的身上并不只那一根铁杵,而是六件要命的兵刃同时攻到,不过他已经无法再抗拒这巨杵的一击,身子像是一个肉球一般翻了出去,手中的剑勉力架开另外四件兵器,却仍有一剑深深地刺入他的肩上。

“圣舍利——”几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却是一道由暗处箭一般掠出的身影,极为灵便而轻巧地接住了正在空中下坠的圣舍利,因此,这才会有人发出惊呼。

这的确是横生而出的变故,但无论是什么样的变故,这些人绝对不能够让别人捡了个便宜,得去了圣舍利。

最先的是一声娇喝,那穿着一身紧身衣美艳如花的年轻女人向那道横过空中的暗影扑去,正是刚才藏入被子之中那娇巧玲珑的女人。

的确很美,虽然比不上凌能丽,比不上刘瑞平,也比不上元叶媚,但却有着另一股动人的娇媚和狠辣,更有一种难驯的野性,只不过蔡风心里只有苦笑,他一向认为自己很聪明很精明,虽是他却依然败在了这个女人的手中,事不关己,关己则乱,或许,便是如此。

那六个人放开了杀死蔡风的机会,他们最着紧的自然是那个半途夺走圣舍利的人,若是没有这个人的出现,他们杀了蔡风灭口自然有效,但这个人出来,便是杀了蔡风,也同样会遭到蔡伤与黄海疯狂的报复,所以他们必须连同所有知情人一起除去。

这六个人的攻势都极为凌厉,最凌厉的却是那个女人,那个年轻而美丽的女人。

蔡风只感到身上在渐渐地发凉,他并没有什么心情去看那美丽的女人动手,也并不想去看这些人拼命,他心中担心的只是凌能丽的安危,他明明看到那人是从凌能丽的房里冲出,但为什么被中卷着的人不是凌能丽呢?那凌能丽到底到哪儿去了?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甚至连看他一眼的人都没有,这种冷落的感觉不太好受,更不好受的却是他腰际的那柄要命的短刀,那种体内有一柄尖利的铁器的感受绝对不是在小腹之中藏下圣舍利的感觉那般温和,更不好受的却是蔡风背上那杵的一击,几乎将他的内脏全给震离了位,若非那一杵与那一刀在同时击中的话,恐怕他早已五脏俱裂而亡了。

蔡风这一刻仍未死去,的确算是幸运,在别人的眼里,他应该是死定了,但他却没死,不仅没死,而且还踉跄着爬了起来,让他爬起来的是心中徘徊着要知道凌能丽怎样了的念头,也只有这个信念,才能够让他奇迹般地微微爬起身来。

离凌伯所住的房子并不远,不过十数丈远而已,刚才蔡风抵达这里的时候,只不过是眨眼间的时间,但这一刻蔡风却有着一种似乎永远也无法到达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极为清晰,因为他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他深切地体会到那截刺入体内刀子的威力,那是一种要命的痛苦。

蔡风的嘴边泛起的是一丝凄惨而痛苦又悲愤的笑意,但他笑不出声来。

是他想要发笑吗?没有人知道,的确没有人知道,或许他自己知道,但他却咬紧了牙关。

雪,在黑夜里依然是那般惨白,血,在黑暗之中依然充满了腥气。

蔡风感觉到一种向外流泻的生命,生命便像是刀口的鲜血,向体外流去,每流去一滴鲜血,生命便像是离他更远了一步。

无论生命是否在任何一刻离开他的身体,他都必须返回凌伯的小屋,至少他必须要知道凌能丽是生是死,或许死能够死在一块儿也会是一件极为让他满足的事。

风很寒,寒得似乎每一滴血珠在落到地上之时会成为一颗鲜红的冰珠。

蔡风从来都没有感受到如此冰寒的风,便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永远也无法醒来的噩梦,那里的一切战斗似乎全都是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喧哗,蔡风没有注意那些,他也不可能注意到那些。

外界所有的事物,只有一件事印在他的心上,那便是凌能丽的安危,其他的一切,包括他的伤,全都似乎不在意,也只有这样一个动力才可以诱发蔡风体内的潜能,支持着他的身体艰难地爬行。

夜,变得极为沉默,但却并不是很静,至少在这片空寂的地面上并不是很静,静的只是那个村落,像死域一般静。

那美丽的女人的确狠,便像是刺入蔡风腰际的刀子一般狠,但她的对手似乎更狠。

那人的身形极为高大,纵跃的过程之中,便似是整座山在搬移,那种感觉的确不平凡,不过他的敌人并不只是那美丽的女人,而是七人,七个可怕的杀手,七件要命的兵器,是以他的形势并不乐观,但他的人却极为乐观。

可以看得出,他的人极为乐观,无论是从他出刀、还刀的动作,还是从他那灵活而从容的动作之中,都可以看出他很乐观。

村中住的都是猎人,猎人的警觉一般都很灵敏,所以这里的打斗并不是没有惊醒村中的人。

村中的火把亮了起来,很亮,自然有人看到了那飞跃在夜空中的人影,于是他们全都知道这是他们根本就管不了的事。他们自然不知道凌伯家里出了事,也不知道蔡风正在生死的边缘,这并不是他们的错,每个人都会有一套明哲保身概念,当他们知道自己的力量绝对不可能解决得了问题,他们仍不会去强行解决,因此村中依然很静,依然很静。

蔡风的身形依然是那般缓慢而沉重,便像是一只被死神抓住脚的动物。

血与雪混在一起却成了另一种凄艳,但没有多少人去注意这极不贴切的凄艳。

蔡风的眼中射出绝望的痛苦,这的确是一种极怆凉的事情,望着那渐近的房舍,那火热的眼神渐渐暗淡。

蔡风知道自己绝对是爬不到那房舍,他很明白那短短的一柄刀,给了他致命的一击,或许……

或许会有一个奇迹,或许会有,但那个奇迹在什么时候出现呢?蔡风的确渴望一个奇迹的出现,那便是让他爬入那老屋之中,看一看凌能丽,生也好,死也好,哪怕只那么一眼,一眼而已,那却成了一种奢望,一种极残酷的奢望。

蔡风有些后悔,有些后悔为什么不早一点对凌能丽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呢?有些后悔怎么不早一些表白,在这一刻他才知道,他心中是如何的在意她,如何深爱着她,但是这一切似乎全都迟了,似乎是这个样,爱又何用?生命并不给你爱的时间。

蔡风感到的痛苦不再是肉体,而是心,痛苦的是心,是那颗充满惆怅的心,眼神并不再是绝望与痛苦,而是悲哀,那是一种比悲哀更深沉的基调,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这时候,他却想到,应该留些什么,的确应该留些什么。

爱并没有留给谁,留给世间的可能是一些人喜,一些人悲,但最应该留的是什么呢?蔡风的脑中闪了两字,咬牙切齿的两字,那两字是仇恨。

仇恨,对,是要留下一些仇恨,不为别的,只为那不知生死的凌能丽,他也要留下这些。

蔡风咬了咬牙,艰难地伸出手在腰间沾上血,极艰难地写上两个字——“鲜于”,他便再也写不下去了,他只感到一阵虚弱袭上心头,一种昏眩的感觉很强烈,外界的声音他也完全听不清楚了,那似乎是从遥远的林中飘来一般,而在这时,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呼唤他,只是那一切似乎并不再重要了,他最后的知觉是有一个什么东西包住了他,然后,天地便全黑了,不真实了。

葛荣的面色极为阴沉,便像是他的脸上立刻可以下上一场暴风雨,一场很狂很狂的暴风雨。

他的身旁立着三个人,一个很年轻,两个却极老,老得有些像干枯的老松树皮的脸上显出一片凝重之色,倒是那个年轻人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团无波的湖水。

“谁知道这短刀是什么人的佩物?”葛荣声音之中充满杀气地问道。

那两个老者的神色依然是极为沉重,没有半丝表情,那年轻人依然若湖水一般平静,的确是没有人知道葛荣手中所指的那柄短刀是谁用的。因为没有见过刀身子,甚至不知道刀身有多长,这的确是一个极不好回答的问题,便是任何会品刀的人,也答不出这个问题的准确答案,虽然那刀柄上刻着一条极精致的凤,可这又代表什么呢?有这种图案的人很多,葛荣自身便是一个一流的品刀者,他自然知道很多有关刀的传说,至于这个短刀他却是不知道出自哪家,因为根本没有见过刀身。

其实他也并不想见到刀身,因为他不想见到有人死,那是一个不想让他死去的人。

蔡风,蔡风便是葛荣不想他死的人,那柄刀的刀身仍深深地留在他的体内,没有人敢拔出来,谁都知道拔出这柄短刀的后果是怎样的,谁都明白不拔这柄刀子结果也绝对不会好到哪儿去,只不过那个过程似乎要漫长一些而已。

很多人都盼望奇迹,很多人都知道过程漫长一些等得奇迹的概率便大一些,所以很多人都在骗自己。

葛荣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自己骗自己的人,但他这次却不得不骗一回自己,因为他实在不忍心望着他的师侄死去,的确不愿意,他从小与他师兄蔡伤一起长大,而蔡伤对他更亲于兄长,都是孤儿出身,这使他与蔡伤之间的感情更深。而蔡风是他亲哥哥一般的师兄唯一的爱子,这么多年来,他师兄只是为了让这么一个儿子成长,可这一刻却又要死去,他心中的伤痛并不会比蔡风好多少。

“游四,你能不能够把那几个蒙面人的形态画下来,你说的那个女杀手的面目,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轮廓。”葛荣向身边的那个极年轻的人道。

那年轻人自信地道:“如果庄主你要的话,后天便可以给你八张人像。”

“很好,郑老爷子可知道鲜于代表什么?”葛荣向那须发皆白的老者问道。

“依老朽之见,这应该是代表一个人。”那须发皆白的老者思索了一会儿道。

“郑老看看鲜于修礼这个人像不像呢?”葛荣淡漠中布满杀意地问道。

“鲜于修礼?”那老者反问道。

“葛庄主所言似乎有一定的道理,前几日付寨主不是向庄主说到蔡公子想查鲜于修礼这个人吗?还说差一点死在这个人的手中,我想这个人极有可能便是蔡公子血衣上所写的鲜于两字。”另外一个老者附和道。

“鲜于修礼,的确狠,我倒真要看看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葛荣狠声道。

“这事要不要禀知蔡老爷子?”那白发老者问道。

“这事迟早会让我师兄知道的,我们也不必隐瞒他。”葛荣叹了口气道。

“吱呀!”那本来是紧闭的房门突然拉开,一位容颜有些憔悴的老者沉重地行了出来。

“老三,怎么样?”那白发老者急问道,葛荣与另一位老者神色也极为紧张地等待着那容颜憔悴的老者回答。

那老者望了众人一眼,一脸无奈之色地道:“我尽力了,但蔡公子伤得的确太重,我无能为力,只能以内劲暂时缓住他的心脉,不至……”说到这里那老者声音戛然而止。

“难道世间便没有可以治好他伤势的药?”葛荣急切地问道。

那老者似乎也极不忍心地苦涩一笑道:“我不知道,若是有万年人参王、仙丹之类的或许可以换回他一口气,但这却似乎是荒谬之谈。”

“万年人参王、仙丹!”葛荣禁不住微微地呆住了,这的确是极虚渺的说法,世间哪有什么万年人参王、仙丹?

“听说南朝的陶弘景大师正在冶炼一炉‘补天回气丹’,却不知道这丹是否可以一试。”那白发老者提醒道。

“补天回气丹?”葛荣问道。

“不错,陶弘景大师曾得到两百多年前葛洪大师的神仙传,而至炼丹之术直追当年葛洪大师,可谓当世医道第一人。”那满面憔悴的老者解说道。

“那陶大师住在梁朝哪里呢?”葛荣目光之中充满了一丝希望问道。

“这个我们却不知,曾闻蔡老爷子当年游历天下,相信他可能知道陶大师隐居之地,但那‘补天回气丹’是否便能够医好蔡公子仍是一个问号。”那白发老者有些担心地道。

“无论能否治好都必须试一试,不试如何知道能否医好呢!”葛荣果决地道。

“可是蔡公子却不知道是否可以撑得了那么久。”那满面憔悴之色的老者有些担心地道。

葛荣的心头不禁微凉,的确,蔡风所受的伤如此之重,是否能够撑到他找回到那“补天回气丹”的日子呢?的确没有人敢保证。

“那他最多可以挨过多少天?”葛荣有些怆然地道。

那憔悴的老者叹了口气道:“若是以药治的话,蔡公子最多只可以支持五天,那已经是一个最大的限度,还得他的意志坚强,不过,若是以本身的真元助他缓住心脉的话,不断地为他体内注入生机,再附以药物相疗的做法,最多可以支持三十五天,但那运功者至少要损耗两成的功力。”

“三十五天,三十五天!”葛荣口中喃喃地念道,目光之中却充满着无奈与伤感。

的确,从这里到南方梁朝,便是快马也要十七八日,而这往返两趟便需要三十五日,这之中还是不计换马,若是再加上寻找蔡伤,蔡伤再去寻人,这个过程至少又要用上五六日,这种计算之法,在三十五日之内如何可以赶回。

“我师侄可否坐在马车之上?”葛荣问道。

“坐马车?”三位老者禁不住一惊,同声问道。

“不错,我们便带着他一起去求丹。”葛荣坚决地道。

那满面憔悴地老者微微沉吟道:“若是乘马车的话,那一路的颠簸,蔡公子最多可以支持三十天左右。”

“那就好,请郑老为我准备一辆铺满棉絮的马车,我要带着他一起去寻陶大师求丹!”葛荣目中又充满希望道。

“葛庄主的确是义薄云天,小老儿也跟着葛庄主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憔悴的老者感叹道。

“老朽马上就去备马车。”那白发老者毫不犹豫地说道,说完立刻转身而去。

“你找谁?”胡府后院的大门拉开一条缝隙,那双锐利的眼睛望着葛荣,冷冷地问道。

“你快去通知你们大人,便说冀州葛荣有事求见!”葛荣沉声应道,声音之中却有几丝微微的焦灼之意。

“你叫葛荣?”那人冷冷地打量了葛荣几眼,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似乎并不知道葛荣是谁。

葛荣心中微怒,目光之中寒芒暴射,若两柄锋利无比的冰刀一般深深地插入那开门者的心田,那人禁不住打个寒战。

“叫你去通知你们大人,有这么啰唆吗?”葛荣微怒道。

那人禁不住一呆,却想不到葛荣居然如此火暴,才不过一句话便如此凶,但他却为葛荣的气势所慑,虽然,他并没有听说葛荣这个人的名字,但他见过的大人物却绝不少,葛荣那种微怒的架势,那种逼人的气势却是他很少见到过的。

那似与生俱来的高手气势绝对不是可以装出来的,他们的眼睛很亮,虽不明白葛荣为什么走后门而进,但他却不敢再问葛荣的话,只得极为不快地望了一下大门外那辆豪华无比的马车,冷冷地道:“你等着!”说完就要关门。

葛荣心头一阵冷笑道:“不要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若是因为你迟了误了大事,你们大人斩下你的脑袋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那人心头一紧,脸上出现一片愠怒之色,但他的确被这一句话给震住了,对方的神态,与打扮及穿着都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他的确不敢怠慢,忙急急地关上门,迅速向府内跑去,关系到自己的性命,还是宁可信其有而别信其无。

后院的大门很快便被拉开,前后却只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但对于焦虑地等在门外的葛荣来说却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

葛荣目光之中精芒暴射,盯着那大步迎出的一排人,其中走在前面的一个头发微微有些花白的老者打量了葛荣一眼,抱拳笑道:“这位想必便是闻名河北的葛荣葛庄主了。”

“不敢当,想必你便是当朝皇舅胡孟大人了。”葛荣淡淡一还礼道。

“正是,不知葛庄主找我有何事?”胡孟疑惑地打量了那豪华的马车一眼,疑问道。

葛荣望了他身后的那一排人一眼,淡淡地道:“我要找一个人。”

“你要找一个人?”胡孟反问道。

“不错,我来向胡大人打听一下一个人的下落。”葛荣改口问道。

胡孟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当然听说过葛荣的名字,也知道葛荣的厉害之处,这一刻听说只不过是问一下一个人的下落而已,自然微微松了一口气,问道:“不知葛庄主要找谁呢?”

“我师兄蔡伤!”葛荣淡漠地问道。

“你师兄是蔡伤?”胡孟一惊,连立在他身后的一排人也都大吃一惊,他们很少听说蔡伤会有一个师弟,连胡孟也是首次听到。

“不错,我希望胡大人能告之我,我师兄的下落,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找他,有人说胡大人可能知道他的下落,所以我才这样冒昧来问,还望大人见谅。”葛荣急急地道。

胡孟有些惊讶,淡然道:“我并不知道他的下落,不过可能另会有人知道,不若先请葛庄主进府坐着喝杯茶,我立刻派人去问可好。”

葛荣望了胡孟一眼,目光微微扫了他身后家将一眼,果决地道:“那好吧,我车里还有两位朋友,可否也将马车赶入府内?”

“没有问题!”胡孟豪爽地应道,说着早有人将大门全部拉开。

葛荣反身向那车夫打了个招呼,那车夫立刻“驾”的一声,驱着几匹健马奔入院内。

“我便在这院子之中等候大人的消息好了,只愿大人能够快一点。”葛荣神情微微有些憔悴地向胡孟抱拳道。

胡孟望了那马车一眼,又望了葛荣那有些焦躁、憔悴但却绝对有气势的脸一眼,点点头道:“既然葛庄主这样说,那我也就不勉强,我这就立刻派人去问。”

“有劳了。”葛荣微微抱拳客气地道。

……

“我家大人请你到桂花楼一议。”一名极为儒雅的汉子走过来,对葛荣极为恭敬地道。

“桂花楼?”葛荣不由得望了身后那马车一眼,疑问道。

“若是葛庄主认为不方便的话,可以叫人把马车也赶到桂花楼之下。”那汉子又道。

“请带路!”葛荣微微一抱拳,客气地道。

桂化单调,楼却耸立得极为雅致,那枯枝斜挺带有一种高贵的风韵,北风微洒,几只寒鸦栖落树枝,微显出严冬的凄凉。

马车的驰入惊起了寒鸦,却并没有损去桂园的情调。

“大人便在楼上等着葛庄主。”那汉子恭敬地道,葛荣斜望了那汉子一眼,道了声谢,便大步向楼上行去。

胡孟立刻迎了出来,赔笑道:“不知葛庄主便是蔡兄弟的同门师弟,怠慢之处请见谅。”

“我师兄可在贵府?”葛荣怔怔地问道。

“不错,蔡兄弟便在楼上。”胡孟哂然应道。

葛荣一喜,飞速奔上楼,刚好与蔡伤面面相对,差点没撞个满怀。

“师兄!”葛荣有些激动地唤道。

蔡伤神色一变,自然看出葛荣眼中的焦躁与憔悴,不由得急问道:“出了什么事?”

