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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骨诗魂 小说全文阅读
作者: 文夷        小说全文阅读字体大小:[ 大 ]   [ 中 ]   [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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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上架感言  封推感言
正文
 第一章  怀璧其罪(1)  第一章  怀璧其罪(2)  第一章  怀璧其罪(3)  第一章  怀璧其罪(4)
 第二章  十面埋伏(1)  第二章  十面埋伏(2)  第二章  十面埋伏(3)  第二章  十面埋伏(4)
 第二章  十面埋伏(5)  第二章  十面埋伏(6)  第三章  舞神血菇(1)  第三章  舞神血菇(2)
 第三章  舞神血菇(3)  第三章  舞神血菇(4)  第四章  千里茫茫(1)  第四章  千里茫茫(2)
 第四章  千里茫茫(3)  第四章  千里茫茫(4)  第四章  千里茫茫(5)  第五章  玄武门人(1)
 第五章  玄武门人(2)  第五章  玄武门人(3)  第五章  玄武门人(4)  第五章  玄武门人(5)
 第六章  黑水魔窟(1)  第六章  黑水魔窟(2)  第六章  黑水魔窟(3)  第六章  黑水魔窟(4)
 第七章  虎脱牢笼(1)  第七章  虎脱牢笼(2)  第七章  虎脱牢笼(3)  第七章  虎脱牢笼(4)
 第七章  虎脱牢笼(5)  第八章  刀光剑影(1)  第八章  刀光剑影(2)  第八章  刀光剑影(3)
 第八章  刀光剑影(4)  第八章  刀光剑影(5)  第八章  刀光剑影(6)  第九章  猛虎出山(1)
 第九章  猛虎出山(2)  第九章  猛虎出山(3)  第九章  猛虎出山(4)  第九章  猛虎出山(5)
 第九章  猛虎出山(6)  第十章  落英缤纷(1)  第十章  落英缤纷(2)  第十章  落英缤纷(3)
 第十章  落英缤纷(4)  第十章  落英缤纷(5)  第十一章  幽篁深深(1)  第十一章  幽篁深深(2)
 第十一章  幽篁深深(3)  第十一章  幽篁深深(4)  第十一章  幽篁深深(5)  第十一章  幽篁深深(6)
 第十二章  暗流涌动(1)  第十二章  暗流涌动(2)  第十二章  暗流涌动(3)  第十二章  暗流涌动(4)
 第十三章  天陨裂谷(1)  第十三章  天陨裂谷(2)  第十三章  天陨裂谷(3)  第十三章  天陨裂谷(4)
 第十三章  天陨裂谷(5)  第十三章  天陨裂谷(6)  第十三章  天陨裂谷(7)  第十四章黑林深洞(1)
 第十四章黑林深洞(2)  第十四章黑林深洞(3)  第十四章黑林深洞(4)  第十五章朱雀祭坛(1)
 第十五章  朱雀祭坛(2)  第十五章  朱雀祭坛(3)  第十五章  朱雀祭坛(4)  第十五章  朱雀祭坛(5)
 第十五章  朱雀祭坛(6)  第十五章  朱雀祭坛(7)  第十五章  朱雀祭坛(8)  第十五章  朱雀祭坛(9)
 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1)  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2)  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3)  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4)
 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5)  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6)  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7)  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8)
 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9)  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10)  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11)  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12)
 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13)  第十七章  芭蕉夜雨(1)  第95次更新第十七章 芭蕉夜雨(2)  第96次更新 第十七章 芭蕉夜雨(3)
 第97次更新 第十八章  周而复始(1)  第98次更新 第十八章  周而复始(2)  第99次更新 第十八章  周而复始(3)  第100次更新 第十八章  周而复始(4)
 第101次更新 第十八章  周而复始(5)  第十九章龙宫残影(102更)  第十九章  龙宫残影(103更)  第十九章  龙宫残影(104更)
 第二十章  风潇雨晦(105更)  第二十章  风潇雨晦(106更)  第二十章  风潇雨晦(107更)  第二十章  风潇雨晦(108更)
 第二十一章  广场圣火(109更)  第二十一章  广场圣火(110更)  第二十一章  广场圣火(111更)  第二十一章  广场圣火(112更)
 第二十一章  广场圣火(113更)  第二十一章  广场圣火(114更)  第二十二章  清瞳诔文(115更)  第二十二章  清瞳诔文(116更)
 第二十二章  清瞳诔文(117更)  第二十二章  清瞳诔文(118更)  第二十二章  清瞳诔文(119更)  第二十三章  光明大典(120更)
 第二十三章  光明大典(121更)  第二十三章  光明大典(122更)  第二十三章  光明大典(123更)  第二十四章  吞吐龙象(124更)
 第二十四章  吞吐龙象(125更)  第二十四章  吞吐龙象(126更)  第二十四章  吞吐龙象(127更)  第二十四章  吞吐龙象(128更)
 第二十五章  一线生机(129更)  第二十五章  一线生机(130更)  第二十五章  一线生机(131更)  第二十五章  一线生机(132更)
 第二十五章  一线生机(133更)  第二十六章  海中女娲(134更)  第二十六章  海中女娲(135更)  第二十六章  海中女娲(136更)
 第二十六章  海中女娲(137更)  第二十七章  生死雪坟(138更)  第二十七章  生死雪坟(139更)  第二十七章  生死雪坟(140更)
 第二十七章  生死雪坟(141更)  第二十七章  生死雪坟(142更)  第二十八章  千钧一发(143更)  第二十八章  千钧一发(144更)
 第二十八章  千钧一发(145更)  第二十八章  千钧一发(146更)  第二十八章  千钧一发(147更)  第二十九章  皇后沼泽(148更)
 第二十九章  皇后沼泽(149更)  第二十九章  皇后沼泽(150更)  第二十九章  皇后沼泽(151更)  第二十九章  皇后沼泽(152更)
 第二十九章  皇后沼泽(153更)  第三十章  女神峡谷(154更)  第三十章  女神峡谷(155更)  第三十章  女神峡谷(156更)
 第三十一章  苦难双叟(157更)  第三十一章  苦难双叟(158更)  第三十一章  苦难双叟(159更)  第三十一章  苦难双叟(160更)
 第三十一章  苦难双叟(161更)  第三十一章  苦难双叟(162更)  第三十二章  纹枰论道(163更)  第三十二章  纹枰论道(164更)
 第三十二章  纹枰论道(165更)  第三十二章  纹枰论道(166更)  第三十二章  纹枰论道(167更)  第三十二章  纹枰论道(168更)
 第三十三章  森林首脑(169更)  第三十三章  森林首脑(170更)  第三十三章  森林首脑(171更)  第三十三章  森林首脑(172更)
 第三十三章  森林首脑(173更)  第三十三章  森林首脑(174更)  第三十三章  森林首脑(175更)  第三十四章  古堡刺客(176更)
 第三十四章  古堡刺客(177更)  第三十四章  古堡刺客(178更)  第三十四章  古堡刺客(179更)  第三十五章  东征鏖战(180更)
 第三十五章  东征鏖战(181更)  第三十五章  东征鏖战(182更)  第三十五章  东征鏖战(183更)  第三十五章  东征鏖战(184更)
 第三十五章  东征鏖战(185更)  第三十五章  东征鏖战(186更)  第三十六章  青龙灯芯(187更)  第三十六章  青龙灯芯(188更)
 第三十六章  青龙灯芯(189更)  第三十六章  青龙灯芯(190更)  第三十六章  青龙灯芯(191更)  第三十七章  大势所趋(192更)
 第三十七章  大势所趋(193更)  第三十七章  大势所趋(194更)  第三十七章  大势所趋(195更)  第三十七章  大势所趋(196更)
 第三十七章  大势所趋(197更)  第三十八章  丢车保帅(198更)  第三十八章  丢车保帅(199更)  第三十八章  丢车保帅(200更)
 第三十八章  丢车保帅(201更)  第三十八章  丢车保帅(202更)  第三十九章  龙在江湖(203更)  第三十九章  龙在江湖(204更)
 第三十九章  龙在江湖(205更)  第三十九章  龙在江湖(206更)  第三十九章  龙在江湖(207更)  第四十章  不死不灭(208更)
 第四十章  不死不灭(209更)  第四十章  不死不灭(210更)  第四十章  不死不灭(211更)  第四十章  不死不灭(212更)
 第四十章  不死不灭(213更)  第四十一章  空谷幽林(214更)  第四十一章  空谷幽林(215更)  第四十一章  空谷幽林(216更)
 第四十一章  空谷幽林(217更)  第四十一章  空谷幽林(218更)  第四十一章  空谷幽林(219更)  第四十一章  空谷幽林(220更)
 第四十一章  空谷幽林(221更)  第四十二章  江流弃婴(222更)  第四十二章  江流弃婴(223更)  第四十二章  江流弃婴(224更)
 第四十三章  大悲佛陀(225更)  第四十三章  大悲佛陀(226更)  第四十三章  大悲佛陀(227更)  第四十四章  道宫论势(228更)
 第四十四章  道宫论势(229更)  第四十四章  道宫论势(230更)  第四十五章  古介风云(231更)  第四十五章  古介风云(232更)
 第四十五章  古介风云(233更)  第四十五章  古介风云(234更)  第四十五章  古介风云(235更)  第四十五章  古介风云(236更)
 第四十五章  古介风云(237更)  第四十五章  古介风云(238更)  第四十五章  古介风云(239更)  第四十六章  白虎祭坛(240更)
 第四十六章  白虎祭坛(241更)  第四十七章  异界空间(242更)  第四十七章  异界空间(243更)  第四十七章  异界空间(244更)
 第四十八章  藏剑道宫(245更)  第四十八章  藏剑道宫(246更)  第四十八章  藏剑道宫(247更)  第四十八章  藏剑道宫(248更)
 第四十九章  不堪回首(249更)  第四十九章  不堪回首(250更)  第四十九章  不堪回首(251更)  第四十九章  不堪回首(252更)
 第五十章  仙境屠龙(253更)  第五十章  仙境屠龙(254更)  第五十章  仙境屠龙(255更)  第五十章  仙境屠龙(256更)
 第五十一章  暗渡陈仓(257更)  第五十一章  暗渡陈仓(258更)  第五十一章  暗渡陈仓(259更)  第五十一章  暗渡陈仓(260更)
 第五十一章  暗度陈仓(261更)  第五十二章  一缕幽梦(262更)  第五十二章  一缕幽梦(263更)  第五十二章  一缕幽梦(264更)
 第五十三章  地下鬼城(265更)  第五十三章  地下鬼城(266更)  第五十三章  地下鬼城(267更)  第五十三章  地下鬼城(268更)
 第五十四章  九天龙虺(269更)  第五十四章  九天龙虺(270更)  第五十四章  九天龙虺(271更)  第五十四章  九天龙虺(272更)
 第五十四章  九天龙虺(273更)  第五十四章  九天龙虺(274更)  第五十四章  九天龙虺(275更)  第五十五章  金银妖瞳(276更)
 第五十五章  金银妖瞳(277更)  第五十五章  金银妖瞳(278更)  第五十五章  金银妖瞳(279更)  第五十五章  金银妖瞳(280更)
 第五十五章  金银妖瞳(280新更)  第五十五章  金银妖瞳(281更)  第五十五章  金银妖瞳(282更)  第五十六章  深渊死魔(283更)
 第五十六章 深渊死魔(284更)  第五十六章  深渊死魔(285更)  第五十六章  深渊死魔(286更)  第五十六章  深渊死魔(287更)
 第五十六章  深渊死魔(288更)  第五十六章  深渊死魔(289更)  第五十六章  深渊死魔(290更)  第五十七章  傀儡计划(291更)
 第五十七章  傀儡计划(292更)  第五十七章  傀儡计划(293更)  第五十七章  傀儡计划(294更)  第五十七章  傀儡计划(295更)
 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296更)  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297更)  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298更)  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299更)
 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300更)  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301更)  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302更)  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303更)
 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304更)  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305更)  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306更)  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307更)
 第五十九章  琴韵阁主(308更)  第五十九章  琴韵阁主(309更)  第五十九章  琴韵阁主(310更)  第五十九章  琴韵阁主(311更)
 第五十九章  琴韵阁主(312更)  第五十九章  琴韵阁主(313更)  第六十章  逐鹿问鼎(314更)  第六十章  逐鹿问鼎(315更)
 第六十章  逐鹿问鼎(316更)  第六十章  逐鹿问鼎(317更)  第六十章  逐鹿问鼎(318更)  第六十章  逐鹿问鼎(319更)
 第六十章  逐鹿问鼎(320更)  第六十章  逐鹿问鼎(321更)  第六十一章  虚怀若谷(322更)  第六十一章  虚怀若谷(323更)
 第六十一章  虚怀若谷(324更)  第六十二章  彩凤翎针(325更)  第六十二章  彩凤翎针(326更)  第六十二章  彩凤翎针(327更)
 第六十二章  彩凤翎针(328更)  第六十二章  彩凤翎针(329更)  第六十三章  涌金分坛(330更)  第六十三章  涌金分坛(331更)
 第六十四章  铜雀凶楼(332更)  第六十四章  铜雀凶楼(333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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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感言
更新时间:2013-3-5 15:26:51 字数:626字

本书构思半年,2012年2月底正式动笔,如今恰好一年。虽然目前加上存稿仅仅40万字左右,但其间删掉大量文字,不算初版废稿,便是垃圾箱里都有一百多页。我对文字虽然谈不上洁癖,但也很注重质量。总是改了又改,还很享受这样的过程。尽管我知道,犹如房子没盖好就装修一样,书未完本就回过头修改很不合理,但有机会我仍然要不断修改。每天的更新我都要重新读一遍,尽力修改润色,完成后方才着手接着往下写。

如今终于在天下书盟上架,高兴和激动之余,也有些感想。

这段时间看到很多关于书盟的负面信息,心下难受。作为写手,网站运营并非是我的工作,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既然签约,不能毁约,就只能同书盟共同进退。刚刚看到书盟最新公告,得知今年发展方向将从大量签约转为出精品,颇为欣慰。希望豪情壮志能转化为现实,希望这是好的开始。

我要感谢家人的鼓励。写书是我的副业,尽管我乐此不疲,但事实上的确消耗了我大量时间。加上白天还要上班,让我在家庭上付出得很少。谢谢老婆的理解和支持,替我分担了大量的家庭事务。她全力支持我做我喜欢的事,甚至捏着鼻子读我的小说,指出其中存在的问题,写在纸上,令人感动。

也要感谢编辑小生,谢谢他的好脾气,谢谢他对我作品所做的工作,尽管他的封推承诺至今没有兑现:)。

目前存稿加起来还有一百页,我会继续努力下去。希望能有更多读者读我的小说剑骨诗魂。相信我,你们不会失望。(文夷写于2013年3月5日)

天下书盟小说网,凝聚原创的力量,欢迎您的光临阅读!

封推感言
更新时间:2013-11-9 17:38:53 字数:2969字

拙作剑骨诗魂上了天下书盟首页,且是堪比大封推的“hot”,精神为之一振。也许并不算狭义上的封推,权且说之。

其实书未写完,并未有太多感想,更多想法融入了书中,无须在此赘言。但按照惯例,貌似在此应该写一段称之为“封推感言”的文字,就好比当年做硕士论文,正文前面有中英文对照的内容提要,有学术承诺,后面有致谢,这些东西约定俗成,不可缺少,乃是标准格式。因此也随个大流,写篇封推感言。

※※※

首先,说说创作由来,也就是我为什么要写玄幻小说。

多年来都想写点什么。起初着眼点聚焦官场商战、都市言情,很长一段时间都想做都市题材,企图像海岩那般在现实泥沼中开出浪漫之花,却最终因为掌握信息量太少而失败。而在当时,我并不知道问题出在类型上。

现实题材需要掌握大量资讯,补充无穷多细节方才能够成功。大情节可以瞎编乱造,但细节必须真实,否则便会给人感觉特假。而作者欲给读者一杯水,那他必须在作品里放一桶水,自身却又须具备一缸水。由此,只有那些久经历练,掌握大量资讯的作者方能成功驾驭现实题材,而我自认掌握的现实素材实在有限,无法成功创作好作品。

论及玄幻,一直以来我都比较喜欢武侠小说,看过很多。并不是喜欢打打杀杀,而是喜欢那超越现实的幻想世界。创作现实题材失败后,几经挫折,在不经意间将目光聚焦到了这个领域,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表达方式。文学另一个功能便是瞬间纯净一切,这方才是我喜欢的真正原因。这时,终于找出了当年症结。

曾经好几年,我经常独自面对空荡荡的word文档,整下午、整下午的枯坐,累得筋疲力尽而不能成一字。如今八十多万字,追忆往昔,感慨万千。

这便是我为什么创作玄幻小说的原因。

巴尔扎克对一张桌子的描写可以详尽到多长多宽,精确到毫厘;托尔金则可以在魔戒中虚构一个并不存在的幻想世界,甚至创造语言。这其中没有孰优孰劣,只是表达方式不同,属于不同类型的小说。而只要内容好,任何类型都可以做到顶尖。玄幻、武侠照样可以出经典,西游记、水浒传不都跻身四大名著了么?因此,没有烂的类型,只有烂的作品。

大仲马曾经说过,“我从我的梦想中汲取题材,我儿子从现实汲取题材;我闭着眼睛写作,我儿子睁着眼睛写作;我绘画,他照相。”而我显然属于前者,并不是说现实主义不好,比如红楼梦、安娜卡列尼娜、复活等等我就非常喜欢,而是因为生活每天我们都在经历,远超任何一部小说,关键是你有没有发现美的眼睛。

※※※

其次,释释名。

小说是艺术,作者须有诗人气质。大到书名、回目,小到人名、地名,乃至功法、技法、毒药、法宝、宗派名字……无一不在考验作者这种气质。而书名尤其重要!这是给读者的第一印象。

剑骨诗魂,历史上用来形容诗仙李太白,而我用作书名。狭义上指潋滟两件法宝,广义上指书中每一个人、每一种技法、每一件法宝、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流,乃至整个虚幻世界……我都希望具有铮铮铁骨和优雅灵魂。剑骨诗魂说简单点,便是做喜欢的事,爱喜欢的人,并且坚持下去,如此而已。

※※※

说说结构。

有个我比较喜欢的美国导演,名叫昆汀塔伦蒂诺。他有部电影叫做低俗小说,英文名为PulpFiction。Pulp原意为浆,纸浆;还有个意思便是低级书刊。PulpFiction便是将无数碎片纸屑搅拌在一起,形成的一本低级书刊。

当然这是导演自谦之词。这部电影以独特的非线性叙事,经典的对白以及暴力美学,早已成为clut影片经典中的经典,令人如痴如醉。在片子中,昆汀无视时间顺序,将故事打乱重新组合,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昆汀曾经在电影录像馆打工,利用工作之便阅片无数,喜欢意大利西部片、香港功夫片等许多影片。他把喜欢的元素悉数融入一部影片。这使影片丰富,同时也就不再整一和凝聚,显得散乱。

他和盖里奇多线索叙事不同,采用非线性叙事。将并不统一于一个主体的故事通过非线性叙事的对话性在更高程度上达到统一,也因此将他所喜欢的丰富的内容融入一部影片。这种拼贴式大杂烩简直达到了狂欢的地步,作品杂而不乱,犹似万花筒。

有趣的结构技巧仿佛新天地,其中独特的美,让我把玩了很长时间。我找了很多类似影片来看,爱情狗娘、暴雨将至等等。后来我才明白,还是只有内容才是关键,结构建立在内容基础上。首先应该有内容,然后再根据内容选择适合的结构。如何结合得好,结构就成了内容;如果结合得不好,结构只是花架子,玩弄小聪明而已。

应该说来,剑骨诗魂这本书写到现在,已经渐入佳境,人物也逐渐鲜活。从最初自以为颇具规模的魔界,到现在的神、人、血三族,儒、释、道、妖、魔、鬼六界,架构也算初见雏形。

这部书融入了我的很多想法,如同昆汀一般。我将许许多多想法搅拌在一起,导致主角不给力,许多配角倒还可以,结构枝蔓丛生,枝多干细。我曾经力图借鉴非线性叙事,可这种结构很消耗精力,而且对智慧、能力和才华也是一种考验。看上去很美,结构起来却很难,尤其是连载方式写作的网络小说。

它需要对整体上有非常深刻的把握,而我却不喜欢将大纲限定得太死!因此并未成功。也许完本有机会修改的时候,可以考虑重新组合,但此刻却不容易。由此,我只能借鉴电视剧的一些组合碎片的结构方式,同时努力调整进一步丰富主角,使之成为脊梁撑起整个书。

※※※

说说人物。

论及主角,因为文人习气重,我很向往血性之人。文学都是表达自己所没有的东西,因此在书中,拜火教主虎啸的光芒大大超过甚至掩盖了潋滟,便是虎王孙都在他之上。而女主角最初构思的玛利亚和桃雨娇,因为人物没有起来,导致情节都有所弱化,反而武青烟却异军突起,成为一号女主。

配角我喜欢的倒有很多,比如高涤尘、许聆风、虎王孙、武慕北、龙剑生、岳孤堡、慕容春秋、皇甫拓辰、皇甫青衿、澹台戟、秋枫、冰纹、麦春苗、云朵朵、云中岳、孤芙子、夏紫陌、金蟾子、枯骨、宁横刀等等。这些人各有特色,我很喜欢,不知读者可否喜欢?

※※※

小说情节不够写爱情,爱情不够景来凑。这本书故事情节简单,爱情苍白无力,某些景致我个人颇喜欢,实则并不怎么样。可居然还是码出了八十多万字,敷衍出如此多的内容,而且大纲才写了不到一半。想起来也是幸运,当日这种幸运,是建立在努力的基础之上。

最后,想用段歌词结束文字。

“想唱就唱要唱的响亮,就算没有人为我鼓掌,至少我还能够勇敢的自我欣赏。想唱就唱要唱的漂亮,就算这舞台多空旷!总有一天能看到,挥舞的荧光棒。”

我很喜欢这段歌词,仿佛写书的我。

我不像有些作者,认为无人阅读工作便毫无意义。而写书对于我有无穷乐趣,每一天它都会给我新的惊喜,新的快乐。总之一句话,喜欢做这事儿。读者哪怕只有一人,我都会倍感欣慰。因为一个人,便是一个世界。我也希望看书的读者能够在看完后投点票,砸点鲜花什么的,那就更加好了,对我也是鼓励。

这篇封推感言加了许多我的一篇并未写完的文章释名里的内容(也和剑骨诗魂有关,不过释的名已改。),算是给写书过程留个记号。写得很文艺,有些小清新,我自己看都有些流鼻血,各位不要拍砖。(文夷于2013年11月9日在眉山市东坡区发于天下书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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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怀璧其罪(1)
更新时间:2012-11-30 1:18:48 字数:3340字

青锋闪动,剑芒如雪。剑光将黄色光斑印到雕花黑木屏风后潋滟清秀的脸庞上,耀得他睁不开眼睛。

剑光吻向屏风外白衣男子的脖颈,无数血雨犹似雪中梅花,从空中飘落。血点透过两扇屏风间的缝隙溅在潋滟脸上,他清亮瞳仁中溢满惊恐。

那清秀华贵的白衣男子跪伏在黒木屏风上,那双绝望的瞳仁近在咫尺,对潋滟充满无限的怜爱与留恋。潋滟眼睁睁地看着他气息越来越弱,体温越来越低,体会到了生命的消失和死亡的降临,心中无比恐惧。

咻地一声剑刃破空之声传来,身后剑芒入体,那人双目圆睁,瞳仁骤缩!随后目光逐渐弥散,生机也一点一滴消失殆尽。那无边绝望透过屏风缝隙射来,潋滟难忍透骨的恐惧。

半空中又是一道电光闪过。

潋滟猛然坐起!

自己坐在王城客栈床铺之上,四周一片昏黄。

烛台灯火泛出昏黄毫光,铺陈在王城客栈里,将室内涂抹得隐隐绰绰。

潋滟擦拭着脸颊上沁出的冷汗,心道:“原来适才是一场恶梦。妈妈的吻!老子怎么经常做这个梦呢?”经此一梦,他睡意全无。这王城毕竟是皇城,他索性起身,穿衣束带,准备到外面走走,以排解心中由于恶梦带来的郁闷。

出了客栈,但见王城夜晚苍穹如墨,天际如盖。月华初上,繁星如棋。夜幕之下,辛江水缓缓流淌。

圆月、繁星、江岸旖旎垂柳和万家灯火均倒影在江水之中,盈盈抖动。月光之下,江心烟雾萦绕,飞翔白鹭隐约可见。

江岸柳堤垂柳依依,青灰色栏杆雕龙刻凤,古意盎然。栏杆每隔十步有一石柱,上刻楷、草、行、隶各种字体的“王”字。垂柳之旁,间或有石桌、石凳,供游人憩息。

潋滟在江岸柳堤负手而行,闲庭信步。他眉毛高挑,鼻直唇细,清亮瞳仁灿若晨星,下巴上有一道竖痕,清秀中略带粗犷,儒雅中微含野性。

他走了一阵,在路边酒馆买了一壶花雕,一碟花生,在垂柳下石凳上坐了下来。遥看江中景色,艄公手持船桨,荡舟江中,江面泛起阵阵箭似波纹,湖面星光碎裂。他端坐江边,只感觉凉风习习,令人心旷神怡,恶梦带来的郁闷随之一扫而空。

正自陶醉于江水醉人景色,旁边突然一声冷笑。

潋滟回头一看,只感觉眼前一亮。

右手斜前方不远处石桌旁,坐着一个红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左右年纪。月光、星光闪烁之下,她乌云堆鬓,深蓝色瞳仁美丽中略带忧郁,樱嘴娇艳得几欲滴出水来。她把盏自饮,冷笑道:“亏你还有此闲情逸致。”

潋滟略微有些纳闷,问道:“我们认识么?”

红衣女子嘴角略带笑意,燕语莺声,道:“相逢何必曾相识,公子,请了。”说着,抿了一口手中美酒,放下酒盏,在身前精致青花瓷碟里拣了块桃花糕,送入樱唇中咬了一小口,空气中沁出甜腻的桃花香气。

潋滟更加纳闷,欲待相询,只见旁边突然走来一群泼皮。为首是一条光头醉汉,手提酒坛,袒胸露乳,踉踉跄跄。月光之下,他胸口浓密毛发黝黑发亮,走到红衣女子身旁停了下来,乜斜着醉眼,四周酒气熏天。

旁边几个小厮弓腰驼背,也纷纷碎步走到红衣女子身旁,其中一人道:“哎哟,小娘子,官人不在啊?哥儿几个陪你怎样?”红衣女子看着潋滟,微笑咀嚼桃花糕,毫不理会。

光头醉汉摇摇晃晃,走到石桌旁勉强站定,将酒坛放到石桌之上,坐了下来,眼睛直瞪瞪地瞪视着红衣女子。半晌,他举起酒坛,道:“来!我们喝酒!”

红衣女子仍然没有理会。潋滟对红衣女子颇有好感,站起来走了过去,道:“姑娘,我们走吧。”

光头醉汉转过头,瞪视着他。几个小厮趁机起哄:“哪来撮鸟,滚一边去。”

红衣女子没动,嘴角噙笑,笑望潋滟,仿佛早已把他看穿。

“哟!”旁边小厮开始起哄。

红衣女子笑脸依然,对潋滟道:“公子浑身充满灵泽之气,贵族血统果然不凡。”

潋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实在不知道她葫芦里埋的什么药,无言以对。

红衣女子看他一脸疑惑,道:“小女子久仰公子大名,今日得见高贤,大慰平生。”

潋滟大惑不解。

众小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潋滟,齐道:“你这厮好不识相,还不快滚!”

潋滟皱了皱眉头,道:“姑娘,我们还是走吧。”

光头醉汉一拍石桌,嘭地一声,站了起来,走过来揪起潋滟衣襟,走了两步,往地上一扔,边扔边道:“滚!”

啪地一声,潋滟摔倒,头磕在青石地上,眼前金星乱冒。潋滟大怒!霍地站起,戟指光头醉汉,骂道:“妈妈的吻!哪里来的泼皮,在此撒野!”

红衣女子收敛笑容。随手一挥,一道红光闪过,几朵桃花从她手中飞洒出来,分击几个小厮。

几个小厮只觉热浪滚滚而来,被她漫天飞洒的桃花击中,倒在地上哇哇大叫,道:“好烫,烫死我了!”

余下那条光头醉汉,见这女子素手一挥就将人放倒,面如土灰,大惊失色!心想莫非这女子会什么妖法?深夜独自在这河边,难道是哪座荒坟里的女鬼不成?他吓得背脊冷汗直冒,酒瞬间醒了大半。

不过,他也不是软脚虾,壮着胆子,往嘴里吐了两口唾沫星子,双手搓了搓,握着拳头冲了过来。

红衣女子左手拣起一块桃花糕,送入嘴中,右手食指在拇指上轻轻一弹,手上红芒一闪即逝。一股劲风从手中飞出,光头醉汉被劲风一刮,霎时酷热异常!他顿时被卷得腾空而起,犹如秤砣落水般噗通一声掉入江心,溅起丈高水花,犹似银珠万斛。

红衣女子缓缓站起,素手一挥,又是一道红芒闪过,几个小厮悉数飞起,噗通、噗通全部掉入江心。随后,她几个起落,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句话,在潋滟身畔回响:“公子保重,后会有期。”

※※※

潋滟回到客栈。

不知何时,龙剑生来到了他的房间,独自打坐。他身旁斜靠着一根枯黄法杖,表面被摩挲得发亮,显然等待已久。

龙剑生是拜火教青龙使徒,管辖青龙七星以及五门四十五会教徒,权力极大。义父虎王孙入狱,潋滟流落江湖,后来被龙剑生收留。此后,龙剑生不远千里,带着他前往黑水魔窟,从而途经王城。

他和龙剑生没什么共同语言,对今晚之事只字不提,走了过去拱了拱手,算是招呼。

龙剑生一袭青绸大氅,身材矮小,却气场十足。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潋滟头上的淤血,道:“你到那里去了,额头上是怎么回事?”

两人原本陌生,陌生得无话可说。潋滟道:“没什么,我出去散了散步,不小心跌了一跤。”

龙剑生也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不过他对此也没什么兴趣,只要潋滟回来,他也就放心了。他看了看潋滟,道:“小心点。”

龙剑生语气中颇见关心,随后闭上了眼睛继续打坐。

翌日,苍穹甫现少许鱼肚白,两人就踏上了前往黑水魔窟之路。出了王城,折返北上,朝登紫陌,暮踏红尘,向黑水魔窟进发。

两人足足走了五天。五天后,到了玄武城。

玄武城是黄土中州重镇。虽然比不上王城繁华,却也是车水马龙,行人如鲫。二人找到一家客栈歇脚。甫一落座,旁边走来两条头戴斗笠,披风鼓荡的汉子,低声问道:“阁下可是青龙使徒?”

龙剑生斜看了一眼,道:“正是老朽。”

两人相互对视,随即肃然起敬。抛开龙剑生手中势力不论,单单是使徒的地位,在拜火教中便是非同小可!两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十指张开呈火焰之状,躬身以下属之礼参见,道:“圣光普照,圣火熊熊。拜火圣教斗星蒋铁山、宇文欢,奉黑水魔窟武慕北窟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时。”黑水魔窟是拜火教监狱,窟主武慕北是拜火教玄武使徒,也是执法使徒。他同时管辖负责守卫黑水魔窟玄武七星,而斗星正是玄武七星之一。

龙剑生抿了口茶水,手缓缓一抬:“免礼。”

两人起身,并未入座。龙剑生伸手在桌面上一擦,问道:“你们窟主现在何处?”

其中叫宇文欢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转瞬即逝,道:“窟主尚有要事在身,他说在魔窟恭候。”

龙剑生冷笑道:“哦,你们窟主真是贵人事忙啊!”言下颇为不悦。

蒋铁山面有难色,道:“窟主不知青龙使徒亲自驾临,未曾远迎,怠慢之处,还望赎罪。”

龙剑生平素极爱面子,讲排场。武慕北和他同为使徒,而他千里迢迢前来玄武县,武慕北居然未曾亲来,令他颇为气愤。他眼角深蓝色苍龙刺青微微抽动,面色铁青,牵着潋滟拂袖而去,离开了客栈。

蒋铁山、宇文欢生怕得罪了青龙使徒,连忙尾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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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怀璧其罪(2)
更新时间:2012-12-1 2:42:32 字数:4224字

※※※

玄武城郊,黑河蜿蜒流淌,同黄土中州第一大淡水湖泊天池合流。

黑河水乌黑如墨。日光涂抹,河面闪烁火花般璀璨波光;天池却纯净湛蓝,琥珀般晶莹剔透,水平如镜。它状如倒挂葫芦,犹似一滴晶莹珠泪,悬挂于玄武县城外。河流、湖泊流域相夹,中间形成一岛,因状若神龟卧伏,取名磐龟岛。岛上有山,灵蛇夭矫,名曰灵蛇山。

湖泊以北,黑河环抱,重峦叠翠。因山脉状如蛤蟆,取名金蟾山。山脉夹缝中有一汪溪水汇聚的水泊,名曰地池。

金蟾山、灵蛇山一大一小遥相呼应;天池与天池也是一大一小相映成趣。玄武城郊天池黑河流域也由此形成了山中有水,水中有山的局面,风水颇佳。尤其登临金蟾山俯瞰,感觉天池、黑河、灵蛇山阴中有阳,金蟾山、地池阳中有阴,状若飞鱼环抱的太极。

黑水魔窟便坐落于磐龟岛上。出了县城,龙剑生、潋滟随同黑水魔窟的人登上了天池岸边一叶轻舟。艄公肤色黝黑,两颗晶莹水珠挂在胸膛之上,晶莹发亮。他手持竹篙,随手一撑,船直往湖心射去。

轻舟在水平如镜的蓝湖泊上留下了一道箭也似的涟漪,缓缓地向两旁扩散开去。

远处,磐龟岛犹如磐石大龟,逼人而来;而金蟾山,仅仅只是天边一抹淡青。天色阴沉,湖面水平如镜,倒影着远处的鲲鹏、天边的金蟾二山,如诗如画。

黑水魔窟的两人自始至终头戴斗笠,面罩黑巾,不苟言笑。龙剑生对武慕北未能到玄武县城亲自迎接颇为不满,因此他也不发一言。也许是旅途困顿,在轻舟之上龙剑生双目微合,闭目养神。他手执枯木法杖,一动不动,唯有一袭青绸大氅在湖风中微微飘扬。

轻舟驶到对岸,天已完全黑尽。夜幕降临,星月循行。宇文欢燃起火把,同蒋铁山当先引路,龙剑生、潋滟二人尾随而行。火光掩映之下,龙剑生面色铁青,步履稳健。

磐龟岛密林深深,小径幽幽。黑夜之中,林风如泣如诉。四人沿着岛上小径来到灵蛇山脚下,登上盘山路,越爬越高。

黑水魔窟是山腹中一座巨大的洞窟监狱,而在山体表面,仅仅只在山巅处有几间精舍。快到山顶时,月里嫦娥掀开黑色面纱,将些许月华清光洒向大地,灵蛇山被镀上了一层银辉。借着清光,远远看去,山巅草木掩映之中,隐隐可见黑色的屋瓦飞檐。

清光如水,犹似一个黑暗中的领路人。四人又沿着山路大约走了一炷香,到了山巅玄武山庄。

走进山庄正厅的时候,武慕北正坐在椅子上,品着一碗香茗。待见到龙剑生,他满脸堆笑,走了过来,拱手道:“龙老弟,想煞兄弟了。”龙剑生没有答话,笑了笑,目光中却满是不悦。

武慕北丹凤眼,八字须,手摇摺扇,踱八字步,风流倜傥,温文尔雅。他看上去根本不像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黑水魔窟窟主,倒像是县衙里的师爷。

他穿了一件颜色艳丽的对襟长衫,烛光之下,略显花哨。一阵寒暄后,两人分宾主坐了下来。潋滟、蒋铁山、宇文欢分别立于两人之后。

武慕北道:“五天前我接到禀报,说青龙会的朋友会驾临黑水魔窟。岂料是龙总舵主您亲自前来,未曾远迎,怠慢之处还望恕罪。”

青龙会由青龙七星组成,负责拜火教徒的组织,管辖五门四十五会,而龙剑生为青龙会总舵主。他略微拱了拱手,武慕北继续道:“未知龙总舵主此行所谓何事?”

龙剑生侃侃而谈,道:“武窟主,日前传闻,极北冰川狐妖现身江湖,妖法之高深,连蓊蔚森林血窟、灵异冢、绿树精灵等都俯首称臣。妖族各个部落纷纷归顺,纷纷臣服,看样子该狐妖欲待统一妖族,成为妖皇。不知您可有耳闻?”

龙剑生口中的妖族,正是多年来活跃于辽东青州和极北琼州的血灵族。该族由无数部落组成,族人均是兽人,部落之间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多年来,血灵族四分五裂,各个部落纷纷裂土封王,并且不断滋扰,残害百姓,已经严重危及到中原光明帝国的政权,是中原正义之士最为头疼,切齿痛恨的一股异势力。听到龙剑生的言语,武慕北道:“这是目前江湖上流传的一件大事,愚兄早已听说了。”

龙剑生道:“兄长可知此狐妖来历?”

武慕北站起身,踱着八字步,皱眉凝思道:“妖界四分五裂,各个部落之间互相残杀。一直以来,妖界狐族蜗居于极北冰川,依附于龙族,算不上最强的。比起绿树精灵和蝶族自是远远不及,就是血窟和灵异冢都有所不如。不知这狐妖族里突然出了什么英雄人物,如此厉害?”

武慕北在说到龙族的时候,龙剑生斜眼看向潋滟,眼中异芒一闪即逝,随后说道:“前一段我帮中一个兄弟,就是因为被蝠妖咬伤,被弄得半人半妖,彻底给废了。”

“血窟?”武慕北略微吃惊:“哦,有这等事?血窟已经向狐妖臣服,看来也是妖狐所为了。”说着,他合扇于手,右手执扇柄不停敲击左手手掌,扇柄末端紫玉扇坠晶莹剔透,道:“教主归天,足下我拜火圣教正值改朝换代之时。按教中规矩,应该迎接光明圣女回归,担任教主,主持教中大务。否则,一旦教中失了大统,派系林立,很容易被妖族踩进来。”

龙剑生道:“此言不错。自从明尊东渡以来,拜火教在中原落地生根也有几百年历史了。传到玺释教主手中,更是雄霸江湖,建功立业。教主不幸归天,眼下又出现妖狐这等事,的确需要一个像玺释教主这般的英雄人物将大家团结起来。前辈辛苦创下的基业,总不能毁在我们这几个人手中吧?”

龙剑生侃侃而谈,武慕北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自然听出了龙剑生这话里的意思。他踱着八字步走到厅门口,目光冷冷地向后撇了一眼,皱眉思索,良久,叹了口气,道:“但愿明尊庇佑吧。”

龙剑生站了起来,他一袭青衣大氅,手持法杖。虽然身材矮小,但是威风凛然,不失为江湖大帮派总舵主身份,道:“我此行目的,一则是妖魅肆虐,和武窟主讨论降妖除魔之计,二则是讨论教中大事,想听听眼前形势下,武窟主的看法。”

武慕北微微一笑,道:“哪里,龙总舵主抬爱了。其实足下最为重要的是迎接圣女入主中原,我等在圣女领导下,如心使臂,如臂使指,自然似一人一般了。”

龙剑生点了点头,道:“武窟主说得是,圣女是圣教的活佛,凡我圣教中人都敬若天神。由她出面,自然能凝聚人心。”

两人扯了些江湖闲事。不一会,一个身披斗篷的黑衣女子走了进来,对武慕北道:“爹爹,酒席已经备好了。”武慕北点了点头,指着龙剑生道:“青烟,快来见过你龙三叔。”

黑水魔窟和青龙会均为拜火教分支,黑水魔窟窟主武慕北和青龙会总舵主龙剑生也同为拜火教使徒。平素,他们也以兄弟相称。拜火教“四大使徒”之中,论年纪,武慕北排第二,龙剑生排第三。这女子是武慕北的女儿武青烟,因此,他叫女儿叫龙剑生为龙三叔方才不失礼数。

武青烟面罩黑巾,斗篷风帽遮面,看不清脸色。她走到龙剑生面前,盈盈下拜:“武青烟见过龙三叔。”见过龙剑生时,武青烟风帽中的眼眸,不经意间瞟了一眼龙剑生身旁的白衣男子潋滟。只见潋滟这张脸俊美得近乎妖艳!武青烟自来颇有定力,此刻也不由得一愣,回头多看了他一眼。

“小侄免礼。”龙剑生跋扈嚣张,然则对女子,尤其是年轻女子颇为客气。这时,他铁青的脸庞上才露出了难得的微笑,道:“小侄女我印象之中,还是个小女娃,没成想现已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更为难得的是,早已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武青烟微微欠身,退到一旁。她目光望着龙剑生身后的白衣男子,细细琢磨。

武慕北随口寒暄,道:“哪里哪里。小女自幼顽劣,好舞枪弄棒,不喜女红。愚兄虚活四十,足下只有一女,怕变生不测,才将‘蛇吻剑’传给她。她自幼调皮捣蛋惯了,只不过徒仗兵器之利。承蒙江湖中人看得起,在你龙三叔面前,哪敢妄称扬名立万?”

龙剑生微微一笑,道:“虎啸、龙吟与蛇吻,我拜火圣教年轻一辈三大高手,这可不是虚的吧?任谁都知道,青烟侄女,此刻已然是我拜火圣教的头号刺客,极其擅长暗中的刺探和追踪,犹似暗夜精灵一般。如若谁犯了教规,她可以在短时间内及时地搜集到证据,将案犯绳之于法,是你武执法的有力臂助。”

武青烟小小女子,却从小见惯了大场面,此刻坦然受之。武慕北却谦道:“哪里,龙老弟过奖了。”

龙剑生赞道:“后生可畏!虎父无犬子,强将手下无弱兵。黑水魔窟少窟主,加上这把令江湖中恶人闻风丧胆的‘蛇吻剑’,简直是如虎添翼。如果我有这么如花似玉又武功高强的女儿,那青龙会帮中之事,我也要省心多了。”

武慕北道:“龙吟公子不就是你们青龙会的人吗?”

龙吟公子和武青烟齐名。他是青龙会氐星分舵的人,自从龙剑生当上了总舵主,他就很少在帮中露面,也几乎不参与帮中之事。说到龙吟,龙剑生略微有些骄傲,至少少年英豪中青龙会也占有一席之地,不至于在武慕北面前太丢脸。只听龙剑生道:“他是在我帮,不过长年外出,很少回帮中。”他看着站在武慕北身后亭亭玉立的武青烟。这女子此时虽然毫不起眼,其实是个厉害人物。她曾经在蓊蔚森林用蛇吻剑一口气斩下数十个妖孽的人头,端的是非同小可。龙剑生想到此处,微微皱了皱眉头。

随后,武慕北就在玄武堂内摆开宴席,宴请青龙会总舵主龙剑生。宴毕,亲自送两人去西厢客房安歇。

※※※

送完龙剑生,武慕北、武青烟父女去了武慕北书房。

武慕北颇为臭美,这间书房布置得古香古色,颇为考究。然则华贵有余,书卷气不足,总有些附庸风雅之嫌。点上烛火,武慕北端坐书案檀香木椅上,眉头紧锁,脸色阴郁。他那件蓝色对襟长衫,在烛火摇曳之下,泛着艳丽的光芒。武青烟站在父亲身前,问道:“爹爹,你看龙三叔此行的目的,究竟所谓何事?”

武慕北凝思半晌,方缓缓地说:“青龙会成立的初衷,原本是为了组织五大州的拜火教众。自从教主仙逝,龙剑生霸气外露,青龙会俨然已经成为了他的个人势力。由于青龙会负责组织教徒,因此管辖着五门四十五会数以千万计的拜火教徒,因此青龙会在他手下越做越大,他越发不将周遭的人放在眼里。只是我就奇怪了,他这人平素特别爱摆臭架子,放在平时,他来黑水魔窟,定要便告天下,然后坐着八抬大桥,敲锣打鼓,在青龙会那帮牛鬼蛇神的前呼后拥之下方才来到这里。此次,他居然只字不提就亲自前来,身边也只带了个名不见经传的穷酸秀才,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武青烟斗篷风帽无风自动,仿佛她微微点头。刚才在大厅里,武青烟死死地盯着潋滟,端详良久,实则是用意颇深,并不仅仅是对俊美少年的倾慕。此刻,她道:“以我看来,跟他一同前来的白衣男子,便大有文章!”

武慕北抬起头,眉头一轩,道:“哦,那年轻人的来历,你可曾打听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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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怀璧其罪(3)
更新时间:2012-12-1 2:43:53 字数:4406字

武青烟道:“不知道。不过江湖上年轻一辈的少年英侠当中,似乎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个白衣少年,想来不是什么大角色。”

武慕北点了点头,也道:“青龙会人多口杂,实则都是些江湖小跳蚤,能够摆得上台面的英雄豪杰屈指可数。年轻的后辈,除了龙吟之外,也没有听说有什么人物。想来这书生是个籍籍无名之辈。”

武青烟道:“这就让我不解了。龙三叔何以带着他前来?从刚才席间察言观色,此人和龙三叔客气有余,交流不足,似乎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并不是什么非常了不得的关系。据我推想,龙三叔带着此人前来,必定另有目的。此人,也另有出处。”

“哦。”武慕北左掌一伸,道:“说说你的看法。”

武青烟小小女子,却一副高深莫测之状,一张脸庞又隐藏在斗篷风帽里,更显得讳莫如深。烛光掩映之下,武青烟冷静地吐出了三个字:“涤龙珠!”

武慕北大惊失色!“涤龙珠”三字一出,宛若晴天霹雳!直听得武慕北脑袋嗡嗡直响,面如金纸,额头沁汗,身上汗毛倒竖,冷汗直流。

拜火教无上大法“阿修罗光明真法”最后一句为:“涤龙焚凰,二元聚合,水火调和,龙虎相济。龙凤过处,寸草不生,毁天灭地,无所不能。”

“焚凰珠”便是拜火教的至尊夜明珠,乃南疆“天陨大裂谷”谷底岩浆中提炼而成,为天火地焰之精魂;而“涤龙珠”,相传是极北大海之龙脉——“上善泉眼”中的水龙珠,为天水地渊之灵魄。两者俱是宝中之宝,灵中之灵!而“焚凰珠”、“涤龙珠”到底在何处,无人可知。

自从玺释教主去世,“焚凰珠”,这颗象征着光明的至尊法宝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如今在何处,不为人知。

而“涤龙珠”,拜火教徒压根就没见过。为了这颗龙珠,当年拜火教几大护法在红衣主教玺释的带领下,血腥屠杀龙族部落,出手硬夺!导致龙族灭族,海枯石烂。结果,“上善泉眼”却早已干涸,“涤龙珠”早已被取走。拜火教功败垂成,无功而返。

从此以后,“涤龙”便成为拜火教中的禁忌话题。毕竟,当年的血腥屠杀,杀孽太重!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而此刻,武青烟突然提到“涤龙珠”,武慕北大骇!他站起身,走到窗棂边,伸首望了望,得知屋外无人之后,关上窗,回到女儿身旁。

“涤龙珠”事关重大,里面牵涉太广!武慕北也不得不小心行事。他确定了四下里无人偷听,才道:“你怀疑这年轻人和涤龙珠、龙族有关系?”

武青烟斗篷风帽微微一抖,道:“爹爹,关于“涤龙珠”,你知道多少?”

武慕北胸中如擂战鼓!他踱着八字步,深深呼吸,平复心情,缓缓回到檀香木椅上坐了下来,端起桌上乌青砚台旁边的香茗抿了一口,靠在檀香木椅上,缓缓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那龙族呢,十八年前北海水晶宫的那场血战呢?”武青烟冷冷地追问。

武慕北猛然睁开双眼,丹凤眼中精光爆射!稍微平复的心情再次汹涌澎湃!

十八年前,龙族遭遇灭顶之灾!一夜之间悉数被杀,无一幸免,龙骨如山,血流成河。之后,泉眼干涸,北海逐渐变成了莽莽大漠。曾经血统尊贵的龙族部落,就此灰飞烟灭,消失无踪。

这一切,这一切的一切,拜谁所赐?

武慕北没有说话。多年以来,他无数次在深夜中被那场梦魇所惊醒。在那场梦魇中,他手持屠刀,杀人!不停地杀人!直杀到手软,直杀到胆寒。

那场杀戮,是他乃至整个拜火教永远都无法抹去的罪恶和污点!他想逃避,却避无可避,无法面对道德的审判和做人的良知;他想赎罪,却不知从何做起,毕竟曾经浩瀚无尽的北海,此刻早已成为莽莽大漠。而自己,渺小得犹如大漠中的一粒尘埃。

此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如山龙骨和成河血水。他乃一方诸侯,此刻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不忍,一丝懊悔,甚至一丝恐惧。

武慕北的神色自然悉数落入武青烟眼中。见到武慕北没有说话,武青烟默默侍立,不停地摩挲着手中的蛇吻剑。良久,她手腕一翻,乌光一闪,竖剑于胸,仔细端详着自己心爱的黑剑,独自把玩。烛火之中,只见这把蛇形玄铁长剑通体乌黑发亮,剑尖蛇头吐出蛇芯,殷红如血。

她心中暗想,当年,这把蛇吻剑是父亲的佩剑,它是否也和父亲一道参与了那场血腥屠杀?它如血剑尖上,是否也涂抹有龙族的鲜血?它黝黑的剑刃下,是否也有着龙族的冤魂?

她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是父亲,甚至是整个拜火圣教的一个禁忌话题,不宜深入下去。她凝视着手中黑剑,顺手往前疾刺,蛇吻剑发出阵阵嗡鸣,犹如龙吟,房屋中央檀香木圆桌烛台上,一支红烛被无形剑气刺灭。随后,她竖起手中剑,默默注视,语气中带着淡淡哀伤,道:“爹爹,涤龙珠到底和龙族有没有关系?”

武慕北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不过,龙族是水中精灵,血统高贵。既然是水火调和,又是什么‘龙凤过处’,那么‘涤龙珠’肯定和龙族脱不了干系。”

武青烟反手持剑,走到父亲面前,道:“爹爹,当年龙族,果真是被灭门了么,一个不剩?”

武慕北道:“那场大战我也有份。事后我们清理战场,的确是未留一个活口。这么多年了,你何曾见过一个龙族的人在江湖上行走?”

武青烟略微沉吟,道:“江湖传闻,当年屠龙大战,白虎使徒虎王孙带走了一条小龙。”

武慕北淡淡地道:“江湖传闻不可全信,当日我也在场,并未见到虎王孙带走什么小龙。”

武青烟道:“江湖传闻的确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最近,虎王孙被关押在我黑水魔窟之中,据说他的义子又加入了青龙会。恰逢此时,龙剑生这么爱摆谱的人却仅仅带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白衣男子,突然到访黑水魔窟,这不得不令人生疑。”

“这,我就不知道了。”武慕北叹了口气,道:“我虽贵为拜火教四大使徒之一,实则仅仅只能算是拜火教的一名狱卒。拜火教隐藏的秘密太多了,有很多事情都是我们想不明白的。”

武慕北此刻的思绪,被当年的那场血腥屠杀所折磨,已然没有心思陪同武青烟一起推断。武青烟看着父亲落寞的表情,突然有些心疼,然则她太过聪明,很多事情在她头脑中自然而然就形成了,她不想也不行。她想了想,道:“今日跟随龙三叔而来的那位公子,风度翩翩,谈吐不俗。虽然话语不多,但是据我观察,此人英华四射,水银泻地,高贵俊秀,灵泽如水,肯定不凡,甚至他们青龙会里大名鼎鼎的龙吟公子都未必及得上他。”

武慕北深知此刻不是忏悔的时候,有更为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是以他略微收敛心神,听到武青烟的话,由龙吟公子,自然想到了虎啸。年轻时,白虎使徒虎王孙与玄武使徒武慕北曾为虎啸与武青烟定过亲。此后两人长大成人,双双名扬四海。后来虎王孙身犯大罪,虎啸失踪,此事也就搁置下来。武慕北想到转眼间,女儿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便道:“女儿,你也即将年满双十,即将出阁。别一天在江湖上瞎混,好好考虑考虑……”

武青烟斗篷风帽微微一抖,连忙打断父亲的话,语气如断冰切雪,道:“爹爹,您别说了。我知道您是最疼女儿的,夫婿女儿想自己选择。”

武慕北点点头,情知此刻并不是论及她和虎啸婚事的时候,便道:“好,我们江湖中人,也不讲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你喜欢,爹爹就同意。”随后,武慕北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心神,思绪重新回到当下棘手的难题当中,问道:“青烟,据你的推测,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武青烟正色道:“当年水晶宫龙族亡族灭种,传说虎王孙秘密收养龙族遗孤,龙族草木残生。虎王孙入狱,江湖传闻此子落入青龙会龙剑生手中。根据种种线索推测,这位公子很有可能是龙族皇族后代,并且更为重要的是,和传说中的水龙珠‘涤龙’,必定有非常重要的干系。”

武慕北道:“那依你之见,龙剑生黑水魔窟之行,到底所谓何事?”

武青烟冰雪聪明,她略微想了想,便说:“龙三叔能够做到拜火教青龙使徒,自然也非等闲之辈。如您所说,他对自身的江湖威望看得甚重,此次却几乎孤身一人前来,大异平时。我猜想,他定是不想他密访黑水魔窟之事流传江湖。然则方才他所说此行的目的,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由此可知,刚才在大厅上他并没有对你说实话。”

武慕北冷笑了声,道:“他这人口若悬河,场面上的话岂可当真?”武青烟笑了笑,道:“龙三叔是一方豪杰,素来霸气十足,胸怀大志。爹爹你好生想想,你这终年不见天日的黑水魔窟之中,可有什么他感兴趣的东西?”

武慕北大智若愚,故作不知,仿佛在引导着武青烟思维,道:“我这黑水魔窟黯无天日,哪里来的什么宝贝!”

武青烟道:“黑水魔窟自然没有什么宝贝,然则魔窟的镇窟大法——‘阿修罗光明真法残片’之‘玄武册’,传说却和水龙珠‘涤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武慕北端详着自己冰雪聪明的女儿。烛光摇曳之中,她风帽遮面,看不清脸色,却很容易感受到她聪慧玲珑的心。武慕北不免傲气顿生,人生得女如此,夫复何求?饶是你龙剑生将青龙会经营得红红火火,手下数众高手怎能及得上小女万一?武慕北骄傲地点了点头。

武青烟道:“龙三叔此等日理万机之人,不可能为了所谓的降妖除魔带着一个籍籍无名之人不远千里,跋山涉水前来黑水魔窟。爹爹,你想过没有,这黑水魔窟是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深牢大狱,里面关押的不是判教忤逆的贼子,就是残害百姓的妖魔鬼怪,没有什么值得龙三叔如此费尽心思,微服私访。除了传说中那颗宝珠的开启之法。传说,要开启水龙珠‘涤龙’,非‘光明真法’之‘玄武册’不可!”

其实刚才女儿说的这些,他之前都隐隐约约想到了,只是没有理清思路不敢妄加结论。此刻听着女儿犹如抽丝剥茧般细细道来,也帮助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想得清清楚楚。他凛然心惊!道:“此刻正逢我教改朝换代的关键时刻,强敌在旁,危机四伏。焚凰、涤龙双珠干系重大,稍有不慎,极易酿成党羽争雄,四分五裂的惨状。青烟,此事迫在眉睫,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武青烟道:“现在焦点集中在两个方面,一个是焚凰珠,到底在哪里?这个除了去世的教主,谁也不知,可以稍后再说;二则就是这位公子,到底和龙族有无干系,和“涤龙”又有无干系?此刻他已然成为了焦点,十有八九和龙族、涤龙珠都有莫大干连。据王城探子回报,朱雀使徒已重出江湖,并且主动接近这位翩翩公子。除了爹爹您这个玄武使徒之外,青龙使徒龙剑生、白虎使徒虎王孙、朱雀使徒桃雨娇都卷入了这件事之中。如果我预料不错的话,在未来一段时间,江湖中争夺的焦点将集中在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公子身上。”

武慕北知道此事干系重大,而且在内心中,也动了恻隐之心,隐隐有着一种赎罪的心理,道:“这样看来,这位公子处境非常危险!青烟,这位公子仿佛不会武艺,你得暗中保护他。”武青烟知道此刻父亲已经正式下令,站了起来,答道:“是。”转身准备离开书房,却又被父亲叫住。

“且慢。”武慕北说道。武青烟停了下来,武慕北走上前去,在她背后道:“此事干系重大,还有很多地方你、我都不明白。在未弄清楚之前,一定不要打草惊蛇。”

武青烟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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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怀璧其罪(4)
更新时间:2012-12-1 3:46:25 字数:4282字

※※※

冷月窥人,繁星如棋。

门扉突然响起敲门的剥啄之声,潋滟抬起头,高挑眉头一轩,问道:“谁?”

“是我,公子。”门外一个女子声音答道:“我是武青烟,您睡了么?”

潋滟舒了口气,走到门口,咿呀一声拉开镂花木门。屋外月光铺陈在回廊之上,犹似水银般缓缓流淌。武青烟斗篷裹身,风帽遮面,笼罩在银辉里,亭亭玉立。黑斗篷天衣无缝,却无法遮挡她曼妙的身材。她道:“公子,扰您好梦了。”

潋滟笑道:“哪里,严重了,请进。”说着一让,手一伸,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武青烟黑衣曳地,莲步款款地走进室内,潋滟跟随而入。进屋后,两人在屋中央圆桌旁坐了下来。潋滟沉默不言,气氛略微有些许尴尬。武青烟反而先开口,她环视四周,道:“怎么样?还住得惯么?”

潋滟道:“还行,多谢姑娘关心。”

武青烟环视了一圈,将晶莹如雪,隐隐泛着乳白色光晕的右手放在桌上,燕语莺声,道:“我们黑水魔窟本是监狱,此等囚徒发配之地,穷乡僻壤,还望公子多多担待。”

此话出口,潋滟顿生好感,道:“姑娘客气了!未知姑娘深夜造访所谓何事?”

武青烟盈盈一笑,伸出玉葱般的手指轻轻一招,屋外走进四个丫鬟,两个手拿宫灯,两个手端托盘。武青烟道:“公子是清雅之人,爹爹怕此间陋室怠慢了贵客,特命小女子送来四碟糕点果品,请公子笑纳。”

潋滟道:“愧不敢当!承蒙武窟主厚爱,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丫鬟从托盘中拿出四碟果品糕点,放在圆桌之上,并送上香茗。武青烟道:“公子在龙三叔座下哪星?”

潋滟道:“角星。”武青烟微笑着点头,放在圆桌上的右手食指蘸了茶水,在桌上边划边道:“素闻青龙会司职我拜火教教众的组织,收纳和培训。据小女子所知,角星分舵乃是负责拜火教堂口的调控。公子你年纪轻轻就担此要职,小女子深感佩服。”

潋滟道:“哪里,在下哪里比得上姑娘。你年纪轻轻,就扬名江湖。武林中人都知道,姑娘你是黑水魔窟少窟主,早就在负责整个魔窟事务,除此之外,还是拜火教头号刺客,当真是前途无量。相比之下,在下在江湖上只是个寂寂无名之辈。”

烛光映照,黑斗篷风帽温柔而羞涩地抖了抖。她站起身,道:“夜色已深,不便叨唠,小女子就此告辞。”说完站起身,盈盈下拜,转身离去。潋滟起身相送。

潋滟送武青烟离开之后,关上门,走到圆桌旁,烛火之下,圆桌上用茶水写着八字:深夜有变,小心青龙。

潋滟伸手抹去桌上茶水,和衣而卧,躺在床上寻思:“武姑娘深夜到访,看来并非恶意。她这八字究竟是何用意?深夜有变,小心青龙。难道是龙剑生要害我?虽然自己刚入会,和龙剑生关系疏远,但他也从来没有害我之心。况且我在青龙会已不是一天两天了,龙剑生要杀,简直易如反掌,何必千里迢迢把我一个江湖上寂寂无名之辈带到黑水魔窟来,再痛下杀手?”

潋滟躺在床上左思右想,百思不得其解。自从义父身陷囹圄之后,他独自一人流落江湖,逐渐养成了事事小心,处处提防的性格。此刻虽然事有蹊跷,但是想想还是小心为妙。因此整个一夜,他未合一眼,仔细倾听着隔壁动静。

三更天时,果然听到隔壁木门开合之声。

只听到隔壁木门有轻微的敲击之声,龙剑生在里屋轻声道:“谁?”门外有个声音道:“二叔,是侄儿。”听声音,正是日间护送两人来黑水魔窟的宇文欢。

随后,隔壁响起了开木门的声音,龙剑生轻声道:“等等。”说着,闪身走到潋滟窗下,潋滟一动不敢动,竭力让呼吸均匀而平静。龙剑生在窗下轻声喊道:“潋滟,潋滟?”潋滟大气不敢出一口,没有应声。龙剑生叫了几声见没有回应,转身回到自己屋门口,对宇文欢道:“进来再说。”

两人走进屋里。潋滟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棂边,仔细倾听隔壁谈话。

只听龙剑生说道:“我一接到你的飞鸽传书就赶来了,还把那小子也带了过来。怎么样,之后还有什么新信息?”宇文欢道:“没有,我知道的都在给你的信中说了。这几年,我把我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黑水魔窟深不见底,确实难有什么线索。”

龙剑生道:“我那么多年苦心孤诣,将你安插在黑水魔窟,就是为了打探‘玄武册’下落。虎王孙身陷大牢,我好不容易才将那小子弄到手。关键时刻,你可别坏了我的大事!”

宇文欢道:“我知道,叔叔。因此我才忍气吞声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那么多年,我心里可是苦得很了。”

说到这里,两人都没有说话,仿佛是龙剑生抚摸着宇文欢的脊背以示安慰。随后,龙剑生道:“小欢,你也别泄气,只要我们有恒心,总会找到的。前些日子我接到密报,朱雀使徒已经重出江湖,想来光明圣女会紧随其后。光明圣女是教主之位的合法继承人,但是幼主孱弱,身边只有个朱雀对她真心,我们也并非没有机会。不过我们得抓紧了,让她们捷足先登,我统一拜火教的梦想就要化为泡影了。”

宇文欢道:“我知道,二叔,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涤龙、焚凰双珠诱惑力实在太大,没有绝对把握,我是不会将你老人家从千里之外请到这里的。你放心,经过我多方察看,此事十拿九稳。我的调查一直秘密进行的,到如今,武慕北一无所知。”说到这里,宇文欢语气中颇为得意。

龙剑生冷哼了声,道:“武慕北未必知道。你可别小看了黑水魔窟这帮人,平时仿佛不卷入江湖争夺,实则在暗中韬光养晦,以图厚积薄发。武慕北那个女儿你是知道的,那就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我听我手下何梭飞说,她曾独闯蓊蔚森林,一口气斩下数十个妖孽的人头,这份勇气和胆识,她父亲都未必及得上!真是后生可畏。可惜我青龙会虽然人多势众,真真能够担当大任的屈指可数。”

宇文欢道:“我知道,二叔。我也想此间的事情早了,好回到你身边,助你一臂之力。”

龙剑生自然听出了他话里意思,道:“你放心,如果我能够顺利地拿到并开启涤龙、焚凰双珠,二元聚合,圣教就是我龙剑生的天下了。待我统一本教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使徒之位是少不了你的。”

宇文欢大喜,道:“多谢二叔。”龙剑生想了想,道:“涤龙珠是水中之精,定然要用‘玄武册’方能开启。先得到‘玄武册’,再杀了隔壁那小子,取走涤龙珠。哼哼,到时候,看江湖上谁还是我龙剑生的对手!”

潋滟脸色惨白,背脊不停地冒着冷汗,心中暗忖:“我在青龙会待了那么长时间,原来龙剑生要杀我!未曾想到我原来一直陷于谋杀之中,危机四伏,随时都有杀身之祸。义父入狱以来,龙剑生一直把我养在青龙会,原来别有图谋。居然要杀了我,取走什么涤龙。涤龙是什么?为什么会是我?”

只听宇文欢道:“隔壁那小子还在吗?”龙剑生道:“还在。这小子武功不高,只会一些粗浅功夫。哼哼,他逃不出我的手心的。”

宇文欢没有说话。龙剑生道:“废话少说,你飞鸽传书上说你怀疑的‘玄武册’藏匿之地在哪里?”宇文欢道:“就在这灵蛇山溶洞里。此刻半夜三更,狱中看守大牢的人只怕都睡去了,正好干事。”龙剑生道:“那好,你快带我去。”

之后,只听得木门又是一阵开合之声。两人轻手轻脚,逐渐远去。

※※※

待到他们远去,潋滟重重地舒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此刻身陷危机,必须尽快离开,但是黑水魔窟位于磐龟岛上,自己路径不熟,况且武功远逊于龙剑生,甚至连宇文欢也许都有所不如,只怕难以逃脱魔掌。

正在心惊胆战,担惊受怕之时,黑暗中霍然闪出犹如弱柳扶风般旖旎的黑色身影,道:“公子,是我,我是青烟。”

潋滟吓了一跳!只见武青烟站在窗外,和窗外的黑暗融为一体,黑暗中犹似幽灵一般。心道:“妈妈的吻,这女子怎地如此神出鬼没?”口中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武青烟长话短说,道:“先别问这么多,快跟我来,我是来带你脱险的。此刻你有危险,快快跟我离开这里。”

潋滟拉开窗棂,从窗口跳了出来,跟着武青烟沿着回廊,往龙剑生相反的方向而去。

黑暗犹似武青烟最为忠实的朋友。她快步而行,却又兼顾着潋滟。潋滟跟随在她的身后,唯恐被她落下,清亮瞳仁死死地盯着她斗篷后背上金龟金蛇组成的玄武图腾,追得几乎跌倒。只见她在黑暗中左弯右拐,娇俏身躯早已和四周无尽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后背上金光闪闪的玄武图腾在月华清光之下泛出金色光彩。

武青烟从小在黑水魔窟中长大,此刻又是黑水魔窟的少窟主,因此她对道路了若指掌,加之她是天生的刺客,常年跟随司职刑法的父亲打探和追踪案情,目能夜视,行动也是敏捷异常。月华清辉下,她带着潋滟穿过了几进院落,离开了灵蛇山顶的玄武山庄。然后沿着灵蛇山盘山路一路下山。潋滟虽然孩失其怙,幼丧所亲,但是承蒙虎王孙从小收养,也算衣食无忧。直到此刻,才生平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生死悬于一线的感觉。

下山后,来到岸边。艄公早已不在,但是岸边泊着一叶轻舟,被缰绳栓在木桩上。武青烟一袭黑斗篷在湖风中鼓荡飘扬,道:“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你乘坐这条船连夜离开,我和爹爹阻挡不了龙剑生多长时间,他很快便会追上来。你别往南,最好去玄武城躲起来,再做打算。玄武县城里有很多我们黑水魔窟的人,我和爹爹会设法保护你的。”

潋滟心中尚有很多事情弄不明白,问道:“姑娘,你怎么知道龙剑生要杀我?”

武青烟道:“龙剑生和宇文欢的话想必你也偷听到了。说来话长,此刻事情紧急,不便多言。你只要知道,我和爹爹不会害你就是了。”

潋滟道:“我和你,以及令尊仅一面之缘,为什么要救我?”武青烟心里暗忖,一时间很难给他说得明白,想了想,突然调皮地道:“大家都是年轻人,你就当作我喜欢帮助朋友吧!”

潋滟想了想,道:“这好像不能算作得罪龙剑生,得罪他背后庞大青龙会的理由。”武青烟啐道:“龙剑生算什么,青龙会又算什么?真正叫起板来,我们黑水魔窟未必就输给他!”

黑水魔窟以及武慕北父女在江湖上大名鼎鼎,实在不亚于青龙会。潋滟知道她这话并非吹嘘,然则仍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出路。在江湖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吧?你们得罪了龙剑生,就得罪了青龙会;得罪了青龙会,就得罪了青龙会上上下下数百名英雄好汉。我孑然一身,在江湖上又是籍籍无名之辈,一来一去这笔账你们应该算得明白。就算你喜欢帮助同龄的年轻朋友,你的父亲不会也喜欢帮助年轻人吧?你别告诉我你是背着你父亲救我的?”

武青烟笑道:“我父亲自然知道此事。实话告诉你吧,我的确是奉了父亲之命前来救你,我也并不是单纯因为喜欢帮助朋友。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跟你说明白的。我知道你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但是此刻时间紧迫,待得你过了这一关,日后我一定据实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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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面埋伏(1)
更新时间:2012-12-1 12:20:52 字数:4225字

潋滟情知足下危机未除,先逃得性命要紧,日后再问个明白,拱手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只是,龙剑生那边,你们怎么交代?”

武青烟道:“你放心吧,我爹爹也是老江湖了。我回去之后,爹爹跟他虚与委蛇,敷衍他一下也就是了。黑水魔窟和他青龙会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高半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的。”说完,伸手在腋下一扶,潋滟凌空飞起,稳稳地落到了船上。潋滟心中暗暗佩服她功夫了得。她从木桩上取下缰绳,扔在水里,使劲一推,轻舟缓缓移向江中,湖面上顿时漾出了圈圈涟漪。

武青烟朗声道:“公子保重!江湖险恶,公子一定多加小心。”潋滟站在轻舟之上,岸边那个苗条倩影沐浴在银辉之中,他拱手一揖,道:“今日姑娘以及令尊大人的救命之恩,日后结草衔环,必当图报!”

潋滟言毕转身,双手执桨,划动轻舟,迅速往江心驶去。天池湖面清冷的湖风灌满了他长可及地的雪白大袖,犹似吃满了风的风帆,鼓荡飘扬!月如银盘,繁星满天,一叶孤舟载着一名手持竹篙的白衣公子,在蓝琥珀般平静的湖面上留下一道箭也似的波纹。巨大的银月冰镜高悬头顶,舟上白衣公子亡命逃亡,仿佛身在天涯海角。

潋滟将船划到彼岸,拣小路投玄武城而来。他怕被龙剑生赶来抓住而遭杀身之祸,专拣荆棘丛生的幽谧小路而行,身上白衣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他却顾不得这些,时不时地后望,感觉仿佛龙剑生一直如影随形地跟在身后。

天空略微显出些许鱼肚般的白色,潋滟终于来到了玄武城。只见城门之外熙熙攘攘,许多百姓肩挑背担,进城赶集。他站在城门外望着如鲫行人呆立半晌,进了城,找到一家客栈匆匆吃过早饭,暗忖到了玄武城并不见得就安全,虽然这里是黑水魔窟的势力范围,但是黑水魔窟自己并不熟悉,武氏父女未必见得就一定是好人。这么长的日子以来,他被龙剑生算计,一直蒙在鼓里,此刻看谁都像是坏人。因此,他决定离开玄武县,继续北上。他寻思:“如果我是龙剑生,料定自己必定往南逃命。妈妈的吻,我给他来个反其道而行之,逃往我更加陌生的极北冰川。”

买了一匹黑马,潋滟策马扬鞭,往北方一路狂奔而去。青龙会人多势众,说不定会有分舵往北方追来,因此往北奔了一阵,他折返往西,一来二去便在旷野中迷了路。他慌不择路,跑了数天进入山区,只见四处不再是一望无垠的旷野平坝,而是逼人而来的山崖和巨石。

自从那日从黑水魔窟逃离出来之后,他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一口气奔了数百里,早已经累得人困马乏,又饿又渴。只见胯下黑马越跑越慢,他却不敢驻足。须知龙剑生往南追去遍寻不到,必定去而复回,往北追来,而且青龙会人多势众,必定兵分几路,自己唯有不停奔跑,方能逃得性命。

突然间,只听得胯下黑马一阵悲嘶,山谷鸣响。黑马人立而起,随后倒在地上。

潋滟摔下马背,直摔得眼冒金星。良久,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一看,那黑马七窍流血,口吐白沫,竟自死了。

失了坐骑之后,潋滟终于筋疲力尽,倒在山谷旷野之中。只见四面山谷寸草不生,阴风阵阵,他头昏脑胀,全身虚脱,顿时晕了过去。

※※※

醒来的时候,潋滟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客栈之中。他挣扎坐起,全身疼痛,没有丝毫力气。

门呀地一声开了,潋滟转过头,大惊。只见进来了个女子,手端托盘,却是那日在王城柳堤河畔遇到的那个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斜眼看了他一眼,道:“你终于醒了,你都昏睡了七天七夜了。要不是大夫说你生命无碍,我还真的以为你小子就这么死了呢!”边说,她边从托盘里盛了一碗粥,端到了潋滟床前,道:“来,吃饭。”

潋滟挣扎了两下,随即又躺倒在床上。红衣女子微微一笑,将他扶起,靠在自己怀里,勺了一勺粥,往潋滟嘴里送去。

潋滟斜眼看着红衣女子,只听她道:“快张嘴!”

他听话地张开了口,红衣女子温柔地将粥送进了他嘴里。潋滟一边吃,一边死死地盯着她,鼻息里传来她身上散发的幽香。潋滟从小无父无母,由义父虎王孙养大。虎王孙性格粗犷,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这般喂过他吃饭,这般照顾过他。是以一时间,他不由得痴了,感觉这是一生中最为幸福的时光,心中对这红衣女子也好感倍增。

窗外日光透过窗棂,泻落在客房各个角落。潋滟大病之后,精神有些恍惚,只感觉日光涂抹在红衣女子脸上,泛着乳白色的光晕。她粉脸桃腮,肌肤白里透红,美轮美奂。

那女子看潋滟这般痴痴傻傻地看着她,柳眉微蹙,道:“你快吃吧,看什么看?你生病了,多吃点好得快!”

潋滟眼睛一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红衣女子将粥喂完,将碗勺收拾在托盘里。潋滟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红衣女子在屋中央圆桌旁坐了下来,手中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桃花糕,张开樱唇咬了一小口,道:“玄武城朝霞客栈。”

潋滟顿时想起,深山之中,为了逃避龙剑生追杀,跑得筋疲力尽,坐骑口吐白沫,倒地而亡,大惊!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龙剑生呢,有没有追来?”

红衣女子笑了笑,冷冷地道:“我巴不得他追来,一刀杀了,倒也干净。”潋滟心中冷笑,心想你好大口气。不过转念一想,自负之人能力必定大,不知这女子是什么来头,便问道:“敢问姑娘贵姓芳名?相救之恩,日后定当图报。”红衣女子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少在这儿套近乎,安心养你的病吧。”言毕,端着托盘正准备出去。

突然听到屋上房瓦有些轻微响动。红衣女子大凛,叱道:“谁!?”放下托盘,动若脱兔,从后窗一跃而出,犹如飞雀般跃上屋顶。屋顶青瓦上,一条黑色身影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红衣女子聆风辩声,在玄武城鳞次栉比的屋舍瓦顶之上兔起鹘落,几个起落就飞掠到了来人身前,背身相对,身上红裳无风自动,道:“何来鼠辈,在此装神弄鬼?”

屋瓦上黑衣人随即拜倒,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十指张开呈火焰之状,道:“青龙会总舵主龙剑生座下房星光辉使何梭飞,参见圣教朱雀使徒。”

拜火教二十八星宿分归四象使徒管辖,其中青龙七星角、亢、氐、房、心、尾、箕由青龙使徒龙剑生统管。青龙使徒负责中原五大州教徒的组织,龙剑生便整合青龙七星成立青龙会,负责管理拜火教数千万教徒。龙剑生原本就是组织使徒,精于教徒管控。也正因为此,整个拜火教组织结构中,也只有青龙七星清一色,管理也最为严谨。青龙会也在龙剑生呕心沥血,励精图治之下,一步步发展壮大,成为拜火教重要分支之一。

红衣女子面前的这个紫唇大耳的黑衣男子,正是青龙会七星之一,房星光辉使者何梭飞。这厮擅长巴结,是龙剑生脚下的一条走狗。红衣女子略微有些惊讶,微微转身,侧面相对,眼望远处,眼角瞥了瞥黑衣人,淡淡地道:“原来是星光使者。既然知道本座,为何还在此鬼鬼祟祟?”

何梭飞站起身来,道:“前日,我青龙会叛徒逃脱,总舵主下令将其捉拿。今日,我奉了总舵主他老人家之命在此搜查。”

红衣女子目光冷冷,道:“你们青龙会会有什么叛徒千里迢迢跑到这玄武县来?”何梭飞道:“这个,我们青龙会耳目遍布天下,总舵主他老人家下令,自有他的道理。”

红衣女子满脸的鄙夷之色,她转过身来,道:“井底之蛙!回去告诉龙剑生,这里没有什么叛徒,叫他别找了。如果再来骚扰,小心我不客气!”言毕,修长的手掌掌畔微微有桃花飞舞盘旋。

何梭飞大惊失色,情知‘花舞剑影’是朱雀使徒家传绝技,自己可万万不是敌手。反正自己任务已然完成,此刻但求全身而退。

他见朱雀使徒深蓝瞳仁深邃凶叱,银白色波光盈盈抖动,道:“朱雀前辈,您老人家贵为我拜火教‘四象使徒’之一,和我们总舵主他老人家齐名,在江湖上大名鼎鼎。平日里总舵主他老人家时常跟我们提起您的英雄事迹,都说您是我们这些年轻人应该尊重的前辈。因此对于您老人家,我们素来敬仰。”

何梭飞左一个“老人家”,右一个“老人家”,既拍了朱雀使徒马屁,又暗暗指出,你贵为朱雀使徒,不能自降身份,和我们这些年轻人为敌。

红衣女子果然收回了手掌上盘旋的桃花,道:“你不配跟我说话,降低了我的身份。我今日暂且饶恕你惊扰之罪,滚回去告诉龙剑生,别再费心思了,‘涤龙珠’没有他的份,叫他不要痴心妄想。滚!”言毕大袖一拂,刹那间何梭飞瞳孔之中映出了漫天飘落的粉红色桃花,紧接着一股劲风扑面而来,贴面发烫,如同刀割。

何梭飞如同吃了一记重拳,眼冒金星,霎时凌空飞起,摔在屋檐边缘,滚落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跌得七荤八素!随即一口黑紫色血箭从口中喷射而出。

屋顶飞檐落下两块黑瓦,摔在倒地的何梭飞面前,碎片横飞。

何梭飞随即翻身爬起,只感觉胸口气血翻滚,站立不稳,不由得单膝跪地,低头手捂胸口。

红衣女子冷笑道:“鼠目寸光的东西!天下不是只有你一个青龙会,也不是只有龙剑生才是当世高人。今日本座就给你一个小小教训,还不快滚!”