“风儿他此刻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什么?风儿在哪里?”蔡伤的脸色极为难看地问道。

“便在楼下的马车之中,郑三庄主也在车中守候,说师兄可能知道陶弘景大师隐居之处,便带他来求‘补天回气丹’,在阳邑,长生说师兄可能在胡府,便又折到洛阳。”葛荣吸了口气道。

蔡伤急切地向楼下奔去,心神微乱。

马车依然静静地停在了一株枯树之下,那般沉默寂静。

蔡伤急忙伸手拉开车帘,却见蔡风一脸苍白地静躺在马车之中,那厚厚的棉被构起一种与蔡风脸色极不相称的气氛。

蔡伤的心忍不住揪紧,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守在一旁的长生与郑三。

蔡风没有半丝反应,便像一段枯死的木头,一尊横躺着的雕像,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甚至连极为微弱的气息都没有,这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有一个好的心情。

“蔡老爷子要节哀!”郑三忍不住出口劝道。

“是谁下的手?”蔡伤冷冷地问道。

“还不清楚,只在他的血衣之上发现鲜于两个字。”葛荣有些伤感地道,这时候胡孟也来到车边,禁不住有些慌急地道:“我去找京城最好的大夫。”

“没用的,便是御医全都赶到也不会有结果,只会浪费时间,我们当务之急,便是要去找到陶弘景的隐居地点,求得他的‘补天回气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郑三叹了口气道。

胡孟不由得一呆,打量了郑三一眼,有些不大以为然。

蔡伤吸了口气道:“风儿还有几天可活?”

“最多还有七天。”郑三吸了口凉气道。

“好,就这七天,我们上少林。”蔡伤坚决地道。

胡孟不由得眼睛一亮,脱口道:“对,烦难大师定可以治好风贤侄的伤。”

“师父?”葛荣禁不住问道。

“不错,师父早就出关了,我们带风儿去见师父。”蔡伤坚决地道。

郑三与长生不由得全都一呆,哪想到蔡伤与葛荣的师父竟仍在世间,而且还在少林寺之中,不过为了蔡风的安危,他们也不会再问什么,这个世上出乎意料的事的确太多了。

少室山依然是那般寒冷,风依然吹得极有个性,那些光秃秃的树干发出呜呜的惨鸣,而松枝那沙沙的声音也并不是一种很悦耳的音调。

寒冬本身就是一种残酷,一个凄凉多于灿烂的季节,风也是那般凄迷,连景色也是那么凄凉,凄凉之中,却又有一丝安详和宁静。

最安详宁静的地方当然是少林寺,少林寺的确很安详,便像是一位熟睡的老者。

蔡伤的步子极紧,连同一旁抬着一顶横放着的大软轿的四名粗壮的大汉,葛荣也同样是紧紧地跟在众人之后,神色间的焦躁之情谁都可以看出。

少林寺的山门犹未曾关上,门口的知客僧立刻迎了下来,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问道:“施主可是蔡伤蔡施主与葛荣葛施主?”

“正是在下,不知小师父怎……”蔡伤想到师父那种似可预测未来的能力,不由得立刻改口问道:“我师尊他老人家可曾出关?”

“正是烦难大师叫小僧前来迎接两位施主,请蔡施主与葛施主跟贫僧一起来。”

蔡伤向身后的那几个人打了个眼色,立刻大步行了进去,那几名大汉便随长生与郑三立在寺门之外。

烦难大师的眼依然是紧闭着,似乎这个世间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去留恋,不值得他去看。

蔡伤与葛荣双双行了进来,他依然是紧紧地闭着眼睛,连手指头都不曾动一下。

“弟子叩见师尊。”蔡伤与葛荣同时跪下磕了个响头恭敬地道。

“嗯,我知道你们会来。”烦难大师淡然道,便若是一阵春风从蔡伤与葛荣的心头拂过,那种疲惫的感觉尽去。

“弟子想恳求师尊大人救救劣子。”蔡伤极直接地道。

“我知道,他命中注定有此一难,也是他命不该绝,若是在清明之后,这个世上将不再有人可以救他性命了。”烦难依然极为平静地道。

蔡伤心头一喜,欢喜道:“师尊是说风儿有救了?”

烦难脸上微微展现出一丝淡薄的笑意道:“天下间能救他的那一个人是绝对没有,但若是我与佛陀同时施救的话,那他才会有生的希望。”

“师尊仍没见过师侄的伤……”

“世间生灭只在人心间,当你们一踏上少室山的时候,我已经看出了风儿的伤势。”烦难大师恬淡的声音打断了葛荣的话。

葛荣与蔡伤一呆,特别是葛荣,哪里想到师尊的神通如此广大,不由得疑惑地望了烦难一眼,有些难以置信的神色。

“葛施主不必惊奇,令师尊早达天人交感之境,人虽未动,神游千里,你们上山之后的每一个小小的变故都不可能瞒得过大师。”一个不很熟练的汉语在蔡伤与葛荣的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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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禅学回天
更新时间:2008-3-26 0:10:36 字数:12558字
第五章禅学回天

蔡伤与葛荣不得不同时大惊,这人居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他们俩人的身后,让他们没有觉察到,这份功力是如何可怕。他们甚至想都未曾想过世间居然会有如此可怕的人,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绝世神功,禁不住同时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玄门袈裟打扮却有些不伦不类的老僧端坐于与他们不到四尺远的地方。

这老僧是如何进门,如何行至,对他们来说竟像是一个谜一般,这种可怕的程度简直比鬼魅更可怕,无声无息之举便若是突然由另一个空间蹿出来。

“这便是天竺国高僧佛陀,还不见过高僧!”烦难大师淡淡地道。

“弟子蔡伤见过佛陀大师。”葛荣也忙跟着蔡伤行礼,他们在心底的确对这个受他师尊看重的异国高僧起了极大的敬意。

“你可以把风儿抬进来了,我与佛陀须要闭关十日与他疗伤,这十日之内不得有任何人来打扰,你们也不必担心,我看你们二人也损耗了不少功力,不如在少室山上住下,静静地休养十日吧。”烦难大师淡淡地道。

蔡伤与葛荣心头暗喜,蔡风有救,他们自然高兴,对于他师父所说的话绝对不会不行,那只要他师尊这般说了,那便是绝对假不了。

“风儿曾叫我去探查一个叫鲜于修礼的人,说是这人还有个弟弟叫鲜于修文,另外还有一个鲜于战胜,差一点便要了他的命,而风儿更在衣衫之上写了鲜于两字,想来定与鲜于修礼这一群人有关。”葛荣淡淡地道。

“鲜于修礼我知道,在六镇之中还算是一个人物,与破六韩拔陵是好友,沃野鲜于家族之中,这个人可谓是最工于心计,更是武功最好的一个人,是个人才,但是他为什么要追杀风儿呢?”蔡伤凝思道。

“只有待风儿醒过来之后便知道原因了。”葛荣也有些不明其理地道。

“或许是因为破六韩拔陵的关系,他才会出手,那风儿怎会腰间被短刀所制呢?这绝对有些不可能,以风儿的武功,若是对手能够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中出手,那这个人的武功绝对比风儿高出很多。但那晚出手人的武功并不是达到超凡入圣之境,这应该是暗算,风儿在那小村之中有什么特别的情况没有?”蔡伤忍不住又问道。

“据付彪说,他见到风儿的时候,风儿与一个极美的姑娘在一起,据风儿说曾是这一家父女所救,而且治好了他的重伤,风儿也跟着那叫凌伯的学医,可是却不知道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我会叫人将那晚几个蒙面人的身形画出来,其中有一个女子,并没有蒙面,据游四回报说这个女子的武功极好,而另外一个蒙面人的功夫也极好,在应付七个高手的攻击之下,并没有处在明显的下风,此人一定是江湖之中名气极响之人。”葛荣淡声应道。

“姓凌的父女?师弟事后没有派人去那小村里打探一下吗?”蔡风沉声问道。

“郑庄主已经派人去查探,只不过我急着赶路,并不知道其中情况而已,不过我相信只要等风儿伤势一好,再回蔚县之时,便可以有个答案了。”葛荣肯定地道。

蔡伤的眼中射出淡淡的杀机,那只不过是一闪即灭而已,葛荣却已深深地感受到藏于蔡伤心中的煞气。

蔡风悠悠之中只觉得自己做了很多梦,梦见了一个个熟识的人,有的冷笑,有的凄号,有的哀呼,模糊之中又似梦到了母亲,他心中似乎明白这只是一个梦境,却怎么也无法睁开眼睛,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躯体的存在,一切都是那般空洞虚渺,不真实。

他梦见了元叶媚,梦见了元胜、元权,梦到了仲吹烟,也梦到长孙敬武、元费及元浩,还有那两个俏丫头兰香和报春。他梦到了高欢、尉景、太行七虎与崔暹,更梦到了破六韩拔陵,当他梦到破六韩拔陵的时候,便似是噩梦的开始,那满地的鲜血,那狂洒的箭雨,那漫山遍野的尸体,那在他身边一个个死去的战友,陈跃临死前那种惨烈的场景与声音,便像是催命一般萦绕在他的思维之中。

他不知道这是真实还是虚幻,他似乎明白这一切都是一种幻象,但他无论如何也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四周似乎永远是一片黑暗,有的只有那似萤光攒集在一起向他索命的人头,一个似鬼骷髅一般的身体,向他发出一种让人心神俱寒的怪笑。

他拼命地逃,拼命地逃,似乎极不想被这些骷髅抓住,总是在挣扎着奔行,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完全浮游在空中,随着风飘动,这一切是多么不真实,是多么恐怖,但他似乎没有一点办法。

他的眼中似乎有一丝光亮,那是极遥远极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但这却似乎是他唯一的希望,于是他拼起全力向那微弱光亮的地方奔去。

蔡风终于找到了一丝微微存在的契机,那便是有一种极温暖的感觉,那片光亮似是一个极为温暖的窝,无比的恬静,无比的温暖,也是极为舒适,再也没有那些可怕的骷髅,他并不知道自己正是在死亡的边缘打了个滚。

那片光明似乎越来越亮,最后竟像是燃烧的火炉,只让他有一种呼不出气来的感觉,而热度似乎越来越高,几乎要让他灰飞烟灭,但他连动一根指头也不可能,甚至没有一点力气,他终于抵抗不住,失去了那一点点微弱的感觉。

蔡风再一次恢复了知觉,这一次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躯体的存在,也深切地感受到了痛苦,那种锥心的痛苦。

这个感觉告诉了他,他并未死去,连他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没有死,他的意识极为清楚,似乎没有一刻他的意识真正的消失过,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仍未死去,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所受的伤足以要了他的命,他清楚地感觉到那柄尖利的刀刺入体内时的那种极为深切的感觉,便像是他的神情几乎全都麻木了一般,可是这一刻,他似乎并没有感觉到那柄刀子的存在,虽然他的腰际的疼痛依然极真实,但那种活着的感觉却极好。

活着他便开始想,想凌伯,想凌能丽,是谁救了他?现在可是仍然在那小村庄?

蔡风想呼叫,但却没有丝毫的力气,甚至连睁开眼的力量也没有,一阵疲倦袭上心头,蔡风在不可抗拒的情况下,沉沉地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蔡风在微微朦胧之中发现了两具极为高大的身影,当他看清楚两个人的面目之时,已经嗅到了一丝一缕的檀香之气,那种宁静而祥和的檀香却只让他感到乏力与疲倦。

“这是什么地方?”蔡风禁不住有些虚弱地问道,眼神有些疑惑地望着眼前的两位怪人。

佛陀与烦难大师的打扮对于蔡风来说,的确是极为怪异的。

烦难似乎极为欣慰,但他仍只是闭着眼睛,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似乎并不能够引动他一目,但蔡风却很清楚地读懂了这位慈祥而宁静若整个天地一般的老者心中的欣慰。

“这是少林寺!”烦难大师极为宁和地道。

“这里是少林寺?”蔡风大惊,欲挺身而起,却发现并没有这个力气,不由骇然问道。

“不错,这里正是少林寺,你先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这对你的伤势是没有好处的。”烦难大师轻轻地探掌按住蔡风的身子道。

蔡风只感觉到一种大自然般的恬静,与一股不能挥去的势力直透心底,使他那因急掠而疼痛的伤口似乎减少了许多痛苦。

“这里是洛阳嵩山少林寺?”蔡风深深地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发硬地问道。

“不错,你不必奇怪,是你父亲和你师叔送你上少室山的,你便在这里安心养伤吧!”烦难大师依然是那般安详地道。

“多谢大师救我一命,不知大师法号如何称呼?”蔡风语意之中有些发冷,但感激之情却极为真挚。

烦难大师不由得微微一笑,慈祥地道:“我法号烦难,救你的,这位佛陀大师出的力最多,你应该感激的是他。”

蔡风一呆,微微扭头向那正闭目打坐若一尊佛像的佛陀望了一眼,诚恳地道:“谢谢高僧救命之恩。”

佛陀并没有回答,依然静坐着。

“佛陀大师因为你疗伤,本身真元损耗极甚,正在休息,不要去打扰他。”烦难大师温和地道。

蔡风一呆,但心中却早已飞到千里之外的小村之中,凌伯现在怎样了呢?凌能丽现在怎样了呢?而圣舍利更是谁人得去了呢?蔡风的心神已全都飞散。

“大师,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蔡风吸了口气问道。

“再有五天便是过年。”烦难大师依然极为温和地道。

“我,我居然熟睡了十多天?”蔡风惊骇地道。

“不错,能够活过来已经是极为幸运的了,这一生之中,你注定会有这一劫。”烦难道,旋又轻轻地将手搭在蔡风的身上,温和地道:“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要知道你的伤若没好的话,将什么事也不可能做好,想也是多余的。”

蔡风一呆,又问道:“我爹与师叔可还在寺中?”

“在,但你这两天不能见任何人,必须在这静室之中静静休养,到时候,我自会让他们来见你。”烦难大师静静地道。

蔡风虽然有些不解这是为什么,但对于眼前这个慈祥老人的话,却似有一种自心底的服从,或是因为被对方那种由体内散出的超然于世俗的气质所震慑,更对这慈祥的老人有一种自心底的信赖。

烦难大师似乎知道蔡风所想,温和地道:“我来为你疗伤,心神不要分散。”说着伸出一双晶莹若玉的手,一双与他头发极不相配的手,缓缓地搭在蔡风的玄机穴上。

蔡风来不及惊异这位老人那惊世骇俗的手,便觉得一股极温和、纯正而又浩瀚无边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每一个窍穴,使他想说话也没有那份力气,更觉得通体无比的舒适,一股懒洋洋的意念升上了他的脑际,竟似乎又要沉沉睡去,不过在迷蒙之中,他发现自己本身潜在体内的无相真力竟完全融合入了那股涌入的长江大河之中,这使他禁不住自心底发出一丝疑问。

他的确有些糊涂了,眼前这位老者的内功怎会与他的无相神功是同一种根源呢?这老者到底是谁?难道无相神功竟会与这老者有何渊源?否则怎么可能会出现自己的气劲与对方融合得那般融洽,简直是完全没有隔阂。但他已经没有开口相问的力气,他体内残余的功力不由自主地便跟随着对方劲气的涌入,在全身不停地流转与游走……

“哎,大叔,你们可知道那个蔡风是在哪儿住吗?”张亮叫住凌跃问道。

凌跃有些惨然地望了张亮一眼,冷冷地道:“你是什么人?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叫张亮,乃是他军中的朋友,今日是来寻他。”张亮客气地道。

凌跃抬头望了张亮身旁的达奚武及数名兵丁一眼,吸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他现在到哪儿去了,你们来晚了,他走了。”

“他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张亮惊问道。

“走了已经有一个月了,不知道他是怎么走的,听说那晚有很多极厉害的人在村中打了起来,不仅他走了,而他住的那间屋子的主人也被害死了。”凌跃眼中射出几缕深刻的痛苦道。

张亮与达奚武不由得全都呆住了,“大伯可否带我到他住过的房子中去看一看吗?”达奚武吸了口气道。

“那房子我们早已经收拾好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找他好了。”凌跃声音有些冷硬地道。

张亮与达奚武不由得相视望了一眼,都听出了对方语意之中的那种愤然,但却知道事情的变故可能的确很大,不禁淡淡地道:“那我们便不麻烦大叔了。”

凌跃也再没有理他们,一脸悲愤地走了开去。

“蔡公子是不是回阳邑了呢?”张亮怀疑道。

“不知道,不过听刚才他的语气,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之后,蔡公子才离开,但这怎会与蔡公子的性格相合呢?”奚武有些惊疑地道。

“对呀,蔡公子要走,也不可能在出了事情之后又无声无息地走,至少也得跟村中之人说一下才行呀。”张亮也有些怀疑地道。

“不过事已至此,我们只能这样回复将军了。”达奚武淡然道。

蔡风自觉精神好了很多,每日都有烦难大师以那博大无伦的内劲为他疗伤,使他的伤势恢复得异常快。

这一天,佛陀与烦难大师全都走出了这石室,而进来的却是蔡伤与葛荣。

父子二人几有半年未见,又几经生死,蔡风的心中一阵感动,蔡伤却极为平静地安抚了蔡风一下,淡淡地道:“没事就好。”

“你在这里安心养伤便是,其他的一切事情待你伤好之后再说。”葛荣也安慰道。

“爹,我要到那村中去看一下。”蔡风声音有些发硬地道。

“去干什么?”蔡伤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的救命恩人与他的女儿此刻不知怎么样了,我想去看他们一看。”蔡风有些虚弱地道,眼神之中却显出果决之色。

“现在你的伤又没好,这里到蔚县数千里路,你实不宜远行。”蔡伤安慰道。

“你放心,我会派人去看的。”葛荣也安慰道。

蔡风嘴角微微牵出一丝酸涩,有些惨烈地道:“若是他一家人有什么不测的话,风儿这一辈子恐怕难以安心。”

蔡伤的脸色微微一变,定定地望着蔡风,蔡风并没有回避,依然是那般果决与坚定,蔡伤一叹道:“男子汉大丈夫是要恩怨分明,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你此刻重伤在身实不宜远行,若你执意要去的话,我也不阻你,但必须等过了年再去,那时候你的伤可能会要好上少许。”

蔡风感激地望了蔡伤一眼,蔡伤的确是极为了解他,不由欣慰地笑了一笑,神色又一转道:“爹,孩儿有件事情不明白。”

“什么事?”蔡伤有些奇怪地问道。

“孩儿与破六韩拔陵交过手。”蔡风淡然道。

“这个我知道。”蔡伤道。

“但孩儿却发现破六韩拔陵所使的武功竟是‘怒沧海’刀招。”蔡风依然极为平静地道。

“怒沧海?”葛荣与蔡伤同时惊骇地问道。

“不错,破六韩拔陵的刀招正是怒沧海,只是他所使的内劲不是无相神功,纯以至刚至猛的力量冲击,这是他无法完全领悟怒沧海的主要原因,因此孩儿以黄叔的黄门左手剑伤了他,不过也同样被他击伤。”蔡风有些不解地淡然道。

蔡伤与葛荣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蔡风却怔怔地望着两人,也有些茫然。

“去问问师父,师父定知道。”葛荣提议道。

“师祖?”蔡风不由得大奇,问道。

“不错,为你疗伤的就是你师祖。”蔡伤道。

“啊,难怪我体内的无相真力没有一点反抗,可是我怎么一直未曾听爹爹你说起师祖呢?”蔡风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是你师祖的规定,他并不希望有人知道他在人世,我也便没有对你讲了。”蔡伤淡淡地道。

蔡风不由得惊得有些微微发呆,很难想象他的师祖居然仍活在世上,那这个世上有谁的武功可以比得过他师祖呢?这的确是一件极为骇人听闻的事情。

“那烦难大师便是师祖吗?”蔡风有些惊疑地问道。

“正是!”葛荣慈祥地笑道。

“孩儿竟不知是师祖亲自为孩儿疗伤,真是笨。”蔡风假装有些自责地自语道。

“师祖再也不会计较红尘之中的名利与称呼,你也不必自责,至于破六韩拔陵的事,便由我与你葛师叔去问好了,你好好休息吧。”蔡风安慰道。

蔡风心中意念电转,知道是应该好好休息,因为他已经感到微微的疲惫了。这一段日子失血过多,身体极虚,必须得好好休息,但他的脑子之中始终盘旋着凌能丽的身影,思念便像是一根尖尖的刺一般深深地插入他的心神之中。

“师父,弟子有一疑问,想请师父指点。”蔡伤恭敬地道。

烦难大师淡然而平静地道:“说吧!”