何梭飞抬起头,看着朱雀使徒,情知自己和她相差太远,再纠缠下去,小命不保。连忙起身,微微拱手,落荒而逃,消失在街角。

清风徐徐,红衣女子站在屋顶,迎风而立,衣袂飘飘,直如降落凡间的九天仙女,腰带上的雀鸟纹章在月华清光的映照下,金光灿灿。

突然她想起了一事,柳眉猛然一轩,大为凛骇!心中涌出了四字:调虎离山。

※※※

红衣女子跃出窗外之后,潋滟只听屋门“咿呀”一声被风吹开。随后雪光寒芒一闪,脖间一凉,三尺青锋已然架到了脖颈上。

他抬头一看,只见室内站立一人,一身黑袍,目光游离,眼神迷蒙,手持一把剑光荡漾的青锋长剑,抵住他的喉头,正是青龙会氐星光辉使苟浩烟。

潋滟此刻尚在重病之中,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束手就擒。他在此处,龙剑生自然不远。潋滟大骇!苟浩烟面对潋滟惊恐清亮的瞳仁,目光望向他处,道:“兄弟,我奉总舵主之命来请你回去,对不住了。”言毕,将潋滟往肩上一扛,迅速出门。

他离开客栈,往南城门奔去。出了南城门,跑了一阵,折返向西,沿着荆棘丛生的小路一阵疾奔。

奔了一阵,远处隐隐出现了一点星火,苟浩烟随即往星火处奔去。到了近处,却原来是一座废弃古庙。

苟浩烟冲进古庙,将潋滟扔在地上,躬身道:“总舵主果然妙计,何梭飞将那女人引开之后,我到客栈简直是手到擒来!”

地上燃烧着火堆,旁边站着一人,油头粉面,赫然正是青龙会副总舵主东方旭。他看了看地上的潋滟,道:“好的,知道了,你退下吧。”

苟浩烟灰蒙蒙的眼神闪烁不定,躬身道:“是。”他向后门处看了一眼,便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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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面埋伏(2)
更新时间:2012-12-1 15:19:48 字数:4270字

这是一座残破不堪的古庙,早已断了香火。四处蛛网遍布,灰尘陈积。青灯古佛七零八落,灰色帷幔污迹斑斑,褐色柱头也泛出大块大块的白斑。厅堂正中匾额只剩半块,掉落下来,落到佛祖怀中,上面只残存一个金色的“庙”字。

东方旭在青龙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当家”,武功深不可测。他将手伸进脖子里挠痒,走到后门边,道:“总舵主,苟浩烟将潋滟带回来了。”

门外应了一声,走进一人,面目黝黑,龅牙外露,作文士打扮,正是心星光辉使鲍黑蛮。他将室门大开,躬身站在门旁,肃然道:“总舵主,请进。”

一个青衣人走进,朝潋滟走来,正是龙剑生。鲍黑蛮待龙剑生走入之后,将门关好,躬身随行其后。龙剑生走过来,站在潋滟身前,额头上深蓝色刺青峥嵘昂然,微微抽动,微笑道:“潋滟,为何你不辞而别?”

潋滟径直道:“你要杀我,我当然要逃啦!”

龙剑生微微一惊,道:“何出此言?”

潋滟沉默不语,只是用恶毒的眼神看着他。龙剑生脸挂冷笑,转过身,道:“潋滟,摸着良心说,你来青龙会这些日子,我对你怎样?”潋滟道:“我在青龙会的日子不算长,但是也不算短,要说你对我好谈不上,但是也不曾亏待于我,至少让我有了一口饭吃,不用流落江湖。因此,你对我当然算是好的。”

龙剑生厉声道:“你义父虎王孙谋杀教主,身犯重罪,满门抄斩。要不是我出面力保你,你早就跟你义兄虎啸一样,落入山谷,不知所踪了。这算不算对你好?”潋滟心想,你龙剑生这是别有所图,也并不真心,但是口中却道:“算。”

龙剑生厉声道:“你去角星,我让石磊收你为徒,算不算对你好?”石磊是青龙会角星前光辉使,潋滟心想:“石磊的确说过要收我为徒,但是并不是你龙剑生安排的,而是石磊自己说的。再说了,石磊那酒醉鬼,他那点微末的道行,哪配做我的师父?”但口中仍然答道:“算。”

龙剑生又道:“后来刁逸咏当了角星光辉使,我让他处处优待于你,这算不算对你好?”潋滟更加不以为然了,刁逸咏原本就是奸猾如油之人,对任何人都是虚与委蛇,但龙剑生自来霸道惯了,像潋滟这些后辈在他面前根本没有还口的余地,因此他口中仍然道:“算。”

龙剑生深吸口气,一招手,鲍黑蛮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恭恭敬敬地呈上龙剑生的枯木法杖。此杖由蓊蔚森林“华盖大树王”之极品灵枝所造,通体呈淡黄色,夭矫神龙,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发亮。龙剑生接过法杖,目露凶光,道:“那你该怎么报答于我呢?”

潋滟隐隐感觉到了他的杀气,但却丝毫不惧,努嘴道:“总舵主但有所命,自当全力以赴啦。”

龙剑生冷笑道:“此刻帮里需要用你的命来完成一件大事,不知你可否愿意?”说完,法杖舞起一团黄影,杖头直指潋滟眉心,在眼前不足一寸处停了下来。

潋滟瞳孔微缩。

自从那日在黑水魔窟偷听到龙剑生和宇文欢的谈话开始,他就隐隐感觉到了这一天的来临。他猛然间发现,自己身陷于危机之中,龙剑生为了一己私欲,要置他于死地。从那天开始,潋滟就知道,或早或晚,龙剑生的法杖将指向他的胸口。

义父虎王孙入狱以来,他为了活命忍辱偷生,寄人篱下,在青龙会中受尽屈辱。此刻他命在顷刻,双眼圆瞪,看着眼前不足一寸处的杖头,头脑中浮现出了前角星使石磊酒醉撒泼,对他戟指狂骂的画面;浮现出了副总舵主刁逸咏阴阳怪气,却毒舌无尽的模样;浮现出了副总舵主东方旭事不关己的冷漠;浮现出了何梭飞、杨柳岸刚来时对他的摇尾乞怜和之后的耀武扬威;浮现出了鲍黑蛮、苟浩烟,甚至龙剑生之流表面的正义凛然和实则的卑鄙和阴险……

“巧言令色者,鲜以仁。”这句话用来形容青龙会苟浩烟、鲍黑蛮之流最为合适不过。其实和他们没有深仇大恨,然则潋滟却切齿痛恨。他并不是心胸开阔之人,情感丰富,心灵敏感而脆弱,个性偏执而傲气。别人也许是无心,却让他的心灵蒙受巨大伤害。此刻,龙剑生将他胸中积压已久的怒火迅速点燃。

一时间,他浑然忘了,龙剑生此刻要杀他,他已经无路可走。

龙剑生将法杖从眉心缓缓下移,顶在潋滟咽喉之上。他仔细端详着潋滟的眼睛,潋滟瞳仁清亮,灿若晨星,表面上看去没什么特异之处。龙剑生道:“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你是龙族遗孤,而且是皇族,你的眼珠就是传说中的龙珠‘涤龙’。所以,为了青龙会霸业,你只有牺牲自己的性命,就算对青龙会的报答。”他口口声声,一口一个青龙会,将一番血腥恶业说得大义凛然。潋滟额头上绽出了黄豆般大汗珠,心想:“今日,真的恐怕难逃毒手了。”

霎时间,窗外狂风阵阵,众人均是一愣。砰地一声,关闭的残破木门被狂风刮开,风夹杂着无数殷红桃花,涌了进来。

狂风之猛,众人始料未及。鲍黑蛮被狂风刮起,凌空砸在墙上,跌落下来;东方旭直被吹得睁不开眼睛,噔、噔、噔连退三步,扶着香案方才站定;龙剑生用袖袍遮脸,稳住下盘,屹立不倒。他青绸大氅被狂风吹得猎猎飞舞,只感觉身旁夹杂桃花的劲风一卷,手中法杖被人荡开。

潋滟被人伸手一拉,只听耳边有人说道:“我来救你,快跟我走!”随后,就被狂风卷出了古庙。

出了古庙后,潋滟只感觉自己躺在一个人怀中,在空中飞翔。他抬头一看,正是那个红衣女子。

她飞了一阵,落下地来,牵着潋滟的手,不停地在密林间穿梭。月华清光之下,四处树影扶疏,荆棘丛丛。林风如涛,龙吟凤鸣。潋滟只感觉一双柔软滑腻的手牵着自己,不停地往前飞奔。

※※※

适才红衣女子发现被施了调虎离山之计后,急忙赶回。回到客栈后,苟浩烟早已带着潋滟离去,人去楼空。

“混账!”她骂叱,杏眼圆睁,柳眉倒竖。

略微沉思,她随即从窗口飞跃而出,跃上屋顶飞檐。月华如霜,清光铺陈,但见城南大道上,刚被她甩下房顶的何梭飞狂奔不止。她疾步追赶而去。朱雀使徒轻功独步天下,罕有敌手,她祭起漫天桃花,几个起落便追上了何梭飞。

她一心想知道潋滟下落,因此没有立即下手,紧紧跟随。何梭飞出城门后,径直往东跑,红衣女子尾随而去。随后,果然隐约看见何梭飞前方有人扛着一人,在往前飞奔。

她目光紧紧盯着远处三人,浑身红芒隐隐。随后祭起旋风,风中泛着红光,夹杂桃花无数,将前面狂奔不止的何梭飞卷到半空中。

何梭飞尚未落地,红衣女子兔起鹘落,冲到前面,脚尖凌空往何梭飞身上一点。随即何梭飞黑色身躯就砸向了左前方那人。几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迅捷无伦。

那人只感觉身后有一重物飞来,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右后方重物击中右肋。紧接着嘭嘭两声闷响,那人和重物纷纷砸在树干之上,落地再也爬不起来。撞上树干之时,肩头扛着的俘虏和树干之间垫着奔跑的那人,反而没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那人斜乜一眼,那团重物赫然正是奉命调虎离山的何梭飞。

只见漫天桃花中,一个红衣女子盈盈而立。星光之下,她的红袍无风自动,腰带上金质雀鸟纹章栩栩如生,金光闪闪。她看着被扛在肩头的俘虏,却不是潋滟,心下大怒,花容失色,道:“糟糕,上当了!”

红衣女子双手一正一反,手结法印,祭起盘旋的桃花,问道:“说,潋滟在哪里?”扛人者被何梭飞身躯给砸昏了,往西南方指了指。红衣女子回头看了看何梭飞,他接连两次遭受重创,躺在地上鲜血狂喷。她面冷心热,也没有伤害两人的性命,转身往西南方奔去。

红衣女子就这样被引入岔路,待得她追回官道,苟浩烟已经扛着潋滟去了古庙。否则以朱雀使徒绝顶轻功,怎么会追不上苟浩烟?

她在官道上找了一阵,发现前方废旧古庙隐隐有些灯火,急忙奔来。古庙外围了一群青龙会的人,却哪里是红衣女子的对手?被她袖袍一拂,尽皆四散横飞。她冲过来恰好看到龙剑生枯木法杖顶着潋滟咽喉。

※※※

月光之下,红衣女子牵着潋滟的手,在荆棘丛生的密林里狂奔。他只感觉她的右手温软滑腻,握在手里很舒服。红衣女子拉着潋滟时而飞向空中,时而掠地而行,犹如低飞雀鸟。

奔了一阵,红衣女子嘎然停住,潋滟站立不稳,往前倾倒。她手微微用力,就将潋滟拉回。

四周树上滑下几条嘴衔钢刀的黑影,将两人团团围住。月光之下,只见寒芒闪闪,雪光烁烁。潋滟暗自对红衣女子说道:“这是青龙会的人。”

红衣女子高声敞笑,声音清脆甜美,四周树木簌簌抖动。她站立当地,道:“就凭你们这几个角色,就想挡住本座?”拉着潋滟往右前方斜掠。

对方其中一人道:“上!”一声令下,无数条人影手持钢刀铁剑,倏然围上。霎时精芒匹练狂飙怒卷,刀光剑影漫天匝地,席卷而来。

面对无数刀片剑花纵横交织形成的一道道光幕辉网,红衣女子脸噙冷笑,掌风往左右一分,但见空中桃花飘飘,身旁两条黑影应声飞起,落入黑暗之中,惨叫之声远远传来。

适才说话的那黑衣人缓缓地道:“打那小子,那小子功夫低微。”月光之下,但见寒芒一闪,青光荡漾,另一个黑衣人闻声,手持钢刀往潋滟头顶劈落。

红衣女子花容失色!她连忙一个转身,硬生生收回疾掠的脚步,回转身挡在潋滟身前,伸出娇俏右脚将钢刀踢飞。潋滟噤若寒蝉,面如金纸,心中暗道:“好险。”

适才在玄武城朝霞客栈中,红衣女子喂潋滟喝粥,加之之前之后数次相救,潋滟心中已对她产生好感。此刻,潋滟又蒙她相救,心中突然泛起一阵莫名情愫。饶是此刻生死悬于一线,却有佳人相伴,潋滟恍然若梦。

黑衣人又趁机围了上来,红衣女子挡在潋滟身前,道:“谁再胆敢挡路,别怪我手下无情!”说完,身畔隐隐桃花盘旋,耳畔青丝飞舞飘扬。

朱雀使徒何等了得!黑衣人颇为忌惮,纷纷退了一步。空中又有几条黑影从天而降,适才说话的为首的那人又道:“还愣着干嘛?一拥而上,还怕她能上天不成?”

潋滟认得这个声音,正是青龙会箕星使樊无须。红衣女子大怒,叱道:“放肆!”身躯微微一扭,红袍无风自动,漫天桃花星落如雨。

雨落的桃花花瓣越积越多,红衣女子舞动芊芊素手,桃花花瓣向身畔聚集,在潋滟和红衣女子身畔形成一个花罩,将两人裹在其中。红衣女子素手一挥,轰然巨响,一股强烈的气浪卷着花瓣四散飞射,将身畔黑衣人尽皆炸飞。樊无须被炸向空中,然后头下脚上栽下地来,跌了个狗吃屎。

红衣女子牵起潋滟的手,道:“快走!”

※※※

当他们奔回到玄武城外时,城门口站着一青一白两人。月光之下,白衣人油头粉面,青衣人身材矮小,眼角有苍龙刺青,正是青龙会总舵主龙剑生和副总舵主东方旭。

城门外旷野上的冷风灌满了龙剑生青绸大氅,他走上前来,拱手微笑,道:“桃家妹子,我们恭候多时了。多年不见,你风采依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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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面埋伏(3)
更新时间:2012-12-1 17:23:32 字数:4340字

红衣女子衣袂如火,面冷如霜,冷冷地道:“废话少说,你待怎样?”

龙剑生笑道:“你我多年不见,何必一见面就冷眼相对呢?”

红衣女子没有答话,道:“识趣的,把路让开;不识趣,也得让开路!”

龙剑生见她一点情面也不讲,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随后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道:“如果我不让呢?”

红衣女子正色道:“龙剑生,难道你想造反不成?”

龙剑生哈哈大笑,身畔树木簌簌而抖,道:“除了教主外,拜火教内,还没有谁指挥得动我龙剑生。桃雨娇,你以为你是谁啊?”

桃雨娇道:“‘涤龙珠’、‘焚凰珠’是教主遗物,教主归天后,自然传给了他的女儿光明圣女玛利亚,这难道还有假?”

龙剑生道:“‘焚凰珠’是圣教的至尊夜明珠,确是教主遗物。不过教主猝死,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谁也不知,只听得你红口白牙的信口开河,谁信啊?至于这‘涤龙珠’嘛,原本就不是圣教的东西,更加不是教主的东西,也就无所谓什么遗物不遗物的。狼吃肉,狗吃屎。优胜劣汰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这‘涤龙珠’嘛,自然能者居之!”

桃雨娇道:“教主归天之后,光明圣女继任大统,自然会担当教主之位,教中一切事物还不是由她来统一安排。这‘涤龙珠’,也理应由她妥善处置。龙剑生,你欲出手硬夺,难道你想造反不成?”

龙剑生道:“造反我自然不敢。不过倘若有人要狐假虎威,那我自然不服了。‘涤龙珠’暂时先由我保管吧!桃雨娇,你我都为明尊座下的使徒,这‘涤龙珠’,谁保管还不都是一样!”

龙剑生原本是巧言令色之辈,桃雨娇懒得和他多费口舌,深邃忧郁的深蓝色杏眼迸射出两道寒光,深蓝色眼影霎时飞染,道:“你让开!”

龙剑生道:“不可能。”

桃雨娇道:“你今天拦得住我么?”

龙剑生冷笑道:“我想试试。”

桃雨娇莲步轻移,红衣曳地,挡在潋滟身前。她看着龙剑生,双手微张,掌畔桃花盘旋飞舞。龙剑生道:“朱雀使徒,你我半斤八两,我自认没有必胜你的把握,然则你要胜我,也不容易。不过,如果加上我这位兄弟,那可就难说了。”

说着,龙剑生手掌向左一引,桃雨娇顺着他的指引,将目光投向了他身旁的东方旭。东方旭身子忸怩,将手伸进脖子挠痒。桃雨娇大凛,她认出了这就是当年拜火教总坛日光大祭司高涤尘手下紫光堂的杀手。如果他相助龙剑生的话,自己的确处于下风。

“桃家妹子,多年不见,不知你的‘花舞剑影’有没有长进啊?”说着,龙剑生祭出了他碗口粗细的枯木法杖;东方旭手一挥,从淡黄大袖里祭出一根软鞭。

桃雨娇双手一正一反,结兰花指印,浑身赤芒闪烁。霎时从兰花结印里飞出两朵红光,犹似雀鸟般飞向龙剑生和东方旭。

两人滑步后疾,红光就在身前一寸处飞速旋转。龙剑生和东方旭两人相互交换个眼色,龙剑生法杖一挥,额角苍龙刺青产生出一股巨大吸力,在四周形成了巨大旋风。风声呼啸,隐隐泛着青光。在青芒旋风席卷之下,玄武城外道路两旁方圆数十丈内的花草树木,瞬间尽皆枯萎。

城外原本就是一处荒地,荒草蔓延,野树疯长,生机勃勃,绿意盎然。此刻瞬间尽皆枯萎,让人不免为之心惊。随着枯萎植物越来越多,旋风青光越来越盛,最后犹如长鲸吸水,悉数被吸入龙剑生额头的苍龙刺青里。

苍龙刺青霎时青光大盛,在空中幻化出青光闪烁的苍龙图腾,峥嵘昂然,悬浮空中。青光耀眼的图腾和红光相撞,四周轰然炸裂,巨响连连,大地一阵颤抖!

朱雀、青龙两大真法甫触,产生的力量大得惊人!

两团红光旋转不已,开始在苍龙图腾中跳跃闪烁。桃、龙二人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

东方旭腾空而起,挥舞着软鞭飞身上前,凌空向桃雨娇当头劈去。桃雨娇大惊!这根软鞭看似软弱,实则凶猛无比,里面夹杂着犹如潮水般的攻势。她祭起漫天飘落的桃花,腰肢轻舞,桃花聚集,形成一支红色花箭,向东方旭胸口射去。

东方旭软鞭疾舞,犹如灵蛇舞空,无数鞭花将花箭团团围住。砰然一声,花箭碎裂成无数花瓣,纷纷雨落。东方旭手执软鞭向后疾掠,卸去花箭强力后劲,直退到墙根处,后背嘭地一声撞向城墙,身后城墙上霎时蜿蜒裂纹,犹如蛛网。

东方旭嘴角隐隐渗出鲜血,所幸总算卸去了桃雨娇“花舞剑影”的进攻。随即背靠城墙,身躯犹如壁虎一般游墙贴掠而上,双足在城墙上轻轻两点,紧接着挥鞭疾上,直取桃雨娇。

桃雨娇一面祭起红光和龙剑生苍龙刺青相抗,一面扭动舞姿,同空中的东方旭周旋。潋滟站在桃雨娇身后,直看得痴了。这三大高手的对决,简直令人叹为观止。桃雨娇衣袂飘飘,翩翩起舞,举重若轻,潇洒如意;东方旭柔中带刚,犹如旭日东升;龙剑生霸气十足,吞噬万灵,煞气腾腾。三人均是尽全力相扑。

若单论青龙、朱雀两大真法,那是不相上下,百招之内难分胜败。但有东方旭从旁骚扰,青龙大法就占了上风。但单论“花舞剑影”和东方旭的软鞭,东方旭灵蛇软鞭又远远不及。可桃雨娇心有旁骛,朱雀大法必须全力抵挡龙剑生的“苍龙图腾”方能不败,“花舞剑影”实力就大大削弱,是以东方旭武功虽然相差甚远,此刻却仍然可以勉强抵挡“花舞剑影”的进攻。这样一来,三人打成了平手。

三人之中,龙剑生苍龙图腾占着上风,状况好些,余下两人均是竭力抵挡。龙剑生见东方旭左支右拙,呼吸急促,额上绽出豆大汗珠,情知长此下去,东方旭必败。东方旭一败,桃雨娇腾出手来全力对付自己,自己未必就胜得了桃雨娇。他还留着后手,此刻他祭出手上法杖,杖身青光吞吐,向桃雨娇打来。

桃雨娇此刻正全力抵挡“苍龙图腾”和东方旭灵蛇软鞭的进攻,已无余力。

潋滟眼睁睁地看着桃雨娇陷入危境。她数次拯救他于危难之中,一刹那,她喂粥的画面,在潋滟脑海中浮现。潋滟心中豪气顿生,再也忍耐不住,从桃雨娇身后走出,从怀中掏出一道灵符,嗖地一声,向法杖扔去。

潋滟曾经在无极剑派学过道术,他这手灵符一出,龙剑生大惊。潋滟道法粗浅,祭出的灵符软弱无力,在龙剑生法杖下,只是花拳绣腿,但毕竟是玄门正宗。加之状况如同东方旭飞战桃雨娇,龙剑生此刻也是一心二用,法杖青光实力也就弱了。灵符飞出,居然一时间不至于落败。

这样一来,由于潋滟加入,桃雨娇扳回颓势,双方不分上下。桃雨娇、龙剑生全力相扑,潋滟和东方旭从旁骚扰。双方均是一强一弱,一大一小。

龙剑生万万没有想到潋滟居然会出手帮助桃雨娇,道:“好你个叛徒,居然出手帮外人。”刹那间法杖凌空挽花,夭矫神龙,空中青光大盛。潋滟顿时被青光压得胸口气闷不已,说不出话来。

桃雨娇大惊,祭起朱雀大法,两朵红光光芒一闪,再闪,三闪,顿时赤光大盛!毫放而出!两朵红色光芒如血似火,一左一右,分袭苍龙,欲待出手围魏救赵,龙剑生图腾顿时吃紧。

这样一来,“花舞剑影”势道稍缓,东方旭压力稍减,舞动软鞭,死命拖住桃雨娇。桃雨娇不得不重新祭出桃花,红光就弱了,颜色也就淡了许多。龙剑生缓得一缓,连忙指挥图腾,重整旗鼓。法杖青光顿时黯淡,潋滟猛然呼吸两口,方才缓过气来。

龙剑生全力以赴,口中却道:“朱雀使徒,想不到你精研‘阿修罗光明真法残片’之‘朱雀册’,已经将‘朱雀大法’练到了第二层‘日月之光’,可喜可贺啊!”

“阿修罗光明真法”是拜火教镇教大法,是拜火教各路教徒修炼的至尊和根源。当年教主玺释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是以私下里,许多仇视拜火教的人,也将此大法称之为“天魔大法”。

该大法博大精深,许多聪明才智之士穷尽一生,也只修炼出了其中一部分,甚至是很少的一部分。纵然如此,已然是非同小可。当年,日、月大祭司,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使徒各得了大法部分残卷,就连教主玺释,所得也不齐全,是以众教徒在提到此大法时,都要加“残片”二字,显示大法的博大精深。

“朱雀大法”为“光明真法”之“朱雀册”真法,分为九层,共四个境界。此刻,桃雨娇没有理会龙剑生嫉妒之辞,全神贯注祭起红光,凝神对敌。只是她的“朱雀大法”仅仅进入第二层,虽然光芒大展,然则要想胜过龙剑生,却是万万不能。龙剑生在青龙大法上浸泡多年,他的青光一点不比此刻的桃雨娇弱。而且他多年精心专研,研究出了这苍龙结阵,将光明真法暗含在这结阵当中,真真是非同小可。

龙剑生虽然略占上风,但要想胜过桃雨娇,却又非常之难。一时间,双方成胶着之势,一时半会难分胜负。龙剑生见己方两人消耗越来越大,必须尽快出奇制胜。他舌头一翻,唇上出现三枚血针。月光之下,隐隐泛着七彩光芒。

小小三枚血针,月华清光下居然泛出如此美轮美奂的光芒,绚烂得有点不正常,显然是含有巨毒。

他运动真气,用力一吐,一团绿光裹着三枚血针飞射而出。

龙剑生真气外泄,苍龙图腾略显慌乱。两朵红光一冲,轰然一声,青光烟消云散,图腾消失无踪,土崩瓦解,两朵红光顿时狠狠地砸在龙剑生身上。龙剑生阵脚大乱,法杖青光暗淡,潋滟灵符随即乘势而上,打在龙剑生身上。龙剑生两度遭受重创,口中喷出漫天血雾,倒在黄土地上。

感觉血针飞来,桃雨娇往左一躲,只感觉右肩锁骨微微麻痒,仿佛蚊虫叮咬,随即感觉头脑有些眩晕。东方旭趁着她稍微有些疏忽,猛然抽了一鞭。桃雨娇连忙用手护着潋滟向西南方斜掠,却不免被灵蛇软鞭劲风带到左手手肘。东方旭灵蛇软鞭上生有倒刺,桃雨娇左手手肘顿时破皮出血。

桃雨娇斜掠数步,纵身而上直取东方旭,步履轻盈至极。东方旭连忙持软鞭相迎。此刻她腾出手来,东方旭已然不是敌手。

东方旭油头粉面,却极为聪明,他知道刚才龙剑生三枚血针分明已经刺中桃雨娇。龙剑生修炼“光明真法”之“青龙册”,属“木”系,对植物了若指掌,对植物之毒也有很深的研究,信手拈来。那血针便是剧毒幻草“舞神血菇”上生出的倒刺。东方旭自然了若指掌,是以挥舞软鞭,疾攻桃雨娇。他虽然远远不及桃雨娇,然则如若桃雨娇此刻中毒,他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桃雨娇舞姿扭动,随即东方旭感到红光闪烁,漫天桃花席卷而来。东方旭和桃雨娇武功相差太远,顿时感到压力巨大。桃雨娇全身红芒大盛,无数花瓣汇聚成为一把利剑,刺入东方旭胸膛。东方旭蠕动不已,向后连退数步方才站定。

东方旭胸口如中巨锤,鲜血狂喷,委顿在地。

桃雨娇冲过来,抓住潋滟两臂,关切地问:“你没事吧?”潋滟胸口一热,头脑一阵眩晕,感觉这是自己毕生听到最动听的语言,便什么也不在乎了,道:“没事,你呢,你好像受伤了?”

桃雨娇摸了摸右肩,道:“没事,小伤。”她左右看了看,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跟我走。”言毕,身旁桃花漫天,拉着潋滟手臂,飞身而起,沿着青石路进城。

玄武县城不大,此刻四周一片寂静,万人空巷。桃雨娇提着潋滟穿城而过,出北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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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面埋伏(4)
更新时间:2012-12-1 21:48:18 字数:4372字

桃雨娇身中巨毒,神智有些不清楚。她肌肉松弛无力,瞳孔放大,情绪紊乱,对周围环境产生隔离的感觉,似乎进入了梦境。

她不知玄武城北城门偏向东北,出了城本欲向西北而行,却往东北方越跑越远。奔了一阵,波光粼粼的天池呈现在眼前。此刻,来到了天池的北面。

桃雨娇只感觉昏昏沉沉,真气受阻,又向前奔了一阵,迷失了方向。她此刻站立不稳,摇摇欲坠,早已不能辨清东南西北。又向前奔了一阵,天空微明,天边黑幕泛出鱼肚般的白色,两人进入重峦叠嶂,积翠层层的山区。

两人更加不识得路径,浑浑噩噩,居然来到了地池之畔。

地池的美景较之天池有过之而无不及,宛若福地洞天,美不胜收。潋滟和桃雨娇来到地池之畔时,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光芒万丈!苍穹呈现梦幻般的紫色,微微镀着一层金光。潋滟抬头一看,只见两人位于一片湖泊的岸边,四周是枫叶山林,层林尽染,叶红似火。

前方黑色巨岩之上,溪流流淌,泉水叮咚。溪流泉水飞泻而下,犹似银珠万斛,远远望去,犹似巨石上悬挂着一匹雪白的匹练。飞瀑击在巨石之下光滑如镜的石头上,碎珠飞溅,在朝阳映照之下,隐隐泛着五彩霞光。周围弥漫着层层水雾,沁人心脾,砭人肌肤。

湖面水平如镜,湖水湛蓝,犹如蓝琥珀一般,里面倒影着紫色苍穹、岸边如火枫叶、飞泄溪流。

四周静谧异常,无声无息,美轮美奂,仿佛到了人间仙境。

桃雨娇走到溪流瀑布边,实在支撑不住,将潋滟扔在湖岸边,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她对周围视而不见,头脑昏昏沉沉,时而感到四周绿雾弥漫,令人天旋地转;时而觉得身陷火海,奇光闪耀;时而又感觉进入了冰天雪地,寒冷彻骨……

潋滟站了起来,经过昨晚一翻折腾,头脑昏昏沉沉,看着躺在地上的桃雨娇。

桃雨娇一阵呻吟,脸色惨白,时而气若游丝,时而气喘吁吁。潋滟忧心如焚,走到她的身旁,抓起她柔弱无力的左手,看了看伤势,搭了搭脉搏,脉象时微时猛,时弱时强。

他拉开她颈边领口,看了看,想了想,往四周寻视一圈,到溪流飞瀑之旁拔了两棵野草,将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走到她的身旁。

只见她右肩肤色桃红,上有三个红点,殷红如血。桃雨娇悠悠醒转,花容失色,连忙拉着衣领,道:“你,你干什么?”说话之时,脸上隐隐飞着两朵红晕,竟然略微有些羞涩。

潋滟停止口中咀嚼,道:“你肩上中了血针,帮你看看。”他扒开她的手,拉开衣领,对红点周围不停按摩,动作颇为熟练。

桃雨娇脸色又是一红,不再拒绝,转而道:“你,你会治么?”潋滟眉头一皱,没有说话。桃雨娇肩膀瘦削,触之滑腻柔软,潋滟心中微微一荡。

桃雨娇见到潋滟神情,叱道:“喂!”

潋滟猛然一惊,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愤怒中略带羞涩的桃雨娇,面有愧色,心道:“妈妈的吻,潋滟,你在想什么啊?这不是冒犯仙子么?”他重重地甩了甩头,收敛心神,缓缓地将血针从她肩头挤出。

彩霞照射之下,血针再一次散发出七彩光芒。

他用衣袖垫着,伸手拔出血针,桃雨娇疼得呻吟,道:“呀!”

潋滟连忙道歉,道:“对不住,我用力过猛了。”

桃雨娇面噙微笑,道:“没事。”

潋滟将血针扔到地上,厌恶地道:“这青龙会的人表面上道貌岸然,实则歹毒无比,连龙剑生都使用这种阴险血针。对了,这玩意儿好像是‘舞神血菇’的倒刺,可厉害得紧。要不是你内力高强,早就毒气攻心而死了。”

桃雨娇问道:“‘舞神血菇’?是什么?你知道这血针?我以前没见龙剑生使过啊?”

潋滟笑了笑,道:“‘舞神血菇’,世间至幻毒草,状若颅内人脑,颜色殷红,四周生有倒刺。毒汁如血,娇艳欲滴,美轮美奂,艳丽至极。中毒之人内功尽失,肌肉松弛无力,瞳孔放大,情绪紊乱,同周围环境产生隔离的感觉,头脑中会出现幻象,似乎进入梦境。此毒为幻毒,会使人极度愉快,狂歌乱舞;手舞足蹈,狂笑不止,不能自制,最后虚脱力尽而亡。”

“啊!”桃雨娇花容失色,仿佛眼前再一次出现了幻境。潋滟说的部分症状,她此刻已然出现,额头沁出了晶莹汗珠。

潋滟继续道:“由于会使人大笑狂舞,是以被人称之为‘舞菇’或‘笑菇’,另此蘑菇曾经一度被密宗所利用,为祭祀增添神秘气氛,由此很多人对其充满神秘的崇敬心理,称之为‘神之血肉’。权威毒学著作九难毒经综合各方称谓,将其正式命名为‘舞神血菇’。这龙剑生修炼的是‘木’系大法,对植物上的剧毒也有很深研究,他自然对这‘舞神血菇’之毒了若指掌,那针,一看就是‘舞神血菇’之倒刺。”

“哎,看来这次我死定了。”桃雨娇幽幽地道:“‘花舞剑影’是我的家传绝学,没想到我舞了一辈子,最后死在‘舞神血菇’之下,也是孽缘和劫数啊!”

潋滟心下难过,道:“为了救我,你沦落至此,对不起。”

桃雨娇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些毒虫毒草的?”

潋滟道:“以前跟随孤芙子学艺时,我在博箓书阁看到过一本权威毒学著作九难毒经,上面记载着世间种种奇毒,其中就有‘舞神血菇’。此毒乃幻毒之首!”

他求学无极剑派,师从孤芙子三年,虽然不学无术,但是杂学旁收,在博箓书阁浸泡了三年,杂书看了不少。桃雨娇此刻知道潋滟曾经跟随孤芙子学艺,无极剑派之人博学多才,天下闻名,尤其擅长制毒解毒,因此也不由她不信。

旭日东升,只见桃雨娇右肩肤若凝脂,锁骨隆起,肩膀晶莹如雪,隐隐泛着乳白色光晕,潋滟愣愣地瞧着出神。桃雨娇怒道:“你看什么?”潋滟回过神,看着她的肩膀,口中不停地咀嚼。

桃雨娇柳眉倒竖,嗔道:“你再看我就杀了你!”潋滟眉头皱起,颇为不悦,如若换做别人,他早已反唇相讥,只是这桃雨娇在他心里,此刻就犹如仙女一般,他敬若天人,是以虽有不悦,却不发作。

他吐出药草,涂抹在她的左手手肘受伤之处。她问道:“这是什么?”潋滟道:“止血草。”正说着,潋滟无意间看了看旁边刚扔下的血针,周围很多蚂蚁蚊虫,上串下跳,兴奋不已,不久就力尽而亡;附近的野草也染成了绚烂的血色,大为惊讶!看来这血针之毒,委实非同小可。

潋滟手结“七星法印”,用无极剑派无上大法“无极道法”为桃雨娇疗伤。桃雨娇只感觉一股温暖气流传入四肢百骸,舒服无比。她只见四周泛出纯白色光芒,源源不断的输入自己体内。经过一夜颠沛流离,灰头土脸的潋滟此刻白衣无风自动,犹如鹤氅飘飘的道者,隐隐有着一股道骨仙风的范儿。她心中佩服之至,心想道教一脉虽然势微,然则不愧是天下玄门正宗,心中小觑之心不免减了几分,道:“谢谢你替我解毒疗伤。”

潋滟睁开眼睛,四周落叶如雨,犹如蝴蝶漫天飞舞,洒在桃雨娇身上。潋滟将她扶起,两人肌肤相亲,桃雨娇微微一挣,脸颊绯红,道:“你干什么?”

桃雨娇尚未婚嫁,仍是姑娘之身。她情知男女授受不亲,是以挣开了潋滟搀扶。她走了两步,一阵眩晕,摇摇欲坠,潋滟连忙上前扶住。他搀扶着她走了两步,走入层林尽染的枫叶林,靠着一颗树坐下,潋滟望着扶疏树影后的湛蓝的天池,道:“以前胡乱看过些书籍,孤芙子师父也因我不务正业,将我赶下山来啦。解毒疗伤我是不会的,你的真气被毒气吞噬了,我只能用‘无极真法’给你补充点真气,仅此而已。”

桃雨娇挣扎着坐起,向四周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潋滟冷笑道:“你带我来的,却来问我。”桃雨娇略微有些尴尬,道:“你去四处看看,这是哪里?”

如若在平时,有人这般对他颐指气使,潋滟立马便会发作,“妈妈的吻,老子凭什么听你的?”之类的语言就会脱口而出。然则此刻桃雨娇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然不同,他乖乖地站了起来,往来路寻去。

沿着湖边走了一段,只见前方湖畔矗立着一块石头,被落叶覆盖。潋滟走过去,蹲下来扒开落叶,原来是一块青石碑,上面写着“地池”两个殷红篆字。

“地池?”潋滟自语道:“那不是就在金蟾山脚下了?看来,这女人有救了。”

金蟾山位于天池北面。山上有座金蟾观,里面有个老道,叫金蟾子。他出自无极剑派,是无极剑派前掌门无上仙祖的大弟子。若干年前,金蟾子同师妹孤芙子不睦,独自下山来到金蟾山,结庐传道,直到如今。他和孤芙子是师兄妹关系,算起来是潋滟的师伯。

当年虎王孙将潋滟送去无极剑派学艺时,本意是让他拜金蟾子为师学习道术。可谁曾想金蟾子同师妹闹翻了,一怒之下离开了无极剑派,破门而出。因此,潋滟只好拜孤芙子为师。

道者博学多才,道术里,有很重要的一门就是制毒术和解毒术。金蟾子道法高深,对毒术颇有研究。

虽然潋滟和金蟾子没有师徒缘分,但关系颇佳。潋滟心想,金蟾子必定不会见死不救。

突然,枫叶林里传来女子的声音,潋滟连忙在旁边一棵树后躲了起来。只听一个女子尖声尖气,道:“这姓桃的女人将潋滟哥带走了,不知去了哪里?”另外一个声音也是女子,但是声音颇为老成,道:“桃雨娇中了毒,要解毒只有找这金蟾山道士金蟾子。跑不远,也许就在这树林子里。”

那尖声女子道:“这姓桃的女人武功高强,包括总舵主、副总舵主,都被她打成重伤。云姐姐,你说我们碰到她,是不是她的对手啊?”那个老成的声音道:“她中了毒针,想活命都难,应该不是我们的对手。再说了,如果碰到他们,就点火为号,自然有帮中兄弟来接应的。”

那个尖声尖气的声音道:“说得也是。”说着,密林深处走出两个女子,却是青龙会角星使云朵朵和亢星使苏刺。

这两个女子是青龙会的两个新任的光辉使。苏刺倒还罢了,云朵朵却来头不小。她是鬼城城主鬼帝云中岳的女儿。潋滟不愿另生枝节,想到桃雨娇还躺在湖边树林里,说不定有危险,掉头悄然离开。

回到湖边树林,桃雨娇斜靠在树下,脸色惨白。四周古木参天,枫叶纷纷雨落,几乎将桃雨娇身躯覆盖,殷红枫叶同她身上的红袍染成一片,犹似火焰燃烧。

潋滟扒开她身上枫叶,扶起她,问道:“你还能走么?”