“刚才风儿说当世之中还有人会使怒沧海刀法,弟子却不明白。”蔡伤极直接地道。

“当世还有人会使怒沧海刀法吗?”烦难大师依然紧闭着双眼,有些微讶地问道。

“风儿说,他曾与北六镇起义军首领破六韩拔陵交过手,发现他所使的正是怒沧海刀法,只是内功心法并不是以本门的无相神功为主,而偏重于阳刚之气。”

烦难大师一阵沉吟,喃喃地道:“难道是你那个叛徒师叔并未过世?”

“弟子还有师叔?”蔡伤与葛荣同时一惊,问道。

烦难大师不由得深深地吸了口气,淡然道:“那是五十年前的事情。”旋又似陷入了回忆之中一般悠然地道:“你师叔叫破六韩盖世,当年你太师祖圆寂之时,成就佛身,化一圣舍利,这圣舍利之中蕴有你太师祖毕生的精华及天道的秘密,传言留与有缘之人,后圣舍利由你师祖天空掌管,可惜你师祖并未能真的悟通这圣舍利,也便无法窥通天道,达至般若,成不朽之佛。”

“可是,天有不测之风云,那一日,师门重宝圣舍利竟不翼而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师祖竟一口咬定是我偷的圣舍利,因为当时的确也只有我与你师祖才知道那圣舍利收藏的地点。你师祖的怀疑也并非无理,只是这数十年,他一直在研悟圣舍利,使得他本身所具的佛性慢慢淡去,甚至有走火入魔的倾向,于是我便直言提出这种迹象,谁知你师祖并不听,反而更不容我有任何分辩,便要我交出圣舍利,否则便打折我的腿。”烦难大师讲到此处,不由得露出一丝微微伤感的淡笑。

“那一天,风很大,也像这个时候一般寒冷,再有几天便是过年了,但谁也没有想到快到过年却发生了这样一件绝对令人悲伤遗憾的事,那天我怎么分辩也没用,你师叔只在一旁似乞求一般劝我把圣舍利交出来……”说着竟似返回了五十年前的岁月似的。

“师兄,若是你拿的,你便交出来吧,师父养育我们这么大,我们怎能对不起他老人家呢?”破六韩盖世的话正像是为那燃着的火上添油一般,将天空大师的怒气燃得更旺。

“我没有拿,若是我拿了圣舍利,叫我死后下至十八层地狱,受尽千万种酷刑。”烦难大声道。

天空像充气的皮球一般瞪视着烦难,冷冷地道:“你以为发个誓便可以算了吗?盖世,你去他的房间给我仔细搜!”

烦难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悲愤,他从来就未曾想到一向视他为亲子的师父今日竟如此不信任他,如此对他。更恼的却是被他视若手足的师弟也在一旁加油添薪,这让他心中如何不愤怒,但他并没有反抗,知道一切的反抗都只是徒劳而已,他更相信自己是清白的,决不会怕人搜,因此,他只是定定地跪于地上,静静地品尝着心底的悲愤。

良久,破六韩盖世在房中呼道:“找到了,师父。”

天空大师狠狠地瞪了烦难一眼,也不管面色苍白的烦难,急冲入房中,果见破六韩盖世移开烦难的一块床板,从那暗柜之中拿出一块亮晶晶的石头,正是那块遗失的圣舍利。

烦难的心在这一刻几乎已经麻木了,他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么一回事,他绝对没有偷那块圣舍利,这一定是一个骗局,一定有人陷害他,因此他心中悲愤便像是烈火一般燃烧起来。

“你还有什么话说?”天空大师声音冷得像冰一般问道。

烦难心神有些麻木地冷望了破六韩盖世一眼,依然果决地道:“不是我偷的,但我无话可说。”

“事实俱在,你还否认?”天空大师怒意大炽地问道。

“这绝对不是弟子偷的,师父难道还不明白弟子的为人吗?”烦难大师解释道。

“你还狡辩……”天空手掌高扬就要击下。

烦难将双眼一闭,竟变得异常平静地道:“师父要弟子的命,弟子无话可说,但弟子的确是不甘心,我不知道是谁要陷害我,只是若能以一死了却师父心头恨意的话,那便请师父下手吧。”

天空大师一呆,破六韩盖世插口道:“对呀,师父,或许真的有人陷害师兄也说不定呢,请你饶了师兄这一次吧。”

天空大师冷冷地打量了破六韩盖世一眼,吸了口气道:“我们门下绝对不能容许有任何不诚实的人,事实俱在,我绝不容他在我的门下。”说着竟一掌斩在箕门与风市两穴之上,决然地道:“你走吧!”

烦难只觉得一阵麻痹遍行两腿,但他却没有哼半声,他的心也似乎随这一斩而完全麻木,两行眼泪滑出眼眶,只是重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语调极为平静地却微微有些颤抖地道:“谢谢师父不杀之恩,弟子一定会找出害我的真凶……”

“我不是你的师父,你也再不是我的弟子,你另飞高枝吧,今后你的一切都再与我无关。”天空极为冷漠地打断烦难的话道。

烦难的心头几乎在滴血,但这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他很明白他师父的脾性,所决定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有任何更改,说出口的话更不可能收回。虽然天空大师跟着慧远学过十几年的佛学,但他原是俗家之人,更是一代武林宗匠,十几年佛学潜化了他的那暴戾之气,却因近十多年来参悟圣舍利不得法,而让他潜化的暴桀之气重升而上,几乎让他坠入魔道,因此,绝对不会有悔改的可能。

烦难不再说话,只是又重重地磕了六个响头,这才艰难地撑起身子,咬着牙,拖着几近偏瘫的双腿向山下爬去。

破六韩盖世似乎有些不忍心,进屋将他的一些行囊全都给他送了出来。

烦难却惨然一笑,并不接下,只是淡淡地道:“现在只有你在师父的身边,你要好好地侍候他老人家。”

“我会的,无论师父怎么对你,你永远是我的师兄。”破六韩盖世竟眼眶微湿地道。

烦难淡然道:“我一直都把你当兄弟看待,从来都不曾改变过。”

破六韩盖世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道:“我明白师兄对我的心意,我相信师兄绝不是偷圣舍利的人。”

烦难走了,在风中,很寒的风,在微薄的雪地之上,爬了下山,没有半点流连,也不曾回头。

虽然这一路上极为艰苦,但却并没有将他心中的愤怒与悲愤化解……

“后来,我以自己的内息不断地尝试着修补双腿的箕门与风市两穴,也只有这样才可以使自己的双腿恢复行走能力。你师祖毁去我这两大穴本也等于毁了我的足太阴脾经与足少阴胆经,我所需要修复的不仅仅是这两大穴道,更是要打通这两大经脉。不过,我并没有将这两处穴道修复,却将这两条筋脉打通,使自己悟出了无相神功,将这两大被破坏了的穴道移开。”烦难大师微微有些叹息道。

“后来师父可曾查出那嫁祸之人?”蔡伤与葛荣同时问道。

烦难叹道:“那嫁祸于我的人便是你师叔。当我练成无相神功之时,腿上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而功力更增进了极多。无相神功乃是根据你师祖的‘波罗潜阳’神功演化而出的,‘波罗潜阳’神功主重阳刚之气,乃是至刚至阳的劲道,而无相神功更是阴阳相融,收发由心,同样是纯正而博大,但经无相神力所发出来的劲气使怒沧海的刀法,威力便要强大数倍。我刚出江湖便闻说你师祖升天,以你师祖的功力本不应该如此早便升天,我便又重新上山,但你师叔竟借我是被逐出门墙的弟子,不可以得见你师祖的遗体,其坚决程度使我起了些疑心。后来,我夜探灵堂,发现你师祖竟是受了重伤,后因气恼过度而去,于是我便检查了一下你师祖的遗物,却发现了一封给我的信,上面几乎将他的死因全部写明。原来你师祖起先与天痴尊者的师父白云上人比武,便是要争佛道之长,比武之后,你师祖以一招之差败给白云上人,由此受了极重的内伤,更发现那次偷圣舍利嫁祸于我的人正是你师叔,而白云上人也正是你师叔怂恿来的,只有当你师祖升天之后,又没有我这个师兄在中间,他自然便明正言顺地可得到了圣舍利,如此心机实叫人心寒。而当你师祖得知真相后竟活活气死,这真相也是你师叔亲口向他讲的,也只有这样才能够兵不血刃地气死你师祖,当时你师祖气得昏过去,你师叔便以为他死了,才出去办后事。而你师祖却又在此时醒来,以血写下此书,本不望我能获得,可是苍天偏偏如此有眼,竟让我得到了,于是我便去找你师叔,将那遗书与他对质,他并不否认,但他只将我当成一个废人而已,他根本不会相信我可以真正地打通腿上的筋脉,更没想到我居然会创出无相神功。”

“后来他逃掉了,我并没有杀死他,因为我下不了手,于是他负伤而逃,我也未曾追。当我处理好你师祖的后事后,便去找白云上人比武,仍是以佛道为名与他决斗,那次,我与他竟战成平手,江湖之中再也没有听到过你师叔的行踪。我却四处打听他的下落,因为圣舍利仍然在他的身上,这一找竟是十年,我依然未曾得知他的踪迹,只是白云上人却又一次来找我比武,那时候你们还小,可能并不记得当时的情景,那一次我胜了,也是仅以一招之胜赢了他,而白云上人也因此而积郁成病死去。但天痴尊者却是他的嫡传弟子,他是一个奇才,武功竟比白云上人更好,更创出世人难比的左手剑法,而我在这时也找到了你师叔,他却怎么也不肯交出圣舍利,于是我与他动手,并废了他的武功。便在我要夺他性命的时候,却闻得一婴儿的啼哭,这么多年来,你师叔不仅仅在苦悟圣舍利,而且已经娶妻生子,便因为婴儿的啼哭,我并没有杀他。后来也并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悟出了圣舍利之中的奥秘,自此之后,我便再也未曾见过你师叔,而天痴尊者在几年后又约我比武,那时你们都应该记事了,于是三次决斗,他仍是败给了为师,便有了三十年之约。”烦难便若了却了一个心愿一般长长地嘘了口气。

“那照师父的说法,这破六韩拔陵很可能便是师叔的儿子喽?”蔡伤惊讶地道。

“有这个可能,若是风儿与他交过手,说那是怒沧海刀法,且内功心法又是至刚至猛的话,他很可能便是你师叔的后辈。”烦难极为平静地道。

蔡伤与葛荣不由得全都呆住了,世界上的事的确都极出乎人的意料,他们从来都没想到自己仍然有一个师叔,更是第一次听说那圣舍利的事情,不由得全对神秘莫测的圣舍利感到有一种莫名的诱惑力。

“这么说师叔并未能悟透圣舍利的秘密了,否则,破六韩拔陵怎么可能仍被风儿的黄门左手剑所伤呢?”蔡伤肯定地道。

“应该是如此,圣舍利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悟通的,必须属有缘之人才行,破六韩拔陵你们今后要小心一些便是,因为你师叔的原因,每一个会‘怒沧海’的人可能都怀有敌意,而又传闻他拥兵数十万,绝不能小看。”烦难大师认真地道。

“弟子明白。”蔡伤与葛荣同时应声道。

“爹爹可听说过圣舍利?”蔡风望着蔡伤淡然地问道。

“圣舍利?”蔡伤与葛荣禁不住同时低低地惊呼反问道。

“不错,传说乃是慧远大师升天后的圣物。”蔡风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蔡伤疑惑地问道。

“孩儿便是因为这‘圣舍利’连连受伤。”说着将如何从元府得圣舍利,如何被杀手围攻,被逼投入军中,如何与破六韩拔陵交手,路上所受的重重阻杀连那跃入断身崖也一并讲了出来。更将杜洛周、鲜于修礼等人事极清楚地讲了出来,最后讲到跳水而逃,荒山重病而被凌能丽与凌伯所救,并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爱上了凌能丽,如何又受那七个人的攻击,差一点便魂归天国,讲到最后眼中竟射出数缕焦灼的神色,显然是在为凌伯与凌能丽担忧。

蔡伤与葛荣哪知道这之中的曲折,更没想到会有如此多的惊验,同时也完全了解了蔡风此刻的心情,特别是蔡伤,父子连心,更何况蔡伤自己对情的感悟绝对比任何人都深,否则也不会有几十年余情不绝。

“照你这么说,圣舍利可能是那晚的人所拿去的喽?”葛荣问道。

“应该是!”蔡风肯定地道。

“那几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呢?照这么说知道圣舍利可能在你身上的人只有鲜于修礼与叔孙家族,而鲜于修礼又与破六韩拔陵有关,这圣舍利很可能是破六韩拔陵指使他们做的。”蔡伤淡淡地道。

“鲜于修礼也是破六韩拔陵的人?”蔡伤有些惊异地问道。

“很有可能,鲜于修礼与破六韩拔陵同为沃野镇人,而鲜于修礼据说与破六韩拔陵的关系极好,应该是与破六韩拔陵有关系的。”蔡伤平静地分析道。

蔡风有些落寞地道:“孩儿可能与破六韩拔陵势难两立了,我杀了他的儿子破六韩灭魏,更让他丢了一个大面子,他自然是恨我入骨。”

“你今后只要小心一些,破六韩拔陵并不是怎么可怕,以你的武功,天下能高过你的有很多,今后切忌太过张扬。而尔朱家族之中更是高手如云,千万不要轻率出手。”蔡伤忍不住提醒道,但眼中却射出两缕幽幽的仇恨。

蔡风的心头一动,禁不住问道:“爹,娘是怎么去的?”

蔡伤一惊,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丝极为难看的神色道:“你娘是病死的!”

葛荣不由得扭头望了蔡伤一眼,有些不解之色,但却并没有说话,只不过蔡风却极为敏感地捕捉到那种感觉,心中不由得升出一丝异样,却并没有做声。

“你目前的事便是好好养伤,养好了伤再去蔚县我不反对。现在你已经不是小孩了,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自己做主了。”蔡伤吸了口气,淡淡地道。

“孩儿明白。”蔡风极为乖巧地答道。

“你先休息吧,你失血过多,必须多补补血。”葛荣插口道。

“多谢师叔的关心。”蔡风淡淡地道。

“蔡施主,外面有位姓胡的施主要见你。”一个小沙弥走了进来道。

蔡伤从深思中收回心神,淡淡地应了声道:“哦,我就去。”

胡孟此刻却已经立在门口了,望了蔡伤一眼,似乎有些欢喜地道:“蔡贤侄已经没有危险了吧?”

蔡伤一愣,估不到这再过两日就要过年了,他仍有闲情上少林寺问蔡风的伤势,不由得微微有些感激之意地道:“已经没有危险了!”

“没有危险就好,秀玲让我将宫中的补伤之物带了一些来。”胡孟淡淡地道。

“秀玲知道我们都没离开少林寺?”蔡伤有些疑惑地问道。

“要想知道你们的行踪,对于我们来说本是一件极为容易的事情。秀玲自然知道你们在少林啦。”胡孟哑然失笑道,旋又道:“秀玲本想寻上少林,但目前朝中事务极多,而她上少林又会牵动一大片,也便没有亲来。”

“秀玲有心了。”蔡伤微微有些感激地道。

“秀玲对蔡贤侄的名字早就听说过,若听到他没有危险的话肯定会极为高兴的。”胡孟笑道。

蔡伤脸色微微一变,淡笑道:“对付破六韩拔陵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胡孟喜问道。

“那便是与柔然和解联手,柔然由西进击破六韩拔陵的东部六镇,而朝中由南进击破六韩拔陵的前锋军,抑或到时候看柔然人与破六韩拔陵两败俱伤也可以。”蔡伤淡淡地道。

胡孟不由得眉头一皱,疑惑地问道:“这能行吗?柔然王阿那壤并不是轻易便可以说动的。”

蔡伤淡漠地笑道:“我能告诉秀玲的便只有这么多了,世界上只有人想不到的事情,没有人做不到的事情,只要诱之以利,动之以害,没有谁会不心动的。这便要看朝中是否可以舍得一些小小损失了。”

“我会向秀玲说的。”胡孟也似乎有些微微的动心道。

蔡风的体力恢复极快,每日都有老山人参、灵芝之类的珍药进补,同时又有无相神功相疗,加之蔡风自己对医道又有些了解,所以治疗起来极快。这些日子又听烦难大师讲佛,更听到极多以前本不明的道理,在武功境界之上似乎又有了一个深深的明示,只是他极为奇怪,为什么烦难大师的眼睛始终不睁开,不过这一切也并没有什么要紧的,要紧的是他的伤能够快快地好起来。

少林寺本是极为安详宁静的地方,即使过年也是极为宁静祥和。

蔡风在过了元宵节之后便再也坐不住了,他必须到蔚县去看一看,否则他的心永远也无法安稳,潜修也只是一句鬼话。

蔡伤为他准备了一辆极为舒适的马车,并有长生相陪。葛荣早已离开少林,去探查那几个神秘人的消息,那柄短刀,正是胡人最喜欢用来割熟牛肉的刀,这柄刀的打造方式极为特别,所用之水,所炼之地都比较特异。

蔡伤曾遍行天下,听说此刀必须在极干燥、极酷热的地方才可以炼制,更是以骆马尿做冰剂,再以雪水烧焦熬炼才可以除去刀身上的异味,而这样炼制出的刀品质之优,绝对是普通刀剑所难比的锋利,在北部应该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有这种炼刀作坊,那便是那日图的“阿鲁西”作坊。

蔡伤曾经见过阿鲁西作坊制出的刀,一般绝对不会刻上龙凤之类的,刻上龙凤之类的必须是顾客定做,按要求去定制,而这样的顾客绝不会多,有刻龙凤习惯的人大多都不是胡人或是当地人。更何况这刺入蔡风体内的刀应该是龙凤一对,所想寻查的对象便极为简单了,更何况那女子的画像想来早已画好,只待葛荣按图索人了。

蔡伤并没有陪蔡风一起去,他仍要留在少林寺,因为他知道与烦难大师可能只会有短短的两个多月的相处,而这两个多月却是极为重要的两个多月,绝对重要,他要聆听的不仅仅是教诲,更多的却是对那未知天道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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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碑前誓言
更新时间:2008-3-26 0:12:33 字数:13044字
第六章碑前誓言

白龙江畔,虽是冬日,但景色也依然与众不同,山自然,水自然,虽然寒意极盛,但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情调与宁静。

舟山,白龙江畔,一处宁静而祥和的小茅屋之中,黄海恭敬地立于一旁,而火坑之上却盘膝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正是天痴尊者。

“你不肯回来见我?”那老道语气极为平和地问道。

黄海脸色微微一变,并不隐瞒地道:“弟子是不想回来。”

“为什么?”天痴尊者依然极为平静地问道。

“我不想师尊问我三十年之约谁胜谁败?更不想再去延续三十年之约。”黄海认真地道。

天痴尊者不由得淡然一笑道:“恐怕还不只这些吧?”

黄海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淡淡地道:“弟子实没必要隐瞒,那便是弟子不理解为何师父当年一定要将师妹嫁给萧衍。”

“你还在恨师父?”天痴尊者悠然吸了口气问道。

“弟子本不敢恨师父,但恨字何解?若说弟子没有怪师父那是在欺骗师父,明知自己根本没资格,也没有权利恨师尊,可我忘不了师妹。师尊若要责怪弟子,弟子无话可说。”黄海有些倔犟地道。

“你的脾气依然没改。不过你能毫不隐讳地说出来,证明你依然是个磊落之人,为师怎会怪你呢?只是你这些年来依然摆脱不了一个情字,你这一生恐怕便无法真正地感悟天心了。”天痴尊者吸了口气,有些遗憾地道。

黄海不由得一呆,却并不做声,只是静静地立着。

天痴尊者又道:“我这次与烦难相约并不是要拼个你死我活,也不会让你与他的弟子再订什么约。清明之后,为师便不会再留人世之间,只希望你回来能在为师身边好好地待上数月而已。”

黄海一愣,惊问道:“师尊难道认为自己真的会败?”

“世间本无胜败,胜败只在人心而已,为师早已超越胜败,这次北台顶之行,只是共赴天道而已,为师早已与烦难交过手,本以为这二十五年来你早已忘情,才让你师弟找你回山,将我对天道的感悟讲与你听,但你始终还是过不了一个情关。”天痴尊者有些悠然地道。

黄海不由全呆住了,天道又是什么东西?怎样一种境界?但却也有些微不在意。

“当初我将你师妹嫁给萧衍,并不是因为他是一国之主,也不是因为他比你强。而是想你了却一个情字而专心修道,好继承我的遗学,你的资质并不比烦难的大弟子蔡伤差多少,若是能一心学道,步入天道并不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只可惜你永远也无法勘破情关。”天痴尊者有些叹息地道。

黄海心神微震,插口道:“或许天道真的是一个极美极值得人追求的境界,但是人若无情,又怎会对天道真正的体味呢?天心本是施仁爱于万物,师尊当初难道便没想到人同样可由情入道,弟子或许很难说明白,但是生命若只是追求空洞的天道,那让人很难理解何为天道,天道有何意义,如此天道不追也罢。”

天痴尊者眼睛居然睁开,两道幽深而朦胧的目光只似将黄海神经之中的每一点都看透,黄海更从之中看到深广无比的天空,那包含着无限生机的轮回。

这哪里还是一双眼睛,分明便是整个天地,整个时空的幻景。

黄海只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令他迷茫而又让他兴奋不已的天地……

蔡风与长生缓缓步入小村之中。

风很寒,如一柄柄小刀由他们脸上刮过,去年的枫叶早已全部腐成了泥土,在犹未曾化去的雪面上,两人行出一行沉重而悲哀的踪迹。

村中似乎极静,只有几缕淡淡的青烟升上天空,才会让人感觉到这里有人的生机。

蔡风的心几乎立刻抽紧,神经全都有些麻木的感觉,一种极不祥的感觉升上他的心头,的确,林中的静寂的确很可怕。

他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整日坐在马车之中疗伤,这由洛阳至蔚县,已经是二月了,蔡风只离开这小村庄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竟觉得这个小村庄极为陌生。

长生也似乎感觉到了蔡风的不安,当然明白蔡风此时的心情,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步入林中,依然没有人来问他,那些猎狗,似乎也全都畏冷而缩入房子角落,懒得出来。

蔡风的心揪得很紧,因为他望见了凌伯的那老屋,依然那样静立着,那扇被蔡风撞破的窗子依然静静地开着,便像是巨虎的嘴巴,贪婪地张着,似乎想要吞噬一切。

蔡风心中的不祥之感更加浓重,移向那老屋的脚步,便似悬上了千斤巨石,极为艰难地挪动着,像是梦中一个难以逾越的长廊,那般缓慢,让他的心中也跟着这极缓的脚步跳动起来。

“咦!呀!”一扇大门突然被打开,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蔡大哥!”凌通一声惊呼。

蔡风那麻木的心似乎有了一丝依托,扭过头去望了那正探出脑袋的凌通一眼,艰涩地笑问道:“大伯在家吗?”

凌通那张本还有些惊喜的小脸这一刻却变得极为悲愤,却并没有说出话来。

“是不是出事了?”蔡风的声音禁不住有些颤抖地问道。

“吱!呀!”凌跃那张悲戚而又微带愤怒的脸从门后闪了出来,声音极为冷峻地道:“你还回来干什么?”

蔡风不由得一呆,便像是有一盆冰水自头顶淋下一般,眼神之中的痛苦在这一刹那间完全点燃,充斥了整个心田,颤声道:“二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是你二叔,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吗?”

“通儿他爹,算了吧。”凌二婶拉了一拉凌跃,劝说道。

“姐姐难道没有跟着你一起走吗?”凌通这时候疑问道。

蔡风的头立刻“嗡”的一下响,思想便像是完全失控一般,仰天一阵长啸。

地上的雪花与冰粒便若被龙卷风掀起了一般,全都蹿飞而起。

天地似乎在这一刹那之间完全崩裂了,那海啸山崩般的声音若一根锋利无比的尖刺重重地穿入天际,刺在天空中的云层之上,竟发出一阵裂帛般的爆响,松针、小枝全都在乱飞狂舞。

凌跃与凌通及凌二婶吓了一大跳,只觉得难受至极,但却并没能关上大门,连长生也吓了一大跳,谁也想不到蔡风竟会如此长啸,啸声如此惊人,更让人心颤的却是啸声之中那股悲愤、痛苦的基调。更让心惊的却是那充斥于啸音之中那浓得便像是水一般的杀机。

雪沫、冰粒、松针四处狂飞,像是一个由魔鬼控制搅乱的世界。

全村都为之震惊,漫山遍野的回音,只使所有的人心颤神驰。

良久,声音霎时一遏,蔡风竟“哇”地狂喷出一口鲜血,像一道残虹一般划过天际,洒落在地上,成就点点滴滴的花斑。

“阿风,你怎么了?”长生惊骇地扶住蔡风问道,他哪里想到蔡风会如此激动。

凌跃、凌二婶与凌通都禁不住一声惊呼,哪想到几句话竟使蔡风激愤得吐血,心中不由得一阵怜惜,凌通忙跑出来有些关心地问道:“蔡大哥没事吧?”

蔡风惨然一笑,轻轻地摇了摇手,口中却又涌出一口血沫,这才吸了口气问道:“能丽是不是失踪了?”

凌通有些黯然地道:“大家都以为姐姐是与你一起走了,你也不知道姐姐去哪儿了,那肯定便是失踪喽。”

“那凌伯呢?”蔡风期盼地问道。

“大伯被坏人害死了,杨大哥说是你害死他再带走了姐姐,爹与乔三叔还与他吵了一场。但是那些……”

“通儿,别胡说,快回来。”凌跃恼道。

蔡风一呆,望了凌通一眼又望了凌跃一眼,心里几乎都快滴出血来了,所有的神经几乎全都麻木。

凌通无奈地望了蔡风一眼,又望了凌跃一眼,放开蔡风的手,缓缓地向屋中走去,不时回过头来看蔡风一眼。

这时候林中各人全都闻到啸声跑了出来。

“蔡风,你还有脸回来。”杨鸿之大老远发出一声怒吼道。

长生冷冷地回望了一眼,脸上升起了一丝愠怒,但却并没有出声。

众人迅速围了过来,有些惊异地望了望地上的血渍,又望了望面容有些惨淡的蔡风,乔三上前一步,有些关心地问道:“你受了伤?”

蔡风感激地瞥了他一眼,有些惨然地微带歉意道:“惊扰了大家,真是不好意思。”

“交出能丽,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吉龙在杨鸿之的怂恿之下喝问道,村民们也微微起了一阵哄,但似乎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对蔡风有恨意,毕竟蔡风曾击毙四只恶虎为他们村里带来了安宁,更因为蔡风那一手好菜曾让村中的每一个人都心服。

“大家不要吵,有话好好说。”乔山挤开众人,来到蔡风的身旁,双手虚按呼道。

众人微微静了下来,乔三在村中的威信毕竟不是常人可以盖过的,全都静静地望着他,待他讲。

蔡风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心中似乎仍在淌着鲜血,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心中那种悲愤。

“蔡公子,我们都希望你能告诉我,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大哥被人害死,能丽失踪,这些全是谁干的?”乔山的声音有些哽咽地道。

蔡风扭头扫了众人一眼,吸了口气,惨然地道:“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我绝对会查得出是谁干的,总有一天,我会将这些人碎尸万段,以祭凌伯在天之灵。你们放心,我便是走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将能丽找到。”

“难道凌伯不是你杀的,能丽不是你带走的?”杨鸿之鼓动道。

“我为什么要害死凌伯?凌伯对我恩重如山,我若是有害凌伯之心,叫我不得好死,天地不容。”蔡风狠声道。

“这话谁都会说,天便真的会降罪于你吗?”杨鸿之得势不饶人地道。

“那你想怎样?”长生冷冷地望了杨鸿之一眼,声音便像是吹过的北风一般寒,只吹得每一个人的心头发毛。

杨鸿之一愣,但被长生那双冷厉得若电芒的眼神一射,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不敢再开口,因为他深深地感受到长生那眸子之中凌厉的杀机,只要是一句话说错,很可能便会成为剑下游魂。长生便若一只魔豹一般硕壮,那种逼人的气势,便若是一座大山一般紧迫着立于周围的每一个人,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绝对可以击倒任何人。

乔三立刻站出来,吸了口气,道:“我相信这绝对不会是你干的,但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蔡风无奈地道:“这件事的确与我有关,但这却只是江湖恩怨,我不希望你们也卷入这场纷争。而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这一切早已有人去调查,那晚,我中了贼人的诡计,这才被人所救。”

“怎么有人救你,便没有人救凌伯呢?没有人救能丽呢?”杨鸿之不死心地道。

蔡风冷冷地道:“若大家实在要怪我的话,我也没有什么话可说。”

“我相信你的话,要是能丽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相信此时最急的就是你,只是能丽身为女儿身,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她这一生可就毁了……”说到这里,凌跃也有些语不成声了,身子有些微微地颤抖。

蔡风的心紧紧地揪在一起,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良久才喘过气来,目光之中射出无限杀机,声音竟是显得异常平静道:“我蔡风发誓,无论能丽怎样了,只要她还活着,我愿意照顾她一生一世。而无论是谁,只要曾有辱于她的,都杀无赦,便是当今天子也绝对不例外,若蔡风有失此誓,将死于万箭之下,尸果狼腹,永世不得超生。”

“阿风!”长生不由得一急,拉了蔡风一下,但蔡风并未停止,一口气说完,声音若金珠一般重重地砸在每一个的心上,语意之诚恳,绝对让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感动。

凌二婶目光之中微微闪出泪花,那些重情义的汉子也禁不住为之骇然,蔡风这当众之下如此毒誓,其决心是何等坚决,只是杨鸿之、吉龙诸人听起来却极不自然,极为刺耳,但却又无话可说,也是因为他们不敢说什么。只要是明眼人都可以清楚地感应到这之中的杀意是如何浓厚。

“好,有你这句话,我可以放心。”凌跃眼中微微含着泪花地颤声道。

“我相信你是一条汉子,北魏第一刀的儿子绝对是守信之人。走,我们一起去祭祭凌大哥的亡灵,若是他在天有灵的话,应该保佑你早日找到能丽。”乔三有些激动地道。

蔡风心中充满了无限伤感地随着众人一起向凌伯的埋身之所行去。

“让我在这里坐一坐。”蔡风声音极为平静地道,目光却定定地凝视着那一块竖立的墓碑,似乎从墓碑之上看到了一丝淡漠的血印。

长生并没有说话,他说话似乎是多余的,他很明白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应该沉默。

乔三与凌跃望了他一眼,微微一声轻叹,转身随众人一起离去,留下蔡风若雕像一般静静地坐于坟前。

风轻轻地吹,极轻,但调子却极为悲凉,掀起蔡风那微披的头发。

天空中的云很淡,淡淡地有些空洞。

蔡风的心却无比的宁静,便像没有生命存在的荒漠,寂静而空漠。

几个月来所发生的事便像是一场虚幻的梦,那般不真实,但这种感觉却又极为真实地存在,极为真实地印在他的心中。

回想起这一切的变故,他似乎完全失去了一个猎人的本性,他也并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不过他却知道,由这一刻起,他再也不会如以前一般游戏人间,再也不会如此前一样不顾一切随心所欲任性而为,并不是他不能如此,而是他知道不应该如此,这个世界比他的思想更复杂,因此,任何事情绝对不能单纯地去考虑。

“要不要将与鲜于修礼所有有关系的人全都找出来,然后分别击杀?”长生声音极冷地道,他很明白蔡风的心情,所以他出的主意全都很合蔡风的胃口,他们俩是一起长大,关系之亲密绝对不会比兄弟差,因此,长生很直接地便提出了这一点。

“那些人或许并不是鲜于修礼的人,不过鲜于修礼,我照样不会放过。这个世上只有他与叔孙家族怀疑我拥有圣舍利,这一批神秘的人至少与他叔孙家族脱不了关系。”蔡风有些冷酷地道。

“那我们要查那一批神秘人便必须从这两家查起了。”长生有些疑问地道。

“这些可以多派一些人马去查探,从多条线索一起查会更快一些。走,我们回村中去吧。”蔡风淡漠地道。

凌伯的房子依然是那个老样子,连那些药材都似乎没有作任何改动和变更,床依然是那张床,桌上放的笔墨纸砚似乎也并没有多大的改动。

凌伯的房中依然放满了药书,这些并没有改变,正因为没有改变,蔡风的心才真正的揪紧了,那种似乎心头要滴血的感觉,绝对不是一件很爽的事,望着凌能丽那空荡荡的房间,蔡风禁不住鼻子微酸。

转身便行至厅中,想到往昔抄书的事,禁不住手有些颤抖地握住笔杆。

长生却极配合地磨起墨来。

蔡风不由得抬头望了长生一眼,长生也只是平静地望了蔡风一眼,手依然没有停留地磨着墨。

蔡风长长地叹了口气,却又想到了凌能丽为他磨墨的情景,那一颦一笑,每一个细微末节的小动作,与那俏丽无双的面容,及那微带顽色,又微微透出爱意的眼神,蔡风禁不住想痴了,手中的笔禁不住饱蘸一浓墨,反拉下一张宣纸。信笔将心中那种无比动人的神态若流水一般,由脑中流至手中的笔尖,再由笔尖流至纸上。

长生禁不住看得呆住了,他很少看见蔡风如此痴醉、如此投入地去作一幅画,他倒曾见过蔡风作画,并没想到蔡风竟也会画得如此认真。

长生越看越惊,蔡风笔下的人物一部分一部分地落成,那种跃然欲飞的感觉,绝对真实,很难想象世间竟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他更没想到蔡风的画工竟会这样好。

蔡风的心神完完全全地投入到手中的笔上,便若将整个灵魂都融入了进去,画意与武道本就没有相差多少,蔡风习武是由练字开始,其笔法之流畅,其心神之专注,绝对不值得怀疑。更何况此刻他的心神完全地融入那美丽的记忆之中,顺乎自然而佳作大成,这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是怎样一个结果,他根本就没有去想是什么结果。他只想到要画出心中的那张美丽的脸,画出那份美丽的记忆,这完全是另一回事。甚至超出了画的感觉,那纯粹是一种意念,一种极奇、极玄妙的意念,跟着感觉走。

蔡风手中的笔,东画一下,西点一下,根本就不成章法,但却脉络清晰,让人知道这绝对不会是一简单的,更不会有一个让人失望的结果,长生更知道,绝对不会是让他很失望的结果。

一张眼睛极为模糊的画像,但那模糊之中却更透着一种朦胧的美感,反而使整个画身更有一种真实而凄迷的感觉,不仅不损画像的真实,反更增人物那种神秘的内涵。

长生不由得看痴了,良久才淡淡地问道:“为什么眼睛如此模糊?”

蔡风伤感地望了长生一眼,苦笑道:“我不知道如何将她的眼神完全捕捉下来,没有人可以画下她的眼睛。”

“她就是凌姑娘?”长生吸了口气道。

长生苦笑道:“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那些年轻人如此嫉恨你了。”

蔡风心头一酸,手中的毛笔重重地甩了出去,笔杆竟“噗”的一声插入墙中,狠声道:“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将凶手找到!”

“对了,我们何不让画师将这幅画多画几幅,然后让兄弟们拿着这份画像四处查找,我不信便找不到凌姑娘的下落。”长生似乎有所悟地道。

蔡风的目中立刻射出几缕希望之光,喜道:“对,我们便去找游四,只要以他的画工,临摹出几份这样的画,应该不会有困难。”

“真没想到公子的画工会如此好,特别这双模糊的眼睛,更似可以将人引至另一个神奇无比的世界,这比画清楚这双眼睛更难。”游四拿着凌能丽的画像,不由自主地赞道。

蔡风心中微微一酸,却并不否认地道:“这或许也是一种意境吧。我只是跟着自己的感觉而画,才会有如此突发之作,若是叫我再画,我便是临摹也不可能画到这个样子,因此,我还得让游兄为我持笔了。”

游四欢快地道:“这个没问题,我立刻便去摹出二十张。”

“那就好!”蔡风淡然地道。

“那一群杀手的画像已经画好了几份,还请公子过目,看看是否有错讹之处。”游四将手中的画卷一卷道。

蔡风目光立刻射出骇人的杀机,随着游四行入他的画室。

八副画像整齐地挂在他的墙壁之上,其中七幅的脸面朦胧,显是蒙面之人,而另一副则是面若樱花的极美之人,最精妙之笔应是那双透出冷芒和杀意的眼睛,栩栩如生,仿佛八个人齐立于蔡风之前。

“正是这些人,游兄真是神笔,有这几幅画像,便是找到天涯海角也要将这些恶贼碎尸万段。”蔡风的语调越来越冷漠地道。

“有人证实,这女子乃是突厥三花之一的毒花,土门花扑鲁。”游四淡淡地道。

“突厥三花土门花扑鲁?”蔡风有些不解地问道。

“不错,突厥乃是柔然人隶属的一部分,但是也有自己的势力,不过目前看不出有很大的实力,最著名的有三花三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不过知道三花三刺的人并不多,因为他们一般都在漠外行动,很少走入长城以内,多为突厥王土门巴扑鲁执行极重要的任务时才出手,连柔然王阿那壤对这三花三刺都十分看重。”游四解释道。

“突厥,那可有他们的行踪与其他的消息?”蔡风沉吟了一声,断然问道。

“有关消息说,这一行人向西行去,只是不知他们为何要向西行。”游四也有些不解地道。

蔡风若有所思地指着那极为高大、最后突然而出的蒙面人疑问道:“这个人是谁?”