桃雨娇没有说话,强打精神站了起来,却腿一软,歪倒在潋滟怀里。潋滟心中暗暗吃惊,心想,这龙剑生的毒针果然非同小可。昨天桃雨娇还生龙活虎,今天就病怏怏,连站都站不稳了。

潋滟将自己看到之事告之了桃雨娇。她并不把青龙会放在眼里,但是想到此刻自己身中剧毒,青龙会中一个普通教徒都能置她于死地,因此无可奈何。潋滟道:“这里是地池,旁边金蟾山上有个仙道,名叫金蟾子,他是制毒和解毒的行家。你的毒如若有他相救,必定药到病除。目前,青龙会的人追来了,我们得赶快逃走。”

桃雨娇远在漠北侍奉圣女,数年不在中原行走,但是若干年前在中原却是响当当的人物。她自然也听说过“金蟾子”的名头,只是她不知这金蟾子为何会在这穷乡僻壤之处。潋滟见时间紧迫,已经不能拘泥于小节,道:“事不宜迟,只好得罪了。”说完,抱起她,往密林深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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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面埋伏(5)
更新时间:2012-12-1 22:41:42 字数:4353字

林中四处沙沙作响,仿佛是风声,又仿佛是有人在搜林。潋滟仔细聆听,随即发现,这正是青龙会的人在搜林,而且树林四处都有。这次看来青龙会为了“涤龙珠”,可以说是倾巢出动了。

潋滟想先逃到金蟾观再说,金蟾子毕竟是师伯,不会见死不救的。因此,他抱着桃雨娇向西北而去,四处古木参天,刺眼阳光照出四处萦绕的烟雾,并透过树荫缝隙,在树下筛出点点光斑。潋滟跑了一阵,只见前面走出一群青龙会帮众,手持钢刀,正在搜林,往两人这边而来。

领头一人道:“这林子很大,大家散开搜。”其他人齐声应和,道:“是!”随即,青龙会那群帮众越走越散,对树林展开地毯式的搜索。

潋滟抱着桃雨娇躲在林中一块巨石之后,偷眼一看,一名身穿绿袍的青龙会教徒手拿钢刀,正往这边走来。潋滟拔出靴中匕首,待那帮众走近,冲出去一把捂住他的嘴,雪光短匕迅捷无伦地向他的咽喉刺去,出手凶狠凌厉。那名教徒还未回过神,就被刺身亡。

潋滟将他拖入石后,除下身上衣衫,穿在身上,将自己衣服塞进怀里。桃雨娇脸色一阵惨白,额上绽出晶莹汗珠,问道:“你要干嘛?”潋滟穿上青衫,抓了一把泥土胡乱抹在脸上,顿时变得面目全非,道:“设法引开他们。”桃雨娇连忙道:“你别去,他们人多,你不是对……喂……”还未说完,潋滟已经从石后走了出来。

潋滟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十指张开呈火焰之状,道:“圣光普照,圣火熊熊;青光闪动,飞龙在天!”他念的是青龙会切口,那几个青龙会教徒听了,纷纷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微微躬身,问道:“请问阁下是哪个星的英雄?”云朵朵和苏刺在这里,这群人无疑是她们手下,潋滟想了想,道:“在下氐星使苟浩烟旗下岳峙,奉星光使者之命前来传话。那两人朝东北方而去,请角星和亢星速速赶去!”

岳峙是氐星新手,除了青龙会的人,江湖中人大多不识得。能够说出岳峙这个名字,必定是青龙会的人。只是角星和亢星的人奉命搜林,何以会有氐星的人在此出现,众人纷纷纳闷不已。

潋滟厉声道:“还不快去!延误了大事,咱们谁都吃罪不起!”那群人微微拱手,将信将疑地朝东北方而去。

待得他们走远,潋滟松了口气,回转到大石后抱起桃雨娇往黑河边跑去。桃雨娇躺在潋滟怀里,笑道:“想不到你这小子人倒挺机灵的,只是出手未免凶狠了些。”

潋滟道:“急中生智嘛!人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不杀人,人就要杀你。不过,我这只能瞒得过他们一时,待得他们遍寻不到,发现了我刺死的那名教徒尸体,返身追赶,你、我都逃不了。”

两人向西通过一道峡谷,逃到黑河岸边。黑河缓缓流淌,在林边一个转折,转返向东南流去。河水黑如墨汁,天边日光耀眼夺目,阳光照射到宽阔河面上,河水闪出一道道金鳞似的光芒,波光潋滟。

潋滟愣愣地站在河边树下,桃雨娇问道:“怎么?”潋滟放下桃雨娇,呆呆地道:“去金蟾观得沿水路,逆流而上,目前我们到哪里去找船只?”

“船只么?我们有啊!朱雀使徒,潋滟哥,需不需要我们送你们过去?”只见云朵朵和苏刺带着一群帮众,从树后闪身而出。

苏刺“呛啷”一声拔出长剑。阳光之下,长剑青光荡漾,寒光闪烁。潋滟走了过去,道:“你们待怎地?”

苏刺尖着嗓子道:“潋滟哥,我们奉了总舵主之命,将你带回去。”声音犹如勺子刮碗,刺人耳膜,极不舒服。

潋滟冷笑一声,道:“我早就不想在青龙会待了,龙剑生要杀我,你说我还会跟你们回去吗?”苏刺欲待言语,云朵朵伸手止住她,然后拱手说道:“潋滟哥,一日入帮,永不背叛。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最好跟我们回去!”云朵朵自持其父为鬼城城主,说话咄咄逼人,语气也是不容置疑。

“哈!呸!”潋滟心中无比反感,仿佛有意地,他向河中吐了一口浓痰,动作夸张至极!

苏刺龇牙咧嘴,露出红黑色牙龈,尖声叱道:“跟他费什么话,抓回去再说。这女人和这小子伤我们总舵主,副总舵主和四名光辉使,还杀了我们亢星一名教徒,罪无可恕,把她一起带回去。”

咻、咻、咻……苏刺疾刺数剑,一蓬剑雨,万朵雪花,朝两人当头罩下。潋滟武艺平平,对剑法更加一窍不通,连忙手捻灵符,手结“七星法印”,一刹那白光大盛。苏刺连忙收招退却,心知这是玄门正宗武功,一时间也不敢上前。

云朵朵微微一笑,道:“潋滟哥,恕小妹直言,你这灵符还没练到家呢!”说完身畔阴风阵阵,袖袍一拂,一股劲风夹杂森森鬼气,扑面往潋滟打来。

这阵犹似幽冥地府吹来的冷风,令原本的朗朗晴空突然有种阴森寒冷之感,颇为恐怖。

云朵朵虽是女人,却长得虎背熊腰,被她这么轻轻一拂,白光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潋滟只感觉一股冷风“嗖”地一声专入心窝,寒冷透骨,激灵灵打了几个寒战。

苏刺见状,手持长剑再次冲上,挺剑疾刺,剑光荡漾,剑气纵横,剑招狠辣。潋滟被云朵朵制住,只感觉四周被鬼气寒风笼罩,背脊发凉,心想:“我命休矣。”

霎时身前红芒一闪,桃雨娇斜刺里杀到,伸掌在苏刺手腕上一拍。苏刺手腕犹似火烧,又似滚水触烫,长剑拿捏不稳,顿时脱手,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弧,落入树林中。苏刺连人带剑被震飞,砸在身后树上,跌落下地。树木被重物撞击,簌簌而抖,殷红枫叶纷纷雨落。

苏刺翻身而起,只感觉右臂酸麻,吓得花容失色。云朵朵转过头,见桃雨娇杏眼忧郁深邃,端坐河边,红衣如火,衣袂飘飘。身后红日被他身影所遮挡,在她周围形成一道金色光圈,恍然九天仙子一般。她见过世面,也并不将桃雨娇放在眼里,道:“桃雨娇,你中了幻毒,此刻法力正一点一滴消失殆尽。你们最好跟我们走,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桃雨娇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用力一抓,将潋滟往后一扔,摔在她身畔。

她身中剧毒,居然行若无事,不愧是江湖大名鼎鼎的朱雀使徒,非同一般。潋滟躺在地上看着她,深情款款,道:“你又救了我一命。看来,你的人情债我是还不完了。”

桃雨娇心下黯然。放在平时,她举手投足之间就可以将何梭飞、樊无须之流撂倒,跌得毫无还手的余地,青龙会这帮人,她从来不放在眼里。若在平时,她朱雀大法一出手,苏刺哪里还有命在?只是,此刻她经过一番恶斗,又身中剧毒,法力失了十之八九,实在是在强打精神,才让苏刺侥幸活命。

云朵朵看了看苏刺,回头又看桃雨娇,一时间不敢大意,全身戒备,却不出手。桃雨娇竭力不让云朵朵看出破绽,只是刚才这一刺动了真气,气血运行加速,毒气攻心,哇地一声,一口殷红鲜血从口中喷出,落到满地枫叶之上。这口鲜血呈鲜红色,颜色异常艳丽,堪比火红枫叶。远远看去,宛若地上开出的鲜花,娇艳欲滴。

毒物仿佛女人,颜色越艳丽越毒,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此刻,桃雨娇鲜血颜色艳丽至极,显然中毒已深。云朵朵了然于胸,道:“桃雨娇,你身上有伤,消消气。”

桃雨娇冷笑不已,暗想今日虎落平阳被犬欺,那也实在是无可奈何。龙剑生霸气十足,在他的强压下,青龙会如心使臂,如臂使指,直似一人。在这样的集权下,青龙会几乎穷尽青龙七星之力合力捉拿潋滟。自己双拳难敌四手,实在是经不起这些人的车轮战。

云朵朵心中冷笑,想想你桃雨娇死到临头了,还在摆朱雀使徒的架子,口中却道:“久仰朱雀使徒‘花舞剑影’独步天下,还身负‘朱雀大法’绝学。今日您身受重伤,龙总舵主想劳您屈驾前往一叙;这潋滟叛帮犯上,犯了我帮中大规,我们要把他带回去,听候总舵主发落。”

桃雨娇冷笑道:“你们想夺‘涤龙珠’,休想!今日但叫我有一口气在,决不能让你们阴谋得逞。”这几句话情绪激荡,桃雨娇喉头一甜,哇地一声,口中又喷出一口鲜血。这口鲜血也是鲜艳异常,红得妖艳,妖艳得很不正常。

桃雨娇元气大伤,再这样强撑下去,性命不保。潋滟走到她身旁,蹲了下来,将她抱在怀里,手结“七星法印”,纯洁白光缓缓地流入她的体内。

桃雨娇受到道法支撑,悠悠醒转,脸露谢意,苍白至极。潋滟苦笑道:“想不到今日我潋滟和你死在一起!”桃雨娇躺在潋滟怀里,摇摇头道:“不行,你不能死,你一定不能落到贼人手里。”

说到这里,桃雨娇双目圆瞪,大惊失色。她见潋滟身后,苏刺挺剑疾刺过来。阳光之下,寒芒闪闪,剑光霍霍,剑尖犹如一朵雪花,往潋滟背心刺来。

桃雨娇适才挺刺迎击苏刺,真气耗尽,加之情绪激荡,毒气攻心,身上仅有的一点功力也已经消失殆尽。此刻她不容细想,抓住潋滟臂膀一转,和他换了个位置。寒光在潋滟瞳孔中一闪,三尺青锋就没入了桃雨娇背心。

潋滟胸口骤然紧缩,大惊失色,道:“你,你为什么这样做?我和你非亲非故的?”桃雨娇苦笑一声,两鬓乌黑青丝在河风中猎猎而舞。

数次相逢,桃雨娇一直是风韵貌美,武功高强的冷面杀手形象。此刻,她脸上却显出笑容,道:“我……我不是救你,我是救拜火教,救圣女,你绝不能落到龙剑生手上。”

潋滟鼻息一酸,眼睛红了,道:“你一连数次救我性命,今日,我一定救你。”桃雨娇摆摆手,道:“不……不必了。我死不足惜,绝不能让龙剑生得到‘涤龙珠’。他这人……这人野心太大,凶狠暴戾,如果拜火教落入他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我知道,你也是个苦孩子,从小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却被卷入江湖纷争之中。虎王孙、龙剑生……身边没有一个人对你真心。你一定要答应我……”

话未说完,苏刺从身后缓缓抽出利剑,殷红血珠顺着雪光闪闪的三尺青锋,吧嗒、吧嗒缓缓滴落在泥土里。待长剑抽出,桃雨娇喷出漫天血雾,喷洒在潋滟脸上。

那一刻,他猛然心惊!

桃雨娇口中鲜血狂喷,喷得潋滟心都碎了。这一刻,潋滟感觉她不再是那个武功高强,成熟风韵的冷面杀手,而是个需要疼爱的姑娘。他伸手捂住她的嘴,欲待止住她狂喷的鲜血,口中喃喃地道:“雨娇,雨娇,你怎么样了?”但是根本无济于事,鲜血从潋滟指缝中不断沁出,将他的手染得嫣红一片。

潋滟眼中噙满泪水,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却没有哭出来。他咬紧牙关,放下桃雨娇,手结“七星法印”,将纯洁白光,无上道法缓缓输入她的体内,为她续命。

云朵朵看了看两人,颐指气使,道:“把他们带走!”

旁边手下拱手道:“是!”言毕,涌上来准备抓人。

“且慢!”江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潋滟一惊,回头一看。只见江面上数只箭船飞速向岸边驶来,犹似浮矢剪水。其中为首的一个黑衣女子手持乌黑蛇形长剑,蓬地一声,将身上黑斗篷凌空甩出,从船中凌空飞起,身旁卷起阵阵黑烟。斗篷漂浮在江面半空中,那女子在黑斗篷上犹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点,纵身而起,惊鸟飞扑般泻落岸边。

云朵朵大惊!心想这女子轻功好生了得,道行只怕不在我哥哥云婴之下,自己是万万不及。

那女子落地,鼓荡的黑斗篷随风飘落在她身上,随即干瘪,服服帖帖地裹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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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面埋伏(6)
更新时间:2012-12-2 2:28:18 字数:3309字

黑斗篷后背上用金线绣有金龟,龟背上盘曲金蛇,栩栩如生,腮帮隐隐鼓动,朝天吐出殷红如血的蛇信。皓日当空,金龟、金蛇金光闪烁,耀眼生辉。黑衣女子走到桃雨娇身边,蹲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十指张开呈火焰之状,对桃雨娇道:“朱雀使徒,我是黑水魔窟武青烟,奉了父命前来相救。来迟一步,累您身受重伤,万望恕罪。”

云朵朵心下凛骇!心想原来是黑水魔窟少窟主到了,怪不得如此了得。

其实武青烟早就一路尾随潋滟和桃雨娇了。武慕北曾经让武青烟追踪此事,暗中保护潋滟。待朱雀使徒突然出现,救下了他,武慕北为了避嫌,严令武青烟,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出手,以免惹上觊觎“涤龙珠”之嫌。是以武青烟一路跟随,却只在暗里。直到两人被青龙会一路追杀,逼上绝路,她方才出手相救。

桃雨娇道:“哪里,青烟不必多礼,你刚才这一手,使得美妙绝伦。想来当今武林年轻一辈之中,已经罕有人匹敌。”武青烟行毕拜火礼,道:“哪里,惭愧。久仰朱雀使徒神功独步天下,还望您多多指教。”说着,又敛衽下拜。

桃雨娇脸色苍白,微微一笑,道:“我像你那么大年纪,还不如你呢!”说完,气若游丝,晕了过去。

武青烟对潋滟道:“公子,你搀扶着朱雀使徒速速离去,这里我来应付。”

阳光照耀,黑河河面火花闪烁。数只舰船靠岸,无数黑水魔窟杀手头戴斗笠,身披披风从船上登陆,恭恭敬敬地站在武青烟身后,呈雁翅形排列。潋滟想着,这里是黑水魔窟的地盘,武青烟未必会吃亏,拱手道:“如此,多谢姑娘了。大恩不言谢,就此别过,只是还要劳烦姑娘一事。”

武青烟风帽面巾在湖风中微微抖动,问道:“何事?”

潋滟道:“相烦借船只一用,我欲到北面金蟾观替朱雀使徒求医。”

武青烟素手一伸,道:“请便。”

潋滟微微拱手,抱起桃雨娇。武青烟身后走出一名斗笠人,对潋滟低声道:“公子,请跟我来。”

潋滟抬头望去,尽管这人黑巾蒙面,头戴斗笠,他还是一眼认出是那日接应他和龙剑生去黑水魔窟的蒋铁山。潋滟点了点头,尾随蒋铁山来到河边。

上船时,蒋铁山一把抓住了潋滟长可及地的大袖,道:“公子。”

此刻危机四伏,桃雨娇又身中奇毒,潋滟生怕另生枝节,颇有些不耐,转身问道:“啥事?”

蒋铁山静静端详着潋滟,良久,道:“你小心点。”

潋滟点了点头,转头的一瞬,霍然觉得这斗笠人语气、身形颇为熟悉,然则是谁,却又说不上来。他又回头望了一眼,还是想不起来。他情知不便久留,甩了甩头,放弃了思索,踏上了蒋铁山指定的一页轻舟。

蒋铁山从木桩上取下的绳索,扔到水中,拱手道:“公子保重,后会有期。”

潋滟将桃雨娇放在船上,起身拱手,荡舟而去。

青龙会众人功败垂成,颇为郁闷。云朵朵挡住叽叽喳喳的苏刺,走上一步,毛遂自荐,道:“鬼城城主之女,青龙会角星使云朵朵。姑娘盛名远播,江湖上好些人都在向我打探你呢!”武青烟斗篷风帽又是一抖,心想这鬼城可是来头不小。她对这虎背熊腰,行事嚣张的女子颇为厌烦,道:“小小女子不足挂齿,今日烦请各位,看在我黑水魔窟面上,放两人离去。‘涤龙珠’本是圣女之物,朱雀使徒是圣女心腹,原该物归原主,完璧归赵。”

武青烟适才上岸那一手,众人都看在眼里。黑水魔窟修炼的“阿修罗光明真法”之“玄武册”,的确不可小觑。云朵朵环视一周,只见黑水魔窟之人较之己方多了一倍。她见武青烟身后站着两名斗笠人,器宇轩昂,一眼就认出了是黑水魔窟斗星使蒋铁山和室星使李季常。这两人武功不在苏刺之下,加上一个少窟主武青烟,自己和苏刺万万不是敌手。只有回去禀报总舵主,再做计较,于是拱手道:“今日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苏刺惊道:“云姐姐,你……我们就这么走了,回去怎么给总舵主交代啊?”云朵朵很少示弱,然则今日见到武青烟,却有些自惭形愧。她低声对苏刺道:“快走,我们不是对手。”

在青龙会,苏刺虽然和云朵朵平起平坐,但因为云朵朵父亲云中岳的势力、威慑力实在太大,因此一直以来苏刺都很听云朵朵的话。她颇不服气,边走边道:“哼,想不到黑水魔窟也要来躺这趟浑水。”声音尖锐,刺人耳膜,犹似勺子刮碗。

※※※

桃雨娇凤舞九天,却架不住群狼走马灯似的车轮战,拼尽了最后一滴血。此刻她胸口剑伤血流涓涓,潋滟泪眼婆娑,道:“雨娇,我这就找我师伯救你。他是用毒行家,一定有办法救你的。你一定要挺住啊!”

一刹那,桃雨娇眼里产生了奇特幻觉:变幻莫测的湖光山色,色彩斑斓的建筑物,光怪陆离的奇珠异宝,不可名状的飞禽走兽……纷至踏来!只见一幅幅美轮美奂的图画犹如波浪般抖动,从她眼前闪过,漂浮不定,她笑嘻嘻地道:“我这是在哪里,这里怎么这么美啊!我是不是到了天堂?”

她忍不住就想站起来手舞足蹈一番,或者大笑!只是她失血过多,昏昏沉沉,没有半点力气。日光之下,但见她蓝眼硕大,却毫无神光。

由于奇毒“舞神血菇”深入骨髓,因此她脑里出现幻觉,面露恐怖之色,幽幽梦吟,道:“妈妈,是你么?你不能死,你不要死啊!……麦尔西,谢谢你,谢谢救了我,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的!……玛利亚,我一定会为你找回涤龙珠,扶持你执掌你父亲留给你的王国……弟弟,你在哪里?我们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弟,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想你。”潋滟和桃雨娇相识时间不长,自然读不懂她话中之意。

桃雨娇躺在船舷上,支离破碎地说着梦话。潋滟荡舟江中,纶巾乌发轻舞飞扬。黑河四周水雾迷蒙,两人犹如坠入五里雾中。潋滟看着桃雨娇躺在轻舟里,犹如雾里看花,亦真亦幻。

潋滟加快了划桨速度。河水黑如墨汁,阳光照射在河面上,散发着金灿灿的光,犹如铺洒着碎金。潋滟划船逆流而上,来到金蟾山西面。不一会,重重飞檐便映入眼帘。

潋滟将船划到金蟾观正门,抱起桃雨娇,冲进正门牌坊。从江边进入牌坊后,需要登上将近三百步白石阶梯。而苏刺那一剑正刺中桃雨娇肺叶,她躺在潋滟怀里,潋滟生怕她失血过多而死,一边拾级而上,一边高喊:“师伯,救命!师伯,救命啊!”

白石阶梯上走来一个扫地小道,将扫帚靠在怀里,单掌竖胸,道:“施主,请问您有何事?”潋滟面露忧色,道:“小道长,我是无极剑派孤芙子座下弟子。我的朋友身负重伤,中了剧毒。人命关天,相烦通报一声。”

小道士看了看潋滟怀里的桃雨娇,竖胸单掌向身后一伸,道:“施主请。”说完,转身快步拾级而上。潋滟抱着桃雨娇尾随,继续往上爬去。

潋滟躲避青龙会的十面埋伏,九死一生。经过连日颠沛流离,此刻力尽虚脱。等到了阶梯尽头,恍恍惚惚看到有个道士正向自己走来。那道人五短身材,眼若铜铃,鼻孔朝天,扁脸厚唇,奇丑无比。潋滟认得他就是师叔金蟾子,模模糊糊之中,双膝跪地,横抱桃雨娇,道:“师伯,救命啊!”双眼一黑,顿时人事不省。

这奇丑无比的道士正是无极剑派有名的道者金蟾子。但见他星冠云履,道袍杏黄,胸悬太极,只是长得太丑,以貌取之实在难以将其同得到高人相提并论。

然则人不可貌相,他毕竟是无极剑派无上仙祖的大弟子。他是天下制毒、解毒的行家里手,如此这般晕倒甚至死在他金蟾观门口的求医者不计其数。是以此刻他也见惯不怪了。

金蟾子喜静避闹,最怕惹麻烦,此刻短眉一皱,心道:“又是谁,真烦。”他缓缓走到晕倒的两人身前,看了一眼,不打算理会,转身离去。

就在转身的一瞬,他猛然间短眉一轩,转眼看着桃雨娇,但见他嘴角鲜血鲜艳至极。

“舞神血菇?”金蟾子心下大凛。

毒学是他的爱好,而“舞神血菇”又是世间至幻奇毒,颇具研究价值。他见到桃雨娇身上的毒,犹似酒鬼见到老窖佳酿一般,双目精光熠熠,霎时来了兴趣。

他右手倏然伸出,搭上了桃雨娇手腕。但闻她脉象时断时续,若即若离;时微时猛,时弱时强,他更加欲罢不能。他在原地仔细思索良久,方才对旁边侍立的小道童道:“赶快将她抬进去。”

“是。”小道童单掌竖胸,道:“那这人呢?”

“潋滟?他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金蟾子看了一眼旁边的潋滟,顿时认了出来。他略微思索,道:“将他一起抬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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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舞神血菇(1)
更新时间:2012-12-3 0:23:29 字数:3238字

※※※

金蟾山顶,巨大山岩前伸突出,宛如棚盖。石上镂刻着三个殷红如血的篆字:观心厂。

棚盖之下,岩腔宽阔。凹岩腔里,清凉而甘冽的山泉,从上面崖石石缝里沁出,滴落形成三股水帘,流泻入下方的山涧形成瀑布。

洼岩腔里有块月牙石,多年被石缝沁泉形成的水帘冲刷,洁白如玉,石面几能成影,上面依然镂刻着三个赤色篆字:观心石。

观心石上端坐着一名道者,五短身材,眼若铜铃,鼻孔朝天,扁脸厚唇,一袭青色鹤氅道袍,在山风吹拂下猎猎飞舞,正是当今无极剑派有名的道者金蟾子。

湛蓝色苍穹漂浮着白云朵朵,一队大雁排列成整齐的雁翅形,展翅翱翔,振羽南飞;脚下山涧穿过金蟾道观,流入山下浓如墨汁,烟波浩渺的黑河。道观四周绿树扶疏,腾缠葛绕,鸟鸣啾啾,花影重重。金蟾山仙气祥云,尽收眼底。

此处背山望水,正是修道理想之地。金蟾子双目微合,采天地之灵气,精心潜修。

观心厂下山涧之上,有座千古石桥,金蟾子在此结庐传道之时便已存在。桥呈拱形,由青石砌成。因为年代久远,青石拱桥两侧石条末端上,长满厚厚青苔,青石栏杆上也是灰白斑驳。桥下山涧涓涓细流缓缓流淌,泉水叮咚,四处绿影扶疏,花团锦簇。

岁月如刀,在桥面阶梯上刻下斑驳坑洼的痕迹,宛若青石拱桥这个耄耋老者脸上的皱纹。

恰逢雨后,小道童从湿漉漉的桥面上跑过,顺着涧边石路,往观心厂这边跑来。

来到山崖下的洼岩腔,他单掌竖胸,躬身道:“师父,有客求见。”

金蟾子短眉一轩,颇为惊讶。他的金蟾观很少有人前来,不知来人是谁,问道:“可知来人是谁?”那道童道:“她说她是孤芙子座下弟子,名唤江流儿。”

金蟾子眉头微微一皱,心想:“何以孤芙子会突然派人前来?自从我拂袖而去,另立门户之后,和无极剑派的人几乎断了往来。此刻孤芙子的人突然到访,所谓何事?”想到这里,金蟾子点了点头,道:“有请。”

道童躬身领命而去。不一会,青石拱桥上走来一个年轻道姑。远远看去,她一身蓝色丝织道袍,色彩艳丽。背上背负一把华丽的宽刃长剑,剑鞘上刻有日月星辰、山川鸟兽,雪白剑穗状若拂尘,垂在肩上。这年轻道姑正是孤芙子得意弟子江流儿。

江流儿走进观心厂,来到观心石旁。只见她脸庞饱满,身材略微有些发胖,躬身道:“无极剑派掌门孤芙子座下江流儿,见过师伯。”

当她说到“无极剑派掌门孤芙子”几个字时,金蟾子眉头一皱,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不敢当,请起吧!”言毕,目光落到了她后背上那把垂着白穗子的宽刃长剑上,语气颇有些妒意,道:“师姐对你可真是青睐有加。连当年仙祖随身携带,传下来的仙剑‘指尘’,也都传给了你。”

江流儿依然躬身,道:“弟子资质不佳,承蒙师父青睐,实在惭愧。”

金蟾子心想:“得了便宜还卖乖,假仁假义。”面色冷冷,道:“你起来吧。”

江流儿礼毕起身,四处望了望,微笑道:“自从那年师伯外出云游,到这金蟾山结茅传道,至今已有数年了。这些年,我师父都好生记挂。想不到师叔找到了这么一处福地洞天,真真是修道的好去处,可喜可贺。”

金蟾子白了她一眼,心中略感烦躁。

当年无上仙祖将衣钵传给了孤芙子。金蟾子一怒之下,收起了博箓书阁钥匙,不让外人到书阁翻阅书籍。孤芙子便暗地里叫人将博箓书阁大门钥匙换了,由此惹出了事端,两人矛盾逐渐升级,日渐加深。后来事情越闹越大,金蟾子一气之下拂袖而去,到金蟾山另立门户,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此刻,金蟾子心里暗想,你师父仗着自己得仙祖宠爱,继承衣钵后,就将我这师兄排挤出了仙山,多年不通音讯,此刻却来虚情假意。想到这里,金蟾子目光冷冷,并不说话。他常年修道,并不擅于虚伪客套之辞,是以连敷衍的话都懒得说一句。

江流儿见金蟾子面色不悦,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场面略微有些尴尬。为了打破坚冰,她干笑道:“多年不见,师伯风采依然啊!”金蟾子道:“哪里,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江流儿略微愣了愣,喃喃地道:“嗯……这个……我师父座下有个记名弟子,名叫潋滟。不知师伯可曾知道?”

金蟾子吃了一惊。三日之前,潋滟怀抱一个红衣女子来到金蟾观,两人均是奄奄一息。金蟾子不便见死不救,因此收留两人在观中静养。不知孤芙子何以得知?想到这里,金蟾子道:“知道,此子天赋异禀,是块可塑之才啊!”

江流儿微微冷笑,心想那块废材被我师父逐出师门,他却当个宝,口中却道:“不知师伯最近可有他的消息?”金蟾子不是虚伪之人,竭力表现出平静,道:“不知,我已经多年没有见到过他了。听说他下仙山后,入了青龙会,不知可否属实?”

江流儿略一沉吟,道:“如此,小侄告辞了。如若潋滟带着一个受伤女子前来找师伯施救,请师伯看在同门份上,速速告知。我师父有要事,急需找到他。”金蟾子道:“好的,如若他来,我定会告之师姐。”说完,江流儿微微拱手,在道童的带领下,穿过青石拱桥,下山而去。

金蟾子看着江流儿远去的背影,自语道:“这小女子和当年的师姐简直一模一样。”

金蟾子和孤芙子大大不同,他乃真正的方外之人,生平最重要的便是修道,道法也极其高深。江流儿走后,尽管他心中也略微有些疑虑,然则这些疑虑在他心中一闪即逝,随即他便入定悟道,不染片尘。

他实在是难得理会这些江湖中的世俗之事,心中也对江流儿打扰他清修略感厌烦。

须臾,青石拱桥上,一名白衣男子快步走过,正是潋滟。他四下张望,突然看见观心厂凹岩腔内,盘坐着一个青衣道者,大喜过望,快步冲上山来。

来到金蟾子身边,潋滟长揖倒地,道:“师伯,小侄到处找您,这厢有礼了。”

金蟾子心想,又来一个,今天看来修道之事又被耽搁了。他颇为厌烦,双目微启,缓缓地道:“你醒来了?你是疲累过度,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是,谢谢师伯救命之恩。”潋滟道。

“嗯。”金蟾子点了点头,双目微微合上。

潋滟微微沉吟,问道:“只是师伯,同我一同前来的那个红衣女子,不知她怎么样了?”

金蟾子双目依然紧闭,道:“身上的外伤倒没什么,血也已经止住了。可是她身中奇毒‘舞神血菇’,那可就难了。”

潋滟双膝跪地,拱手道:“师伯,这女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必须救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求您救救她。”

金蟾子不答,问道:“这女子什么来历?”

潋滟正色道:“她是拜火教‘四象使徒’之一,朱雀使徒桃雨娇。”金蟾子若有所思,道:“哦,她是拜火教的人。”

接着,潋滟一五一十地将这两日发生的事对金蟾子谈起。尤其侧重谈起了桃雨娇外冷内热,和她在玄武城北山区、玄武城南古庙、地池畔小树林的数度相救,当说到黑河岸边油尽灯枯的桃雨娇不惜以身躯替他挡剑的时候,潋滟眼眶红了。

金蟾子这人,性格颇为怪异。说得好听点叫做世外高人,说得不好听就是个迂夫子。当年红衣主教玺释率领拜火教同妖族大战,曾邀他助拳。金蟾子为人高傲,不食人间烟火,近乎迂腐,说话极易得罪人。他和脑奸巨滑的玺释言语不合,便一拍两散。

从此,金蟾子对拜火教徒就恶感多于好感。近百年,拜火教在江湖上蒸蒸日上,金蟾子心中也难免有嫉妒之心。此刻听到桃雨娇是拜火教徒,而且在教中职位不低,便冷笑一声,道:“哦,她是拜火教使徒啊!拜火教最近在江湖上不是很牛么?那个玺释不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么?还找我这个老道干什么?”

潋滟自然不懂得金蟾子心思。他为人高傲,从不低三下四求人,此刻为了桃雨娇,他脸贴着湿漉漉的地面,咚、咚、咚地连磕响头,道:“求求师伯,不看僧面看佛面,您一定要救救她。”

金蟾子眉头微微一皱,情知今日清修被这几个不速之客打扰,已然进行不下去了。他微微张开眼睛,看了看潋滟,冷冷地道:“你们这些个年轻人啊,年纪轻轻不知道好好学本事,成天就知道谈情说爱,恩恩仇仇,浪费时间,浪费生命!这都还罢了,还跑到我这金蟾山来,弄得我不得安宁,简直是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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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舞神血菇(2)
更新时间:2012-12-4 0:11:29 字数:3315字

潋滟强压心中怒火,低声下气地道:“打扰师伯清修是我不对。不过人命关天,师伯务必一救。”

金蟾子哈哈冷笑,直震得山谷鸣响,花草树木簌簌而抖!他解毒数十年,求他相救的人不计其数,从来未曾有如潋滟这般嚣张的!潋滟这哪里是在求人啊,简直就是逼迫。金蟾子哪里受得了?笑罢,从观心石上缓缓站起,道:“我如果不救呢?”

潋滟嘴角一抽,道:“你如果不救,我就不起!”

金蟾子冷笑一声,道:“那你就跪着吧。”言毕,拂袖而去,边走边在心里暗骂:“太放肆了,吃屎的爬到拉屎的头上了,简直岂有此理!”

他骂骂咧咧,沿着山涧旁的石路,走到青石拱桥畔。只见一个身着红袍的女子站在桥上,平虚凌风,红衣飘飘,脸色苍白,摇摇欲坠,额头上绽出豆大汗珠,晶莹透亮。

金蟾子鼻息里哼了一声,袖袍一拂,从红衣女子身边飘然而过,跨过青石拱桥,消失在拱桥彼端树影之后。

桃雨娇从金蟾子消失处收回目光,远远地看着观心厂凹岩腔内的潋滟,目光柔情似水,内心悸动。

适才潋滟和金蟾子在观心厂凹岩腔内的谈话,他站在青石拱桥上悉数看在眼里,听在耳里。潋滟为了自己,忧心如焚,苦苦相求,让她胸口一阵暖意,鼻息微微发酸,眼眶微红,里面噙满泪水。她眼前一片水雾,不知是泉水还是泪水。

她孩失其怙,幼丧所亲。后跟随麦尔西圣女,多年不涉足中原。麦尔西死后,她陪伴着麦尔西的女儿玛利亚,身旁除了光明寺,便是莽莽黄沙和冰天雪地。哪里见过这等真情?

他是一个怎样的男子?他是在报恩,还是对自己有了情意?

自己中毒之后,恍惚看到了已死的双亲和失散的弟弟,还有对自己恩重如山的麦尔西圣女。眼前这个痴情男子,也是自己的幻觉么?这是梦么,是幻么?

鬓边两束秀发随风吹拂,抚摸着她的脸庞,泪水很快溢出了她的眼角,悄然滑过她苍白的脸庞,挂在桃腮上。在一片水雾之中,犹如亮晶晶的宝石,吧嗒、吧嗒,悉数滴入青石拱桥下的山泉之中。

她轻移莲步,沿着山涧石路缓缓向观心厂走去,腰带上纯金铸造的金雀鸟纹章,此刻闪烁着光辉。她缓缓走到观心厂,走进凹岩腔内,来到潋滟身边。

他仍然跪在当地,犹如雕塑一般。顶上石崖缝隙里沁出的泉水吧嗒、吧嗒地打在潋滟刀刻般的脸庞上,滚珠碎玉。四周弥漫着一层水气,砭人肌肤,沁人心脾。

桃雨娇缓缓地伸出晶莹的右手,拭去他脸庞上的水珠,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他是龙族皇子,血统尊贵,却为了自己屈尊下跪,想到这里,桃雨娇声音略微有些哽咽,道:“你这又是何苦?”

潋滟缓缓抬起头,清亮瞳仁闪烁坚毅目光,道:“为了报恩,为了…….”

桃雨娇道:“为了什么?”

潋滟看着桃雨娇,她那张苍白的脸庞微微潮红,犹如娇艳桃花。她娇喘阵阵,忧郁而深邃的瞳仁泪光抖动,眼角挂着两滴晶莹泪珠。他牙关一咬,恨恨地道:“我就不相信这老道见死不救,我一定要让他救你!”

桃雨娇摇了摇头,道:“潋滟公子,我们不能强迫人家做自己不愿做的事。金蟾道长有他自己的想法,或许有他的苦衷,我们应该体谅他。你快起来吧,生死有命,强求不来的。”

“不行!”潋滟狂吼道:“为什么要认命?我不要!你是如此的美丽,美得如同仙女下凡。这贼老天却如此地狠心,要杀了这世间最美的女子!摧毁这世间最美的东西!我偏偏就要逆天而行,不要你死!”

桃雨娇心中咯噔一下,心惊肉跳!潋滟骨子里妖族的野性迸发出来,居然是如此的惊心动魄!令桃雨娇怦然心动!

每个女子,在少女时,都做过王子公主的美梦,桃雨娇也不例外。即使她法力高强,然则毕竟是女子,心中也希望有个肩膀可以依靠。她也曾经幻想过,某一天,有个骑着白马的王子,走过她的窗前,迎娶她做他的新娘。

桃雨娇心地善良,面对着桀骜不驯的潋滟如此嚣张的表白,加上她原本身中“舞神血菇”奇毒,幻想连连,一时间,居然将潋滟这个龙族草木残生的落魄王孙,想象成了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吧嗒、吧嗒,滚滚热泪滴落在潋滟冰冷的额头上,桃雨娇道:“我刚才听观里道童说了,好像孤芙子的人来过,为了我们俩。潋滟,我们不能为难人家。金蟾道长是世外高人,我们不能让人家卷入到江湖的纷争里,打扰别人清修。”

潋滟恨恨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喃喃地道:“雨娇,你真善良。”

桃雨娇微微一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快起来。”

潋滟道:“那你的病呢?”