游四眉头微微一皱,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个人与七人对敌之时,并未出兵刃,但他绝对有兵刃,只是怕人认出他的兵刃而已。而这人空手能与七人交手如此长时间不败,足见其武功之高,绝对不是七个人所能攻下的,由于无法见到他的兵器,黑暗之中对他的招式也并未曾看清楚,因此不知道他是谁。”

蔡风目中神光一闪,肯定地道:“这人定是得到圣舍利之人。而这七人只是为了追回圣舍利,而全都向西追去。”

游四与长生不由得微微一怔,神色微变道:“看来很可能是如此。”

“无论这些人向哪里行,我们都必须要由这些人入手,绝不能让凌姑娘跟着他们。”长生淡漠地道。

“我立刻传书各地的兄弟,注意各路关口,无论谁见到这一批人,皆予以狙杀。”游四果决地道。

“不。若是能丽在他们身边的话,那还有效,但若能丽不在他们身边的话,还必须从他们的口中探清楚能丽的下落,这几个人之中必须留下两个活口。”蔡风冷冷地道。

黄沙漫漫,北风若一柄柄刀子般把地上的沙也全部切碎。

二月的天,北方的寒意依然浓如烈酒,似乎风中飞旋的每一颗沙粒都是一点冰块。

四处都是一片荒芜,沙却成了这里最重要的色调,偶尔一株暗灰色的胡杨立成一种凄惨。

太阳的色调极单调,极昏暗。

战乱,那铁蹄之印早被这黄沙淹没,便是刚刚踏过的蹄迹也不再存在,存在的只有一匹马,一匹全身乌黑的马。

在风中,寒冷如刀的风中,没有惊嘶,没有啼鸣,甚至连半点不安的表现也没有,那般恬静,那般安详,伴着这骏马的有株胡杨,那暗灰色的树身像是远山上那野藏了千年的岩石,另外还有一个人。

像胡杨一般挺立的人,也是那么挺拔,同样有那种苍劲迎风傲寒的气势,要形容这个人,不若说他像是一根插在沙漠之间的路标来得形象。

风,轻轻地滑过天际,重重地扫过沙面,再汹涌地冲向这立着的马,立着的胡杨,立着的人。

那人身上的皮大衣裹得有些紧,没有看见脑袋,那是因为头上有一顶极大极为暖和的帽子,整个人全都在衣服和帽子之中,只有脚下那双靴子,像是虎皮做的,但这些并不重要。

对于这个人来说似乎并不重要,连那呼啸的北风,那寒如刀子的北风,他都并未在意,又怎会在意其他呢。

那胡杨似乎并不寂寞,至少有这个人伴着他,还有这匹马,一切都显得那般的突出与意外,在这种沙漠之中,竟有着三个生命在享受着凄寒的北风。

风声极为凄厉,但却掩饰不住那一阵微弱却极清脆的铃声。

风送来了铃声,风中的铃声尤其悦耳,那乌黑的骏马两耳上竖了起来。对于声音,它似乎极为敏感,也似乎极为活跃,只是那静立于树下的人并没有作任何反应,便像是一个完全没有知觉的人。

或许那只不过是一个假人而已。

风铃之声越传越近,伴着风声便若是在招魂一般。

那立于树旁的人,头顶上的帽子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被风掀动的,但又有点不是,总之是那种异样的感觉。

风铃,是系在骏马的脖子之上,这一片沙漠并不是很大,但若要去东胜,便必须穿过这片并不是很大的沙漠,虽然现在的风极大,马儿若不停歇的话,也只不过才要十多个时辰而已,但不可否认,这段路绝对不好走。

风铃系在马脖子之上,马背之上,却是人。

马背上的人本来极为高大,但在风中,不免有些微微地缩着身子,是以并不显得怎么高大。

马背之上并不只一个人,也不止一个风铃,也不止一匹马,而是一条长长的马队,至少有十数匹极为神骏的马,至少有十数个极有气势的人。

马上的人,看见了马,看见了人,看见了树。

马是那匹乌黑的骏马,人是那与树并立成一种奇异风景的人,树便是那株胡杨,挺拔、沧桑而又极有生命力的胡杨。

有人传说,胡杨可以活着一千年,死了站立一千年,倒下不烂一千年,自然没有人可以活过一千岁,也无法证实,死了之后的胡杨是否可以孤立一千年,但这株胡杨却站着,站得极为挺拔。

这个天气极寒,胡杨是否有生机,也并没有几个人可以感受到,能感受到的生机的便是那匹骏马,那个人。

寒风中,那个人显得极为突兀,极为不协调,便像是预示了一些什么。

那乌黑的骏马极为安详和宁静,依然没有半丝惊乱,没有一点不安的表现,甚至连低嘶也没有,只不过在静静地立着,那双眼睛在风中微微眯着,眯成一种朦胧而怪异的表情。

那一个马队上的人竟全都停了下来,带住马缰在十丈外静静地立着。

有马儿的低啸,却是那马队之中的马匹,似乎有些不安的惊嘶。

的确是有些不安的表情,那风依然在狂吼地吹,像是在对谁无言的呼唤。

静,静得有些怪异,若是索性没有任何生命存在,这种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里却有人,有人这种静便是极不正常。

有人便应该是有人的静态,而这里,有人却像没有人一样静,那便是一件极为不好说的事,至少在很多人的心中是这种感觉。

那马队静静地停着,在风中显得有些怪异,他们本来可以不停的,但他们还是停了下来,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事若是怎么也避不开的话,便干脆不避,不避,有不避的好处,那便是使心里少些压力和负担。

他们似乎感觉到这样一个人是一个无论如何也避不了的债务。

让他们有这种感觉的,不是别人,正是那静立在风中,静立在树旁怪异的人,那匹马也让他们有一种惊悚的感觉,因为那匹马太平静,太自然,通常这样的马,都可算得上是好马,只看那清一色的毛色,只看那膘壮的四腿与高大的身子便知道,这一定是一匹千金难买的宝马,而通常总会是宝马配英雄,一匹好马定会有一个极好的主人。

谁是这匹马的主人,一看便明白,那像这匹马一般神秘安静的人。

看不见头,看不见脸,看不见手,只知道那身材极有个性,那双虎皮靴下的脚印也并不太深,一切都透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的神秘。

风依然很狂野,空气也极为冷缩,沙尘飞扬,更衬出那股淡漠而肃杀的气氛。

马队依然极静地停在十丈之外,但为首的那个将帽沿压得极深的汉子却缓缓地策马行了过来。

“唏吁吁!”那汉子的坐骑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为异常的气氛,竟然嘶叫起来,立在两丈之外不肯前进。

那汉子这时候才发现那本来眯着眼的乌黑毛色的骏马竟睁开了眼睛。

马眼之中透出一种幽深而明亮的神光,这正是他胯下之马为何不敢前进的原因。

那汉子一惊,他没有想到对方的一匹马会有如此的威慑力。

那立于树旁的神秘人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便像是一尊被风化掉了的塑像,静静地立着,让人感觉不到他心底的意图,但谁都可以极清晰地感应到他身上的那种比狂风更强烈的寒意。

没有看清面目的机会,那立在马背的汉子有这种感觉,但他又极想知道那神秘的帽子之下扣的是怎样一个人,扣的是怎样的一张脸。

立在树下的人,连手也没有看见,因为他的手已经深深地插入自己的大衣之中,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便像是一截枯木,一截有着一种无形生命力的枯木。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立在这里?这个人是什么样子?为什么全身都罩入大衣之中,难道便不怕沙漠之中的野狼,难道便不怕那来去如风的马贼?

难道他本身就是马贼?那立在马背之上的汉子脑子之中不断地猜测着,不断地想着有多少种可能。

马贼怎会静静地守在这里不动呢?四周的蹄印早已被沙尘淹没,那便是说明这人早已守在这里,这绝不是马贼的作风。

马贼一贯是呼啸而来呼啸而去,但这里却只有安静的一片,像是一个枯死的山林。

那汉子凝目立于树下的人,他甚至有些不知道该如此开口,的确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因为对方那股来自骨子里的冷漠,似乎让所有的人觉得他绝对是不可以接近的。

那匹低啸的马,在沙地上有些慌乱地移着步子,但却并不敢踏入树下那人两丈之内的范围。

而立于树下的人始终是不动声色地立着,没有一点回顾的意思,甚至连头和脸都没有露出来的意思,那种神秘的感觉,使人感到一种心虚,气喘不过来。

那立于马上的汉子并没有开口问话,他的确不知从何问起,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是一个怎样的打算。

“朋友,请问到东胜去如何走?”那汉子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一个几乎算得上是废话的话题,因为他早就已经知道东胜是如何一个走法,但是这里他却又问了一次,明知故问的话自然是废话,不过,他并不在意废话多说一次,他想要的只是对方开口。

一个爱说话的人,总会不经意地露出一点缺点和破绽,但一个你永远也无法让他吐出一个字的人,那才是可怕的,说话的敌人总会比不说话的敌人要好对付一些,至少在心中有一个稳定的作用,因此他并不在意问的是不是废话,而在意对方是不是开口说话。

风依然很狂很野地吹,掀起迷雾一般的黄沙,夹着马儿低低的喘息与嘶鸣,显得有一种异样的肃杀之意。

朝中早有诏书改镇为州,诸州镇军贯,非有罪配隶者皆免为民,并派黄门侍郎郦道元为大使,抚慰六镇。

举天之下都似乎在拭目以待,几乎所有的百姓都厌倦了战争,那种似乎永无宁日的战争,只使得百姓困苦不堪,但是这战争也似乎永远都没有一个遏止的日子。

南战,北也战,朝中官贪吏乱,税重政苛,百姓哪有宁日。

破六韩拔陵起义似乎让天下百姓感到了一点点光亮,而朝中这一刻却只不过是改镇为州,设镇军贯,配隶者皆免为民,这似乎只是一个极小的措施,根本就没有从根本上将问题解决,因此,很多人都在拭目以待。

百姓们都厌倦了战争,但很多人都更想改变眼下的状况,唯一改变目前状况的方法那便是自己当上能左右天下的人物,或是能彻底地改变这个世道,因此,很多人希望这个战争延续下去。

天下几乎处于一种沸腾状态,因为郦道元的出使,郦道元作为大使,无论是行到哪里,哪里的州官县令,全都极为恭顺地相迎,谁不知道这是一个当朝极红极红的人呢?没有谁不想巴结这个人,因此,这沿途都极为热闹。

最担心的自然是朝中的人,没有谁比朝中之人更担心这场战争,虽然北魏一向极喜欢战争,但是这么多年来安逸的日子已经让所有的人都有些麻木了,更何况,北六镇全都是自己国土中的人物,六镇多为鲜卑族的子民,自然极不希望这战争仍继续下去。

边塞的大军也极忙,李崇自然是大没面子,居然无法扑灭破六韩拔陵的势力,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今朝中却派出郦道元去安抚六镇,对于他们这些领兵之人来说,都是一种幸运。

最不希望打仗的人便是这些兵士们,每一个人都是在血的洗礼中捡得了生命,每一个人都知道战争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是一种残酷,一种难以解脱的魔魇,只有这一场不打了,他们才会有更多生的机会,才会有更多的安逸,因此,郦道元北行,这是对他们的一种鼓动,一种安慰,因此军中的兵士们都万分欢喜,只不过他们并不敢太过露于形色,这对他们对上级绝对不会是件好事。

军中最忙的,应该是速攻营,这数百人的特殊组织,没有一天停止过训练,无论天多冷,无论风多大,无论是雪天还是雨天,他们的训练有些近乎残酷,而且不是一般的残酷,不过,速攻营的兵士待遇与普通兵士绝对不同,他们所吃的东西,至少可以与偏将同级,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份在军中,几乎可与普通营中的偏将相提并论。

只说他们的作战经验、功夫绝对只会比那些偏将更厉害,这些人最厉害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刺杀,这六百多人的组织,每个人都几乎可以与敌人近百的武装相抗衡,这绝对不是夸张,在暗中,这些人几乎是一支无敌之师。

速攻营第七队的人物更是速攻营之中的精华,每一个人都是绝对的好手,每一个人都绝对是可以轻易指挥作战的优秀战士,这是速攻营中不可否认的事实,也是崔延伯引以为骄傲之处。

能够培养出如此一批高手,如此一批人才,无论是谁都应该感到骄傲,当然,这之中更多的却是这些人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将领坯子,本身便是聪慧过人的人,崔延伯自然引他们为自豪,只是崔延伯有一点暗叹遗憾,那便是那个杀伤破六韩拔陵的蔡风并未曾被他训练过,那样击伤破六韩拔陵,他至少可以分得一分光彩,不过江湖中传说蔡风并没有死,因此,他便立刻派张亮与达奚武与一些人去找。

的确,像蔡风这种高手,若是不能好好地抓住的话,那的确是一件极为遗憾的事,像蔡风这般厉害的属下,没有人会嫌多,绝对没有,他们并不怎么追究蔡风为什么没死。虽然他们知道有一些微微的不高兴,但在与破六韩拔陵的交手中,只有这么两件事可以让人引以为夸奖的,一个便是蔡风击伤破六韩拔陵后又传出破六韩拔陵的儿子破六韩灭魏被蔡风击毙,更有敌方的一流高手宇文一道、归远山、风吹刀,这些高手在江湖之中无一不是显赫一时之人,每一个人都足以与崔延伯、崔暹诸人抗衡,但却被蔡风无声无息之中全都杀了,这一点的确不能不让人心服,而且还是在蔡风身受重伤之时。

在临淮王元惑战败王厚的时候,六镇第一豪士宇文一道便曾助破六韩拔陵,若非有宇文一道为破六韩拔陵支持着,武川与怀朔两镇定不会如此快便降于破六韩拔陵,而蔡风却杀死了此人,这比立上一大军功更让李崇、崔暹诸人振奋。

而另一件值得提起的事便是高欢诸速攻营的战士竟闯入赵天武的营地,割下叛徒宇文定山的脑袋,却只损失极少数人,这一记打击几乎与蔡风杀死宇文一道,杀死破六韩灭魏一样振奋人心,这是军中两件可以值得高兴的事,因此,绝对没有谁会怪蔡风没有死。若是蔡风死了,便自然无法杀死风吹刀、归远山、宇文一道、破六韩灭魏等高手了。

不过,蔡风似乎极为神秘,竟然无法找到他的行踪,让崔延伯与崔暹微微有些丧气,只是此刻朝中竟然真的派黄门侍郎郦道元出使六镇做大安抚使,那些战事只能告一段落了,但绝对不会有丝毫松懈,绝对不会,谁都知道安抚不成功的话,那便只有一个结局,战!

李崇很明白这一点,崔暹与崔延伯也极明白,是以,他们的任务不仅仅是要护送好郦道元,更要防备破六韩拔陵的偷袭与入侵。

因此,军中也极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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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雪战漠野
更新时间:2008-3-26 0:13:54 字数:12981字
第七章雪战漠野

沙漠之中除了飞扬的沙便显得极为死寂,风吹得那么紧,声音应和着战马的低嘶,这种感觉只可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萧瑟”!

风“呜呜”地吹,那一阵单调的风铃依然在响,可是立在马上问话的汉子却有些失望,也有些恼怒,因为立在胡杨之旁的人,并没有开口答应他的话。

那立在胡杨之旁的人,便像是一个聋子,一个地道的聋子,不能听事,所以没有听到那汉子的话,而那盖在帽子之中的脑袋也没有伸出来的意思,所以没有看到这一切。

但没有人不知道,这立着的人绝对不会是个聋子,绝对不会,难道是个死人?

那立在马上的汉子心中诅咒着,诅咒着那似没有任何感应的怪人。

“朋友,你听得见我的问话吗?”那汉子似乎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那立于胡杨旁的人依然没有吱声,但是那顶盖着脑袋的帽子微微地动了一下,那般突兀,那般有动震,似是被风掀动的,但是那立在马上的汉子绝对不会认为这是被风掀动的。

那立在马背上的汉子眼睛放亮了,便像是两颗寒星亮在沙雾之中,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顶突兀地动了一下的帽子。

那顶帽子的动作并没有停止,没有,而且继续缓升,继续缓升,看起来极为怪异,但是那脑袋依然没有看见。

的确有些怪异,那立在马背上的汉子握刀的手,已微微渗出了汗来。

那帽子仍在升,但脑袋依然没有露出来,不过却露出了一双眼睛,一双亮得让人心底发寒的眼睛,在飞扬的沙尘之中,在那正西斜的阳光之下,这双眼睛便若似暗夜的启明星,但比启明星更深邃,更有内涵,像包含着无穷无尽的玄机,只在那双眼睛露出来的一刹那,将所有的玄机全都散射而出,才会达到这种让人震撼的效果。

那怪人依然没有说话,只不过是露出了两只眼睛而已,那双眼睛也似乎并不代表什么,只不过是有一种像吹过的北风一般寒冷的感觉,流过那立在马背上的汉子之心头。

“朋友,打扰之处还请包涵,请问到东胜的路怎么走?”那汉子有些不死心,心头却有些震撼地问道。

那双眼睛在这一刹那间竟似乎变得更加锋利起来。

“到东胜去的路,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到黄泉去的路怎么走。”一个极冷极冷的声音由那双眼睛之下的风衣之中传出来,便像使这吹过的沙粒在一刹那间全都凝固了一般。

那汉子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眼睛中的光芒也变得无比锋利起来,这一刻,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一个好事,一个无法了解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而眼前的敌人却并不是完全无法了解,至少这一刻,知道他是个敌人。

对敌人,自然不会有人客气,对敌人客气便是对自己的残忍,因此,那人的目光也变得锋利起来,只是他的目光比不上那两道幽深而似有着实质眼波的目光。

“朋友在这里便是要等我们来告之黄泉之路?”那汉子的声音也极冷地问道。

“不,我并不是要告之你们黄泉之路。”那人依然是那般冷漠地道。

“那你想干什么?”那汉子冷冷地问道。

“我只是想送你们上黄泉。”那人没有丝毫感情地道。

那立在马背之上的汉子脸色一变,微怒地问道:“朋友既然想送我们上黄泉,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见我?”

“你不配!”那立于树旁的神秘人极为漠然地应道。

“你……”那汉子极为愤怒,抓住刀柄的手微一用力,刀抽出了一半却又压了下去,吸了口气,淡然问道,“朋友是哪条道上的人?”

“我所在的道叫有仇必报,你该明白了吧?”那人冷哼一声道。

“我们有过仇吗?”那立在马上的汉子不解地问道。

“你与我没有,但鲜于修礼却有,鲜于修义也有,鲜于战胜也有,因此,也便与你鲜于家族之中的所有人都有仇了。”那人淡漠地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汉子有些骇然道。

“我说过你不配,你可以去叫鲜于修文来说话。”那人冷漠地道。

“朋友,你不觉得太狂了一些吗?”那立在马背上的汉子怒道。

“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话,也无不可。”那人冷冷地道。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那人神色一冷,说话间,整个身子便若一柄凌厉的刀向那神秘人标射而至。

那神秘人的眸子之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怜惜的神色,但却并没有任何动作,便像是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心动一般,包括那凌厉得可以将他劈成两半的刀。

那汉子的人像一柄凌厉的刀,而他的刀则更凶,更狠。

地上的黄沙便若是被一条巨蛇疾速游过,在那汉子划过两丈空间之时,黄沙极为迅疾地向两旁分开,而这条奔腾的巨蛇向那神秘之人疯狂地吞噬而来。

这一刀绝不容小看,也绝对没有人敢小看这一刀。

的确可算得上是一个高手,一个极好的高手,鲜于家族在沃野镇是个大户,而生于北六镇的人长年在击杀的环境中长大,其武功绝对不能够小看,他们讲来的绝对不是花哨,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将对手杀死。只有将对手杀死,这才是他们最大的目标,也是他们刀法的要旨。

这种只讲求杀人效果的刀法的确是很可怕的刀法,而使这种刀法的人本身便很可怕,因为他们的眼里、心里绝对没有软这个词,更不会心软,杀人对于他们来说,便像是吃饭,像是喝酒那般平凡。

这种刀法的杀气极重,那不仅是刀本身的杀气,更是这刀主人那浓缩的杀机,这种人想要杀一个人,他们的刀一般都极为坚定,一般都不会落空,而且都绝对的狠辣。

这神秘人的眼神依然那么清澈,便像是那蓝得发碧的天空,没有丝毫杂质,没有半分惊异与骇然,更没有半点避开的意思。

那出刀的汉子心中在暗笑,他在笑他的敌人竟是个疯子,一个不知“死”字怎么写的疯子,没有人会在他的刀下有如此轻松的感觉,至少他目前还没有发现有哪一个像眼下这个敌人一般轻视他而活得很好的人,这似乎是一个不改的定理,也是一个极为现实的结果。

难道眼前这个敌人有更厉害的后招?那汉子在心中暗想。

黄沙漫漫,像是掠过的大蛇,两丈多的距离并不是很远,绝对不是,但这一段距离却似乎极为漫长,至少那汉子这一刀有如此感觉,他竟发现自己的刀永远也无法抵达那神秘人的脑袋。

这不是真实,这似乎只是一种幻觉,一种极重的感觉,他根本不相信这个世上还有他的动作无法抵达的地方。

他之所以产生他的刀永远也无法抵达对方脑袋的感觉,是因为对方的眼睛。

那人的眼睛是那般清澈明亮又毫无杂质,更让人心惊的便是那种像是涨潮一般疯长的自信。

那双眼睛之中的自信似乎若流水般要溢出那人的眼眶,但却并未溢出,可是这已经足够感染任何人的情绪,包括那名刀手,也包括那柄杀人的刀在内,这绝对不会假。

那双眼睛之中不仅有让人心寒的自信,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怜悯的悲哀。

那汉子知道,这绝对不是为自己悲哀,绝不是,那么悲哀怜悯的对象又是谁呢?