桃雨娇脸上泛着一阵苦笑,道:“算了吧,听天由命吧。”

“又来了。”潋滟眉头一皱,道:“不行!我就跪在这里,直到他救你为止!”

※※※

潋滟在观心厂跪了整整一夜。

这一夜,桃雨娇都陪伴在他的身旁,劝也不是,哄也不是,最后只好由他。潋滟跪在观心石旁,纹丝不动,到最后身体逐渐僵硬,面如金纸,额头上也沁出了汗水。桃雨娇哄劝不成,也跪在他的身旁。她原本身中剧毒,身子虚弱,到后来靠在他的身上,居然睡着了。

金蟾子天明照例来到观心厂修炼,却见到这对男女还在那里,潋滟更是未挪一寸,心中也是暗自佩服这小子的毅力和恒心。但是这种想法在心中转瞬即逝,随即又将心思放在自己的修炼上了。

潋滟看到他来了,大喜,道:“师伯!”

金蟾子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独自走过去,坐在观心石上,盘膝闭目,不一会便入定悟道,再不受外界干扰。

潋滟黯然神伤,心想:“你这牛鼻子老道,心肠也忒狠了点!像你这种人还悟道呢!如此自私的人,就算修成正果,神仙也不要你!我就跪到你答应为止!看你这牛鼻子心肠到底有多硬!”

※※※

就这样,潋滟在观心石旁跪了三天三夜。桃雨娇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醒着的时候,为之感动和心碎,也找观里的道童要点吃的充饥;毒发时,又幻想连连,说一些支离破碎的梦呓,越发坚定了潋滟救她的决心。

此处原本是清修之地,与世无争。却来了这两个不速之客,犹如牛皮糖般甩都甩不掉,让金蟾子不胜烦扰。到了第四日,金蟾子干脆外出云游,眼不见为净。

潋滟和桃雨娇不见了金蟾子,从观心厂里出来,找来道童一问,才知道金蟾子外出云游去了。潋滟愤怒无比,破口大骂,桃雨娇却是一脸苦笑,道:“既然道长外出云游去了,我们也走吧。”

“不!”潋滟道:“我们就在这里等他,我就不相信他不回来。”

金蟾子一走,两人也就不再跪在观心厂里,在金蟾观住了下来,金蟾子却迟迟没有出现。

※※※

一日,潋滟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碟桃花糕,兴冲冲地跑来找桃雨娇。四处寻她不见,最后在观心厂下的千古石桥找到了她。

潋滟走到桃雨娇身旁,笑嘻嘻地道:“雨娇,你看这是什么?”

桃雨娇转过头,看着风中站立的潋滟,耳畔青丝在风中猎猎飞舞。潋滟手中拿着一盘糕点,一股桃花香味随风飘来。看着桃雨娇面色凝重,潋滟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道:“你怎么了?”

桃雨娇缓缓地道:“你真的愿意为了我,什么事都肯做?”

潋滟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你是个善良的女子,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好。”

桃雨娇心下感动,她愣愣地看着潋滟那张精致得近乎妖艳的脸,想着心事。半晌,她甩了甩头,道:“此刻江湖上,黑白两道都在找你,你必定凶险万分。我这就教你一套功夫,你用于防身。”

潋滟大喜,道:“你要教我功夫?好啊好啊!什么时候?”

“现在。”桃雨娇道。

“那好。”潋滟道:“什么功夫?”

桃雨娇转过头去,半晌,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缓缓地道:“阿修罗光明真法。”

潋滟大惊!那日龙剑生口中便提到这“阿修罗光明真法”,听这名字就知道是拜火教的无上心法,桃雨娇居然愿意传给自己,想到此处,潋滟无比激动,道:“好,好的。”

桃雨娇并未回头,对潋滟的激动和兴奋充耳不闻,缓缓地道:“‘阿修罗光明真法’为我拜火教至高无上之修炼经典,博大精深。现在,我先传你总纲。”

潋滟心中如擂战鼓,咚咚直响。连日来的颠沛流离,使他深深地体会到,要在这个残酷的江湖世界求得生存,唯一办法,就是变得更加残酷,唯有以暴制暴。这“阿修罗光明真法”岂是等闲?是以他全神贯注地听着桃雨娇的传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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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舞神血菇(3)
更新时间:2012-12-5 8:54:42 字数:3220字

只听桃雨娇道:“总纲只有十六字:‘率性而行,方是真人;从心所欲,神功自成。’”

潋滟原本就是妖界龙族后裔,骨子里有着妖族野性的血统。此刻,细细咀嚼着这十六字的含义,觉得大合胃口,说出了他多年以来想说的话。

他对光明真法产生了莫名好感,加之前些日子在江湖上颠沛流离,如若不是桃雨娇,早就死于非命了,因此,潋滟决定认真修习深奥的拜火教真法。

桃雨娇很快便将第一卷光明册传授给了潋滟,这是整个“阿修罗光明真法”的根基,也是纯粹的理论。潋滟仔细地听着,将其牢牢记住。

传授完光明册,桃雨娇接着传授朱雀册。只听桃雨娇又道:“光明真法中,<光明册>与<黑暗册>为总纲,其余几册为总纲基础之上,不同的修炼方向。我所修习的为其中之一<朱雀册>。<朱雀册>上记载的‘朱雀大法’共分为九层,从第一层到第九层分别为:米珠之光、日月之光、明尊之子、星星之火、净空紫莲、拜火童子、浴火涅槃、凤舞九天、光神之心。共四个境界,第一境界炼光,第二境界炼火,第三境界炼魂,第四个境界复归炼光,每一层都有详细心法。现在,我先教你第一层。”

潋滟重重地点了点头,桃雨娇侃侃而谈,道:“前三层为第一个境界,主要是修炼圣光。第一层为第一个境界的基础,只要能够从心所欲,祭出圣光并不是什么难事。现在,我教你具体的心法。”说着,桃雨娇将“朱雀大法”第一层心法详细地告诉了潋滟。

随着桃雨娇的传授,潋滟发现,这光明真法神妙无比,叫人研读不尽。

潋滟曾经师从孤芙子,虽然不学无术,却也算得上在“博箓书阁”博览群书。他知道,道家讲究无欲无求,佛家讲究是空非空。而这套真法却反其道而行之,叫人率性而行,从心所欲,勾起自己内心之欲方能炼成大法。

须弥山纳芥寺之佛法修行,需要身心空灵,是空非空,无色无相,方能祭起金光;无极剑派道者虽然博学多才,却也需要无欲无求,清心寡欲,静心无为方能将道法越炼越纯。潋滟当年跟随孤芙子修炼道法,他性子野,道家的无欲无求禁锢得他无比难受。而这套真法,完全背道而驰,却正好合了他的胃口。

按照桃雨娇的传授,要修炼圣光,必须遵从自己内心之欲。桃雨娇反复提到一句话:“恭聆心之呼唤。”因此,潋滟静下心来,盘腿而坐,按照桃雨娇传授的心法修炼,聆听内心的声音。

这套真法,和潋滟那种翱翔天地的野性正好契合,他很快便感觉真气在体内流动。潋滟心中暗忖,难道这就是圣光?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见自己周围红芒阵阵,桃雨娇正面露微笑,甚至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道:“第一层你已经炼成了。此刻你已然祭出了圣光,可也真够快的了。接下来,我教你第二层心法。”

潋滟大喜过望,知道自己已经炼出了圣光。虽然时间短,还未成气候,但那只是时间问题,只要依法修行,日后定有成就。

第二层心法为“日月之光”,是对第一层心法的巩固和加强,主要目的是将圣光炼得越来越盛。桃雨娇也将第二层心法传授给了潋滟,潋滟认真倾听。桃雨娇传授完之后,道:“这第二层我炼了近十年,你也不必着急,慢慢来,日后定有成就。”

※※※

此后每日,潋滟便跟随桃雨娇修习圣光。他修炼的这些日子,桃雨娇一直陪伴身旁,并不时加以指点,两人感情日渐加深。在不经意间,双方已然情根深种。每日潋滟聆听内心,祭起圣光,身边红芒闪烁。

一日,他闭上眼睛,任随思绪信马由缰,随即意念就犹如一匹脱缰野马,四处奔腾。心灵也犹如灵猿一般上蹿下跳。他身旁红芒也随着思绪奔跃而光芒万丈。

体内突然隐隐有白光流动,纯白柔和,只是尚未被祭起。红光白光一盛一隐,仿佛天生克星。潋滟睁开眼睛,但见身上赤光越来越盛,而白光只是隐隐流动,仿佛瞬间将会被吞噬。

潋滟感觉自己身上的道法正在一点一滴地失去,白光越来越弱。这是他师从孤芙子的唯一纪念,也是目前身上唯一的一点道法,不能就此失去。他慌忙手结“七星法印”,欲待重新祭起白光,但是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此刻他已然心猿意马,红光大盛,四周也越来越烫。潋滟大惊!轰然一声巨响,白光消失无踪。至此,潋滟因为修行了另外一种全然不同的大法,身上道法消失殆尽,从此再也不见。

“呀!”潋滟一声怒吼,声音响彻云霄,直震得山谷鸣响。他瞳孔殷红如血,身旁红光也向四处飞射。

良久,潋滟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见桃雨娇满脸惊讶地看着他。潋滟大惑不解,道:“雨娇,怎么了?”

桃雨娇樱嘴撮成圆圈,半晌,她深吸了口气,道:“恭喜你,第二层神功“日月之光”,你已经炼成了。”

潋滟大为惊讶,道:“这,这么快?”

桃雨娇心中的惊讶,实在万倍于潋滟。光明真法她在漠北光明寺修行了十年,方才炼成第二层。她万万没有想到,潋滟居然在数日之内,就能炼成第二层,圣光修炼得光芒万丈。

只听她道:“第一层为‘米珠之光’,算是入门功夫,只要炼出圣光,就算炼成了。第二层是将圣光炼盛。在修炼第二层的时候,随着功力加深,圣光会越来越盛,最后耀眼夺目,光芒万丈!当达到几乎可以与日月同辉的地步时,这第二层‘日月之光’,就算炼成了。现在你体内圣光已然令天地为之变色,日月为之无光,当是炼成了第二层了。”

潋滟大喜!

桃雨娇心中暗忖:“他是龙族皇子,如果说天赋,也只是在‘水’系上,何以修炼此等‘火’系功法,依然如此神速?真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其实,拜火教拜火,同样也拜水,崇拜圣火,同样也崇拜圣水。桃雨娇为拜火教南朱雀之传教使徒,精研教义,这些或许她知道。然则桃雨娇根本就不知道,这“阿修罗光明真法”练火,同样也练水,火是欲,水同样也是欲。潋滟是龙族,性子野,欲能吞天,自然修炼这等大法进步神速。桃雨娇虽然冰雪聪明,她也万万预料不到潋滟和光明真法竟然是如此契合。

看到潋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练成了第二层,达到了她穷十几年之力方才达到的境界,桃雨娇大为惊讶,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也传授了他第三层心法。

第三层“明尊之子”,是要如同明尊之子一般随意地控制圣光,将圣光练得可大可小,可明可暗,随心所欲,率性而行。

这一层桃雨娇并未炼成。要做到光芒吞吐随心所欲,她是万万办不到。

桃雨娇将第三层心法传授给了潋滟。这一层便不是那么容易了,潋滟也如桃雨娇一般,功力便再无进境。一连数日,也只能将圣光炼得越来越亮。

桃雨娇道:“你能够在短时间内,修炼到这等地步,已经是速度惊人了。你要知道,我修习圣光十五年,也仅仅达到第二层。”

潋滟贪心不足,又问:“那么,这后面的六层,一会是莲花,一会又是凤凰的,那又是什么意思?”

桃雨娇笑道:“那是星星之火、净空紫莲、拜火童子、浴火涅槃、凤舞九天、光神之心。我也仅仅练到第二层,第三层也未炼成。后面的我也仅仅只是见过,没有炼过。”说到这里,桃雨娇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悠然神往,道:“当年的麦尔西圣女,就接连练成了星星之火、净空紫莲、拜火童子,能够随意控制火焰,可大可小。后来她从红衣主教玺释处得到夜明珠‘焚凰’后,原本准备练第七层‘浴火涅槃’的,结果遭到总教杀手追杀,惨遭火焚而死。”

潋滟嬉皮笑脸,揶揄道:“她这算不算是玩火自焚?”

桃雨娇正色道:“放肆!圣女是圣教活佛,岂能随便开玩笑!”

潋滟吐了吐舌头,想了想,心道:“这圣女是玩火的高手,最后被火烧死。看来玩什么,最后必定死在什么上。就如同雨娇最终伤在‘舞神血菇’倒刺上一样。”想到这里,他感觉自己这个比方有些不妥,连忙暗自打嘴,心道:“呸!呸!呸!妈妈的吻,老子在想什么呢!雨娇不会死的。”

桃雨娇看到潋滟脸上神色阴晴不定,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潋滟甩了甩头,抛开那些胡思乱想,问道:“总教的人为什么要追杀她?”

桃雨娇惨白的脸色略显愁苦,眼神也愈发忧郁,道:“她因为久练‘阿修罗光明真法’,欲壑难填,犯了教中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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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舞神血菇(4)
更新时间:2012-12-6 0:53:36 字数:3196字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摆脱了纷繁复杂的思绪,道:“好了,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总之,前三层心法我已经传授给你,你现在也已经炼到了第二层。后面的我也没炼成,更别说教你了。不过你现在已经很了不得了,江湖中,已经很难有你的对手了。”

潋滟心想,你不也炼到了第二层了么,不还是一样被龙剑生打成重伤。不过看到桃雨娇孱弱的身子,潋滟疼惜异常,这话也就没有说出口。

之后,他又转念一想,龙剑生毕竟采用了群狼战术。如若单打独斗,未必就是桃雨娇的对手。想到此刻自己道行已不在龙剑生之下,潋滟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心中幻想着痛扁龙剑生,狂殴青龙会一干牛鬼蛇神的情形,越想越得意,手舞足蹈。

其实,龙剑生能够将青光汇聚到结阵里,隐隐以是光明真法第三层境界,便是他的老师桃雨娇都要略逊龙剑生一筹,潋滟那点初学乍练的光明真法,此刻其实还远不如龙剑生。

连日来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功力逐渐加深的同时,感情也日渐加深。同时,桃雨娇身上的毒也日渐加深,头脑中出现幻觉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昏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

金蟾山状如蛤蟆,蛙头为山巅绝顶乳白色危岩,突兀于江心。山顶怪石嶙峋,石间有株迎客苍松,夭矫神龙。苍松下桃雨娇躺在潋滟怀中,面如白纸,额头沁汗,深蓝色优美瞳仁闪烁迷幻般目光,道:“我眼前怎么这么多亮晶晶的光点啊,红的、绿的、橙的、黄的、青的、蓝的、紫的……真美!就像漫天飘落的花儿,不,像满天的星星。真好看!我又在翩翩起舞了么?”说着,她又想大笑大舞,只是身上没有力气。

潋滟纶巾玉带,衣袂飘飘,登临此地,犹如凌空飞渡。他端坐江心,飘然欲仙,脚下船影绰绰,风帆点点。听着桃雨娇的话语,他心如刀绞,鼻息发酸,眼睛红红的。

怀中桃雨娇喃喃自语,梦呓连连,道:“弟弟,你在哪里啊?你为什么那么多年都不来漠北找姐姐?……龙吟,我回到中原之后,暗中去青龙会查访过,但是听说你现在很少在青龙会中,却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你可知姐姐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大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将龙族后裔带回到你的身边的。……”

潋滟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地喊道:“雨娇,雨娇,你醒醒,你醒醒啊!”

这时,只听得身后一个声音道:“舞神血菇,不好解啊!”

潋滟回头一看,正是金蟾子。

金蟾子从天而降,突然回来,潋滟喜从天降,仿佛见到救星一般,道:“师伯!你回来了!”

金蟾子鼻息里“嗯”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桃雨娇的脸色,皱着眉头苦苦思索。潋滟见金蟾子态度有所转变,激动不已,道:“恳求师伯救她一命,弟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金蟾子对潋滟和桃雨娇这些儿女情长不甚了了,也不懂这些江湖中人的恩恩仇仇,甚至颇感烦躁。是以潋滟苦苦哀求,他不胜烦扰,拂袖而去,外出云游。

只是他长年修道,采天地之灵气,因此对万物之毒,也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此番离去之后,桃雨娇身上的毒“舞神血菇”,让他挥之不去。仿佛在他研毒之路上,又打开了一扇窗。

最后,他终于忍耐不住,回到了金蟾观。听道童说那一男一女还未离去,桃雨娇也还未身死,他颇感意外,便立马来到山巅察看。他缓缓走到两人身后,听到桃雨娇梦呓连连,于是对“舞神血菇”大发感慨。

※※※

只听金蟾子道:“‘舞神血菇’最毒之处,就是对人心造成迷惑,从而让人丧失心智,法力一点点被吞噬。世上有种草叫做‘清心明目草’,这种草奇臭、奇丑,却能够清心明目,让人从幻想中回归现实,或许能解‘舞神血菇’之毒。”

潋滟看到了一线生机,清亮瞳仁里绽放出兴奋的光芒!他也深深钦佩金蟾子博学多才,问道:“那哪里有这种草药呢?”金蟾子略微沉吟,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史书上也没有记载。”

潋滟失望至极!连金蟾子都不知道的药草,何处能寻到?那自然找不到了。金蟾子看着他失望的表情,不置可否,道:“不过,史书上没有并不代表就找不到。我却知道有一人,或许他那里有些线索。”潋滟看到了一丝曙光,问道:“谁?”

金蟾子道:“妖界有一族,族人都是蝶妖,你可曾知道?”潋滟打了个冷战,胸口骤然紧缩。自从那日龙剑生要杀他,说他是什么妖界龙族后人,从此他就对自己身世充满怀疑。此刻潋滟心中暗想:“我真的如义父所说,出生贫寒农家,是他捡来的孤儿么?还是我生父生母另有其人,事情另有真相?我难道真的有妖族血统?我经常做的那个梦,仿佛亲身经历,然则记忆中又根本不存在。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白衣男子是谁?”

“你没听过蝶妖族?他们族内有个智者,大家都叫他蝶叟。”金蟾子问道。

潋滟回过神来,重重地甩了甩头,道:“哦,听说过。妖界族群复杂,其中以龙、狐、蝶、蝠、猫五个部落的势力最大,以前我在博箓书阁看到过一本关于妖界史学的著作,里面有些介绍。”

金蟾子点了点头,道:“俗话说,蝴蝶是世间流动的花。蝶叟对色彩斑斓的东西特别感兴趣,他在闻香林种植了非常多色彩斑斓的花、草、虫等等,也有‘舞神血菇’。这世间,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常言道,毒药五步之内,必定有解药。我想,在闻香林,必定能找到这奇丑无比的清心明目草。”

此刻,桃雨娇幽幽醒转,听到金蟾子的话,在潋滟怀中微微颤抖。潋滟低下头,看着桃雨娇,面露忧色,问道:“雨娇,你醒了,感觉好些了么?刚才师伯说了,有解药能救你,你有救了,你有救了!”潋滟略微沉吟,转头对金蟾子道:“师伯,如果现在前去万花斋寻找清心明目草,在回来之前雨娇有性命之忧么?”

金蟾子想了想,道:“此毒会让人武功尽失,成日里幻想连连,很容易让人力尽虚脱,我不敢保证。不过这毒我挺有兴趣,自然会力保她不死。怎么,你准备去万花斋?”

潋滟雄心万丈,道:“是的,雨娇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一定要救她!”

金蟾子道:“闻香林是广袤无垠的蓊蔚森林北部的一片小树林,那里妖魅肆虐。你本领低微,此时此刻,拜火教各大势力都在找你,只怕你此行凶险万分了。”金蟾子是一个云游方外的道者,说话直来直去,不懂得弯弯绕,他沉吟片刻,又道:“不过,少年多磨难,未必是件坏事。只是你此行务必小心了。”

潋滟大喜!道:“师伯,你答应救她性命了么?”

金蟾子不胜厌烦。不过他生平唯一的爱好就是修道,研毒也是兴趣盎然。听到潋滟自告奋勇地前往万花斋求取清心明目草,心理暗忖:“是你自己要去蓊蔚森林的,没人逼你,被妖魅害死,那是你活该背时。不过,这“舞神血菇”之毒奇妙异常,如若他将‘清心明目草’取回,我研制出解药,往后在毒术上的造诣必定会更上一层楼了。”想到此处,他有些不怀好意的得意,道:“我几时说过要救她了?只是这‘舞神血菇’,老朽从未会过,也想好好研究一下。”

潋滟知道此事有了眉目,异常兴奋,道:“我自然会知道随机应变,倒是连累了师伯你。此刻江湖中人都知道我带着桃雨娇前来金蟾观求医,此后,拜火教各路人马可能会纷至沓来,打扰师伯清修了。”

金蟾子道:“那倒无须挂怀,拜火教的人要找的是你,你走了,他们自然会退去。”潋滟连声称谢。

※※※

在“朱雀大法”无法再有进境时,金蟾子突然出现,道出了一线生机。潋滟大喜!他知道桃雨娇的毒不能再耽搁了,准备立马启程动身前往闻香林。

※※※

金蟾观,千古石桥。

碧空如洗。

千古石桥苔迹斑斑,陈迹苍然,犹如一个满脸皱纹的耄耋老者,看尽了金蟾山的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桥下山涧泉水叮咚,缓缓流淌,四处绿影扶疏,红花层层叠叠。

桃雨娇扑到潋滟怀中,眼泪扑簌簌不停地流,滴滴答答地落在潋滟的胸膛上,轻声道:“你会回来么?”

潋滟捧着她的肩膀,深情地看着她的脸庞,轻轻地道:“等着我,我一定取回解药来救你。金蟾道长人虽迂腐,但是心不坏,你在这里安心养伤,很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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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千里茫茫(1)
更新时间:2012-12-7 0:13:11 字数:3308字

桃雨娇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两颗晶莹珠泪从脸颊滑落,挂在桃腮上,晶莹剔透。她缓缓地点点头,道:“明尊保佑你,你一定会平安归来。我在这里等你。”眼泪吧嗒、吧嗒,滴落在潋滟手上。

潋滟心胸不宽,心里恨比爱多。突然遇到桃雨娇这样的善良女子,情不自禁。此刻他道:“雨娇,你是天下最为善良的女子,好人有好报,你身上的毒必定会解的。我此去一定会求到清心明目草,回来救你性命。”

桃雨娇胸中犹如燃了一团火焰,暖烘烘的,说不尽的舒服和惬意。人生得此至情至性之人真心对待自己,夫复何求?她感觉这一世没有虚度。她红衣飘飘,脸色惨白,眼眶深蓝,瞳仁黝黑,伸手摩挲着潋滟野性的脸庞,缓缓地道:“我等你。”

潋滟顺着山涧畔的林间小径下山,离开了金蟾观。到了山下黑河畔,潋滟暮然回首,只见桃雨娇红色身影兀自站立原地,衣袂飘飘。

※※※

为了躲避青龙会追杀,离开金蟾观后,潋滟并未走水路,而是沿黑河北上到了黑河集。

在黑河集,买了一些衣物、饰品,准备乔装改扮一番。吃一堑,长一智,经过上次的逃亡,潋滟也不那般亡命奔逃了。

跟随孤芙子学艺时,他曾在博箓书阁看到过一本关于易容的书籍,上面详细介绍了易容的过程、方法和手段。是以在黑河集客栈里,他精心制作了一张满脸皱纹的人皮面具,贴在脸上,头戴斗笠,下颌粘须……经过一番乔装改扮,已经从少年一变而成为一袭白衣的老者。

易容完毕,潋滟下楼到客栈底楼吃杂酱面。

“咳,咳咳。”一阵咳嗽之声传来。

潋滟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胡渣满嘴,满脸皱纹的老者一边咳嗽,一边指着潋滟身旁的位置,问道:“叨扰,这里可是有人?”

潋滟摇了摇头。老者咳嗽两声,道“咳咳,可否借光一坐?”

潋滟不置可否,老者坐了下来,边招呼旁边的跑堂,边道:“客官,你可是易了容?”

潋滟大惊,道:“你,你怎么知道?”老者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潋滟大骇,暗忖:“连一个小小路人都瞧出我在易容,其他人岂能不知?蓊蔚森林远在千里之外,我如何能到达?”

那老者看潋滟惊得说不出话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没人看出来。你易容做得很好,在下佩服。”说着,他微微拱手。

潋滟心中颇为厌烦,心想老子易容干你屁事。

只听那老者又道:“在下是集市口铁匠铺的铁匠。年轻时也曾经行走江湖,生平不爱黄金美女,只喜欢兵器法宝。承蒙江湖中人看得起,得了个‘剑痴’的绰号。”

潋滟拱手道:“幸会幸会。”

剑痴看了潋滟一眼,道:“小兄弟浑身充溢着灵泽之气,可是来自水畔河边?”

潋滟道:“不是。”

剑痴微微一笑,道:“哦,小兄弟不必担心,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我看你身形,想起了一个故人。”

潋滟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想起了什么,问道:“敢问老先生,你说的这个故人是谁?”

剑痴目光仿佛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缓缓地道:“说来话长了。小兄弟可有空闲,到舍下小聚?”

潋滟道:“多谢老先生盛情,只是我现下有要事在身,改日必定上门叨扰。”

剑痴点了点头。两人闲话两句,潋滟吃完面,结账后匆匆离开客栈。

※※※

在街上,远远望见青龙会尾星使花茉莉带着手下西门一剑和陈悍对面走来,貌似随意遛弯逛街,实则在四处寻找潋滟下落。

潋滟回转身,拉下斗笠,随后想起自己已然易容。他性子野,加之跟随桃雨娇修习了朱雀大法,底气也便足了,心想,不知是否会被他们看穿,此刻正可一试。想到这里,便走上前去,装作不见。

那三人看都没看潋滟一眼,就走了过去。

潋滟心中窃喜,暗想:“这群傻刁居然没有认出老子。看来那老者剑痴是个老江湖,这武林中真是卧虎藏龙啊!他不是说看到我想起了什么故人么?不知他知不知道我的身世?改日一定要去会会这老者。”

他大摇大摆离开了黑河集,往东而去。之后,又碰到了几路青龙会和黑水魔窟的人马。青龙会大当家龙剑生和二当家东方旭身受重伤,此刻帮中大事均由刁逸咏主持。各星也有好几个头目伤了。为了抢夺潋滟,青龙会和朱雀使徒结了梁子,损兵折将,是以四处巡查的人也少了许多。

黑水魔窟蒋铁山和乔四海也带着人四处巡逻。他们看到头戴斗笠的潋滟,都纷纷一愣。后来发现这人穿着打扮和黑水魔窟的人全然不同,看上去只是过路老者,才纷纷作罢。

潋滟深知此时危机四伏,看准方向往蓊蔚森林赶去。他在旷野上策马扬鞭,奔了五天之后来到一处雾气氤氲的幽谷。谷口山峦叠嶂,巍峨高耸,谷口有块石碑,上面写着:“蓊蔚森林,行人止步。”

青骢马人立而起,一阵嘶鸣,停住马步。深谷烟雾缭绕,看不到尽头。潋滟心中猛然想起了身中剧毒的桃雨娇,勇气倍增,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哪怕是龙潭虎穴,为了桃雨娇,今日也得闯一闯。他下马步行,牵着青骢马进入了山谷。

潋滟曾经想象过无数蓊蔚森林的画面,不是白骨遍地,就是妖气森森。不料,当穿过谷口那片白雾,眼前廓然开朗,脚下泥泞不堪,原来是一片巨大的沼泽。

谷外皓日当空,谷内却阴雨绵绵。穿过山谷是草木丰盛的旷野,地上积满了水,明晃晃犹似湖面一般;四周长满水草,微风过处,卷起层层草浪,同皱起的水面涟漪,相得益彰。叽叽喳喳,鸟鸣传来,一大群飞鸟惊扑于旷野中央野松上,犹如微风卷过的一片乌云。

潋滟重新上马赶路。青骢马是一匹良驹,在泥泞沼泽之中健步如飞,四蹄杂沓水珠飞溅。穿过这片安静的旷野,便进入了荫翳蔽日的大森林。森林里道路曲里拐弯,不甚明朗。

飞奔了一夜,终于横穿了大森林,眼前又由宽变窄,进入了一片峡谷。四处长满了齐腰的芦苇,骑马难行。潋滟不得不重新下马,步行向前。

经过一夜飞奔,人累马乏。潋滟把马缰栓在身旁桑树树干上,从马背上拿出干粮和水,在树下一块嶙峋白石上歇息。

草丛里传来阵阵哀鸣。潋滟走过去,扒开草丛一看,里面躺着一只寸长的棕毛小怪物,似鹿非鹿,似狗非狗,躺在血泊之中,尾部血流不止。

如若是一只庞然大物,或许还不怎么吓人,但是这小怪物形似梅花鹿,却小了数倍,大异于寻常,让潋滟背脊冒汗。须知世间最恐怖的事莫过于对习以为常的事物之反逆,就犹如人的脸上长有双眼,大家习以为常,不以为异,但是如果脸上生有六只乃至八只眼睛,或者少则只有一只眼睛,那就让人恐怖不已了。此物道理类似,蓊蔚森林中出现多么狰狞恐怖的妖物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对习以为常的反逆,比如:猪般大小的老鼠,蛇一般粗长的蚯蚓,或者就如同这只小怪物一般,老鼠般大的梅花鹿。

潋滟大着胆子,仔细端详。这小怪物形状和梅花鹿完全一样,腿长而头上有角,贴皮短毛却为棕色。

这蓊蔚森林豺狼虎豹、妖魔鬼怪之属甚多,潋滟正待转身离去,突然见到血泊之中,小鹿怪一双眼睛无辜地望着他,目光说不尽的楚楚可怜。潋滟心一软,蹲了下来,大着胆子察看它的伤势。它所受的都是皮外伤,只是尾巴被切去,无法复原。潋滟走到树下,从马背上的包裹里拿出金蟾子的金创药,走到它的身前,道:“喏,小怪物,我今日看你可怜,救你一命。你,你可别害我。”说完,替它在尾部伤口上敷药。

敷上金创药后,伤口的血立即止住。止住血后,那小怪物站了起来,呜呜叫着,颤颤巍巍地往前跑去,跑两步,回头看看潋滟,然后又向前跑去,似乎是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潋滟心想:“这地方本来就是诡异无比的妖界,有些许稀奇古怪之事也实属平常。再者,从近日我所经历的种种江湖风波上看来,我和此妖魅之地实在有些神秘的联系。此刻虽然我已到了蓊蔚森林,但是却没有一点头绪。不如就跟随它去,说不定会有些线索,对查访闻香林有所帮助。”潋滟一时好奇心起,牵上青骢马尾随而上。

小怪物带着他沿着荒草路走了大约里许,转而折返向北,通过两块巨石缝隙中的狭长通道,来到一片草地。随后向西越走越高,来到高处一块宽阔的平台。

只见这高处旷野横七竖八地躺着死鹿,血迹斑斑。小怪物走到一只鹿的身前,呜呜哀鸣,眼眶中泪珠滚滚而落,滴在那只鹿身上。潋滟走过去一看,那只死鹿浑身被抓得鲜血淋漓,胸前被抓了个大洞。只是血渍早干,想来已经死去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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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千里茫茫(2)
更新时间:2012-12-8 11:21:44 字数:3197字

小怪物看着潋滟,露出乞求的目光。潋滟看着它,道:“它是你的妈妈么?”那小怪物点了点头。潋滟道:“它已经死了,我救不了它。”那小怪物听罢,围绕着死鹿,哀鸣不已,让人不禁为之鼻酸。

此刻,潋滟惧意已去,怜意顿生。伸出手来,抚摸着它脊背上柔软棕毛,以示安慰。

冷风徐徐,吹得人脸微有凉意。那小怪物忽而大怒!冲到前方,冲着南边狂吼。潋滟略微吃惊。霎时间,四周狂风阵阵,地动山摇!青骢马吓得屁滚尿流,蹲下身子,口吐白沫。潋滟大惊不已,知道有厉害妖物来了,说不定就是杀死这些死鹿的妖魅。

狂风呼啸,小鹿怪被吹起,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摔落山崖,犹如吹落的灰尘。

潋滟大惊!冲到悬崖边一看,只见脚下白云滚滚,悬崖绝壁几千丈,犹如万仞横空,却哪里还有小鹿怪的影子?

潋滟虽和小鹿怪相识不到一天,却因怜它身世凄惨,由怜生爱。此刻他狂怒无比,却又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狂风越吹越大,卷起阵阵烟尘,直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到最后翻土扬尘,飞沙走石。潋滟被吹得腾空飞起,跌入身后万丈深渊之中。

他两耳灌风,很快便跌落在光滑绝壁上,跌得眼前金星乱冒。这绝壁并非直立,而略微有些倾斜,随后他顺着光滑石壁往下滑去,越滑越快。他下滑一阵,在绝壁上挺身而立,站着跑了两步,最终还是因为下滑速度太快,转而俯跌下去。

飞速下滑过程中,云雾缭绕里,他隐约看到身前绝壁上有棵歪脖子树,犹如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亦或在茫茫大海之中找到了漂浮的木头,连忙伸手一抓,抓住了歪脖子树一根粗壮的枝丫。

枝丫颇有弹性,可以暂缓下落速度。岂料下落之力实在太大,直拉得咔嚓一声,歪脖子树从中断开。

歪脖子树刚断,潋滟就跌落在地上,随即失去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潋滟睁开眼,只见云雾缭绕。

由于绝壁倾斜犹如滑坡,加上歪脖子树减缓了下落力道,是以潋滟从万丈绝壁跌落,却并未摔死。此刻,潋滟只感觉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随即传来。他侧身看着旁边地上断折的歪脖子树,道:“树兄,多亏你舍身相救,我方才逃得性命。妈妈的吻,太险了!”

潋滟站起身,察看四周。一站起,他才感觉浑身疼痛,直疼得额头上绽出豆大汗珠。他强忍着剧痛往四周望去,只见此处是崖底一片空地。令人惊讶的是,如此人迹罕至之处,居然有一口枯井。只是早已干涸,四周堆满石片。枯井旁,有块石碑,上有两个殷红篆字:泉眼。年深日久,陈迹苍然。

绝壁下是莽莽旷野。其中,有些许颓垣残壁。

旁边有一狭缝,潋滟侧身而过。未满五步,只见一个十丈见方的空地,里面有几株野枣树,此外别无他物。潋滟此刻腹中饥饿,顺手摘下两枚蜜枣,送入口中一咬,汁甜肉脆,入口甘甜无比。潋滟大快朵颐,此刻在他心中,这蜜枣堪比仙果。

他饱餐一顿蜜枣,回到枯井旁,面对万丈绝壁之下的莽莽旷野。

西边绝壁因为年生日久,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杂草,无数根藤蔓从绝壁上垂下。潋滟看着绝壁下莽莽旷野中的那一片废墟,心中暗忖:“这东边郁郁葱葱,西边为何寸草不生?这差别还真他奶奶的大!妈妈的吻,这个地方老子怎么这么熟悉,是做梦梦到过,还是什么时候来过?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潋滟试了试藤蔓,韧性十足,足以能够撑起一个人的重量。他抓住几根藤蔓,慢慢地滑下绝壁,来到这片黄沙莽莽的荒原。

荒原寂寂,潋滟缓步向颓垣残壁走去。那片衰败遗迹看似眼前,实则远在了天边。潋滟足足走了一天,直到身后大森林消失在天边地平线下,方才走到遗迹之前。

东边森林里的瘴气,在这里被一扫而空。但见辽阔苍穹,残阳如金。落日余晖洒在废墟之上,粗犷豪迈,给颓垣残壁披上了一层金纱。

整个遗迹,就犹如一个巨大坟冢,仿佛埋藏着无数秘密。岁月如飞刀,在颓垣残壁上刻下斑驳痕迹。一堵堵灰败土墙,就像满脸皱纹的老者,在述说着久远的故事。只是此刻,他们宁静而悠远。

“记忆中,我从未来过此地,然则此遗迹却如此亲切!让我有回家的感觉,这是什么缘故?”潋滟自语道。

一束阳光从西边照射过来,刺人眼目。潋滟眼前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光斑,头脑眩晕,几欲呕吐。

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束阳光照射在潋滟瞳仁上,发生了散射,分裂成红、橙、黄、绿、青、蓝、紫七束彩光,涂抹在颓院残壁之上,将其投影到了空中。

刹那间,东边苍穹风云突变!原本被残阳涂抹成金色的苍穹,霎时乌云滚滚,犹如浊浪滔天!电闪雷鸣!

潋滟往东边一看,心中暗骂:“这贼天气真是个娃娃脸,刚才还是夕阳灿烂,转眼就山雨欲来风满楼。”

四周卷起阵阵狂风!天际滚滚乌云相互摩擦,火星四射!电光闪闪,犹如金蛇乱舞!铅云边缘也被镀上了层层金光。滚滚雷声随之而来,犹如天神震怒!惊雷阵阵,震耳欲聋,莽莽旷野簌簌而抖!