死亡似乎并不是一个很遥远的事,那柄刀横过天空,那抔黄沙便是死亡的坟墓,那只不过是谁死谁活的问题。

刀,只不过有几尺的距离而已,几尺的距离,便是死亡的呼唤,死亡的脚步声甚至都可以听得清楚。

可是那持刀的汉子却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眼神之中会有如此奇怪的神色,为什么会有这些呢?怜悯谁?

会有人在夸下海口后又为自己而怜悯吗?或许有人会这样,但眼前的神秘人绝对不像,因为他的目光之中有太多的自信,太平静,太清澈,太深邃,只凭这些,便绝对不会是一个对自己怜悯的人。

那这个奇怪的眼神又代表什么意思呢?难道是对对手的怜悯?那刀手不由得在心中再一次问道,不过他已经无暇想这一些,他这一刀必须击下,必须要让对方见阎王,要让对方知道去黄泉的是谁,要让对方知道,他配不配,是以,他的心中充满了自信,充满了杀机,充满了斗志,充满了无限的激情。

这一刀下去,死去的是谁?

没有人会怀疑这一刀杀死的不是神秘人,绝对没有。甚至连那神秘的人也不会不知道这一刀下来,死去的绝对是他而不是那名刀手,但问题却不是在这里。

问题却是在这一刀是否真的能够砍下。

这一刀真的能够砍下吗?那名刀手的刀只不过再有两尺距离便可以将神秘人劈成两半,那这个神秘的人是否也可以像这胡杨一般,死后一千年不倒呢?

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哪有人知道这死尸可以站立一千年的,便是可以立上一千年,只怕早已烂成一堆白骨,风化成干尸了。

没有人知道答案也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是因为这神秘人并没有死,没有死的人谁知道他死后是站着还是躺下,所以这一刀只不过是虚妄之谈,的确是极虚妄之谈。

那神秘人没有死。

那神秘人的确没有死,并没有像那刀手想象的一般劈成两半,也不是因为那刀手的刀不锋利。

那刀手的刀的确极为锋利,但锋利的刀不一定都有用,因为事情总喜欢出人意料。

这一次便是出人意料,那刀手的锋利的刀并没有杀死那神秘人,是因为那刀手自己死了。

那刀手居然死了,只发出一声极低沉、极淡的细微声响,便死去了。

一个死人的刀便是再锋利也起不到任何威胁,绝对起不到。

当然也不会有人相信一个死人的刀法会杀死人,因此,那神秘人没有死是极为正常的。

谁杀死了那刀手呢?是谁能如此快地让那刀手死去?

那刀手这一刻才真的读懂了那神秘人的眼神,那种怜悯甚至有些怜惜的眼神,不过已经迟了。

动手杀他的不是那神秘人,不是,那神秘人连个指头都没有动过,他那双手紧紧地插在风衣之中,似乎是怕被风吹坏了,或是被太阳晒坏了。

那又会是谁杀的呢?

杀手是一支箭,一支不知从哪里射出的箭,来得那般突兀,那般神秘,却又那般及时,便像是经过计算的游戏,那般轻松,那般自然。

那柄神秘的箭并没有人看到,那立于十丈之外的马队之中没有人看到,那神秘人也没有看到,但在他的心中却早已知道有这个结果,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那支箭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但却真实地存在,因为那持刀的人咽喉已深深地插了一支劲箭,甚至已经有一截箭头从他的后脖子穿了出来,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到那支箭的存在,那支射死那持刀高手的箭。

在十丈外的马队很清楚地看到这之中的微微变故,只是他们并没有捕捉到那支无影无踪的箭是从哪里来的,他们甚至并不知道那刀手是死于一支箭之下,不过,他们却知道那刀手死了,绝对活不了。

这些人对那刀手极为熟悉,因此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刀手会作出什么反应,而这次由空中重重地坠在地上的动作绝对是死亡的征兆,只是他们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如此突然地死去呢?

难道那神秘人会使用巫术,会引动鬼神,否则怎会死去的不是那神秘人而是那刀手?这是什么道理?

不管是什么道理,这刀手死了,那马队绝对不会不管,绝对不会,鲜于家在六镇之中很少受到过什么打击,很少向人低头,只是这一次遇到如此神秘的怪人,竟使事情变得有些可怕起来,但事情到了这一步,绝对不会有人退缩,绝对不会。

那十几匹骏马都发出了微微的低嘶,微弱得让风声变得更加凄惨。

这沙漠中的气氛本来就极为肃杀,虽然极为干燥,但是却绝对不减那股寒冷之意,那种冷峻冰寒的意境的确会让人有些受不了,何况马儿。

马在低嘶,每个人的目光之中都射出了杀机。

那神秘人的眼睛却眯了起来,便像是一道极细的线,但那目光也被挤压成两道极薄极锐利的刀锋,甚至比那吹过的北风更寒。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其实好早的开始便不好,极为不好。

北风吹得更疾,黄沙在地面上不断地推移,远处便像是海浪一般,一波波地向前推移,那动感的确是极好,但那种感觉却极为不好。

那十几匹马便立在胡杨的三丈外,紧紧地逼迫着那立于树下的神秘人,他们便若看一头古怪的猎物一般看着那静立于胡杨之旁的神秘人,为首的正是鲜于修文。

那神秘人依然像那棵胡杨一般立着,绝对没有丝毫的压迫感,他似乎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压迫,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紧张,什么叫做可怕。

这种人的确让人有些心寒。

鲜于修文的眼中显出一丝惊异,因为他看见那刀手的死因便是那洞穿咽喉的劲箭,这是谁干的?

鲜于修文的目光若流水一般漫过这漠漠的黄沙,但是他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动静。

满眼只有沙痕不断地推移,还有那胡杨静静地立着,再看,便应该数那神秘人与那匹极为神骏的马。

凶手是谁?他们的目光都盯紧了那神秘人,但他们明明见到那神秘人并没有出手,那么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这支箭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是你杀的?”鲜于修文的话问得极有趣,明明见到那刀手便伏尸在那神秘人的面前不到两尺远,仍要这样问一问,他似乎并不嫌多余,真是极有趣的一件事。

那神秘人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好笑,他的答话,依然是那般绝冷,“我本来是要杀你的,但是他却先来了,便只好让他先死了。”

鲜于修文脸色一变,他对眼前这个声音极熟,只是他一时却记不起这声音的主人是谁,更让他色变的却是对方竟直言说要杀的人是他,不由得冷冷地问道:“我们有过节?”

“不错!”那神秘人淡漠地道。

“你是谁?”鲜于修文冷然地道。

“桑干河畔,相信鲜于二当家的不会忘记吧?”那神秘人冷漠地答道。

“你是蔡风?”鲜于修文神色大变,惊问道。

“你的记性还不差。”那神秘人冷冷地道,眼神之中却显出一丝嘲弄的神色。

“你居然还没有死?”鲜于修文惊疑地道。

“土门花扑鲁来了没有?”蔡风冷冷地问道。

原来蔡风早听说鲜于修文会到东胜去办一件事,必然会经过这一块沙路,因此,便特在此守候。

蔡风绝对不是一个有仇不报的人,更何况凌能丽的安危至少与鲜于家族有着间接的关系,天下知道圣舍利的,只有鲜于修礼这一帮人与叔孙家族之人,因此,蔡风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可能查知凌能丽的机会,绝对不会。更何况,他也不会放过鲜于修礼与鲜于修文及鲜于战胜,是因为他们,才使得自己差一点死去,而且受那么多折磨,因此,他便事先守在这条路上。

鲜于修文脸色大变,像看个怪物一般盯着蔡风,却似乎有一点被抓住尾巴的感觉。

蔡风心中暗恨,从鲜于修文的脸色可以看出,他那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一问正打中鲜于修文的心病,那是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蔡风如此清楚地得知那土门花扑鲁的存在,而是如此平淡地问话,似乎早已经知道一切一般,便是他这种老江湖也禁不住有些脸色不自然。

蔡风早成真正的猎人,那双眼睛,绝对可以将对方的一点点变化都找出来,从这细而微小的目光变化中,他很清楚地知道了很多他想知道的事情。他本只是一种试探性的问话,是因为他一听鲜于修文问他怎么会还没死这一点便知道,鲜于修文绝对知道那一晚的事情,才会有此言一探,却没想到,对方被一试便露出了破绽。

“你终于拿到圣舍利了却心愿了,可是你不该做错一件事。”蔡风声音之中显出无限悲愤地道,想到凌伯的死,想到凌能丽的失踪,他心中的杀机便若烈火一般焚烧起来,而且越来越烈。

鲜于修文深切地感受到那由蔡风眼中所透出来的杀气,比吹过的北风更寒上数十倍,使得他不由得暗惊,他没想到蔡风在伤好之后会有如此可怕的气势与杀机,不由问道:“做错了什么事?”

“你不该杀死那无辜的老人,更不该绑走那位凌姑娘。”蔡风声音之中透出极为淡漠的杀机道。

鲜于修文脸色渐恢复正常,也变得极为冷漠地道:“可是你是否也同样做错了一件事呢?”

蔡风头顶的帽子再次上扬,风衣向下一降,那张极朴实,却极有个性的脸才真正地露了出来,不过看起来犹有一些苍白,显然是重伤新愈,而血气犹未曾有以前那么旺盛。

蔡风淡淡一笑道:“是吗?”

“你不觉得你不该一个人找到这里来吗?”鲜于修文眼神中杀机暴射,冷酷地道。

“那是你的认为,事实却还得看别的,你说的也是太早了。”蔡风不屑地道。

鲜于修文嘴角牵出一丝极为冷漠的微笑道:“我看你的确是作错了选择,我本来以为你早就死了,只想不到,你居然还有这么一手,仍能够活着。不过,你实在是有些与众不同的胆量。”

“哼!”蔡风不屑地一声冷哼,目光之中神芒暴射,冷冷地问道:“你们把凌姑娘带到哪里去了?”

“你很在乎那个姑娘吗?”鲜于修文目光之中射出一丝极为嘲弄的眼神问道。

蔡风神色再一次变得淡漠,但声音却比在冰山中积压了千万年的玄冰更凉,道:“我会让你鲜于家族后悔做这一切。我更明白地告诉你,若是凌姑娘有丝毫损伤,你们鲜于家族将不会有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之上!”

“我鲜于修文不是被吓唬大的,不过敢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的却只有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真是叫天下人笑掉了大牙。”鲜于修文大感好笑地道。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今日便留你一命,让你看着你鲜于家族的人怎么死好了,相信你一定会后悔今日所说的这一些话。”蔡风变得极为冷酷地道。

“今日不是由你说得算,若是你能够活过今日再说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吧。”鲜于修文淡漠地道。

“哦,你以为今日你可以杀得了我?”蔡风似乎感到有些好笑地问道。

“那便试一试吧!”鲜于修文冷漠地笑道,他身后的数匹马上的人手已经全部搭在背后的箭壶之上。

蔡风知道,对方绝对可以在他跨越过三丈距离之内,可以发出这一箭,这每人一支箭的十数支箭,绝对不好挡,以他的武功若想挡下这些箭,并不是一件极难之事,但那他势必无法进攻,更别说去杀人。

蔡风的眼睛却眯成若刀锋一般薄的一片,他的目光便若两道极为锋利的剑,但他却没有动,连动手的意思似乎也没有,他的手依然插在风衣之中,沙面之上依然只是那双虎皮靴,但谁也不敢轻视这个极简单、极简单的动作。

鲜于修文也不能,因为他已经深深地感应到了蔡风身上涌出来的那股让他的心变凉的杀机,那种极为鲜明的感觉,让他有些气愤,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反正那种感觉极为强烈。

蔡风静静地立着,便像那静的胡杨,变成一种古老而且沧桑的姿态。

那种由骨子里透出的感觉,绝对不会有人会认为他真的活不过今日,虽鲜于修文这么对自己有信心,仍禁不住有些动摇。

因为蔡风的那双眸子,那般清澈,那般平静,便像那无云的天空,显出一种与地面上截然相反的恬静与安详。

那绝对不是一个快要死去之人可以有的神态,那绝对不是一个面对生命危险的人应该有的平静,除非他知道他绝对死不了。

他凭什么会认为他绝对死不了呢?不是疯子,那便是他真的有那股实力。

蔡风的表现的确是让人有些莫测高深的感觉,那种感觉,只会让人心寒。

鲜于修文若不是知道蔡风绝对不会是傻子,他还真不会相信世上居然会有他这般的狂人。他知道蔡风不仅不是疯子,而且精明得有些可怕,至少经过这么多的追杀仍未能够要去他的命,这一点便让所有的人都不能不承认他是一个可怕的人物,绝对是一个可怕的人物。

蔡风能够得知他的行踪,难道就不知道他绝不会是单身行动吗?而他自己却是单独行动,这是为什么?

鲜于修文有些不解。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一切的事情,在他的眼中,只有简单化,不可以复杂化。

蔡风的手依然那样极为轻松地插着,只是极平静地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让他们动那些破铜烂铁,否则他们会比你更先死去。只要你自己废了自己的武功便可以了事了。”

鲜于修文竟有一种想笑的冲动,或许他的确未曾听过比这更让人觉得好笑的事了。

的确有些好笑,他真的会认为蔡风是被人伤了脑筋,否则的话怎会如此思想不正常,说话如此离谱。

那些正准备出箭的人也不由得感到极为好笑,他们似乎觉得蔡风的确应该算是疯子之列的人物,否则怎会说出如此疯话?

蔡风脸色依然平静得像是一潭湖水,没有丝毫的起伏波动,更不像是一个说笑的疯子,的确有些不像,没有人会想到一个疯子的眼睛会有如此清澈,会有如此的内涵,便像湛蓝的天空,目光如此逼人而沉稳,话是从蔡风的口中说出的,蔡风虽不是一个很让人心寒的人物,但却有着让人心寒的资本,是以他的话,鲜于修文竟不得不有片刻考虑之举。

若是别人说这话,鲜于修文肯定早已让他断尸八截了,不过蔡风的确应算是个人物,至少鲜于修文不能小看他。

在桑干河畔,他们交过手,那时候蔡风还是身受重伤,犹可以在他鲜于家三大高手的围攻下走掉,只凭这一点便足够让鲜于家族之中每一个人都不能小看他。

鲜于修礼曾对蔡风作过评价,对蔡风那随机应变的武功本就极为赞赏,更何况蔡风击伤破六韩拔陵这一件不可否认的事实。而破六韩拔陵早就有北部六镇第一高手之誉,与鲜于家的关系并不是很坏,在破六韩拔陵未曾起义之前,他们也曾相互切磋过武功,自然知道破六韩拔陵的武功是如何的厉害,而蔡风却有着相同的厉害,只是这一点便绝对没有任何人敢小看蔡风的每一句话。

不过,鲜于修文始终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蔡风有如此的自信,那眸子之中自信之色,便像是流水一般流淌在风里,流淌在沙漠之上,那种感觉的确有一种不灭的威势。

但自信又有什么用?最有用的自然是弓箭与刀枪。

武器,似乎并不是很重要。

重要的,是能否杀死人!

能杀死人的武器便是最好的武器,正如无论是什么招式,能击倒敌人的招式便是好招式一样。

绝对不会有人反对这个说法,因为谁都知道,这是事实,不可以更改的事实。

弓箭,刀枪,只不过是一些死物,重要的却是人,那能用武器杀死人的人。

鲜于修文像是极为好奇地望了望蔡风,有些揶揄地淡然笑道:“是吗?想来你应该是一片好意喽。”

蔡风目光之中反射出一丝不屑而冷酷的笑意道:“你大可不必相信我的话,我说过今日并不杀你,但是若他们想动手的话,杀不杀他们那是另外一回事。”

鲜于修文一见蔡风如此傲态,心中不由得微怒,冷笑道:“我不相信你会有巫术,便是你师叔葛荣亲来,也不敢以如此傲态相视,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叫别人自残便自残呀?若不是知道你是蔡伤的儿子,天下人定会认为你只不过是一个疯子。”

蔡风并不发怒,只是不经意之中,移动了一下步子,一只脚轻轻地踩在地上那刀手的尸体之上冷笑道:“既然你不领情,我也没办法,只好先送他们上路了。”

蔡风突然移出那么一步,所有的人全都吃了一惊。

鲜于修文只感觉到有些不妥,却不知道那不妥之处在哪里!

在鲜于修文感到不妥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刀手尸体上,那支洞喉而过的劲箭。

明明确确正是一支要命的弩箭,谁的箭?什么地方来?弓在哪里,或是弩在什么地方?