苍穹上,滚滚乌云当中,霎时出现了海市蜃楼,幻化出青色龙头,峥嵘昂然。血色龙眼犹如日月,龙额绽出金色鹿角宛若千年巨树壮硕枝丫,两根龙须犹如青色巨蟒,直垂到莽莽旷野上。

“龙头?”潋滟惊恐地睁大了双眼。他缓缓上看,只见龙头上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海中宫殿。

大海波光潋滟,四周咕嘟嘟冒出水泡,海马、水母等等海底生物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自由自在地游弋,犹如小鸟在空中飞翔。

宫殿门外是笔直的甬道,两尊巨大石狮蹲守在路口。甬道两旁,无数根巨大的龙纹石柱高耸入云。

甬道尽头是一片广场。白石砖铺地,中央是巨大石碑,上面写满了无数楔形文字,盘绕缱绻着夭矫黄龙,浑身泛出黄光。

宫殿位于广场之后,红珊瑚砌成宫墙,蓝水晶镶成窗棂,紫贝壳堆成屋顶……说不尽的豪华和璀璨。

海水浩瀚得犹如夜空,湛蓝得犹如苍穹。无数绿色水草旖旎地漂浮在宫殿周围,红、黄、绿、蓝各色小鱼,犹如小鸟般从蓝水晶做成的窗棂前成群结队地缓缓游过;紫贝壳做成的屋瓦一张一合,里面露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暗光流转……

宫殿金碧辉煌,气象万千!几乎占满了整个苍穹!它是如此的气势恢宏,以至于潋滟坐在莽莽旷野之中,颓院残壁之畔,犹如朝圣般抬头观望,渺小得犹如一颗尘埃,一粒芥子。

宫殿四周闪烁万丈蓝光!光芒吞吐当中,潋滟耳边阵阵嗡鸣,犹如九幽厉鬼凄厉叫嚣,哀嚎连连;又犹如九天神佛齐声吟唱,梵音阵阵!他们俱在齐声吟诵着这片废墟曾经的繁华,也在哀叹着这座恢弘宫殿晚景的凄凉。遥远苍穹,仿佛传来幽幽话语:“潋滟,你是大海的儿子。回来吧,快回来吧。”

※※※

废墟里一块残破的石碑,被潋滟瞳仁散射出的光芒一照,犹如通灵一般,闪闪发光。投影在空中,形成幻影,正是空中海市蜃楼中广场上那块黄龙盘绕的石碑。这块残破的石碑犹如突然受到神灵的眷顾,出现了无数闪烁银光的文字和符号。这些文字和符号缓缓脱离石碑,悬浮空中,形成银色光斑,高悬于天际。

潋滟一看,里面记录了一种真法。这些文字和符号状若蝌蚪,犹似天书,潋滟一行一行地看下去,却破天荒地都认得。他惊骇不已,这些深藏在他记忆深处的东西,居然如此深刻。只见石碑上面写着许多残言碎语: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

水之积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

水之积厚而有鱼,不知其几千里也。千里之鳞,岂是池物?化而为龙,水击三千里,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

……”

后面还有好些文字。

石碑上是龙族大法,不知名目,心法残破不全,颠倒错乱。他以指代剑,在废墟旁边比划边记,一行一行地看下去,将其牢牢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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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千里茫茫(3)
更新时间:2012-12-9 16:01:30 字数:3278字

西边苍穹的一束金光,涂抹在潋滟和身畔颓垣残壁上,犹似披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金纱。潋滟有一种回归母体的感觉,而身畔土墙却如耄耋老者,有着阵阵哀伤。

这片废墟,曾经就是空中这座金碧辉煌的大宫殿?

这莽莽旷野,曾经是湛蓝浩瀚的大海?

那苍龙呢,自己呢?和这片大海,这座恢弘宫殿又有什么关系?

这是真是幻?

百年、千年、万年……沧海桑田,这片神奇大陆上,会发生许许多多事情,然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曾经的恢弘与繁华,最终都归于尘土。

人不也是这样么?无论你多么嚣张,最终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只是,这里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才使得如此生机勃勃的大海成为旷野,才使得如此繁华似锦的宫殿成为一片废墟?

潋滟霎时产生了强烈的归宿感。他激动不已,只感觉体内气血翻涌,胸口烦闷异常,喉头发甜,哇地一声,口中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

金蟾山,千古石桥。

苔迹苍然,灰白斑驳的千古石桥雾气萦绕。桥下泉水叮咚,桥畔花影重重,树影婆娑。真真是人间仙境,福地洞天。

桃雨娇悄立石桥,微风吹开云雾,吹拂着她的发梢,露出她深蓝色的眼眸。腰带上雀鸟纹章金光闪闪,流动着灿然光辉。

桥畔夭矫神龙的绿树上,两只羽衣华丽的红嘴鸟交颈而眠,嘴呈鲜红色,上体橄榄绿,姿态优美万千。

相思的人去了,还会回来么?

她宛若这枝头的相思鸟,日夜长鸣,羽毛白了,呼唤的喉咙哑了,思念的人怎么还不回来?

“早知别后,我肝肠寸断,真后悔当初花下放你离去。潋滟,你可知道,早知今日空有堆满树梢的相思,风前桥畔,孤影无处栖息,当初就不该让你去找什么‘清心明目草’。”桃雨娇额头沁出汗珠,内心却在呐喊:“潋滟,你可知道,我并不想解什么毒。为了你,我宁愿身中剧毒,永远生活在这无尽虚幻之中。我早已过了少女的年纪,是你,让我重新回到了十八岁,那般的疯狂,那般的痴痴傻傻。你是我身中剧毒之后的幻想么?是梦么?如果你就是我身中‘舞神血菇’毒后的那个色彩斑斓的梦,那么我宁愿长梦不醒。”

一阵山风吹过,重重花瓣星落如雨。许多红色花瓣飘落入桥下山涧之中,随着泉水流走。桃雨娇伸出手掌,白里透红,掌心泛着乳白色光晕。一张雪白的丝绢摊开放在她的手中,上面写着俊秀的蝇头小楷。桃雨娇心中喃喃自语,道:“潋滟,我知道你对我情深意重,只是我此刻必须离去。麦尔西圣女临死之前重托于我,我身上肩负有照顾玛利亚的责任。此刻她在须弥山,我离开她已有些日子了。我怕她有危险,必须尽早离去,守护在她身边。潋滟,对不起。”

一瓣红花落入掌心白绢之上,娇艳欲滴。桃雨娇相思泪满眶,溢出眼角,顺着脸颊滑落,吧嗒、吧嗒滴在掌心花瓣、白绢之上。

蓬地一声,桃雨娇鲜红身影从千古石桥上倏然飞起!泻落在桥下溪涧畔的碎石路上。她莲足款款,环佩叮当,沿着碎石路缓缓下山,向黑河走去,离开了金蟾观。

※※※

龙城遗迹。

潋滟挣扎着站了起来。苍穹中海市蜃楼早已消失无踪,徒留着旷野中的颓院残壁,无比凄凉。

四处的荒凉、死寂让潋滟无比烦闷,他朗声高呼:“我是谁??”回声远远传来,却哪里有人回答他的疑问?

此刻他已在龙族废墟里呆了两天,干粮吃完,清水喝光,饥渴不已。他心悬桃雨娇伤势,只得起身离去。他面朝这片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颓垣残壁,恭恭敬敬地作了三个揖,方才转身离去,恋恋不舍。

※※※

这片废墟离黑河集已然不远。他投南而来,准备在黑河集补充一点干粮和食物,再闯蓊蔚森林。

自从进入蓊蔚森林后,潋滟便取下了面具。此刻重新回到黑河集,因此他也重新罩上了面具。来到黑河集,远远地看见集市口的铁匠铺。门口斜插竹竿,上写“铁”字的白布招牌随风飘扬。

潋滟霎时想到剑痴老先生。蓊蔚森林妖魅横行,便是一阵风就将自己吹落悬崖。这事儿如若说将出去,定会叫人笑掉大牙。为了桃雨娇,自己还要再入森林,他决定去铁匠铺打一把剑护身,于是径直走进了集市口的这家铁匠铺。

铁匠铺里酷热难当,几个大汉光着膀子,叮叮当当地敲打着烧红的铁块,四周火星四溅!汗珠从打铁大汉的脖颈上滑落,挂在胸膛上,晶莹透亮。他们不停地擦拭着脸上汗水。呲地一声,汗珠滴落在烧红的铁块上,瞬间冒出了一股白烟。

胡渣满脸的剑痴先生见到潋滟走入,眉头一轩,迎着他走了过来。他是铸剑名家,和这些赤条条的打铁汉子自然不同,衣着颇为儒雅。他走到潋滟身前,微微一笑,道:“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尽管带着面具,潋滟那双清亮瞳仁依然银光闪闪,道:“今日,我特来拜访。”

剑痴苍白脸庞上笑容绽放,导致眼角皱出深深的鱼尾纹,额头上陷下深深沟壑,犹似流淌的河流,道:“我就知道,你必定会回来找我的。说吧,找我何事?”

潋滟看着剑痴,半晌,道:“求剑。”

“哦,求剑?”剑痴颇为意外。他看着潋滟,道:“小兄弟可否摘下面具,容老朽一睹真容?”

潋滟点了点头,缓缓地摘下脸上面具,但见他细眉亮眼,挺鼻薄唇,削尖下巴上有一道深深竖痕。剑痴大凛!瞳仁骤缩,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呆呆地看着潋滟,潋滟一愣,道:“老先生,怎么了?”

剑痴回过神来,道:“哦,没什么,只是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剑痴再次提起他的故人,潋滟细眉一轩,问道:“何人?”

剑痴不答,转而道:“你和他一样的充满灵泽之气,而且雍容华贵,必定都是贵族。”

潋滟道:“到底是何人?还盼老前辈告之。”

剑痴叹道:“往事已矣,不说也罢。”他呆立半晌,道:“你跟我来。”

※※※

剑痴拉开侧门上蓝底白花的门帘幕布,当先走了进去。潋滟随后跟进,来到后院,走进西厢房内。

剑痴是江湖上闻名的铸剑师和收藏家,这西厢便是他的剑房。潋滟但见这剑房背靠一座山丘,颇为潮湿,阴暗异常,室内好多地方都泛出了雪白霉点,也不点灯,扑鼻而来的是陈旧而污浊的空气。

潋滟擦了擦鼻子,四处打量。但见四面高墙兵器架上,鳞次栉比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法宝。有鞘的收剑入鞘;无鞘的刃面裸露,横放在兵器架上,刃光荡漾,寒光胜雪。

琳琅满目,潋滟一时间也看不了那么许多。这其中光芒最为耀眼的,是正中央一把金刀。潋滟缓缓走到这把金光闪闪的金丝大环刀面前站了下来,颇有兴致地端详。到不是因为他对这把刀有如何的兴趣,而是这把刀熠熠生辉,泛出金色毫光,照得原本阴暗发霉的剑房满堂生彩,蓬荜生辉,颇抓人的眼球。

剑痴站在潋滟身后,抱手而立,道:“当今之世,若论刀法,血灵族狐妖的‘霜绫冷刀’,‘银葵紫衣卫’独孤傲天和‘一品带刀捕快’胡中书两兄弟的‘天网刀法’,以及拜火教日光祭司高涤尘的‘神灯刀法’,可以排在三甲之列。其中,高涤尘的‘神灯刀法’最为华丽,刀如神灯,刀光直可照明!刀可杀人,刀光亦可杀人!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刀法。”说到这里,剑痴面有得色,道:“而这把金刀当年的主人,便是拜火教的高涤尘。自从他‘神灯刀法’入了化境,以掌带刀后,便将这把金刀转赠给了我。此刀虽封,却威风不减当年。你看,犹似明灯一般,刀光照得我这陋室蓬荜生辉!”高涤尘在拜火教职位甚高,剑痴深以能够收藏他的佩刀为荣。

潋滟不语,拜火教真法他初窥门径,此刻心道:“能将光芒炼得直可照明,这日光祭司的光明真法想来已然不同凡响。”

剑痴看了看潋滟,问道:“小兄弟,你可是使刀?”

潋滟摇了摇头,目光从金刀之上缓缓移开,向兵器架上五花八门的法宝一一扫去。剑痴又问道:“那你使什么?”

潋滟目不暇接,道:“我也不知道。”

剑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颇有深意地道:“传说血灵龙族部落是水中精灵,他们的头骨便状若宝剑。小兄弟原本就是龙族的人,身怀剑骨,何用求剑?”

潋滟大凛!细眉一轩,转头望着剑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剑痴不语,缓缓向剑房角落里走去。他从角落架上取下一把样式质朴的宽剑,缓缓朝着潋滟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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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千里茫茫(4)
更新时间:2012-12-10 0:37:37 字数:3283字

潋滟但见剑痴手中剑鞘朱红,宛若火烧,鲜红剑穗自然垂下。他持剑走到跟前,将剑递到潋滟手中。潋滟刚握住剑鞘,这把剑放佛有着血统上的传承,蓝光吞吐,一阵嗡鸣,龙吟细细。

剑痴道:“这把剑是一把骨剑,是我为故人所铸。我这位故人便是龙族,多年以前,他惨遭灭门,我好生痛悼!他死后,为了怀念他,我用他的头骨铸造出了这样一把神剑。小兄弟,你是龙族后人,这潜龙剑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

“故人?龙族?”潋滟心中谜团无数,他又想起了梦中的那个白衣男子。这人到底是谁?是真是幻?自己和这个白衣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自己真的就是龙族?他心乱如麻,剑痴后面的话就没有听清楚。

“小兄弟,小兄弟?”剑痴看着潋滟呆呆地发愣,便出声叫他,道:“你在想什么呢?”

潋滟回过神来,甩了甩头,问道:“老先生,你口中所说的故人到底是谁?”

剑痴看了看潋滟,缓缓地道:“龙族当年的王子,澈渊。”

潋滟眉头微微挑动,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剑痴怫然长叹,道:“多年以前,龙城水晶宫遭到屠城,海枯石烂。连龙族的龙脉,神奇的‘蓝瞳’都被人给封了。”

收藏家一般都贯通历史,潋滟知道眼前这位老者是智者,而龙族和自己身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以问道:“蓝瞳?那是什么?”

剑痴道:“那是一汪神奇的泉眼。多年以前,此处以北原来是一片汪洋。水是生命之源,水神也是妖界各部落所崇拜的神灵。龙族作为妖界最具神性的种族,掌管着天下水域,而这‘蓝瞳’,也是龙族之龙脉所在。当年的水晶宫,建造在海底世界,海底虽然一片漆黑,但是龙城水晶宫却是霞光万道,满堂生辉,据说连落下一根针都看得见,就是因为有了这龙脉。后来龙族惨遭屠戮,大海也变为莽莽旷野,龙城也只剩下一片废墟,那神奇的‘蓝瞳’也变成了一口枯井。”

潋滟霎时想起了山间狭缝里的那口枯井,和旷野上的颓垣残壁,点了点头。他心中装着无数疑团:“那些颓垣残壁,到底包含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我的身世,我的亲生父母,是否就包含在这些秘密之中?”潋滟霍然问道:“我和这龙族王子澈渊,到底是什么关系?”

剑痴摇了摇头。

※※※

两人在剑房中央的蒲团上坐了下来。剑痴端详着手中之剑,道:“为了调和此剑灵泽之气,我去了南疆“天陨大裂谷”,寻找千年火树丹木铸成剑鞘。此剑为水之精华,虽然比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涤龙珠’稍有不如,但也是水魂龙魄。小兄弟,你和此剑正是最佳搭档。”

潋滟点了点头,看着手中之剑。此剑颇宽,剑箍、剑格、柄首黄金铸就,凸雕螭龙,祥云蔼蔼,金光闪闪;剑匣有焰状木纹,隐隐有火舌妖娆。宝剑入匣,宛若神龙潜渊。

此剑同千年丹木相互补充,灵泽之气隐隐流动。虽然剑刃入匣,却有江河湖泊奔腾咆哮之声隐隐传来。

潋滟一按黄金吞口,铮地一声,剑鞘里弹出寸长白刃,刹那间寒气袭人,湛蓝光芒喷薄而出,耀眼夺目,闭月羞光。

潋滟手腕一翻,呛啷一声,寒芒闪过,神剑出鞘。潜龙剑临空又是一阵嗡鸣,剑光荡漾,犹如神龙出渊,四周蓝光万丈!

潋滟凌空挽个剑花,剑光霍霍,寒芒闪闪,四周江河奔腾咆哮声中,隐隐有怒龙浅吟。

潋滟心中充满疑惑,仔细端详剑刃,上有龙纹,光可鉴人。在一片蓝芒之中,潋滟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

潋滟想起了在龙城废墟里,在盘龙石碑上学的大法,道:“多谢好意,只是晚辈初学咋练,剑术粗浅,只怕有辱神剑了。”剑痴夺过潋滟手中的潜龙剑,左手拇指和食中二指微微捏住泛着蓝光的银色剑刃,道:“剑只是一种形式,也是一种局限。小兄弟,无拘无束,无牵无挂,反而会令你不知道如何驱使。如果你改为用剑,将一切局限在剑法里,反而会激发你的潜能。”剑刃蓝芒吞吐之中,他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寒光闪烁,蓝芒熠熠。

潋滟若有所悟。

诗、词、曲、赋,都有一些诸如押韵、对仗等等一些规则,而事实上,正因为有了这些规则,对诗中的某些字作了人为的限制,反而刺激了诗人创作的灵感,使得诗更加的艺术。

这就跟射箭一样,正因为有了目标,所以射术才越来越精。如果没有目标,无拘无束,反而就不知道该往哪里射箭了。

此刻剑痴的话点出了这个道理,一语惊醒了潋滟。潋滟随即领悟,想通了这一层,对剑道便有了领悟。

剑痴沉吟半晌,道:“今日,这把剑终于找到了它的主人!”

潋滟试探性地问道:“不知老前辈此剑价值多少?”

剑痴双手捧剑,横剑于胸,将宝剑递给潋滟,道:“这如同好琴送知音一般。识剑者,分文不取;不识剑者,千金不卖。小兄弟,你我一见投缘,而你正是这把剑的知音人。我欲将此剑相赠。”潋滟连忙推辞,剑痴朗声道:“如果你瞧得起我这老头,望你收下!”

潋滟见剑痴语气不容拒绝,言辞却十分诚恳,却之不恭,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潋滟接过宝剑,还剑入匣,摸了摸火红剑鞘。剑痴嗜剑如命,却以宝剑相赠,足见一片赤诚,潋滟心下感动无比。

※※※

铁匠铺门口,一条九尺巨汉头戴斗笠,身着紫袍,威风凛凛地站立在凛冽朔风之中,身后黑色披风鼓荡飞扬。

潋滟得剑痴赠与好剑,从铁匠铺里出来,缓缓地从那大汉身边走过。只听那大汉大手一伸,道:“兄弟留步。”话音甫落,那大汉便揭开斗笠。但见他刀眉入鬓,方脸阔口,颌下胡渣星星点点。

潋滟驻足,细眉一轩,看了那大汉一眼。他正是潋滟从小的结义兄弟虎啸。潋滟眼睛红了,胸口一酸,泪珠在眼眶中打转,道:“大哥……”

那大汉情绪也是汹涌澎湃,道:“兄弟,做哥哥的找得你好苦!”

啪地一声,潋滟单膝跪地,道:“大哥!这么长时间,你去了哪里?”

虎啸也是单膝跪地,大手托着潋滟的手臂将他扶起,道:“兄弟,哎!真是一言难尽。”

这是男人之间的兄弟之情。两人久别重逢,互道别来情形。潋滟将别来后的情景一一向虎啸说起,从离开无极剑派去了青龙会开始,一直说到为了桃雨娇不惜只身犯险,求取解药。

虎啸显然极为关切,用心听着。潋滟说完之后,道:“古人曰:‘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更何况这不仅仅是滴水之恩。雨娇数次拯救我于危难之际,如果不是她,我早就不知死了几次了,今天也见不到大哥了。此等大恩大德,结草衔环,必当图报。”

虎啸朗声道:“男子汉大丈夫,应当知恩图报。兄弟,你做得对。只是……”

潋滟问道:“只是什么?”

虎啸道:“只是前些日子我刚去过闻香林,那里早已被狐族所占领。蝶族的人被屠戮殆尽,蝶叟只怕也未能幸免。兄弟如若要去求药,只怕会扑空了。”

潋滟目光霎时暗淡。虎啸看着潋滟清亮瞳仁里泛出失望的波光,笑了笑,又道:“兄弟切莫担心。我在闻香林找到了蝶叟的外孙女蝶姑娘梅落,她或许会有‘清心明目草’的下落。”

潋滟又看到了一丝希望,清亮瞳仁里精光熠熠,道:“蝶叟的外孙女?她现在在哪儿?”

虎啸道:“我将她安排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这姑娘事关重大,是拜火圣教月光祭司的女儿。舅舅很关注此事,命我务必将梅落姑娘带去见他。”

虎啸口中的舅舅,正是潋滟的义父,拜火教白虎使徒虎王孙。虎啸说到此处,潋滟细眉一轩,问道:“义父,义父他老人家现下在何处?”

虎啸怫然长叹,道:“舅舅涉嫌暗杀教主玺释,此刻被关押在这附近的黑水魔窟里,足下我正在思考营救他的办法。”说着,虎啸将别来后的事情也一一说起。

原来当日教主玺释猝死,拜火教的人认为是虎王孙指使虎啸之母冰纹所为。而恰好此时,冰纹失踪。虎王孙冤屈难申,因此被囚禁于黑水魔窟。

虎啸为了寻找生母,流落江湖,走遍东南西北,遍寻不到母亲踪影。后来听人说母亲被蓊蔚森林妖魅抓了去,便一路寻了过来。到了蓊蔚森林,依然便寻不见。

后来,虎啸通过虎王孙在黑水魔窟安插的线人,同虎王孙取得了联系。虎王孙命虎啸前往闻香林,寻找一个叫梅落的姑娘。是以虎啸独闯蓊蔚森林,却发现闻香林蝶族早已被狐族所灭。所幸他在闻香林一株参天古木之下,找到了孤苦伶仃,楚楚可怜的梅落,也算是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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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千里茫茫(5)
更新时间:2012-12-11 2:47:14 字数:3385字

潋滟道:“大哥,现已知晓义父被关押在黑水魔窟之中。想到他老人家还在狱中忍受零碎之苦,我实在是心急如焚。然则人命关天,我朋友身中剧毒,危在旦夕,也许此刻已然毒发。我求取解药不成,担忧她的伤势,得去看看她。要不这样吧,我去金蟾观看看我那朋友;烦托你帮我去问问梅落姑娘,她那里有没有‘清心明目草’。之后你到金蟾观来,我们一同去救义父。”

虎啸点了点头,道:“好。”

潋滟感激万分,道:“大哥,谢谢你。”

虎啸大手一挥,道:“兄弟之间,不言谢字。”

※※※

两人来到集市口,潋滟对虎啸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大哥,此事就拜托你了,我在金蟾观静候佳音。”

虎啸拱手道:“兄弟,咱们暂且别过。我这边找药有了眉目,立马来金蟾观和你相会。”

潋滟点了点头,和虎啸相互拥抱,洒泪而别。

※※※

潋滟回到了金蟾观,沿着入观的白石阶梯,拾级而上。

身后的黑河河水黑如墨汁,日光照耀之下,河面闪烁碎金,燃烧着火花。白石阶梯不染片尘,两旁参天古楠高耸入云。日光透过枝叶缝隙,在白石阶梯上筛出斑驳光斑。白石阶梯尽头,远处婆娑树影后,隐隐能看见金蟾观正殿红色屋瓦和黑色飞檐。

光斑照射在正殿黑色匾额上,“三清正殿”四个烫金大字,金光闪闪,流光溢彩。

阳光泻落在潋滟身上,给那张俊秀脸庞罩上了乳白色光圈。他伸手挡住耀眼阳光,眯着眼睛。阳光透过指缝,涂抹在他眉目如画的脸上,印出几块光斑。

阶梯上的小道童看到潋滟回来,径直跑了下来。来到潋滟身旁,单掌竖胸,道:“师兄,桃施主留下字条,自行离去了。”

潋滟猛然心惊!他径直来到桃雨娇道房,早已人去楼空。

潋滟把屋里屋外,前前后后都找了一遍。只见室内红木圆桌上,放着一匹白绢,上面洒满了桃花花瓣。潋滟走过去,拿起一朵花瓣,上面挂满了露珠,宛若桃雨娇腮边晶莹而忧伤的泪水。他情绪激动地望向白绢,只见上面写着寥寥数语:

“圣女之恩,报之不完;须弥幼孤,需与相伴。与君相识,是真是幻?此去经年,日夜期盼。今日离去,缘份续断?如若缘尽,宁毒不散。”

潋滟双眼一红,信笺在手中不住颤抖!花瓣印入他的瞳仁里,朵朵仿佛都有桃雨娇的脸庞,窗外柔和的阳光泻落在潋滟雪白的衣衫上,跳着忧伤的舞蹈。

※※※

潋滟跑回正殿,首先引入眼帘的是正中央供奉的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三清神像。三清身着大氅,长须抚胸,庄严肃穆,气派非凡。四周黑柱黄幔,经幡铜鼎,青灯摇曳,蓝烟袅袅。而金蟾子手执拂尘,侧坐于蒲团之上。

潋滟气急败坏,径直问道:“雨娇呢?”

金蟾子冷哼了声,叱道:“你这臭小子还真的是目中无人。桃雨娇不在了,不是还有我么?你心里还有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潋滟被训斥,薄唇一翘,道:“师伯,雨娇呢?”

金蟾子双目微合,道:“走了。”

潋滟瞳仁中目光一暗,心里一阵失落,道:“走了?”

金蟾子点了点头,道:“她说她须得去保护拜火教圣女,毒也不解了。”

潋滟细眉一轩,道:“师伯,你说他此去,会有生命危险么?”

金蟾子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没把握。‘舞神血菇’属幻毒,虽然不会直接致命,不过长期处于这样极度兴奋的状态,消耗过大,于身体总是不好的。对了,你找寻‘清心明目草’有下落了么?”

潋滟道:“闻香林蝶族早已被狐族驱赶,不过,我有了蝶叟外孙女梅落姑娘的下落。我已经托人去找她了。”

金蟾子只对解毒感兴趣,听到潋滟并未将“清心明目草”带回,兴趣索然。随即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

潋滟想主动出去找虎啸和梅落,却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何处。他很后悔,在黑河集的时候应该跟随虎啸去找梅落姑娘,而不应该回金蟾观来。也怪自己太过冲动,相思成灾,才冒失地跑回观里,却人去楼空。

他担忧桃雨娇,也不知她此刻如何了,思念像坟地野草般疯长。然则他再也不敢冲动地离开金蟾观了,生怕虎啸带来“清心明目草”自己不在。再说了,就算自己找到了桃雨娇,也解不了她的毒。是以只能在金蟾观,忍受相思之苦,等待虎啸的消息,守株待兔。

闲来无事时,他也在金蟾观后院大厅,向金蟾子讨教道法。道法虽然讲究博学多才,萃取天下万事万物为己用,但是根本理念讲究顺应自然,无欲无求,而潋滟所习练的真法都是从心所欲,根本就不是一路。是以虽然向金蟾子讨教多时,潋滟收效甚微。

金蟾子却不管那么多,讲得眉飞色舞!一谈到道法,他的话就犹如黑河水般滔滔不绝。潋滟也不便于得罪他,只好顺着他,满脸赔笑。

那日,金蟾子见潋滟的修行和道法格格不入,在仔细询问之后,站起身来。

大袖一挥,凌空闪过一道白光,一把宽刃长剑赫然出现在金蟾子手中,正是金蟾子的看家法宝,仙剑“九真”。此剑浑身上下流动着纯洁的白色光辉,不如江流儿“指尘”剑那般华丽,剑尖用金铁包裹,剑刃宽而平,古朴无华,重剑无锋,大巧若拙,大智若愚。

他右手执剑,左手摸了摸剑刃,略微沉吟,道:“我使路剑法给你看看,可能会对你两大真法的融会贯通有所帮助,你看清楚了。”说着,左手反手执剑,眼观鼻,鼻观心,做了个剑法起手式,纯净的白光在他身畔飞旋环绕,门外吹进来的山风灌满了他的鹤氅。

随后,他剑交右手,在大厅里使了一路剑法。烛火映照下,大厅里剑光霍霍,寒芒闪闪。金蟾子鹤氅云履,道骨仙风,浑身白光流转,仙剑漾出青光,真真有种飘然出世之感。直到此时,潋滟才对金蟾子肃然起敬,心中暗忖:“这牛鼻子五短身材,长得跟树蛙似的,没有想到道法如此高深!这真是名不虚传了。”

这套剑法快慢相兼,刚柔相含。只见金蟾子剑随身走,以身带剑,形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行云流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道:“这套‘无极阴阳剑法’以道法为根基。道法讲究采日月之精华,吸纳天地之灵气,而世间万物往往自相排斥,互不相容。这套剑法就是使得万物龙虎相济,水火相容,从而融会贯通,道法自然。”只见他随手扔出两道灵符,口中念着咒语,一道灵符导引烛火,一道灵符导引室外山涧的泉水,成为火符和水符。他对道符的使用信手拈来,直让潋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口中念念有词,道:“天地乾坤尘不染,动静开合太极圆。时乘清气御阴阳,衍生万象千万千。”

这首七言偈子是整个“无极阴阳剑法”的精髓所在。金蟾子念念有词,同时手结七星,剑划阴阳,身藏八卦,步踏九宫。内合其气,外合其形。他右手宽刃长剑凌空舞个剑花,剑光一闪,将两道符收在身前。随后,“九真剑”在他身前划了无数个圈,烛光之下,寒光闪烁,水和火在剑光之中越转越快。当他念完偈子,水与火在他身前赫然形成太极之形。

金蟾子边舞长剑,边道:“水与火原本为相冲之物。此剑法利用两者‘净空’这一共同特点,将其调和于一处,达到水火相济的效果。”说着,水火太极犹如长鲸吸水,被吸入仙剑“九真”。“九真剑”顿时变成了一把水剑,四周却热浪滚滚。金蟾子手腕一翻,“九真剑”复又烈焰升腾,长剑一舞,隐隐有江河奔腾咆哮之声。

潋滟突然对剑法产生了兴趣,感觉这路剑法隐隐和自身修为有着某种关联。

金蟾子“九真剑”在空中连划圆圈,每划一个圈,空中就吞吐出一个水火太极图腾。圆圈一个接着一个,空中太极图腾也不停闪烁,若隐若现。一把“九真剑”,时而灵泽四溢,热浪滚滚;时而火焰升腾,奔腾咆哮。水与火这两种自古相冲之物,竟然在“九真剑”中融为一体。

潋滟如痴如醉,一刹那,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在龙城遗迹学到的真法和桃雨娇传授的“朱雀大法”,一个属“水”,一个属“火”,一直以来就格格不入,仿佛天敌克星,是以他只能单独修炼,互不干扰。可是“朱雀大法”初学乍练,遗迹真法又所学不全,双双均很难达到高深境界。

此刻,他看着眼前道骨仙风,剑法飘逸的身影,身前太极图腾吞吐闪烁。水和火在图腾里,化为相互环抱的两尾鱼。水鱼火眼,火鱼水眼,相互依存,不可分割。缓缓地将遗迹残碑真法与“朱雀大法”在头脑中回想了一遍,赫然发现,两者竟然有着许许多多相似之处。

这一点化石破天惊!

原本残破不全的龙城遗迹残碑真法和“阿修罗光明真法”之“朱雀大法”,渐渐在潋滟身上融合在一起,取长补短,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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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玄武门人(1)
更新时间:2012-12-12 22:07:30 字数:3177字

今日,潋滟为了表示对金蟾子的谢意,顺着他的心思,耐着性子同他聊他所喜欢的道法。金蟾子是个迂夫子,谈及道法一时高兴,兴之所致方才示演了这套剑法。他万万没有料到,随手演绎的剑法将太极玄门正宗道法中所暗含的阴阳调和的真理悉数告之了潋滟,竟然导致妖魔合体!水与火,在这一刻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从此火焰化龙,龙喷烈火!这是这片大陆上从未发生之事,开了亘古未有之先河!

“无极阴阳剑法”很快使完,金蟾子收势而立,道:“你的功夫另成一路,我只能点拨你,能不能有这个悟性,就要看你自己了。说实话,这路剑法于你到底有无帮助,我也没有把握。”

潋滟若有所悟,转头望着大厅墙壁上黑白相间的太极图出神。黑鱼白眼,白鱼黑眼,相互环抱,互相偎依。头脑中一红一蓝两道光束盘旋飞舞,渐渐地,眼前太极图腾中的黑色变红色,白色变蓝色,头脑中两束光也逐渐融合,形成太极之形。

潋滟越想越兴奋,站了起来,瞳仁殷红如血,手结七星法印。铮地一声,“潜龙剑”出鞘,飞上半空,龙吟声声,顿时大厅里蓝光大盛!

水与火为他自身修为,较之道家采天地之灵气,更加容易融会贯通。此刻,他接住空中落下的龙纹剑,在大厅中随手挥洒。

金蟾子是方外道者。他无法像金蟾子那般道骨仙风,飘然出世,使这套剑法也无法做到行云流水,与天地融为一体。然则剑法中快慢相兼,刚柔相含,动静开合之间圆润太极的精髓,他却学到了。只见他剑随身走,以身带剑;形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龙纹剑嗡鸣不止,身畔泛出蓝光和赤光。

他学着金蟾子那样,口中念念有词,道:“天地乾坤尘不染,动静开合太极圆。时乘清气御阴阳,衍生万象千万千。”之后,他依样画葫芦,手结七星,剑划阴阳,身藏八卦,步踏九宫,内合其气,外合其形,蓝光剑气上撩,凌空响起阵阵龙吟;赤芒剑气下削,红光一烁,热浪滚滚。剑光连划,蓝光、赤芒赫然在眼前形成太极之形!

这路剑法在潋滟手中使将出来,另辟蹊径,却是另外一种感觉,开辟出另外一番境界。金蟾子大喜!感觉自己也受益匪浅。

潜龙低吟声隐隐响起,蓝光、赤芒形成的太极图腾,犹如长龙吸水,收入龙纹剑。龙纹剑随即蓝光吞吐,剑光中响起怒龙狂啸之声,四周却热浪滚滚。潋滟手腕一翻,龙纹剑复又闪烁赤芒,血剑一舞,犹如潮汐,剑光中响起大海奔腾,千军万马的声音。

潋滟在空中划出无数个圆圈,每划一个,空中就吞吐出一个蓝红相间的太极图腾。圆圈一个接着一个,空中太极图腾也不停闪烁,若隐若现。龙纹剑时而蓝光阵阵,热浪滚滚;时而红芒闪闪,奔腾咆哮。“残碑真法”同“朱雀大法”在龙纹剑光中融为一体,威力顿时大了数倍不止。

“好!”金蟾子仿佛遇到了知音,兴奋地道:“你已经领悟了这套无极阴阳剑法的精髓,至于所用的真法,道法、魔法都是一样的。哈哈!太妙了!妙之极矣!”

潋滟收势而立。至此,他终于将身负的两大真法合二为一。功夫较之以往,已不可容日而语。

※※※

桃雨娇不辞而别,仅仅留下一封信笺。潋滟恨不得立马赶去须弥山找寻于她,然则想到义父,他又心急如焚。虎啸迟迟没有音讯,潋滟生性冲动,决定孤身一人前往黑水魔窟,打探义父下落。

他辞别金蟾子,离开了金蟾观。下得金蟾山,沿着黑河径直往南,经过地池,在天池北面租了竹筏,在波光粼粼的天池上犹如竹箭般飞驰,往灵蛇山赶来。灵蛇山由天边黑点,逐渐变成眼前逼人而来的山崖和巨石,身后的金蟾山也由耸立眼前的高山,逐渐成为天边一抹淡青。

磐龟岛乃天池与黑河相夹的孤岛,灵蛇山位于磐龟岛之上。潋滟到得磐龟岛西侧,弃筏登岸,上了灵蛇山。他寻原路上山,径投山巅精舍而来。在快要到达山巅时,一群头戴斗笠的人突然出现,拦住了去路,问道:“来者何人?”

潋滟道:“在下潋滟。因同你家大小姐有旧缘,特来拜见。”话音甫落,一头戴黑斗笠的矮汉从大路旁边参天古木上掠下,站在路中,正是乔四海。其余斗笠人齐声道:“牛星使!”那人点点头,其余斗笠人纷纷站在他的身后,呈雁翅形排列。

乔四海同潋滟有过一面之缘,此刻拱手道:“潋滟公子,在下黑水魔窟牛星使者乔四海。请稍后,待我通报一声。”他向身后一名斗笠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躬身领命,转身而去。

须臾,远远看见盘旋往复的山路上,一个身披黑斗篷的女子远远走来。那女子以帽遮脸,黑巾蒙面,黑斗篷后背上用金线绣有龟蛇。日光之下,金光闪闪,流光溢彩。那个前去通风报信的斗笠人去而复返,跟随在她身后。

潋滟纶巾大袖,一揖到地,道:“青烟姑娘,在下潋滟。”

武青烟大喜!道:“是你,潋滟公子!桃四姐的伤已经治好了么?”潋滟目光一暗,道:“不说也罢。我此次前来,是专程登门拜谢的。”武青烟笑吟吟地道:“公子严重了。走,请上山一叙。”说着,转身当先引路。斗篷后背上金蛇伏在龟背上,腮帮鼓动,昂首吐信,信子殷红如血。

一行人上山,来到山巅那几间精舍。进入大厅,黑水魔窟窟主武慕北正襟危坐。他仍是留着八字须,一双丹凤眼,穿着艳丽的蓝色对襟长衫,手摇摺扇,满脸堆笑,道:“原来是潋滟公子,多日不见,你还好?”潋滟道:“还好。”两人分宾主坐下,武青烟、乔四海分别站在武慕北两侧,丫鬟送上了香茗。

潋滟拱手道:“那日我身陷龙剑生那厮手中,不明就里,凶险万分。多蒙武窟主相救,在下感激涕零。”武窟主摆摆手,道:“哪里哪里。”潋滟连忙道:“这在武窟主是小事,在我可是大事!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武慕北微笑示意。

潋滟又说了一些感激的话语,武慕北连连自谦。他是拜火教玄武使徒,又是黑水魔窟主人,自重身份,一举手,一投足不失一方豪强的身份;乔四海身材矮小,站在旁边不苟言笑;唯独只有武青烟颇为热情,仔细聆听着潋滟说话。

大厅里气氛祥和。聊了大概半个时辰,潋滟盯着武青烟,霎时话锋一转,道:“武窟主,在下义父虎王孙被人诬陷。前几日,我得知他在贵窟盘桓,可有此事?”潋滟这句话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武慕北听到此言,脸色一变,道:“潋滟公子听何人所言?”大厅上黑水魔窟众人立马收敛了笑容,气氛霎时变得严肃。

潋滟摆了摆手,道:“何人所言并不重要。今日我来,一则是向窟主致谢,二则是来探听义父下落。如果义父果真关押在此处,望窟主开恩,让我父子相见。”

潋滟行事自来嚣张,像他这般径直要人在黑水魔窟尚属第一次。武青烟风帽微微一抖,乔四海看了看武慕北,踏上一步,道:“你……”

武慕北伸手拦住乔四海,转眼看着潋滟,略微沉吟,微微一笑,道:“黑水魔窟是拜火圣教监狱,属拜火教总坛管辖。未得总坛许可,恕老朽不便奉告。”

潋滟站起身,道:“我也并不是有意让窟主为难。只是父子连心,想到义父含冤,我心急如焚。望窟主体谅我一片孝心,给予放行。”

这话潋滟说得赤诚,然则在黑水魔窟众人耳中听来却是无礼至极。武慕北冷笑一声,正色道:“潋滟公子,虎王孙涉嫌暗杀玺释教主。他是否含冤,本窟正在配合总坛进行调查,自有定论。我黑水魔窟从不关押含冤之人,也从不虐待被囚之人。公子一片孝心令人钦佩,然则这里是监狱,监狱有监狱的规章,绝不是容人随意进出的地方。”

武慕北是黑水魔窟窟主,同时也是拜火教的玄武使徒。玄武使徒司职刑法,乃执法使徒,因此武慕北自然刚直不阿,秉公而行。潋滟行事自来无礼冲动,听到武慕北客气却毫无余地的言语,头脑中热血上涌,脸上隐隐泛着红芒,手上的潜龙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思,蓝光吞吐,龙吟细细,道:“武窟主,我此刻得知义父下落,急于同他相见。如果你极力阻止,那就对不住了。”

武慕北看着潋滟脸上的红芒,略微有些吃惊。随后,他朗声长笑,声震屋瓦,大声道:“潋滟公子,你当我黑水魔窟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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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玄武门人(2)
更新时间:2012-12-13 0:21:09 字数:3183字

潋滟站在大厅中央,双目怒视,武慕北迎着他的目光,柔中带刚。乔四海看了一眼武慕北,道:“来人!”