蔡风的手依然在风衣的袖中,依然那般轻闲自在,那般洒脱自然。

北风在那一刻,竟似乎变得极为优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起了变化?或是根本就未曾有过变化,变化了,只不过是一种感觉,那是因为蔡风的动作与姿态似与北风一样变得无比优雅了。

鲜于修文感到不妥,他的手正要挥出,挥出他的手,便是要给以致命攻击的先兆,但是他的手却并没能挥出去,便看见了一些东西,一些可怕的东西。

那是箭,由沙底冒出的箭,像是由地底突然冲出的水笋芽,那般突兀,那般快捷,那般让人心惊魄动。

居然会有箭由沙子之中冲出来,的确是极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鲜于修文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那刀手会死得那般突然,无声无息地便死去,便是因为那支从黄沙之中破沙而出的劲弩。

的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谁会想到那流动的黄沙之中竟会有人在埋伏,竟会有夺人性命的杀机。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这些人才明白,疯子绝对不是蔡风,蔡风不仅没有疯,而且极精,极狠辣,一切都似乎在蔡风的计算之中,若世上有这种疯子的话,那肯定是极为可怕的一件事。

蔡风的自信是源于什么?没有人会不明白。

“呀!呀!”在那些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劲弩已经全都穿透了他们的身子,或是刺入了他的心脏。

那种准确程度,便是像鲜于修礼这类的高手也不由得骇然变色。

立于马背上的人没有躺下的并不多,鲜于修文是一个,他知道是因为蔡风说过不杀他,因此,他变成了极为幸运的人。

这或许也是一种悲哀,悲哀与幸运本就没有什么界限,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鲜于修文知道,他所面对的命运将会是另一种悲哀,或许比死更让人心寒,心酸,但他仍只能孤立于马背。

在一声声惨叫之中,鲜于修文的马不住惊慌地嘶叫,似乎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压力。

鲜于修文知道绝对走不了,他便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局,一个似乎没有回头路的死局,但他依然不得不回过头去看看那些或死或伤的兄弟。

那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像是被瘟神撞击了一般,软软地伏在马背上,他们的弓箭根本没有机会发挥应有的功效。

地上,风吹着那微腥的血,很快便以黄沙埋去那让人伤感的场面。

风淡淡地吹,像是在吹着哀丧的曲子,只让鲜于修文的心若泡在寒冷的冰水之中一般,那呻吟之声更使他的心升起一股莫名的愤怒,但那又能如何,他知道,只要对方想杀死他,绝对不会让他有半刻好活。

蔡风依然极为平静,黄沙除了那微微扬起,并呈波浪般推移之外,似乎并没有更多的动作,黄沙之中除了那连串的劲弩之外,似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静得有些可怕,蔡风那微眯的眼睛似是对风有些许的畏惧,才会如此,但那种被挤扁的目光却让人心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说过,要想知道谁对谁错,还必须看结果如何,任何人都不可能预知将来,你也不能,所以错的只是你。”蔡风仰天微微吸了一口凉凉的北风,淡漠地道。

鲜于修文的确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确,败军之将何足言勇,但他却不想沉默,有时候,沉默倒的确是一种最好的意境,但有的时候,沉默却似乎是一杯极苦极苦的酒,让人喝了会反胃,会呕吐。

鲜于修文这时候只感觉到,沉默便似乎是这样,所以他必须开口说话,他不想被这杯苦涩的酒给灌醉,给迷糊,更不想反胃、呕吐,那样,将太不好受。

“你的人埋伏在沙层之中?”鲜于修文望了那寂静而又极有动感的沙漠一眼,神色间有些惊骇和悲愤地问道。

“可以这么说,不过这个已经不算重要,重要的只是让你知道,你鲜于家族已经一错再错,这已经成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唯一可以减少你们损失的便是交出凌姑娘。”蔡风声音极冷地道。

鲜于修文神色微微一变,冷哼道:“今日你不杀我,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能够让我后悔的人还不是你,你并没有资格说这些,包括你鲜于家族中的所有人。”蔡风毫无人情地漠然道。

“你不觉得太狂了吗?”鲜于修文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表情有些愤怒地道。

“我虽然很狂,但却有个对象,若是谁惹了我,我绝对不会对他客气,除非他可以杀死我。我这么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你鲜于家若是惹与我不相干的人,或许我还会给你几句赞赏,但你们不该惹我更不该杀我的恩人。这个局面没有谁可以解得开,总得有人为这些鲜血付出代价,你只不过比起你那些亲人来说,要糟糕一些而已。”蔡风漫不经心地道,脚下却将那刀手的脑袋深深地踩入了沙底。

鲜于修文的手指骨不经意地暴出一阵极清朗的响声,但他却依然没有下马的意思。

“我再问一次,凌姑娘在哪里?”蔡风淡漠地问道。

“哼,你想知道吗?”鲜于修文眼神之中显出一丝微微的得意,更有一丝嘲弄地问道。

蔡风眼睛缓缓地睁开,突然之间暴出一团亮得让人心寒的厉芒,声音却极缓也极有力地问道:“你们将她怎样了?”

鲜于修文禁不住一阵得意地长笑,似乎终于找到了蔡风一个弱点,这的确是让他高兴的发现,因此,他禁不住一阵得意的长笑。

蔡风却没有动,但他的两只脚连他脚下踩的那具尸体全都极深地陷入了沙中,显出他心底的愤怒,但他的脸色依然极为平静,目光之中虽闪过一丝杀机,却并不是很强烈,他并不觉得杀死这个人便可以解决问题。

鲜于修文似乎极为得意,极为开心,只要能看到蔡风的痛苦,他便会开心,绝对的开心,他极喜欢见到蔡风这强忍着愤怒的样子,是以他笑声才遏,便又再来一轮,虽然笑得那么勉强,但得意之色绝对不假。

“你笑够了没有?”蔡风的声音便像是一桶冷冰将他从头淋到脚,那笑声竟生硬地从中间截断。

鲜于修文在一呆之后,竟又来一轮大笑,笑得在马背上前俯后仰,那种得意之色并未减去。

北风依然吹得极寒,吹得黄沙不断地翻腾,不断地飞扬,蔡风的那张脸也变得极为寒冷,便像是一块放在雪原之上的坚冰,但却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鲜于修文的狂笑与北风的呼啸。

鲜于修文大笑良久才止,眼中有一丝怜悯的光芒,定定地落在蔡风的脸上,吸了口气道:“告诉你,你可要挺得住哦。”

蔡风心头升起了一丝不祥的感召,那强压的杀机立刻若山洪般地翻涌起来,冰冷地道:“她死了?”

鲜于修文淡然一笑道:“那倒没有。”说着有意停顿住,似是一定要吊足蔡风的胃口。

蔡风的心头微微地松了一口气,淡漠地问道:“那她怎样了?”

“哈哈!”鲜于修文有些得意而揶揄地笑了笑,道:“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好了,只怕那位俏娘们此刻正在元真王的怀里婉转承欢……”

“你找死!”蔡风一声愤怒的暴喝,那本在体内翻涌的杀气,此刻全都鼓涌而出,那张本来就有些苍白的脸,此刻却为鲜血涨红。

说话间,蔡风的身形便若幻影般,迎风扑向鲜于修文。

这一刻他的脑子之中只有一股强烈得几乎可以将万物撕成碎片的杀机与愤怒,心中所有的怒意悲痛这一刻完完全全地爆发出来。

蔡风此刻几乎已经成了一只愤怒的雄狮,一柄无坚不摧的刀。

地上的黄沙,空中的北风,几乎在这一刹那之间全都改变了本来应有的规矩,在虚空中骤然形成一种激涌的气旋,一团强烈无比的风暴。

鲜于修文大吃一惊,他根本就想不到蔡风发起威来竟会如此可怕,如此难以捉摸,如此狂暴。这时他才想到鲜于修礼说过,若是蔡风不是受伤的话,那么伤的可能会是他们三人,这句话此时对于鲜于修文来说,绝对不会起疑。

鲜于修文绝对不会是束手待毙的人,虽然面对蔡风如此可怕的攻击,还有那些隐身在黄沙之内的神秘箭手,但他仍然要抗争,鲜于家的人只有战死的,没有不战而坐以待毙的人。

那股割体的气劲几乎让鲜于修文的衣服被割得碎裂。

鲜于修文一声狂号,身形竟由马背之上站了起来,一柄极大极厚的大门板刀,以双臂疾抡,向蔡风疯狂地斩到。

虚空似乎像是破开的竹子,发出一阵阵碎裂的爆响,惊得战马一阵狂嘶。

“轰!当!”

不知什么时候,蔡风的手中又多出了一柄剑,的确没有人注意到蔡风的手中会出现这个,因为连看见蔡风手从那风衣的袖子之中抽出来的人也几乎是没有,这是怎样可怕的一件事?

没有人看清楚蔡风是怎么出手的,甚至连蔡风的身形也无法分清,那是一种完全超出速度概念的动作。

鲜于修文只知道,蔡风一开始便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的马前,三丈的距离便像是一个极小极小的一条线,这么随随便便一跨,便达到了他的身前,这的确不得不让人心惊,但他虽然心惊,却绝对不敢放弃反击,他是一个高手,他能感觉到,唯一的便是蔡风可能会从什么地方出手,因此,他的刀竟在前一刹那与蔡风的剑相会,只是他并没有讨到任何便宜。

绝对没有半点便宜可讨!

蔡风这愤怒的一剑,几乎已经凝聚了全部的力气,在功力之上,蔡风那先天而刚正的无相神功,竟比鲜于修文更精湛。

鲜于修文当然有些难以置信,但是他却不得不信,因为这已成为事实。

在鲜于修文的刀与蔡风的剑相交的一刹那间,鲜于修文竟感到一阵若是被电击过的麻木之感,由手心传到臂上,再传遍全身,禁不住发出一声惨号,整个身子向下重重地一沉。

战马也一声狂嘶,整个躯体猛地向地上一陷。

鲜于修文的身形禁不住狂飘而出,而战马四蹄却全都被埋入沙下,只留下硕大的躯体,露在沙土之外,变得形象极为怪异,马口之中微微渗出一丝血丝。

鲜于修文心中大骇,身子在离开马背的一刹那,稍稍恢复了知觉,但他的手臂依然麻木之感极重。

鲜于修文心中大骇,这不仅仅是如此,更可怕的却是蔡风的身子竟若一阵飘风似的又赶到了他的面前,那双阴冷的眼中,闪烁着无穷无尽的杀机,便是整个寒冬全都浓缩在这一双眼睛之中,显出异样的凄惨与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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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怒剑残敌
更新时间:2008-3-26 0:14:23 字数:12284字
第八章怒剑残敌

蔡风的脸上红潮渐隐,但那游魂一般的身法,似乎是由沙上滑行,也似是在风中飘飞。

鲜于修文回过神来之后,便看到了一点亮星,那似极为遥远的亮星。

近了,却发现那本是一柄剑,一柄极为要命的剑,带着微微的、极为悦耳的低啸与惊嘶。

鲜于修文心中有些奇怪,他不明白那柄剑怎会有这样一个出场的方法,看见了剑,竟没看见手,蔡风的手。

居然没有看见蔡风那握剑的手,那么这柄剑又是怎样一柄剑呢?难道是蔡风的剑?难道不是蔡风的剑?

蔡风的整个身子都不见了,似乎在虚空之中突然消失,唯有那柄剑,一柄只能看见剑尖的剑。

那是什么剑,似乎完全超出了人的思维想象,那么小小的一个剑尖,竟像是在这一刻充斥了整个虚无的空间。

天与地,地与一切的生命,似乎全都融入了这一剑之中,天地在这一刻变得极不真实,至少在鲜于修文的眼中,这一切都变得有些不真实。

鲜于修文一声狂嘶,他竟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一切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怎么会有一柄剑可以充斥天地,怎么会有一柄剑挡住人所有的视线,因此他闭上了眼睛。

蔡风心中依然那么平静,整个天地都变得极为肃杀,变得极为落寞,想到鲜于修文说的话,他的心中便若被千万根钢针在重扎,他的心也若被露洒在千年的雪原之上,风吹,雪冻,几乎快成了坚硬森冷的冰团,他的感觉之中,只有一个可以发泄他悲愤的方法,那便是杀人。

鲜于修文不愧为高手,在最后一刻居然醒悟,居然明白他不能够这样,居然及时地将眼睛闭上。

半闭眼睛的鲜于修文,只感到四面八方都是呼啸的剑气,连吹过的北风也竟似乎成了剑场之中追命之物。

鲜于修文根本没有机会考虑,他也不能考虑,他唯一的生机,便是出手,出刀,那柄大刀便若是一团粉雾一般升腾而起,地上的黄沙,在飞旋之中竟成了一种朦胧的虚幻。

在这虚幻即将吞没鲜于修文的那微微的一刹那间,蔡风的剑若一道幽风一般,刺入了那旋动的黄沙之中,变成了亮丽的赤霞,使那本来即将成形的虚幻在一刹那之间竟被吹散,绞成无数的碎末飞散,飞散。

“当,当,当……”交击的声音便像是从天外传来,那般沉寂而清脆。

“呀!”一声长长的惨哼,在凄厉的北风中,在飞扬的黄沙之中翩然逝去。

蔡风一声冷哼,他手中的剑竟不见了。

鲜于修文的身体重重地向后倒翻几个跟头,重重地落下之时,双脚已经有一半埋入沙中,眼睛张开之时却大为骇然。

鲜于修文眼睛张开之时,先是看到一张脸,微微有些苍白,但又抹上了一层浓浓的杀机的脸。

是蔡风的脸,蔡风的确像是一阵风,甚至比风更可怕,像是鬼魅,像个飘行不定的鬼魅,总是紧紧地咬着他的行踪,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鲜于修文竟感到一阵虚弱,他怎么也想象不到对方连让他喘半口气的机会也不给,便追了上来,便像是永远也摆脱不了的魔鬼,是以他的心中有些虚弱。

蔡风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便像充斥了整个天地,整个虚空,最可怕的只是那双眼睛,那双似乎永远也化不开寒冷的眼睛,却又那般深邃,那般明澈,更有一种似乎极为空洞的感觉。

那只是一种感觉,是否空洞没有人可以回答,但那种感觉却极为真实地印入鲜于修文的心中。

那种空洞,便像是一个塌陷的时空,将所有的生命,所有的力量全都吸入进去,甚至连他的灵魂也完完全全地拉入那双空洞的眼睛。

鲜于修文似乎极受不了这种刺激,“呀”地一声大吼。

埋住那双脚的黄沙尽数飞扬而起,便若一片凄美的黄云,向那空洞得可以吞噬万物的眼睛之中飞去。

一只手却盖住了那双空洞的眼睛,也挡住了那本来似乎充斥了所有空间的脸,而这个天地却完全被这只手给充斥了,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几乎让人有一种不敢想象的感觉。

这只手极白、极白,便像玉雕琢而成,不仅白而且润滑,更有一种似乎流转不息的生命力在手中不断地翻涌。

修长而有力的一只手,便像是整个天空一般,将那片黄云全部盖住,那片黄云在这只手下,竟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如此没有生命。

鲜于修文的心几乎快要颤抖,他那种由心底升起的无力感,几乎把他的脑子冲得要爆裂而开。

“嘣!”“呀!”一声闷响之中,再夹着一声长而凄厉的闷哼。

鲜于修文只感到心口一阵狂震,五脏六腑全都一阵翻腾,忍不住狂喷出一口鲜血。

蔡风的脚以最快的速度收回,他不想沾上鲜于修文的血,因为他的那双鞋是凌能丽为他做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这种人的鲜血染腥。

蔡风这一脚的力量并没完全爆出,他刚才曾说过,他定会留下鲜于修文的命,让他看清楚,他们鲜于家族的人是怎么样一个死法,所以他这一脚并没有要鲜于修文的命,他却让鲜于修文至少要躺上一个月的床。

鲜血都是一样的红,也一样的腥,只不过洒落在地上,迅速又被黄沙所淹没而已。

鲜于修文眼中露出的是绝望的惊骇,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他只不过才敌对方两式的攻击,这怎么可能?

不过,这却是个事实,他想不到的事实的确太多了。

蔡风的身形并没有再一次移动,只是像株胡杨一般定定地立在那里,目光之中依然是难以抹去的杀机,冷冷地望着鲜于修文。

鲜于修文伸过衣袖抹了一下嘴角的鲜血,艰难地撑身坐起,目光有些近乎野兽一般望着蔡风,嘴角仍溢出一丝得意。

“你便是杀了我,也无法改变……你心爱女人的命运,哈哈……”鲜于修文断续地说着,竟放声得意地笑了起来。

“嘣!”“哇!”鲜于修文再一次喷出一口鲜血,下颌却被重击得肿了起来,身子也一下子仰飞而出,重重地甩在沙地之上。

蔡风冷酷地行上一步,缓缓地蹲在鲜于修文的身边,像是一只猫在看一只在爪下的老鼠一般,望着鲜于修文。

“我说过不杀你,但是我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蔡风冷酷地道,同时,伸出一只修长而莹润的手,重重地捏在鲜于修文的下巴,冷笑问道:“痛吗?”

鲜于修文胸口急速地起伏着,眼中射出怨毒的神色,但蔡风正捏着他那被踢的下巴,只痛得他神经不断地抽动,但却不想显示出自己那痛苦的样子。

蔡风似乎有些怜惜地望了他一眼,揶揄道:“想不到你竟是一个硬汉哦,很恨我吗?”

鲜于修文眼中显出极端的愤怒,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竟被蔡风在这里如此羞辱,怎叫他不怒。

“很怒吗?你当初在要我命时可曾想到有今日?你在杀那无辜的老人时,可曾想到有今日?你在抓住那弱女子之时可曾想到有今日?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早的。”蔡风吸了口气,怨毒地道,“这个世道便是这个样子,谁也怨不得我,我说过会让你看着你的家人,你最亲密的好友,一个个地死去,一个个地呻吟着步入黄泉,那绝不是说假的。我曾发过誓,任何有辱过凌姑娘的人,都得从这个世上消失,这或许是你鲜于家最大的错误……”

“噗!”“啪!”“呜!”一声闷响,在一声脆响之后,竟传来一声嘶哑痛苦的惨呼。

鲜于修文的口中血泡沫鼓涌而出,从两嘴角溢涌出来,眼睛都因痛苦而变得有些惨绿,脸全都变得扭曲起来。

蔡风一声冷笑,狠狠地道:“竟想喷脏我的衣服,你血不配,你的口水更不配,这是你自找的,怪不得我。”

原来正在蔡风说话的时候,鲜于修文竟以一口口水喷出,想把蔡风羞辱一下,却没想到,蔡风竟将他的下颌向上一推,竟以下牙把舌尖给咬断。

鲜于修文嘴角满是鲜血,形状极为凄厉。

蔡风并没有半分怜惜,他的心早已变得无比冷硬,想到凌能丽此刻的遭遇,他的心中便充满了无限的杀机,更恨不得将鲜于家的每一个人全都剁成碎末,然后再去与破六韩拔陵比个生死,便是千军万马也要去闯上一闯,只要能救出她,便是死在敌营又有何妨,这一刻他根本就不再有半点仁慈之念。

“我曾叫你自废武功,你不肯,而这一刻只好由我代劳了。”蔡风目中射出两缕杀机,伸出两指在鲜于修礼丹田穴上重重一拍。

“哇!”鲜于修文再一次喷出一口鲜血,蔡风废去他的武功并不是以一般的方法去废,而是将他储存在丹田之中的真气逼得向七经八脉一阵乱冲,再由各穴冲出体外,这种散功之法,几比千刀万剐更让人痛苦不堪。不过,蔡风绝对不会有丝毫的怜悯,只是像看一条死狗一般冷冷地盯着正在抽搐痛苦地翻滚着的鲜于修文。

黄沙依然在飞扬,天空中的大鹰却在不断地盘旋。

大鹰们似乎都不畏寒冷,或许是因为他们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只是他们并不敢飞落,那是因为地上有人。

并没有躺下去的人,静静地坐在那棵不知在沙漠之中挺立了多少年的胡杨之下。

寒风吹,并没有让那人有丝毫的动静,虽然那块地面是那么寂静,但并没有淡化那股潜在的杀机,那股杀机似乎已经深深地融入了那冷漠的空气之中。

黄沙低旋,北风不再呼啸,似乎淡了很多,天上那还算灿烂的太阳有些西归之意,地上的人、马却没有归意,至少现在是这样,他们似乎在等着什么,在那风铃之声中,他们的确是在等着什么。

不知道是远方的归客还是天外的浪人。

那人静静地坐在胡杨下,那是一个比较好的牛皮帐篷,这一刻却并未拉开,只是折叠成块,在黄沙之中便成了一个极好的椅子。

风铃声传出极远,但有点召魂的意味,反正那种调子极不好。

那些马儿都似乎极为驯良,那乌黑的马儿犹为亲热,紧紧地立在那坐着的人身边,像一个参禅者似的感受着那股由风带来的寂静。

远处,也有风声在应和,但那极为遥远,不过那并未逃过那骏马的耳朵,也没有逃过那坐于胡杨之下的人的耳朵,只见他的手紧紧地插在风衣之中,他的脑袋严严地扣在他那顶帽子之中,并不能看清他那脸上的表情,但他那微微一动的帽子却表明这个人已经听到了那遥远风铃之声的召唤。

那风铃之声本极为遥远,但很快便近了,越来越近,马背之上的人身影便清晰地映在那黑马的眼中。

黑衣人依然那般安详、宁静,没有半丝躁动不安的倾向。

风铃之声越来越近,那缩在帽子的脑袋露出了一双眼睛,一双极为凌厉而且充满杀意的眼睛。

七匹极为骏健的马,掀起一路的沙尘,若一阵风一般驰向那胡杨树。

“唏吁吁……”

几匹健马一声长啸,似乎是对那斜日的一种讽刺。

“嘣!”“唏吁吁……”

几匹健马似乎还来不及兴奋,被主人一带马缰,将本来疾驰的身子突然打横,竟一起向沙中坠去。

马背上的人一声惊呼,全都自然而然地飞跃离开马背。

沙尘飞扬,几匹健马一阵惨嘶,它们所立之处竟是一排极大的沙坑。

一排极大的沙坑使那本来极为有气魄的马主人在这一刻之中变得极为狼狈。

是谁挖的陷马坑?

那七人的目光全都凝在十数丈外那胡杨之下的神秘怪人。

远远地便可以察觉那七人眼中的愤怒与杀机,他们的目光不仅仅是望着那神秘的怪人,更望着那十几匹健马。

七个人的步子全都向胡杨之下逼进,他们的步子极缓,但却极有气势。

在凄厉的北风中,更有一种让人心震撼的肃杀。

那坐在胡杨之下的人,竟缓缓地伸出一只极为光洁而修长的手,极为优雅地摘下头顶的帽子,露出一张冷漠却极有个性的脸,虽然有些苍白,那股刚强而充满灵气的感觉却极为清晰。

他正是蔡风,并没有离开这株胡杨。

蔡风冷冷地打量了那行至的七人一眼,冷漠地一笑,淡淡地道:“我等了你们很久。”

那七人一呆,相互望了一眼,显出一丝讶然。

七个人,都极有特性,最有特性当数那个比较娇小的女人,极美,像一支盛开的玫瑰,有说不出的风情。

另外六人都极为粗壮,每个人都具有野兽般的气势。

这样一群人组合在一起的确是有些惹眼,只不过这里只是一片荒漠,惹只惹一个人的眼睛。

那便是蔡风!

“你是什么人?等我干什么?”那极美的女人露出一个几乎可以让所有男人都有些着迷的媚笑娇声问道。

蔡风有些漠然,似乎是极不解风情的枯木,只是冷漠地道:“但是我认识你们。”

“是吗?那可能是我太忘事了,真是该罚,公子如此英俊潇洒之人,我怎么会忘记呢?”那极美的女人似乎有些风骚入骨地道。

蔡风冷哼一声道:“我为你准备了一份薄礼。”说着衣袖一拂,竟是一卷画像旋飞而出。

那极美的女人与那六个壮汉一呆,伸手一把抓住那卷画像,重重地抖开。

七张脸全都变了颜色。

有些难看,却也有些惊疑不定之色。

“有错吗?”蔡风淡漠地问道。

“真想不到公子居然会有如此手笔,将奴家画得如此美,连我自己都有些羡慕,这份礼我真是太喜欢了,谢谢公子喽。”那极美的女人声音无限娇美,更多的却是一种来自骨子里的媚艳之气。

“土门花扑鲁果然名不虚传,只不知突厥三花之中的另外两人是不是也有这样出众,更是让我蔡风心动。”蔡风揶揄地冷笑道,说话之前也长身而起,向那七人行了几步。

那极美的女人神色微微一变,这才收起媚笑,淡淡地道:“北魏第一刀的儿子果然厉害,不仅没死,还这么快便找上来了,真是了不起。”

蔡风淡漠地一笑道:“承蒙夸奖,那晚的刀我忘了带来,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已经为你准备了一份更好的礼物,希望你不会不喜欢。”说着轻轻地一拍手,那神骏的黑马调头便行,片刻竟叼来一个正在呻吟的躯体,重重地放在地上,才转身又回到胡杨之后。

“鲜于修文!”那七人同时惊呼起来。

“还好,你们没有装糊涂不认识他。”蔡风淡然笑道。

“是你干的?”土门花扑鲁惊骇地问道。

蔡风淡漠地道:“不错,只不过让他变成一个废人而已,你不必有什么惊讶,你们不会有他这么幸运。”

“你废了他的武功?”那背上背着大杵的汉子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地问道。

“对呀,你们可以直接去赴黄泉,不必像他这般变成一个废人,他只是为了留下来看鲜于家族之人是怎么样一个个地死去而已。”蔡风那平静的声音,竟让七人若置身于冰窟之中一般。

那声音之中似乎将那股仇恨与杀机全部浓缩,将那种极端的情绪以一种极普通的形式表达出来,反而更会增加那种恐怖之感。

土门花扑鲁的俏脸也变得极为厉害,似乎少了一些血色,几可与蔡风的脸色相比,她虽然杀人无数,可是在蔡风口中如此轻描淡写地说杀人,实让她深切地感到那种血腥之意。

“你们本不必死,但你们却不该去杀害无辜,这是你们犯的最大的错误。想杀我,是因为你们有理由,也并不是不可以原谅。在这个乱世之中,谁的双手不沾满血腥,你们要杀的是我,却杀害了那无辜的老人,更掳走了那无辜的姑娘,都是我所不可原谅的!我的良心也不能够原谅我自己!”蔡风仰天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幽幽地道,眼神之中竟升起了一丝淡淡的悲哀,像是眼前突然起了一阵迷雾,将蔡风那本来锋利若刀的目光变得更凄迷,更幽远而富有情感。

几个人不由得一呆,那比较粗壮却又微矮的汉子冷哼道:“老子毕不胜平生杀人无数,只不过是一个干瘦的小老头而已,杀了便杀了,哪还有这许多废话,若不是那老小子想拦老子抓那小娘们,老子还不屑杀这不堪一击的瘦老头呢。”

“哦,你叫毕不胜吗?”蔡风心头杀机狂升,但语气却平静至极地问道。

“老子坐不更名,行不改姓,便是毕不胜,你待怎的?”那矮壮汉子不屑地一翻眼反问道。

蔡风的眸子之中的那悲哀的神情在瞬间竟转为无尽的杀机,若两道冷电般定定地落在毕不胜的脸上,冷漠而充满杀意地道:“怎么样,在不久你便会知道,我会让你死得比鲜于修文更惨,我记得有一种叫万蚁食肉的玩意儿,倒很想看看你这满身的贼肉可不可以用一用。”

毕不胜心头也升起一缕寒意,脸色微变,却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道:“大言不惭的话谁都会说……”

话犹未说完,他的眼前,蔡风竟似乎突然不见了。

众人眼前一花,蔡风与他们的距离只不过两三尺远而已。

蔡风又再一次不见,而是融入了满天的剑花之中。

像是天边的残虹一般,也像是闪电一般的剑花,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黄沙漫漫,北风依然呼啸而驰,天空中的骄阳那灿烂的光芒竟有些虚幻。

土门花扑鲁与那六位壮汉心头都不由得揪紧,他们根本就未曾想到蔡风的动作会如此之快,而那剑法竟如此可怕。

每一个人只感到自己似乎完全孤立在一种狂澜之中,没有任何人相助,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

这是什么剑招,每一个人眼睛似乎都免去了应有的作用,便若置身在一个荒渺的迷雾之中,根本就找不到出路,根本就不知道如何还手。

这一招的确太仓促,的确大大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们的戒备全因蔡风那魔幻般的身法给弄糟,所以他们只有退。

退而求其次,这是一种极好的战术。

“噗!啪!嗯!”

两声闷响之中夹着一声闷哼,一切便在这三声响声之中恢复正常,但毕不胜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极为苍白。

蔡风静静地立在一丈之外,便像是看戏一般冷冷地盯着七人,便像是在看着几只刀下的小兽。

毕不胜的眼中充满惊骇,一只手重重地捂着自己的嘴巴,几丝血水缓缓地由指缝之间流出。

土门花扑鲁与另外的五名汉子眼中也射出无比惊骇的神色,他们刚撤出的兵刃竟停在半空之中,不知道是否该进攻,蔡风的动作太快,那种突如其来的变故便像是一阵狂猛的风,来得突然,去得迅速。

“你怎么了?”土门花扑鲁骇然地问道。

毕不胜声音有些呜咽地道:“我没事。”不过似乎有些微微漏风的感觉,但他的眼神之中那种惊惧之色却丝毫掩饰不住。

蔡风立在风中,那件披风轻轻地飞扬,形态极为优雅,那修长的体形比胡杨更具风骨,整个身体似乎充盈着无限的生机,在任何一刻,都有爆发的可能。

土门花扑鲁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异,并不完全是惊惧,多的只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朦胧。

他们都像是第一次见到蔡风一般。

的确,蔡风刚才那么一手,其震慑之力足以让人心寒,在轻描淡写之中,竟使毕不胜如此轻易地受伤,甚至连一丝反抗的机会也没有,这是如何耸人听闻。

毕不胜乃是仅排在突厥三花之后的突厥三刺之一,其武功足以进入高手之境,可是在蔡风的手下竟会如此无还手之力,这的确是几个人没有想到的。

蔡风的武功难道竟在受那重伤之后的短短几个月增长了那么多?若这里全因为蔡风武功增长而成此局的话,那恐怕太不可思议了吧。

当然不是蔡风的武功增长太多,在武学修为之上,蔡风的确上进了一个层次,那是因为与烦难大师的沟通,体内更注入了烦难大师与佛陀的两大佛学正宗真气,使他百脉俱张,本元更深厚,但以他无相神功的修为,还不能把握住这股潜入体内的纯阳正气,虽然在武学境界之中,似乎又领悟了许多以前根本弄不明白的东西,可这并不足以达到这种效果。

蔡风之所以能够比几个月前在小村之中表现好如此之多,是因为,今日的蔡风无牵无挂,更可以自由发挥,今日的蔡风不再会心慈手软,那晚,蔡风因为心系凌能丽,而且又怀抱着一个人,无论是在心神之上还是在招式的灵活度上都大大地打了一个折扣,这才会有那种被围攻的局势,而今日却是空着手,心头又充满了杀机,几乎将体内的潜力尽数潜发。

毕不胜如何会想到这些,一个疏忽之下,竟被蔡风以一个小巧之动作给击伤了。

这之中,蔡风也是尽力发挥,一出手便是左手剑的绝招,而他并不能借这一招杀死毕不胜。因为另外六人已经有反击的准备,而毕不胜仓促出掌,掌力也绝对不小,使他的攻势缓上了一线,若再攻下去,肯定会失去起手时的优势,既然如此,不若来一个快攻快收,反而造成了一个高深莫测的气势,一下子震慑了七人,重重地打击了他们的斗志与信心。在战略之上,蔡风绝对是正确的。

土门花扑鲁的脚步微微移动了一下,冷冷地道:“你以为你可以让鲜于家族败亡?”

蔡风目中射出一丝不屑的神色,冷漠地道:“鲜于家族与你们似乎并没有极大的关系,不过我也不妨直接一些,只要我蔡风活着,鲜于家族便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绝对不会有。”

“呵呵”地上爬着的鲜于修文痛苦地从咽喉中挤出一丝热气,但却根本说不出话来,形状之惨,只让七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土门花扑鲁脸色退去潮红,显得有些苍白地问道:“你到底是人还是魔鬼,竟将他弄成这个样子。”

蔡风目光霎时变得无比幽远,便像是望向了九天之外,停顿了良久,才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人和魔鬼本身是没有距离的,距离只是在世俗人的眼光,你说我是人,我便是人,你说我是魔鬼,我便是魔鬼,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这么做的,因此,谁也怨不得谁,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你们应该有的报应吗?”

土门花扑鲁不由得哑然。

“凌姑娘是不是你们抓去的?”蔡风有些微微黯然地问道。

“噗!”毕不胜吐出两颗门牙,红肿的嘴中蹦出一声怒吼,道:“是我们抓的又怎么样?”

蔡风神色再一变,微微有些苍白的脸上升起一股极浓烈、极深烈的杀机,冷冷地道:“你是觉得只让你失去两颗门牙是一件很舒服、很有趣的事是吗?”

“我呸!……”

土门花扑鲁伸出玉手将毕不胜一拉,阻住那要出口的骂语,淡然应道:“的确是我们抓的,没有人会不知道这般美丽的女子会有用处。我们没有抢到圣舍利,但她却也不会比圣舍利更差,只好顺手将她掳去了!”

蔡风的心情逐渐变得极为平静,深深地望了土门花扑鲁一眼,淡漠地道:“你说的倒很坦白,但你们将她送到哪里去了?”

土门花扑鲁似乎并没想隐瞒什么,只是淡淡地道:“我们自然是将她交给鲜于家族,是他们请我来的,而我们大王与鲜于家又有和亲的关系,这样的美人,我们又不可能远远地带回我们突厥,只能交给鲜于修礼。”

“你可知道,鲜于修礼将她送给谁了?”蔡风声音之中掩饰不住愤怒地问道。

“鲜于修礼将她送给谁,这并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是忠于自己的职责,我们既然未曾替他拿到圣舍利,便不能空手去见他。便是空手回去见了他,我们也无脸回去见大王。”土门花扑鲁淡然地道。

“那我杀死你们,也不会有人替你们伤心的喽?”蔡风冷厉地道。

土门花扑鲁难得地显出一丝苦涩而黯然的笑意,淡淡地道:“你说得不错,我们只不过是一群由别人训练出来的工具而已,是大王将我们栽培起来,我们生也是为他们生,死也是为他们死,没有人会在意我们的生死……”

“花扑鲁!”那背杵的大汉怒叱之声打断了土门花扑鲁的话。

土门花扑鲁扭头向那汉子望了一眼,平静地道:“突师兄认为小妹说得不对吗?”

“我们用得着向他说这些吗?要杀我们还得先问问我们手中的兵刃,老子突飞惊只会战死杀场,绝对不用向任何人低声下气。”那背杵大汉洪声道。

蔡风冷哼道:“你很有本事吗?那你们突厥为何还要臣服于柔然?土门巴扑鲁为什么还要向阿那壤低头呢?”

土门花扑鲁与毕不胜及突飞惊像是一下子被他夹住了脖子一般,脸色涨得通红,但却说不出话来,因为事实本就是如此,根本就不容反驳。

蔡风的话极为尖损,却一下子将几人的锐气全部扑灭。

“蔡公子说得没错,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每个人都有自己活着的原则,这本是个乱世,乱世的人有乱世的生存原则,我们杀人也是为了活着,每一个杀人的人都随时准备着被人杀,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你杀我们,我们自然没有话说,那也是你生存的原则。”土门花扑鲁神情极为平静地道。

蔡风不由得一呆,禁不住重又打量了她一眼,眼中微微露出稍许赞赏之色,却漠然道:“你说的似乎极有道理,这的确是这个世道的罪过,但人的罪过也绝对少不了。这个世道便是人所造成的,若是每个人都顺着这个世道走去,我们便会永远都只在这世道的阴影之中,永远也只能成为这个世道的牺牲品,正如,你们只是那人培养出来杀人的工具一般。”

土门花扑鲁与众人也禁不住有些微微的惊异,但却又无法否认蔡风的话。

风吹得很烈,残阳若血,大漠的黄沙扬起的只是一片迷茫的肃杀。

马低嘶,像是被眼下的气氛给震惊,微微的呻吟像是另一个世界辗转而来的梦呓。

土门花扑鲁在静默之中,惊悚地扫了扫那些伏在马背上呻吟的人,淡淡地问道:“他们不是你一个人出的手?”

蔡风并不否认道:“但你们却是我一个人出手,绝对不会有多余的帮手。”

毕不胜与突飞惊禁不住打量了四周一眼,只有微漠的黄沙,哪里见到多余的人影,不过他们绝对不会怀疑土门花扑鲁的眼光,心头不由得又多了一份阴影。

“你不觉得这样会对我们不公平吗?”土门花扑鲁以异样的眼神打量了蔡风一眼,淡然问道。

“这个世道本就是不公平的世道,既然我说了那话,便不会在意公平与不公平了。”蔡风傲然地道。

土门花扑鲁竟大方地一笑,微微有些叹息地道:“只可惜我们是敌人,否则,我可能真的喜欢上你。”

蔡风一愕,也并不在意地道:“只可惜你们不该去动那一对父女,否则,我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那样我可能也会被你迷倒。”

土门花扑鲁竟露出一个极为满意而又微微有些酸涩的笑意,一转口风问道:“你刚才说那位姑娘现在在哪里呢?”

蔡风奇怪地打量了土门花扑鲁一眼,心头的杀气又激涌而起,冷声道:“这个很重要吗?”

毕不胜与突飞惊诸人并没有开口,是因为他们绝对相信土门花扑鲁的决断和能力。

土门花扑鲁苦涩地一笑,道:“这本是无关紧要的事,反正我们都必须为所做的事付出一些代价,生与死只在公子一念之间。但人总不会真的想死,我只是想看看我们是否还有合作的可能而已,这样至少可以为我们赎回一些罪孽,对吗?”

蔡风神情也微微一缓,心中一动,却淡漠地应道:“她现在可能在破六韩拔陵的手中。”

“破六韩拔陵?”土门花扑鲁与那六名汉子同时一惊问道。

“很惊讶吗?鲜于修礼在知道我并没有被你们杀死,而被人救走之后,若不能快点寻到一个靠山,便是他躲到天涯海角,都绝对逃不过无穷无尽的追杀。更不可能让他的家人得到安稳,便只能借凌姑娘以拍破六韩拔陵的马屁了。”蔡风冷漠地道。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鲜于修礼用得着这么惧你吗?”毕不胜极为不诧地反唇相讥道。

“我不是谁,我只是我,我不想天下人惧我,鲜于修礼为什么惧我,你是没有机会问他的了,因为你永远也不可能再见到他。”蔡风冷厉地道。

毕不胜“嘿嘿”两声冷笑,却并未再出声。

土门花扑鲁神色间微微显得有些失望地道:“本想为自己罪孽补些什么,看来这一刻是没有机会了。”

蔡风神色一怔,平静地道:“却是有,但那无辜的老人的血债却必须先偿还了之后,才有资格说补偿与合作。”

“那你想怎样?”突飞惊忍不住怒声问道。

蔡风冷冷地望了突飞惊一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众人一眼,这才缓缓地伸出那修长而白皙的手,向毕不胜淡淡地一指道:“那便是他的鲜血,将洒在那无辜老者的坟墓之上。”

“你休想!”那几人全都一声怒吼。

土门花扑鲁神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她本想借一个机会能够免去所有人这一死,因为她很明白,今日若是蔡风执意要杀她们,他们绝对不可能逃得过一死。他们还有些自知之明,鲜于修文的武功,比起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都好,而鲜于修文的手下武功也绝不比他们弱上多少,这么多人也难挡蔡风的阻杀,何况是他们。更有蔡风那一群神秘的手下,也不知是躲在何处,漠漠的黄沙,几乎处处是杀机,她很明白,只要蔡风一声令下,他们定会在片刻之间身首异处,根本就没有与蔡风谈判的资格。

其实每一个人都不是傻子,每一个人几乎都明白这其中的结果,但是事实已经到了这毫无回转的余地,已经只能以武力解决。

“没有改变的可能吗?”土门花扑鲁平静得有些异常地问道。

“没有,你们有机会,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这是对你们的族人都有绝对好处的决议,能有这个机会,应是你突厥人的幸运。”蔡风冷硬而坚决地道。

土门花扑鲁诸人不由全都一呆,不明白蔡风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蔡风坚决而冷硬的承诺让他们似乎有些相信对方并不是在说笑,但无论什么事情,他们能够眼睁睁地望着毕不胜死去吗?他们自然不能。

毕不胜神色先是变得一阵惨白,后又逐渐变得平静,只是定定地望着蔡风,良久,才吸了口凉气有些苦涩地问道:“那话怎讲?可不可以说一些。”

众人似乎听出了一些什么别样的意味,全都骇然地望着毕不胜,突飞惊有些疑惑地问道:“老毕,你这是干什么?”

毕不胜极为平静地道:“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这到底是怎样一个结果而已,难道你不感到奇怪吗?”

土门花扑鲁似乎想到了一些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