门外闪入四个头戴黄斗笠,身披蓝色披风的斗笠人,分四个方位,将潋滟团团围住。他们左手摘下斗笠,护在胸前,右手均掣出一根黑色软鞭。

乔四海道:“给我拿下了!”四人齐声应道:“是!”手腕一抖,四根黑鞭犹如灵蛇舞空,分四个不同方向向潋滟袭来。四人配合亲密无间,赫然便结成了鞭网阵。

呛啷一声,龙纹剑赫然出鞘!余音嗡鸣不止,犹如怒龙低吟。潋滟不顾四面盘旋而来的软鞭,挺剑直取左前方斗笠人。左前方那斗笠人用黄斗笠挡住了刺来的一剑,那斗笠竟然是一面盾牌!

当啷一声巨响,声震屋瓦,屋梁上灰尘簌簌而落。斗笠上火星四射,那斗笠人姿势不变,被这一剑震得向后平移数丈,唯有身后的蓝色披风无风自动。

潋滟使用的是残碑大法。该大法使将出来,犹似洪水滔天!斗笠人只感觉胸口宛若被大锤猛敲了一记,直震得体内热血翻波涌浪,眼前金星直冒!喉头一甜,一口鲜红血箭从口中喷射而出。

在场众人尽皆大惊失色。武慕北赞道:“好俊的功夫”

数日不见,潋滟法力进步之快,简直到了骇人听闻,匪夷所思的地步。武青烟瞪大了黑巾后的双眼,又惊又佩。

左前方那斗笠人虽然被震退数丈,右手的软鞭够不到,然则其他三面的软鞭已纷纷向潋滟袭来。左前方那人被震开,鞭网结阵已破,潋滟从左前方缝隙里蹿出。三人功力和潋滟相差甚远,软鞭虽然灵动异常,却底气不足,如影随形的三鞭被潋滟躲过。

躲过追命的三鞭,潋滟随即反击,纵身而起,反手一剑,神龙摆尾,向身后三人削去。左前方那人大惊,不顾内力已然受损,掣鞭救援,然则他仍然输在功力上,黑鞭又被潋滟躲过。

大厅里响起了怒龙狂吼之声,龙纹剑划向三人头顶,三人举斗笠相护。潋滟这一招力道更大!又是当啷巨响,火星飞溅!声音震耳欲聋!地动山摇!三人再也站立不住,仰跌下去,跌得东倒西歪。随着身躯一动,“玄武大法”已破,三人躺在地下口吐鲜血,再也站不起来。

潋滟受到金蟾子点拨,传授了一套“无极阴阳剑法”,将两大真法融会贯通。此刻,他正好一试身手。只见他左手结“七星法印”,捏个剑诀,右手龙纹剑凌空挽出剑花,空中泛出一赤一蓝两道光芒。

他口中念念有词,道:“天地乾坤尘不染,动静开合太极圆。时乘清气御阴阳,衍生万象千万千。”随即手结七星,剑划阴阳,身藏八卦,步踏九宫,内合其气,外合其形,蓝光剑气上撩,凌空响起阵阵龙吟;赤芒剑气下削,红光一烁,热浪滚滚。剑光连划,蓝光、赤芒赫然在眼前形成太极之形!

黑水魔窟的人信仰拜火教,对道家知之甚少,但再笨也能看出,潋滟在使道家剑法。他曾经在无极剑派学艺,是以众人并未感觉如何意外。

潜龙低吟,太极图腾犹如长龙吸水,收入龙纹剑。龙纹剑随即蓝光吞吐,剑光中响起怒龙狂啸之声,四周却热浪滚滚。潋滟手腕一翻,龙纹剑复又闪烁赤芒,血剑一舞,犹如潮汐,剑光中响起大海奔腾,千军万马的声音。潋滟剑光连划,赤蓝光芒交替闪烁。

四个斗笠人一惊,顿时退了一步。

潋滟龙纹剑朝天一指,刃面镂刻龙纹,光可鉴人,印出黑水魔窟诸人群像。镂花窗棂上射进来的日光一照,泛着蓝光的龙纹剑上闪过一缕血色厉芒。

武慕北、武青烟父女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四个字:朱雀大法。

武慕北大惊失色,瞪大了双眼望着潋滟,道:“朱雀大法?你居然学会了‘阿修罗光明真法’?”

潋滟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道:“初学乍练,试试身手。”

武氏父女知道潋滟底细,一直不敢小觑,其原因是他跟龙族关系千丝万缕。然则潋滟此刻居然炼了“阿修罗光明真法”,实在大大出乎他们意料之外。只见他手握龙纹利剑,不费吹灰之力就破了黑水魔窟引以为傲的玄武结阵,道行已经非同一般!武氏父女大惊失色!武慕北惊怒交集,脸如金纸,道:“好小子,厉害。你是怎么学会‘朱雀大法’的?”

潋滟没有说话,嘴角依旧挂着那么一丝桀骜不驯的冷笑。他不便道出桃雨娇,便道:“机缘巧合而已。”

乔四海又看了一眼武慕北,跳到大厅中央,揭开斗笠,横在胸前,右手一甩,掣出一根黑色软鞭。但见他身材矮小,头颅却是硕大,颇为畸形。

潋滟薄唇一咧,瓠犀微露,道:“瞧你那样儿,长得跟个小萝卜头似的,给老子滚一边去。”

乔四海大怒!右手软鞭挥来,招式毒辣,鞭梢分叉,殷红如血,犹如蛇信。

潋滟横过龙纹剑,削向软鞭。岂知鞭梢微微一颤,梅花点点,突然从下方抽到。

黑水魔窟一脉,依然修习“阿修罗光明真法”,走的路子却全然不同。为“玄武册”上所记载的妙法“玄武大法”。“玄武大法”取蛇之毒辣和龟之厚重,一静一动,相辅相成。乔四海为黑水魔窟牛星光辉使者,功力自然比适才四人高出了许多。适才软鞭方向突变,实在是匪夷所思,让潋滟猝不及防,啪地一声,长鞭抽在胸口之上。潋滟被抽得一个趔趄,胸口隐隐生疼。

乔四海左手黑色斗笠护胸,身躯稳如磐石,右手软鞭犹如灵蛇盘空,方向任意变化,狠辣异常,实已得“玄武大法”第一层“厚如城墙,黑如墨碳”之精髓。他一招得手,尤其对手是连窟主都大为赞叹的潋滟公子,颇为得意。

这一鞭之毒辣,实在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如果不是潋滟修习“朱雀大法”和龙族的妙法,单单刚才那一鞭,就非抽得潋滟骨断心碎不可。

潋滟此刻虽然缺乏临敌经验,但是也知道兵器较量一寸长,一寸强,必须欺身而上方能反败为胜。龙纹剑上蓝光闪烁,他挺剑往乔四海胸前刺去,顿时,又是一阵怒龙狂啸!

乔四海驻足当地,纹丝不动,右手黑色软鞭甩出圈圈鞭花,将龙纹剑裹在其中。当日在玄武城外,东方旭用这一手将桃雨娇的桃花箭卷爆,此刻潋滟只感觉一股旋风,几欲将手中潜龙剑卷飞。他右手收回龙纹剑,蓝光裹着他风驰电掣地掠向乔四海身前。乔四海尚未回过神来,一股热浪便席卷而来,怒龙咆哮,咻地一声,潜龙剑疾刺他胸口。

乔四海用斗笠一挡,当地一声,黑色斗笠上火星四射,居然是精钢所铸。乔四海终究内功相差甚远,只感觉犹如挨了一记重拳,一时为之窒息,蹬、蹬、蹬、蹬连退数步,撞在身后墙上,壁上顿时裂纹蜿蜒,宛若蛛网。

龙纹剑上再次闪过一抹赤光,武慕北惊道:“我问你,你是如何学会圣教大法的?”

潋滟道:“我说了,机缘巧合而已。武窟主,我父子连心,今日我一定要见义父一面!”

“四海,你不是潋滟公子对手,退下吧。”武慕北静静地道:“青烟,你去向公子讨教讨教。”对于女儿,武慕北一直引以为豪。但潋滟刚才破玄武结阵,挫牛星使者,他心里暗暗担忧。

武青烟走到场中,黑巾后灰眸死死地盯着潋滟,道:“潋滟公子,你这又是何苦?凭你一个人之力,是闯不进黑水魔窟的。你还是快走吧。”

武青烟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不是等闲之辈,但潋滟也万万不会就此退却。武青烟站在潋滟身前,斗篷遮面也看不清表情。不过用意很明显,潋滟今日力闯的话,她说不得只好动手了。

两人沉默地对峙着,不发一言。

潋滟此刻已然开始考虑同武青烟动手后自己的胜算。她的身手,不在虎啸龙吟之下,连龙剑生、桃雨娇等都啧啧称赞,高出乔四海更是不可以道里记。但是除了在黑河畔小树林见过她略施小计,潋滟并未看见过她出手。越是这样,越是让人不可捉摸。潋滟不敢怠慢,龙纹剑护胸,剑刃震颤,嗡鸣阵阵,犹似龙吟。额头上也绽出了硕大汗珠,晶莹透亮。

武青烟心里,却并不想同潋滟为敌,只是被迫出手。她亮出乌黑发亮的蛇吻剑,一招白鹤亮翅,右手黑剑斜指屋顶,剑尖殷红如血,不住颤抖,点出朵朵梅花。只是,她并不出手,呆呆地出神。

武慕北喝道:“青烟!”

此语惊醒了武青烟。她连忙抖擞精神,宁神御敌。日光之下,殷红剑尖簌簌颤抖,她隐藏在斗篷风帽里的脸上隐隐泛着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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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玄武门人(3)
更新时间:2012-12-14 0:19:26 字数:3203字

嗡!

剑光如水,潋滟龙纹剑横削武青烟右肋。她回剑挡架,显得颇为勉强。潋滟这一剑却犹似怒海惊涛!大厅内怒龙长啸,热浪滚滚。当地一声,武青烟“蛇吻剑”被荡开,黝黑剑刃上闪出几星火花。

武青烟只感觉右臂一热,花容失色,急忙后掠,随手甩出斗篷。潋滟龙纹剑漾出如水蓝光,虽是柔力,然则武青烟毕竟厚重得多。蓬地一声,龙纹剑削在黑斗篷上,剑光霎时被斗篷收入囊中,力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潋滟秀眉一轩。刺入斗篷的力道如坠入云雾之中,这一惊非同小可!

武青烟收回斗篷,裹在身上。她只感觉热浪滚滚,额头沁汗,半边身躯酸麻无比,抬头望着潋滟,大为凛骇。

潋滟并不答话,右手龙纹剑顺势而出,夹杂溪流般流淌的蓝光直刺她胸口。武青烟右脚后踢,撑在身后几上,展开双手,身旁冒出滚滚黑烟。一旁作壁上观的武慕北此刻方才推椅而起,风度翩翩地走向一旁,为武青烟掠阵。潋滟龙纹剑却波光潋滟,刺入她身前犹如黑幕般的黑烟里。

剑未及身,蓬地一声,她右足后踏的檀木黑几轰然炸开,碎屑横飞。她后退几步,蓬地一声,又将身后绿色屏风撞得粉碎。

龙纹剑犹似海涛般如影随形。武青烟看着眉心前一寸处的剑尖,犹如雪花琼卉,不停地划着细碎光圈,蓝芒赤光交替闪烁,无数太极吞吞吐吐!四周浪鸣涛涛,热浪滚滚。她骤缩的瞳孔突然张开,目射精光。

蓬地一声,她再次扯出黑色斗篷,挡在身前;潋滟眼前一黑,又罩了一层黑幕。斗篷上金光闪闪的龟蛇就在眼前。日光透过窗棂,斜照斗篷,金龟金蛇灿烂无比。玄武大法毕竟厚重,潋滟龙纹剑又如刺进棉花,力道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玄武大法”不仅厚重,而且已入化境。适才斗篷化解龙纹剑实在是“玄武大法”之“厚”字诀顶尖妙法,隐隐有着“厚而无形”第三层境界的派头。乔四海等众鞭挥灵蛇舞空,心狠手辣,盾守稳若磐石,坚硬如墙的浅层“玄武大法”同她相比,简直差之天远。

武青烟衣中藏剑,斗篷挥过,剑随衣上。寒光一闪,潋滟龙纹剑一挡;呜地闷响,武青烟蛇吻剑回转,绕过龙纹剑,咻地一声,刺右胸改刺右额。潋滟眼前出现了一颗狰狞的黑色蛇头,腮帮鼓动,嘴里吐出殷红如血的蛇信。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龙纹剑蓝光爆发,犹似惊涛拍岸,倏然上撩。剑光霍霍,当地一声,黑铁蛇头闪出几点火星,随即被荡开。武青烟脸冒黑气,潋滟脸泛蓝光,均蹬、蹬、蹬退了三步,方才化解了这双剑相交的力道。

武青烟对潋滟本无恶意,此刻虽然冒犯魔窟,她却有心要放潋滟一条生路。然则刚一交手,她惊讶地发现,潋滟法力居然不低,尤其是适才迅捷上撩的一剑。她毕竟是成名多年的少年女侠,剑术通神,此刻处变不惊。而潋滟虽然得窥神奇大法,毕竟初学咋练。只见黑影一晃,武青烟“蛇吻剑”疾刺右肩,潋滟连忙挺剑相架,武青烟蛇吻剑一收,咻地一声,刺向潋滟左肩,狠辣无匹。

潋滟知道,若论剑术奇幻,自己远非武青烟对手。要胜过武青烟,只能和她比拼内力,于是龙纹剑一伸,欲待搭上她的蛇头,和她比拼法力。谁知殷红如血的剑尖在空中连晃数下,眼前梅花朵朵,实在无法判断她蛇吻剑去势。潋滟空有一身内功无法施展,波地一声,右肩头中剑,顿时鲜血染红了白衫。

中剑之后,潋滟踉跄后退两步。

武青烟收回黑剑,斗篷裹身。见到潋滟踉跄后退,连忙上前两步,关切地道:“你……你没事吧?”

“青烟!”武慕北在身畔一喝。武青烟回头望了望父亲,极不情愿地止步不前。

这时,大厅里多出了八个斗笠人,分八个方向将潋滟围住,合成一个威力更大的玄武结阵。此刻见潋滟中剑,同时甩出软鞭,卷出一团鞭网,分别向他头、颈、胸、腰、双手、双脚袭来。软鞭犹似毒蛇一般,潋滟随即被缠绕,陷入泥潭。

软鞭同时一拉,潋滟双脚悬空。八人围绕潋滟,将他拉悬半空,飞速旋转。武青烟风帽一抖,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潋滟苍龙架不住群蛇,被困于玄武结阵。武慕北道:“把他拿下。”

“且慢!”一个洪亮的男子声音倏然传来。话音甫落,一条身长九尺的大汉闪身进入大厅。他的身影和镂花窗棂透进的日光刚好相背,然则依然能够依稀看见他刀眉入鬓,方脸阔口,正是大名鼎鼎的虎啸。潋滟大喜,喊道:“大哥,救我!”

虎啸和潋滟分手之后,便去寻找梅落。找到梅落后,虎啸向梅落求取“清心明目草”,然则梅落却并没有此种药草。无奈之下,两人前往金蟾观,欲待同潋滟汇合,一起前往黑水魔窟营救虎王孙。

到了金蟾观后,金蟾子告之,潋滟刚离去,独自前往黑水魔窟。于是虎啸将梅落安置在玄武县朝霞客栈,独自往磐龟岛而来。

黑水魔窟守卫森严。虎啸联络上了虎王孙安插的线人,并在他的带领下寻路上山,来到山巅精舍,恰好赶上潋滟肩头中剑被擒。

此刻,武青烟斗篷风帽再次微微一抖。

她同虎啸有婚约在身,只是虎王孙入狱,此事暂且搁置。此刻虎啸突然出现,她不由得微微一愣。

虎啸看了潋滟一眼,向前一步,道:“武二叔,放了我兄弟。”声音斩钉截铁。武慕北面无表情,道:“虎啸贤侄,是你?”

虎啸拱手道:“不敢,正是小侄。”

武慕北此刻大义当前,面对准女婿,毫无翁婿情分。他右手手握扇柄,不住在左手手掌上敲打,扇柄末端,挂着一块紫色玉佩,暗光流转。他走入玄武结阵之中,用扇柄指着潋滟道:“潋滟贤侄和我父女素来交好,我对他向无恶意。”

虎啸声若洪钟,朗声道:“我兄弟一时鲁莽,冒犯魔窟威严。我在这里代他向你陪不是了。”

武慕北道:“哪里哪里。年轻人,江湖经验浅薄,犯些错误在所难免。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改了就是好小子。”

虎啸拱手一揖,道:“武二叔宽宏大量,小侄佩服之至。”言毕,向高悬半空的潋滟走来。

武慕北心想:“如今这两兄弟已然知道虎王孙关押在我黑水魔窟之中。放他们走,必定去而复返,不救出虎王孙,肯定不会罢休。如此纠纠缠缠只怕后患无穷。这虎王孙杀害教主虽然没有证据,然则此人雄韬伟略,居心叵测。圣女即将从西域入主中原,主持教中大务,此刻正恰逢我拜火圣教改朝换代之时,一个不慎,虎王孙得以逃脱牢笼,放虎归山,只怕会对圣女不利,也于拜火教稳定不利。”想到这里,他连忙出言喝止:“且慢!”伸出执扇柄的右手,挡在虎啸和潋滟之间。

虎啸止步,武慕北道:“国有国法,窟有窟规。我武慕北虽然算不上什么,但是黑水魔窟可是堂堂圣教监狱,岂可让人随意进出?”虎啸目中精光爆射,口气却很和缓,道:“那,武二叔的意思是……?”武慕北道:“老朽想相烦潋滟公子和虎啸少侠在魔窟盘桓数日,待我请示总坛,再行定夺。”

虎啸性格自来刚毅,此刻突然出现在玄武堂,一直客客气气。听到武慕北说到这里,突然朗声长笑,身震屋瓦,梁上灰尘簌簌而落。他面露凶光,朝武慕北踏上一步,两人脸庞相隔仅一寸,道:“武二叔,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么?”

虎啸威风凛凛,大厅里仿佛有一股强大的气流席卷开来,直刮得旁边武青烟的斗篷微微抖动。

乔四海见虎啸气势汹汹,连忙凑了上来,以防虎啸突然发难。虎啸身躯不动,大手箕张,左手虎爪一抓,向乔四海直抓过来。

乔四海只感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压得胸口透不过气,连忙举黑斗笠盾牌抵挡。虎啸一只大手在乔四海黑铁铸成的盾牌上一压,直压得乔四海心惊肉跳,连退数步,哪里还有神龟稳若磐石的气势?

虎啸大手一挥,就将黑水魔窟堂堂牛星光辉使者扒拉在一旁。结阵八人见到虎啸如此威风凛凛,身体一缩,呀地一声轻喝,吓得胸口砰砰直跳。软鞭一松,潋滟落到地上,然则仍然被束缚脱不了身。

武青烟站立当地,看着虎啸,默然不动。

这便是自己要嫁的郎君?

此人孔武有力,豪迈有余,儒雅不足,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武青烟转头又看了看旁边的潋滟。不知怎的,一看到那张妖气野性的脸,自己就忍不住想把他抱在怀里,心疼得鼻息都有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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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玄武门人(4)
更新时间:2012-12-15 3:04:47 字数:3285字

武青烟在旁边愣愣地想着心事,武慕北却对身旁刚被打得吐血的斗笠人俯首耳语了几句。那人擦了擦血渍,得命出了大厅。去向其他人通风报信,命令其赶来救援,截断两人退路。

武慕北生平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也暗暗心惊:“此人如此神威,当真是后生可畏。”但他毕竟见过大场面,对虎啸虽然暗自叹服,却也并不怕事。他回避了虎啸咄咄逼人的目光,道:“这样吧,两位先在舍下盘桓数日。两位少侠和小女年纪相仿,正可趁此机会切磋武艺。待得给总坛一个交代之后,我亲自送二位少侠下山。”他右手执扇柄移开了虎啸胡渣点点的方脸,向左移了两步,道:“来人,带二位少侠到客房休息!”

乔四海摇了摇头硕大头颅,眨了眨眼,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抖擞抖擞精神,走到虎啸身旁,道:“虎啸少侠,请!”

虎啸转身,跟随乔四海往大厅外走去。突然,他回过头,抽出身后钢鞭,快步走了过来。乔四海连忙挡在他的身前。他钢鞭一挥,乔四海伸盾牌挡架。当地巨响,火星四射,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乔四海盾牌被震飞,身躯也不由自主地飞起,砸向身后镂花窗棂。直砸得窗棂碎木横飞!蓬地一声,乔四海砸烂窗棂,从窗口里飞了出去。

良久,黑色盾牌从空中落下,砸在青石地砖上。当地又是一声巨响,火星四射,震得大地轻微颤抖。

虎啸快步往结阵这边冲来。结阵八人连忙将潋滟往身后一拉,挺盾挡在虎啸身前。八把盾牌四上四下整齐排列,竟然形成了一面盾墙。

“嗷!”虎啸一声虎吼,左手执钢鞭猛然砸向盾墙。八人随即被砸得四散横飞,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其中一人飞身而起,头颅砸在左侧朱红木柱之上,顿时被撞得脑浆迸裂,立时毙命。

潋滟抖落身上软鞭,走到虎啸身旁。虎啸道:“兄弟,咱们快走!”潋滟点了点头,同虎啸向大厅外跑去。武慕北怒道:“休走!”随即跟了出来。

出了大厅后,两人往山下奔去。虎啸几个起落,就到了灵蛇山山路之上。潋滟连忙紧随其后。

虎啸转头一看,潋滟在身后紧紧跟随,心中也暗暗诧异他的进步神速。

在虎啸进入大厅后,武慕北就悄然吩咐截断两人退路。此刻,他撮唇为啸,黑水魔窟斗笠人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将两兄弟团团围住。两人舍弃大路,往密林深处钻去,斗笠人漫山遍野地围了上来。

寒光一闪,一个凶猛的斗笠人手执钢刀,当头往虎啸砍来,刀芒如虹。虎啸挺虎尾钢鞭相架,当地巨响,刀鞭相碰,火星飞溅。斗笠人胸口巨震,虎口出血,钢刀脱手而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咻地一声,钢刀斜插入土,精芒刀刃没入一半。日光映照之下,裸露在外的半截刀刃雪光霍霍,眩晕七彩霞光。

虎啸顺势一鞭,四周响起怒吼之声,犹如猛虎咆哮。斗笠人应声飞起,落地之时,连翻数个跟斗,倒地口吐血箭,立时毙命。另一斗笠人手持短刀从身后偷袭,却犯了“履虎尾”大忌。虎啸听风辨声,反手一鞭。呜地一声铁鞭破空之声,钢鞭打在斗笠上,斗笠碎裂,碎片横飞。斗笠人脑浆迸裂,倒地而亡。四周鞭风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

虎啸威风凛凛,震慑当场。一时间,无人敢上前挑战。

余下斗笠人小心翼翼地亦步亦趋,黑压压地围了上来。

“大哥,都怪我做事太冲动。”潋滟说道:“你快逃吧,别管我。”

“不行。”虎啸朗声道:“你我兄弟一场,要走一起走。”

四周身披披风的斗笠人犹如乌云压顶。潋滟眼睛红了:“大哥,你武艺高强,这些斗笠人奈何你不得。你自己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要忘了,给我报仇。”虎啸虎目含泪,眼角余光扫射着身边犹如乌鸦般密密麻麻的斗笠人,目露杀机。

“你们谁也走不了。”远处响起了武慕北的声音。

两人眉头一轩,抬头看去。身旁斗笠人让开了条路,中间走出武氏父女。但见武慕北丹凤眼,八字须,蓝衣摺扇;武青烟剑如蛇,影似墨,蒙面黑衣。斗笠人黑压压一片,尽皆躬身行礼:“窟主!大小姐!”

武青烟置若罔闻,对虎啸道:“这群斗笠人尽皆是黑水魔窟顶尖高手,然则在虎大哥手中却过不了一招。小妹我佩服之至!”

适才虎啸注意力集中在营救潋滟上,此刻方才将目光落到武青烟身上。看着武青烟手持黑剑,斗篷飞舞,心中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女子就是自己未过门的娘子?

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真真是英姿飒爽。

虎啸不是拖泥带水的人,重重地甩了甩头,回过神,道:“哪里,武姑娘严重了。”

武青烟莲足款款,负手踱步,道:“在黑水魔窟众多高手之中,虎啸大哥如入无人之境,‘虎啸龙吟’,当真是名不虚传。”

虎啸道:“应该是‘虎啸龙吟与蛇吻’吧?黑水魔窟武大小姐,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此刻潋滟心里清楚,大哥虽然和武青烟谈笑风声,四周实则危机四伏。武青烟道行刚刚领教过,委实不凡。身旁还有如此之多的斗笠人,即使手无寸铁站在当地,让兄弟俩挨个儿打,也得累死。除此之外,还有道行远远高出自己和大哥的玄武使徒站在一侧虎视眈眈。想到这里,潋滟额头渗出了冷汗,细密透亮。

虎啸如入无人之境。他心下稍作盘算,微微一笑,朗声道:“久闻武姑娘小小年纪就将玄武大法炼至化境,绝技‘真武荡魔真诀’更是非同小可!虎啸仰慕芳名已久,不知姑娘可否和虎啸赌上一局?”

虎啸好赌贪酒,江湖中人尽皆知晓。武青烟虽然厚重,却毕竟是少女心性,连忙道:“哦,不知如何赌法?”

虎啸道:“我向武姑娘讨教几手剑法,点到为止。如若不敌,我俩兄弟束手待擒,绝无半句言语。不过,如若我侥幸胜得一招半式,望武二叔高抬贵手,放我兄弟俩离去。”

乔四海环顾四周,武氏父女压阵,黑水魔窟众多高手合围,擒拿两人简直就是瓮中捉鳖。他适才被虎啸从窗棂打飞出去,追赶而来之后,心中一直愤懑。此刻走到武慕北身旁,耳语道:“窟主,这是一只猛虎和一条恶龙,千万大意不得。你看我们是不是一拥而上,擒了再说……”

武慕北丹凤眼微微抽动,心下也觉得这是擒拿擅闯魔窟的凶犯,的确不是什么比武较量,不能当作儿戏。

虎啸看着武慕北神色,对他的心思也猜到了七八分。他霍然长笑,声音粗犷豪迈,直震得林木簌簌而抖,朗声道:“想不到堂堂黑水魔窟,却是群殴之徒。来吧,你们一起上吧!虎啸何惧!?”他声若洪钟,神威凛凛。

蒋铁山走到武慕北身旁,缓缓地道:“窟主,我们如此围攻群殴,它日传入江湖,只怕于魔窟声誉不利吧。”

啪地一声,武慕北合扇于手,紫玉扇坠因为轻微震动而微微摇晃。他明知虎啸在使激将之计,心下却也暗自盘算:“铁山说的不错,群起而攻的确胜之不武,于我们魔窟声誉不利。依我看,虎啸这小子虽然颇具神威,青烟也未必就输给他。”

看到武慕北的脸色,一直默然站立一边的武青烟黑衣曳地,走到虎啸面前,静静地看着他。良久,缓缓地道:“虎啸大哥,小妹佩服你少年英雄,今日便讨教几招。”

虎啸看了一眼武慕北,武慕北不置可否。虎啸微微一笑,道:“不敢。”亮了个门户,钢鞭凌空一划,呜呜发声。

潋滟见虎啸要和武青烟放对,不管怎样,这总比群起而攻之要好得多。他纶巾雪氅,敞袖曳地,走到虎啸身畔,耳语道:“大哥,你要多加小心了。”虎啸点点头,潋滟退到了一旁。

武青烟蛇吻剑凌空挽个剑花,剑影划了一道乌光,挺剑刺向虎啸右胸。虎啸左手钢鞭往右下方一架,挡开来剑。咻地一声,蛇头剑尖直取虎啸面门。

“蛇吻剑”剑黑无锋。虎啸伸出右手,一把抓住蛇头,往右一抖。一股巨大的力道通过蛇吻剑传了过来,武青烟凌空飞起。

虎啸神威凛凛,大手急甩,抓住蛇吻剑尖挥舞,力道何等刚猛!犹如在使一把流星锤。武青烟飞身半空,举重若轻,被虎啸拉着,顺着力道绕着虎啸盘旋飞舞,犹如纸片般四处飘飞。

周围的斗笠人尽皆大惊失色!其中一个斗笠人看上去颇为冷静,他伸开双手,拦住了其他人,示意大家退开,正是蒋铁山。他面色冷静而凝重,较之旁人,对这场比试更加的关注。

虎啸浓眉霍然一轩,大手倏挥乍送,猛然放开黑剑。在如此巨大的掷力之下,武青烟急速盘旋之际素手轻探,霍然抓住了虎啸后颈衣领,黑靴在他宽阔后背上一点,霎时稳住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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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玄武门人(5)
更新时间:2012-12-16 1:47:05 字数:3399字

武青烟四两拨千斤,极尽精妙,然则犯了履虎尾大忌。虎啸反手一鞭,罡风如虎,奔腾咆哮。如此近的距离要挥出斗篷不大可能,武青烟只能伸黑剑往钢鞭上一搭。

岂料虎啸这一鞭实在太过刚猛!当地一声,金铁相交,火星四射!武青烟犹似断线的纸鸢风筝般在空中划过一道黑弧,飘落在一株杨树下。

武青烟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再次用极其精妙的手法躲过了虎啸罡风。她这么做还有些私人想法,便是要掩人耳目,放潋滟离去。她心中对潋滟颇有好感,芳心可可。从潋滟和黑水魔窟拔剑相向开始,她便有心要放他一条生路。至于虎啸,擅闯魔窟虽然冒失,毕竟罪不至死。是以她欲待故意输给虎啸,而让两人得以逃生。

武青烟和虎啸各擅其场,法力却在仲伯之间。如此之下要想取胜已是不易,故意服输却是更难,而要有意认输表面上却又不露痕迹,简直难乎其难。武青烟凭借着轻盈身法,在虎啸罡风霸气中游刃有余,表面上看去岌岌可危,实则却是胜了一筹。

咻地一声,虎啸钢鞭脱手飞出,犹似黑蛇般向半空中飘落的武青烟飞去。武青烟瞅准时机,故意显露半空中无法借力的弱势,坐以待毙。

虎啸鞭罡何等威力!而武青烟却面不改色。当今之世,敢于如此直面虎啸鞭罡的,她只怕是第一人。

好在虎啸并不欲取武青烟性命。噗地一声闷响,钢鞭贴着武青烟脸颊插入她背靠的杨树树干上,呜呜声响,晃动不止。

四周斗笠人唏嘘不已,尽皆露出惋惜表情。蒋铁山长出口气,右手不经意间抹了抹胸口。

武青烟八风不动,静静地道:“虎啸少侠,你的鞭罡如此凌厉,小妹自叹不如。我输了,甘拜下风。”

虎啸拱手一礼,道:“得罪了。”言毕携手潋滟,推开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的斗笠狱卒,大步流星,扬长而去。

虎啸威震当场,武青烟和他在仲伯之间,输给他群豪也并未感到如何意外。武青烟的伎俩唯独没有逃过父亲的法眼。武慕北啪地一声合上摺扇,迈着八字步风度翩翩地走到武青烟身畔,望了眼下山而去的虎啸和潋滟,眼角余光扫了扫武青烟,低声道:“青烟,你在搞什么?”

武青烟默然不语。武慕北回过头,目光追随远去的不速之客,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山林深处。

※※※

两人寻路下山,来到天池岸边。潋滟问道:“大哥,你如何会突然出现,从天而降?”虎啸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再说。”

两人登上了虎啸乘坐的竹筏,离开了磐龟岛。武氏父女率领着斗笠人赶下了灵蛇山,武慕北望着天池湖面上如箭矢般快速离去的竹筏,怫然长叹,道:“这两人年纪轻轻,却是胆色过人。他们既然认定了救人,日后魔窟只怕有些烦忧了。”

湛蓝纯净的天池湖面上,潋滟挑眉紧锁,一筹莫展。

黑水魔窟内,武氏父女是劲敌,他们手下高手如云,实在不亚于龙剑生青龙会。单凭两个人的实力,同整个黑水魔窟相抗衡无异于螳臂挡车。不能力敌,只能智取。但是如何智取?潋滟也没有主意。想了想,他道:“大哥,我颇通易容之术。干脆由我先易容成为黑水魔窟的人,混入灵蛇山,打听清楚路径再说。”

虎啸撑着竹筏,道:“这次我们兄弟俩大闹黑水魔窟,已然打草惊蛇。他们必定加紧防范,再想混进去,可就不容易了。”潋滟银牙紧咬,道:“大哥,义父对我们有养育之恩,即使凶险,我们也得一试。”

划到对岸之后,两人弃舟登岸,往北而去,进入一片树林。待得进入树林,虎啸突然驻足,潋滟也跟着停了下来,问道:“大哥,怎么不走了?”

虎啸微微一笑,道:“且慢赶路,稍待片刻。”

潋滟道:“怎么?”

虎啸道:“等一个朋友。”

潋滟眉头一轩,便随着虎啸驻足林中,悄然等待。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分,林外倏然飘进一条黑衣身影,头戴斗笠,披风鼓荡。潋滟大惊失色,万万没有料到黑水魔窟的人这么快便追了上来。他掣剑在手,便欲待上前同飞掠而来的人放对。

虎啸大手一挡,阻住了他,道:“且慢,自己人。”

潋滟眉头一轩,诧道:“自己人?”

那人跑到近前,看身形却是黑水魔窟斗星使蒋铁山。但见蒋铁山摘下斗笠,伏地拜倒,道:“蒋铁山见过虎啸少爷、潋滟公子。”

虎啸却连忙上前将他扶起,道:“兄弟客气,快起来说话。”

潋滟大为惊骇,道:“蒋星使,你……”

蒋铁山摘下斗笠,撕开面上黑巾。潋滟见到蒋铁山真面目,原来他是当年虎王孙的厮仆铁蛋子。潋滟大喜,道:“原来是你!”

虎王孙入狱前身旁曾经有一群奴仆,个个都是法力出众的冷面杀手。潋滟自幼跟随虎王孙长大,这点自然熟知。虎王孙被软禁于黑水魔窟后,这些奴仆们也作鸟兽散,没有想到在这里遇见。

蒋铁山对潋滟言道,自从虎王孙入狱,他流落江湖。虎王孙待他恩重如山,因此他四处探访下落,后来得知被囚禁在黑水魔窟,便还原本家姓名,改名蒋铁山,潜入黑水魔窟,伺机救人。

黑水魔窟太神秘,里面隐藏了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因此教中各路诸侯都在里面安插有自己的人。比如青龙会总舵主,青龙使徒龙剑生安插有宇文欢,白虎使徒虎王孙安插有蒋铁山等等。潋滟叹了口气,深深体会到了江湖的险恶,处处暗流涌动。

只听蒋铁山道:“今日两位少爷支身闯入龙潭虎穴,蒋铁山佩服之至!”

虎啸道:“哪里哪里,我们两兄弟空有满腔热血,只能逞匹夫之勇。哪里比得上铁蛋儿你卧薪尝胆,苦心孤诣。我在这里代我舅舅先行谢过。”

蒋铁山连忙谦道:“少爷你说哪里话,老爷待我恩重如山,没有老爷,焉有我的今天?没有老爷,只怕我全家上下八口人此刻都已经全部饿死了。为了报答老爷的大恩,即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我在继续潜伏也是老爷的意思,黑水魔窟内,他还有要事要办。此刻事情已然办妥,他传出号令,命令我等不日劫狱。”

虎啸大喜!潋滟也是惊喜交集,他万万没有料到,义父身边的亲信,原来已经有了精心的策划。

蒋铁山平时说话不紧不慢,很少有这样感情激荡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转头对潋滟道:“潋滟公子,这段时日,你在江湖上遭遇追杀,实在是凶险万分。我在黑水魔窟暗暗地替你担心,然则为了图谋大事,又不敢轻举盲动。后来听得你得以脱险,实在是为你高兴。”

“多谢!”潋滟略微沉吟,问道:“铁蛋儿,兄弟我对易容之术略知一二。易容之后,你能不能将我们带入黑水魔窟?”蒋铁山自来处事冷静,心下暗暗盘算,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潋滟大喜。随后,三人回到玄武城。沿途蒋铁山谈及另外三名家丁下落。蒋铁山说他们从来都未中断联系。这么多年来,其他人都在白金县,联络着白虎七星。这次,他们也来到了黑水魔窟,也要参与营救虎王孙。

虎啸很早就同蒋铁山取得了联络,对此早已熟知,也不如何激动。潋滟却是惊喜交加。

翌日,蒋铁山叫来了昔日虎王孙一干家奴,在客栈策划营救方案。虎啸是昔日虎王孙手下头号猛将,大家一致推举他为领头人。

虎啸也不推辞,但是要说道办事的冷静与对黑水魔窟的了解,众人都不及蒋铁山。所以虎啸就首先问蒋铁山的看法。蒋铁山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铺开来放在几上,道:“这是我这么多年潜伏在黑水魔窟,经过多方打探,私自绘制的魔窟详细地图。黑水魔窟其实就是灵蛇山山腹中的溶洞,平时由七个堂口轮流把守。不过此刻我们已然打草惊蛇,可能他们会加派人手。”

潋滟心中惭愧。如若不是自己鲁莽行事,营救也会容易得多。虎啸见潋滟面有愧色,安慰道:“兄弟你救父心切,也不必自责。他们加派人手,料想我们打草惊蛇之后肯定不敢轻举妄动,而我们却在此刻卷土重来,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潋滟知道虎啸在宽慰自己,然则事已至此,也是后悔不得。

蒋铁山道:“黑水魔窟共四个入口,事先我潜入玄武黑牢,问了问老爷的意思。他老人家说让虎啸带着一群人在北面入口处放火,吸引魔窟守卫注意。”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火石,颜色赤红如血,递入虎啸手中,道:“南疆“天陨大裂谷”岩浆中的陨石,以它作为火石点燃的火焰,霎时燎原,便是水下都会熊熊燃烧,是老爷亲手交给我的。此后,我和潋滟公子从南面入口进入,伺机救人。”蒋铁山将虎王孙在狱中运筹帷幄的越狱计划详细告之了众人,并详细说了救出虎王孙后逃离磐龟岛的路线,计划周详。看来为了这一天,众人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按照蒋铁山的指点,潋滟精心制作面具,并买了斗笠和披风,以便到时易容混入黑水魔窟。

众人筹划已定,相约三日之后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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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黑水魔窟(1)
更新时间:2012-12-17 21:16:23 字数:3408字

※※※

雨后,午后。

潋滟独自在朝霞客栈客房内打坐练功。

他那日在遗迹海市蜃楼中所见的大法,此刻已然小有成就,使将出来已然有神龙之气概;然则桃雨娇传授的拜火教“朱雀大法”,在进入第三层之后,始终再无进境,无法练成第三层。

赤光熠熠中,潋滟端坐床上,始终无法将光芒控制得随行所欲。练了不久,额头上沁出了汗,亮光闪闪。

潋滟叹了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窗外,雨过天晴,水珠从屋檐划落,吧嗒、吧嗒地打在窗台上,落入楼下泥泞的土地中。一股清凉微风,将窗户刮得啪地一声响。

潋滟站了起来,走到窗台旁。

关窗一霎,他猛然一愣,转头望向窗外。

楼下是朝霞客栈后门,后门外是湿漉漉的胡同。雨后的胡同,幽静而冷清,只是间或听到雨水的滴答声。潋滟见到楼下胡同屋檐下,有一条黑色身影。她身披斗篷,腰悬黑剑,站在胡同对门一串红灯笼下,痴痴地望着楼上窗台。

潋滟心中咯噔一下,猛然心惊,暗道:“武青烟?”

此刻,潋滟与虎王孙旧部正策划营救被软禁于黑水魔窟的虎王孙。武青烟却突然出现!而且,不知她已经在此多久。潋滟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连忙拉上窗,伸手捅破窗纸,查看着胡同里那个黑衣女子。

武青烟风帽遮面,潋滟看不到她的脸色。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二楼窗台,纹丝不动,犹如一尊雕塑。看来,她在此蹲守已然很久。

武青烟实乃黑水魔窟一员猛将,论道行论智谋,潋滟自认没有必胜的实力。潋滟心中暗想:“她是否已然知晓了我们的计划?”

他此刻心中反复思索应该如何应对,他首先想到的是告知大哥虎啸,然后众人立马转移,随后便觉不妥。玄武县一带,原本就是黑水魔窟势力范围,周围不知有多少黑水魔窟的眼线,敌暗我明,既然已经被对手盯上,走并不是上策。

潋滟性子野,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遇事原本不够沉着。他并未吸取上次的教训,心中咬牙:“妈妈的吻,你盯上我们了,老子就下来会会你,看看你在搞什么东西!”

他拿上一把白色油纸伞,出了房间。下了楼,从后门出了客栈。此刻已然雨停,不过,潋滟仍然撑开白伞,踱步来到胡同。

客栈后门的胡同,是一条石条砌成的羊肠小路,两旁是青灰色的砖墙。此时雨驻,间或有水珠吧嗒一声,从屋檐滴落,打在青色石条上,碎珠滚玉。只见一个白衣男子,腰悬荷包、香囊等携挂物,手拿白色油纸伞,敞袖及地,踱步往武青烟走去。

雪白伞面薄如蝉翼,上面画有血红如火的荷花,水墨涂抹出荷茎、荷叶,下面还有两尾相濡以沫的金色鲤鱼。寥寥数笔,便勾勒出淡雅的荷塘水墨画。旁边用行草提着:“荷花生来品高洁,出于淤泥不染尘。”

水珠犹如女子脸颊的清泪,从屋檐扑簌簌地滴落,吧嗒、吧嗒落上雪白伞面,在荷塘水墨画上滚动,晶莹剔透。

武青烟显然没有料到潋滟居然会出来,微微一愣,风帽微微抖动。

潋滟装作若无其事,走到武青烟身畔,嘴角带着讥笑,道:“武大姑娘,这么巧?你怎么一人在此,连伞都不打?”

武青烟不语。

风帽遮面,潋滟也看不到她的脸色,感觉讳莫如深,又道:“怎么,奉了你爹爹的命令,来捉拿我们两兄弟的?你们还真是锲而不舍,那么大的雨,盯梢连伞都不打,佩服佩服。”

潋滟说话夹枪带棒,武青烟长期修炼“玄武大法”,早已到了“厚而硬,黑而亮”的第二层境界,八风不动,稳如泰山。此刻,她淡淡地道:“潋滟公子,我不想与你为敌的,真的不想。”

潋滟嘴角微微一抽,道:“噢,是么?我也不想。你和你爹爹曾经救过我,我还欠着你们一个人情呢。你不会是来骂我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吧?”

武青烟不知道为什么,对潋滟这种野性,有着莫名好感,让她欲罢不能。潋滟这样吊儿郎当,说话尖酸刻薄,她却反而喜欢。此刻,她看着潋滟那张野性得近乎妖艳的脸,道:“清者自清,虎大伯如果真的是清白的,那肯定不会有事。你又何必硬闯魔窟呢?黑水魔窟戒备森严,你们无疑自投罗网,这暂且不说。如果虎大伯果真是清白的,你们这么一闹,岂不是无罪变有罪了?”

这话说得颇为在理,潋滟也就没有再强词夺理。他略微沉吟,缓缓地道:“说吧,你来所谓何事?”

武青烟淡淡地道:“虎大伯没事,放弃你们的鲁莽行动吧。”

潋滟清亮的瞳仁微微一缩,心中咯噔一下,暗想:“这女子冰雪聪明,难道她已然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他心中越想越是慌张,一颗心几乎是要从喉管里跳出来。

就在潋滟快沉不住气的时候,武青烟却突然说道:“离开玄武县城,别在这一带混了。走得越远越好!我会去求我爹爹,不再追究你们擅闯魔窟之罪的。你们这样,无异于飞蛾扑火,这又是何苦?就算我不出手,我爹爹也会出手的,黑水魔窟七个堂口的人也会出手的。”

潋滟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我不怕他们。”

武青烟显然情绪有些激动,道:“潋滟公子,你怎么不听劝呢?你听我的,放弃吧。”说着,她伸出了斗篷之下的晶莹剔透的左手,拉住潋滟撑伞右手上的雪白衣袂。

潋滟面无表情,抓过武青烟的左手,将白伞塞在她的手里,淡淡地道:“姑娘家的,身子要紧,不打伞怎么成?”

武青烟砰然心动,只觉一双忽冷忽热的手将自己的左手紧紧握住,并将伞柄塞入掌心。一时心中小鹿乱撞,隐藏在斗篷之下的脸居然泛起了阵阵红晕。

潋滟退了两步,站在胡同对面的屋檐下。雨后胡同,犹如女子哭泣之后的脸庞,泪挂桃腮,梨花带雨。清凉雨珠从屋檐滴落,吧嗒、吧嗒打在洁白如雪,如诗如画的油纸伞面上,打在潋滟精致且野性的脸庞上,打在路面青灰色石条上,也打在两个青年男女的心里。

两人隔着胡同相对而立,衣袂无风自鼓。胡同并不宽,不出三丈,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却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与鸿沟。武青烟道:“我爹爹是黑水魔窟窟主,在教中为执法使徒;我作为他的女儿,也是魔窟少窟主,职责所在,不容有失。如若你真的执迷不悟,从今以后,我们将是敌非友。这点你是否想到?”

潋滟负手而立,傲然道:“武姑娘,我知道你智勇双全,是闻名江湖的女侠客。我也知道,你此刻说不定已经伏下了无数高手在侧。你现在就可以动手!”

武青烟一片惆怅,斗篷之下,琼鼻一吸,竟然隐隐有了抽泣之感。

潋滟和她对视良久,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回客栈去了。只剩下满腔愁闷的黑衣女子手撑白伞,站在雨后清冷幽静的胡同里。

良久,武青烟幽幽地叹了口气。

正当她愣愣发神时,客栈后门再一次打开。一个刀眉入鬓,身高九尺的男子从后门走了出来。

“虎啸?”武青烟风帽微微一抖,颇为尴尬。

她和虎啸定过亲,要不是虎王孙出事,说不定已经过门了。武青烟虽然成名江湖,但毕竟是个女子,此刻见到虎啸,不免微微有些害羞和不自然。只是,她对虎啸没有那种纠缠不休的情愫,甩了甩头,随即便收敛了心神,全神戒备。

此刻已然雨停,只是间或有水珠吧嗒一声从屋檐滴落。尽管如此,虎啸依然撑了一把褐色油纸伞。此伞颇为厚重,伞面也较之武青烟手中的白伞为宽。

他原本是为武青烟送伞而来。走出后门,虎啸便看到了武青烟手中突然多了一把雪白的油纸伞,尴尬便写在了脸上。

他仍旧走到武青烟身边,刚毅的脸上泛着关切之色,道:“武姑娘。”

武青烟语气冷冷,道:“你好,虎啸少侠。”

噗地一声,虎啸收起了手上褐色大伞,啪啪两声,甩落伞上雨水,四周水珠飞溅。他也没问武青烟何以会在此出现,仿佛彼此心知肚明,只是关切地道:“下雨了,小心别着凉了!”

武青烟斗篷风帽又是微微抖动。

她仔细端详着身前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飞鬓刀眉,炯炯大眼,高耸鼻梁,宽阔嘴唇,下颌胡渣星星点点,以及棱角分明的方脸,一起组成了他犹如刀削斧裁般刚毅的脸庞。他的手臂肌肉盘虬,青筋暴凸,古铜色胸膛上鼓胀起了结实的肌肉,上面挂着两颗晶莹剔透的雨珠,闪闪发光。整个人往胡同一站,神威凛凛,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雄性气息。

这种雄浑的气息,会令很多女子倾倒,武青烟却不以为然。因为她不需要这种雄性气息的保护。她更加喜欢那种儒雅而干净的男子。比起雄狮来,她更喜欢凤凰。

这个男子,的确可以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地,这的确是每个平凡女子最为普通的愿望。

可是,自己不是普通的女子,不需要这份照顾和依赖。

自己更加喜欢的,是将那个敏感灵魂拼命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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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黑水魔窟(2)
更新时间:2012-12-18 22:04:23 字数:3243字

虎啸脸色略微有些尴尬,道:“原本是给你送伞来的,不想你已经有了。”

武青烟甩了甩头,抛开纷繁复杂的思绪,将手中白伞交于右手,正色道:“不用了,我自己有。虎啸少侠,你是成名江湖的少年英雄,行事切莫鲁莽。否则他日江湖见面,我们可就是敌非友了。”武青烟并不停留,伸出晶莹剔透的左手,轻提斗篷下摆,缓移莲步,往胡同深处走去。

虎啸望着武青烟转身而去的娇俏背影:手撑雪伞,身披斗篷,上绣神龟,稳若磐石,龟背上灵蛇缱绻,腮帮鼓动,妖娆地朝天吐出鲜红蛇信。金龟金蛇,在这雨后幽静胡同,金光闪闪,夺人眼目。

虎啸面粗心细。表面上,他是个粗犷硬汉,实则感情丰富细腻。他崇尚英雄,面对武青烟这般法力高强,智勇双全的女侠客,他实在有说不出的好感。此刻,他愣愣地看着远去的武青烟,仔细地揣摩着武青烟刚才留下的话语。

她在关心我么?

风帽遮面,看不见脸庞,但是仍然能够感觉到她并不想与自己为敌。

自己相救舅舅虎王孙刻不容缓!他日江湖见面,自己忍心兵刀相见?

清凉胡同里,虎啸昂然而立!屋檐上水珠吧嗒、吧嗒滴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滚珠碎玉。

※※※

三日后,深夜。

蒋铁山恢复斗笠人打扮,潋滟扮作随从,虎啸带领阿牛、阿猫、阿猪全身黑衣劲装,准备开始营救行动。

虎啸带领虎王孙的其余家奴前往天池东北,准备从北面登陆磐龟岛,伺机放火;潋滟随同蒋铁山划竹筏从西面重登磐龟岛。

明月当空,繁星点点,星光、月光在天池湖面闪烁碎金。两人荡舟天池,感受大战之前的片刻平和。四周一片静谧,只能听见竹蒿划水声和自己的心跳。

蒋铁山为人宽厚,此刻月华清光涂抹在他方脸之上,犹似罩上了一层银霜。他不紧不慢地道:“黑水魔窟玄武七星轮流值班,今晚刚好轮班,由虚星轮换到危星,换班之时便是守卫最薄弱之时。危星使者叫袁雪,是个女人。到时候你别说话,由我来应付就行了。”

潋滟随着蒋铁山重新登上磐龟岛。上岛之后,并未沿着山路上山,而是从小路绕过了山坳,来到山阴处一个山洞洞口。一群斗笠人正在此巡逻,最近几日防范任务加重,众人均有所抱怨。为首的是女人,她迎了上来,左手虚抓,呈龟背之形,道:“圣光普照,金龟厚德!”蒋铁山右手骈指昂立,做了个腮帮鼓动的蛇形,答道:“圣火熊熊,灵蛇舞空!”两人言语一对,伸手一碰,算是对上了切口。

他们两人的对答很显然是黑水魔窟切口。以前在青龙会,潋滟对青龙会切口略知一二,黑水魔窟和青龙会同属拜火教,切口大同小异。对上暗号后,对面那女人笑道:“哟,是哪个兄弟来了?”

蒋铁山拱手道:“危星使,小弟蒋铁山。”

那女人正是危星使袁雪。她并未带斗笠,月光下五官散乱,犹如被杂凑而成。眉角刀口无数,狰狞恐怖。她笑道:“哟,斗星使,今儿不该你值班啊!你还不跟兄弟们去喝两杯,要不就去窑子里找点乐子。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黑灯瞎火的?”

蒋铁山道:“你以为我不想啊!只是有命令在身,叫我过来提个犯人。”袁雪笑道:“令牌呢?”潋滟一惊,背上冷汗直冒,不知蒋铁山如何应付。蒋铁山笑道:“你这臭娘们儿,那么麻烦。”说着,就往怀里掏去。

“行了。”袁雪道:“逗你玩儿呢,你居然还当真了。进去吧。”蒋铁山连忙赔笑,往里走去。潋滟松了口气,跟着往里走,生怕被人瞧出破绽,连忙将斗笠往下拉了拉。

袁雪伸手一拦,道:“慢着。”

两人一愣,蒋铁山笑着转过身,道:“怎么的?”袁雪看了看潋滟,道:“这位兄弟,老娘怎么没见过?”蒋铁山道:“刚入我们斗星。忘了给危星使汇报了。”袁雪自然知道蒋铁山出言调侃,道:“那倒不用,兄弟怎么称呼啊?”潋滟拉了拉斗笠,沙哑着声音道:“逍遥子。”

“哦,逍遥兄弟啊。”她将手伸进潋滟怀里,抚摸着他的胸膛,道:“嘿嘿!细皮嫩肉的,还是个雏儿吧?”

潋滟只感觉滑腻的手掌伸进怀里,摸得自己麻酥酥的。月光下他紧握双拳,牙梆咬得咯咯响,心中早已开骂:“妈妈的吻!哪里来的骚娘们!”

蒋铁山连忙打开袁雪骚手,道:“我们还有正事,闲话稍后再叙。”说着,欲待转身进洞。

刹那间,袁雪隐隐感觉到了不妥,双眼一瞪,目光中闪过一抹精芒,喝道:“站住!”

两人心中一惊,暗暗担心这女人是否看出了破绽。

正在这时,远远传来了呼救的声音:“走水了!快来人啊!北口走水了!”

袁雪大惊!呼救的人很快便跑了过来,躬身单膝跪地,左手做了个龟背之形,道:“圣光普照,金龟厚德!”袁雪双手做了一个蛇形,答道:“圣火熊熊,灵蛇舞空!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那人拱手道:“是!袁舵主,北口走水了!”

袁雪随即恢复了冷静,道:“知道了,快去通知窟主和大小姐。”那人道:“是!”起身离去。

两人心中均知道,北面虎啸他们已然得手,均暗自高兴;袁雪却有些慌乱。在她值班当口出事,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她忧心如焚,但又害怕走了之后南面没人把守。

蒋铁山笑道:“你去吧,这里我帮你看着就是了。”袁雪此刻已然起疑,但是北口着火,她又不得不过去,只好拱手道:“如此多谢,走。”手一挥,带着随从绕山往北面赶去。瞬间走完,只剩下蒋铁山和扮作随从斗笠人的潋滟。

洞口斜插火把,火光摇曳,泛出淡黄毫光。潋滟看着蒋铁山,低声道:“大哥他们得手了。”蒋铁山道:“嗯,我们进去吧。”两人快步走进洞穴。

洞穴内黑暗阴深,潮湿异常。走了五十余步,进入了魔窟。

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人有意为之,灵蛇山山腹之内有一个巨大溶洞,而魔窟就位于这个溶洞之中。溶洞之大,黑暗之中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四周围绕着一圈一圈的走道,螺旋式上升,螺旋式下降。

三人在魔窟四周绝壁走道上走着,隔数十步,壁上方才有一盏油灯,灯火微弱,灯芯如豆。借着烛光,隐隐看见有黑色蝙蝠在魔窟中央盘旋,发出凄厉尖叫。四周传来一股腥臭味。

潋滟惊得背脊冒汗!灵蛇山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他万万没有料到,内里居然有如此巨大的溶洞!他抬头望天,上方掉落了一块岩石,形成天然天窗,月光从天窗照射下来,在溶洞上方形成一道光束。

俨然,灵蛇山几乎已经给这个溶洞掏空了。

潋滟跟随蒋铁山,绕着溶洞内巨大的黑暗一圈一圈地往下走。沿途都有铁栅栏封锁的牢门,里面阴暗幽深,看不清情状。但凡牢门外,都有斗笠人巡逻或是守卫,戒备森严。这些人都是危星的人,和蒋铁山或多或少都有些交情。见到蒋铁山和易容后的潋滟,均微微点头,以示招呼。

走了一阵,蒋铁山在一道石门外嘎然停步。这道石门和其他石门有所不同,门槛石是一只石龟,铁栅栏的根根铁条铸成灵蛇之形,犹如波浪。门口巡逻的斗笠人走了上来,伸手做了个龟背之形,道:“圣光普照,金龟厚德!”

蒋铁山右手做了个蛇形,答道:“圣火熊熊,灵蛇舞空!兄弟,在下斗星蒋铁山。”

那斗笠人连忙抖擞衣襟,躬身行礼,道:“原来是斗星使,兄弟有礼了。”

蒋铁山挥了挥手,道:“兄弟免礼。”

那人起身,问道:“不知斗星使此来何事?”

蒋铁山故作随意,四周看了看,道:“窟主有令,叫我过来提审虎王孙。”

那人点了点头,躬身道:“遵命!”言毕,垂手而立,并不开门。

蒋铁山看了看他,道:“怎么,开门啊!”

那人道:“斗星使,你我都是明白人。这虎王孙是重犯,不见令牌我是断然不敢开门的。希望斗星使理解。”

蒋铁山呵呵一笑,道:“对了,令牌。你看我这脑子,把这事儿给忘了。”他伸手入怀。那人随意地瞟了一眼蒋铁山身后的潋滟,潋滟拉低了斗笠帽檐,皱着眉,低下了头。

蒋铁山突然伸左手捂住了那人的嘴,将其按在崖壁之上。随后铮地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白光闪过,蒋铁山掣匕往那斗笠人脖子上一抹。那斗笠人哼唧一声,脖子里喷出一股血箭,白眼一翻,顿时毙命。

蒋铁山平素冷静宁和,关键时刻却勇猛果断!潋滟又惊又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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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黑水魔窟(3)
更新时间:2012-12-19 23:51:45 字数:3427字

杀了斗笠人,蒋铁山匕首入鞘,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

钥匙入孔,厚重铁栅栏“咔、咔、咔”地往上升起,缓缓打开。蒋铁山手一招,道:“快进去!”

潋滟也不得不佩服蒋铁山能力。两人进入牢门,里面是偌大水牢,蛛网遍布,陈迹苍然;阴气森森,斑斑驳驳。四周盘踞着九只巨大石龟;龟背上驮着九根巨大的方形石柱,撑起水牢,上面镂刻着火焰状的图腾和各种楔形文字;九条巨蛇盘绕石柱之上,昂首俯视,腮帮鼓动,狰狞吐信。

中央是圆形水池,深不见底,池水污浊腥臭,黑如墨汁。池水上方横着一根石梁,从入口处直通池水中央半悬空中的圆形平台。

圆台之上,一个身材魁梧,面目刚毅的中年男子身着蓝色囚衣,盘膝而坐,囚衣上面书写着黑色“囚”字。他浓眉长脸,燕额虎头,鼻梁如山,颧骨似峰。由于颧骨高耸,从颧骨到嘴角有一道深深凸痕,宛若山脊。整个脸庞刀削斧裁,冷峻刚毅;线条清晰,棱角分明。

此人正是涉嫌重罪的白虎使徒虎王孙。他属于重刑犯,四周九根石柱上盘绕的石蛇,嘴里吐出九根巨大铁索,从半空垂下,分别捆锁住他的头、胸、腰、手、膝、踝。血红荧光石镶嵌在龟首蛇头眼眶里,形成龟蛇眼睛。发出赤红色光束,照射在中央圆台上,形成赤红色光罩,将虎王孙笼罩其中。他仿佛承受着巨大压力,宽阔额头上绽出豆大汗珠。赤光之中,晶莹发亮。

蒋铁山悄声道:“老爷,你看谁来了?”

潋滟揭开斗笠,虎王孙抬起头来,双目一睁,目射精光,道:“潋滟,你来了?”他被“玄武结阵”所封印,身上又捆锁着“辛月玄铁”铸成的锁链,动弹不得,但是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蒋铁山从怀里拿出一把波浪状的蛇形钥匙,插入旁边石壁上突兀而出的龟状石灯灯芯处。蓬、蓬、蓬……数声响过,龟蛇瞳仁般的荧光石霎时暗淡无光,数道赤红光束泯灭,光罩消失,四周一片死寂。赤光甫灭,石壁上龟状石灯缓缓亮起,那把波浪状蛇形秘匙仿佛灯芯,泛出暗红色毫光,光芒惨淡。

玄武结印启封,虎王孙霍然而起!肆无忌惮地朗声长笑!四周牢壁微微震动,黑牢鸣响。

蒋铁山和潋滟从石梁上走过,来到虎王孙身前。潋滟双膝跪地,含泪拱手,道:“义父,我们来迟,让你受苦了。”虎王孙略微有些笑意,道:“来了就好。”蒋铁山道:“闲话少叙,事不宜迟,我们先出去再说。”

虎王孙点了点头,问蒋铁山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蒋铁山道:“老爷,按照您的指示,虎啸少爷已经带着人去北边放火了。此刻已然得手,将黑水魔窟的人都吸引了过去……”

“我不是说的这些!”虎王孙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道:“玄武册有没有下落?”

蒋铁山面色凝重,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封皮焦黄的古册子,恭恭敬敬地奉上。

虎王孙大手一挥将册子纳入怀中,并未表露出如何的兴奋,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蒋铁山凑近虎王孙身前,道:“老爷,一切安排就绪。您可以出山了。”

俨然,今日之事早有预谋,里应外合,做好了万全准备。潋滟深深地佩服义父的雄才伟略,即便是身陷囹圄,依然能够运筹帷幄。而虎王孙面色平淡,对于越狱,他更加没有放在心上。蒋铁山掏出秘匙,将他身上玄铁锁链一一解开。

潋滟问道:“铁蛋儿,你怎么会有钥匙?”蒋铁山道:“这些钥匙一直由值班者保管。我潜入黑水魔窟后,老爷便命我乘他们不注意,复制了一套。”

潋滟道:“但这不是普通钥匙啊!”

蒋铁山道:“潋滟公子,这点小小法力,还难不住我们。”

潋滟若有所悟,也对义父佩服得五体投地,道:“原来如此。”

虎王孙身上的铁索被解开,他瞥了眼四周,目绽精光。狠狠地将锁链一扔,转身扬长而去。潋滟重新戴上斗笠,和蒋铁山一同尾随虎王孙离开了牢房。

※※※

袁雪带领手下赶到北边窟门时,武慕北父女正指挥手下,分头救火。武慕北依然身着艳丽的蓝色对襟长衫,眉头紧锁,合扇于手,扇坠在火光之中隐隐流动着紫芒;武青烟身披斗篷,腰悬黑剑,脸庞隐藏在风帽之中,看不清脸色。眼前一片火海,热浪滚滚,斗笠人纷纷呐喊救火,而她却悄然而立,不发一言,仿佛眼前一切都与她无关。

此刻火势开始泛滥,四周林木着火。从天池取来的湖水不仅不能浇灭大火,反而火上浇油,仿佛更增添了火势。

一条斗笠汉子冲到武慕北身前,躬身道:“窟主,已经烧到天池上了。这火真诡异,在湖面上都燃得无比旺盛!”他衣衫被烧得七零八落,身上也多处被烧伤。

袁雪的嬉皮笑脸顿时僵硬在了脸上,躬身道:“窟主,在危星值日当口出事,属下罪该万死!”

武慕北没有理会袁雪的请罪,突然惊道:“你不是守在南门么,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袁雪道:“我听到这边出事,心急如焚,就带着手下过来了。”

武慕北道:“那,那南门呢,谁守在那里?”

袁雪道:“蒋铁山守在那里。斗星使素来冷静,不会有事的。”

武慕北舒了口气,武青烟风帽却猛然一抖!然则面对这样的情形,她反而冷静得出奇。良久,她静静地道:“蒋铁山是内奸。”

武慕北大骇!他猛然转头,望着静静伫立在身畔的女儿,道:“此话当真?”

武青烟深吸口气,道:“千真万确。我在玄武城盯梢,曾经看到他数次出入朝霞客栈。他是虎王孙旧部,此次放火,指不定他就参与其中,为的是营救白虎使徒。”

武慕北大骇,道:“烟儿,你怎么不早说?差点坏了大事!”

袁雪原本对蒋铁山就有疑心,此刻她强行压下心中慌乱,道:“窟主切莫惊慌,虎王孙被囚于窟底‘玄武黑牢’之中,有玄武结阵封印。他纵有通天本事,也逃不出去的。”

武慕北怒道:“你知道个屁!蒋铁山是斗星使,对魔窟了若指掌。如若他是内奸,一切封印对他来说,都畅通无阻。”

袁雪道:“他并没有开启、关闭机关的秘匙。”

武慕北道:“那些秘匙数次经过他手,难道他就不会复制一份?危星使,你好好想想,如若你是蒋铁山,你要营救虎王孙,是否易如反掌?”

袁雪听罢,略微沉吟,花容失色,慌忙跪下,道:“属下罪该万死。我立即返回南门,设法阻截逃犯!”

“你还是算了吧。”袁雪办事粗枝大叶,武慕北颇为不悦,冷冷地道:“乔四海!”

乔四海躬身领命,道:“在!”

武慕北道:“你去南门,无论用什么方式,一定要将虎王孙一党截下!如若反抗,格杀勿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乔四海躬身领命而去。

袁雪面色惨白,抖若筛糠,道:“窟主,属下……属下罪该万死!”

武慕北冷冷地瞟了袁雪一眼,道:“行了,你起来吧。虎王孙越狱后,定然南下。你带着你的人,去南边阻截。务必将其截下,将功赎罪。”

“是。”袁雪躬身领命而去。

待得危牛双星的人离去,武慕北重重地叹了口气。良久,他对武青烟招了招手,道:“烟儿,我还是不放心,还是得你去一趟。务必截下虎王孙,不然我无法向明尊交待。”

武青烟风帽一抖,仿佛在微微点头。她并未说话,卷起浓浓黑烟,绝尘而去。

※※※

虎王孙长时间被玄武结阵封印,身体略微虚弱。潋滟、蒋铁山搀扶着他,离开了“玄武黑牢”。

出了牢房,沿着走道快步往上走了一阵,对面冲来数个斗笠人,边跑边喊:“住手!哪个星的!?”

蒋铁山走上前去,左手做了个龟背手势,道:“圣光普照!金龟厚德!各位兄弟,在下斗星蒋铁山,奉了窟主之命,特来提审犯人!”

其中一条斗笠汉子朗声道:“窟主刚刚传下号令,斗星使蒋铁山是内奸,大家见到格杀勿论!”

“杀!”一群斗笠人叫嚣着冲了上来。

“让我来吧!”潋滟闪身而上,手中龙纹剑一阵嗡鸣,隐隐泛着蓝光,感应着主人的心跳。

虎王孙伸出了左手,拇指上硕大的白玉斑指隐隐有暗光流动。他对蒋铁山道:“铁蛋,你快去拦住潋滟。他法力不高,只怕抵挡不住。”

蒋铁山道:“老爷有所不知。潋滟公子贵人多福,修炼无上妙法,此刻已经不在虎啸少爷之下,小人比之万万不及。”

“哦。”虎王孙面无表情,双目中有一道奇异光芒一闪即逝。

潋滟一路碎步小跑冲到斗笠人身前,呛啷一声拔出龙纹剑,口中念念有词,道:“天地乾坤尘不染,动静开合太极圆。时乘清气御阴阳,衍生万象千万千。”手结七星,剑划阴阳,身藏八卦,步踏九宫,内合其气,外合其形,蓝光剑气上撩,凌空响起阵阵龙吟;赤芒剑气下削,红光一烁,热浪滚滚。剑光连划,蓝光、赤芒赫然在眼前形成太极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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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黑水魔窟(4)
更新时间:2012-12-20 22:44:46 字数:3202字

龙吟声声,太极图腾又犹如长龙吸水,收入龙纹剑。龙纹剑蓝光吞吐,剑光中响起怒龙狂啸之声,热浪滚滚。

唰唰两道剑光闪过,怒龙狂啸之声响彻溶洞!火光之下,斗笠人只感觉热浪席卷,纷纷后退。冲在最前面的两条斗笠汉子躲避不及,被寒光雪芒在脖子上一抹。两人眼前一黑,头颅便飞上空中。脖颈飞出两道血箭,应声倒地。

潋滟收剑而立,溶洞阴风灌满了他的袍子。他将头上斗笠往下拉了拉,横剑当胸。潜龙剑刃上龙纹遍布,光可鉴人,印出了身前斗笠人的身影,和空中飞落的两颗头颅。

一向处变不惊的虎王孙大惊!心中暗忖:“他居然在修炼妖族大法?不对,仿佛还有圣教真法。他居然将这两种大法修炼到了一处!?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二元聚合’?”

虎王孙这一惊非同小可!在他看来,潋滟这一剑带给他的震惊,比此刻身处险地高过万倍不止!多年来,他苦心孤诣,深谋远虑,为的就是这么一天。今日他亲眼目睹,怎么能不令他意外且兴奋!?

他心中翻波涌浪,电闪雷鸣,然则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静如湖水。他冷眼旁观,静观其变,仿佛在观察与己无关之事。

噗、噗两声闷响,头颅落地。斗笠人又退了一步,纷纷惊骇不已!

这群斗笠人比之当日在玄武堂大厅里结玄武结阵的斗笠人,差之天远,自然远非潋滟敌手。其中一个抖若筛糠,战战兢兢地指着潋滟,道:“你……你是谁?”

潋滟手腕一转,潜龙剑光可鉴人的龙纹剑刃,反射洞壁火光,光芒透过斗笠,在潋滟脸上印出了一道淡黄光斑。这道杀人寒光在潋滟脸上缓缓扫过,其中有条斗笠汉子借着光斑,认出了潋滟,惊道:“你……你就是那日闯山的魔鬼!?”

潋滟冷笑一声,光斑映照之下,灿若晨星的瞳仁里闪出一抹寒光,道:“不错!正是老子!”话音甫落,整个人拔地而起!龙纹剑凌空挽个剑花,宛若银盘月光,随后凌空虚划,点出千朵雪花,万朵琼卉,劈头盖脸向斗笠人刺去。

潋滟犹如神龙在野,滚滚热浪犹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四周酷热异常,几条斗笠汉子站立不稳,翻下栏杆,跌落入万丈深渊之中。剩下的斗笠人还未回过神,早已被龙纹剑见血封喉。

看着挨个躺下的斗笠人,蒋铁山张大了嘴,啧啧称赞;虎王孙瞳孔微微一缩,右手不停地套弄着左手流转暗光的白玉斑指,斑指里丝丝纹路隐隐吞吐白光。

潋滟解决了前来阻拦的斗笠人,龙纹剑凌空划了个圈,空中闪过蓝红相间的太极图腾。图腾一闪即逝,潋滟收势而立。

虎王孙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斑指,松了口气,心中隐隐有些失望。暗忖:“这不是‘二元聚合’,似是而非。这是他用无极剑派道法将两者融会贯通在一起的。其实我应该早就看出来的。哎,怪我,心中对‘二元聚合’看得太重,一时间竟然走失了眼光。”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从南面洞口而出,准备离开灵蛇山。此刻大火已经烧了起来,潋滟回头望去,月华清光下黑烟滚滚,血红火光映得满天通红。

潋滟、虎啸上次营救不成而循走,已然打草惊蛇。黑水魔窟不仅加强了守卫,武慕北更命武青烟带人四处搜寻两人下落。然则虎王孙筹划已久,又有蒋铁山这个线人,他对黑水魔窟了如指掌,而且职位不低,加之虎啸他们纵火,黑水魔窟早已乱成一团。

磐龟岛上有一条荆棘丛生的小路,平时罕有人涉足。蒋铁山早已察看好了磐龟岛地形,选择这条小路作为退走的路线。三人在黑暗中沿着此路往南而去。沿路上,斗笠人不计其数,都被潋滟和蒋铁山一一杀死。

蒋铁山在黑水魔窟时日不短,和玄武七星都有些交情,但为了营救虎王孙,却绝不容情,下手都是杀着!看着斗笠人一个个倒下,犹如砍瓜切菜一般,潋滟也不免为之心惊胆颤。

三人奔了一阵,远远地看见西边有一丛火把向这边赶来,三人连忙往东撤退。手持火把追赶的斗笠人发现了他们,喝道:“休走!站住!”

斗笠人霎时黑压压地压了上来,手上火把多如繁星。蒋铁山见状况紧急,便道:“事不宜迟,我设法拖住他们。潋滟公子,你带着老爷往南撤退,那里有我们留下的船只。”

潋滟略微有些迟疑,喃喃地道:“可是,你……”

虎王孙当机立断,淡淡地道:“走吧,潋滟。这里交给铁蛋儿。”潋滟服从地点了点头。

虎王孙站立当地,看着漫山遍野的火光,临危不惧。他神威凛然,双眼霸气十足,真真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潋滟上前扶着他,他傲然站立良久,方才在潋滟搀扶下离去。

虎王孙、潋滟刚走,斗笠人就涌了上来,为首的正是牛星使乔四海。火光映照下,他犹如畸形怪胎,阴阳怪气地道:“哟,原来是斗星使。怎么着,你怎么在此处?”

蒋铁山情知自己身份已然败露,此刻只有设法拖住拦路虎,能拖一刻是一刻,便笑道:“哦,原来是牛星使。怎么,抓到越狱逃犯没有?”

乔四海怒道:“废话少说!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是虎王孙的内奸!窟主刚下了指令,见到你蒋铁山,格杀勿论!”

蒋铁山情知自己能多拖住这群狱卒一刻,虎王孙便多一分逃脱的指望,他故作冤枉地道:“哦,窟主定然有所误会!我们此刻便一同前去参见窟主,是非曲折,自有分晓。”

乔四海欲待再说,突然传来“呜”地一声金铁破空之声。火光映照之下,只见空中飞过一团黑气,尖头殷红,迅捷狠辣地向蒋铁山心窝飞去!

蒋铁山大骇!挺剑相架。然则这团黑气实在太快!蒋铁山被撞得腾空而起,跌向身后树干。火光之下,但见黑烟之中是一把乌黑发亮的蛇状长剑,直插入蒋铁山胸口,将其钉在树干上,剑身兀自颤动不止。蒋铁山未哼一声,登时毙命。

身后滚滚浓烟席卷而来,里面走出一条黑色身影。斗笠人尽皆走上前去,躬身道:“大小姐!”来人正是武青烟。火光下她依然风帽遮面,看不清脸色。只见她手一招,空中再次卷过一团黑气,插在蒋铁山胸口不住颤动的黑剑去而复返,回到武青烟手中。黑剑抽出,蒋铁山尸体落下地来,跌得嘭地一声闷响,尘土纷飞。

乔四海走上前去,满脸赔笑,道:“大小姐道法高深,剑术通神!小可佩服!”

“少说废话!”武青烟冷冷地道:“这人是叛徒内奸,你早该出手才是!却跟他唧唧歪歪,废话连篇!虎王孙早就逃之夭夭了!”

乔四海这才回过神来,道:“大小姐说得是!”

武青烟喝道:“还不快追!”

乔四海躬身领命,手一招,带着斗笠人继续往东搜去,只剩下两三个原地搜索。火光之下,武青烟面朝东方,后背龟蛇金光闪闪。

※※※

潋滟掩护着虎王孙继续往东逃走。借着月光,两人躲进磐龟岛东面树林中的洞穴里。斗笠人寻路紧跟而来,跑到树林,突然失却了踪迹。于是分作几队,在洞穴周围展开地毯式搜索。良久,一无所获。

潋滟屏息聆听,不敢冒然出去。

洞外搜寻的斗笠人突然齐声道:“大小姐!”

只听一个女子“嗯”了一声,燕语莺声,道:“搜寻得怎么样了?”

只听一人说道:“这片树林是东来必经之路,应该就在这里。只是再往前就不知他们逃到了哪里。不过请大小姐放心,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这片树林已然被团团围住,他们插翅难逃。”

潋滟闻言大惊!额头上沁出汗珠,心口砰砰直跳!心里暗忖:“听声音,分明就是玄武使徒的千金武青烟。这女子心思缜密,智勇双全,端的是一个厉害人物。她也在客栈盯了我们多日的梢,说不定已知晓我们这次营救行动。这可如何是好?”潋滟双拳紧握,掌心里全是汗水。

虎王孙稳如磐石,甚至在洞穴里一块白石上坐了下来。黑水魔窟的天罗地网,仿佛清风拂岗,明月照江,他竟然无动于衷。也许,令潋滟有所忌惮的武青烟,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孩子。

嗖地一声,火光飘进洞穴,带来一股劲风。两人定睛一看,一条黑衣身影飘然进洞。火光之下,黑衣人身材灵巧,身裹斗篷,面罩黑巾。那人将火把往洞内一晃,斗篷风帽微微一抖。

潋滟大骇!纵身而上,站在那人身前,妖野的眉毛挑了挑,目露寒光,道:“武青烟?”

那人不语,火光之下,斗篷风帽微微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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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虎脱牢笼(1)
更新时间:2012-12-21 22:30:13 字数:3306字

“大小姐,你在里面发现了什么,有人么?”只听外面有人说道。

潋滟双眼死死地盯着武青烟,全身戒备。只待她出口叫人,便纵身而上攻击武青烟。这女子太厉害!他心下早已想好了数十种变招和后着,争取以最快速度缠住武青烟,使得虎王孙能够趁机逃走。潋滟鼻尖冒汗,腿肚甚至微微有些发颤。

此刻,就连虎王孙也微微有些动容,摩挲着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斑指。火光之下,白玉斑指上隐隐有暗光流动。

潋滟只等她一出口,便要以性命相扑。

※※※

武青烟将自己脸庞隐藏在斗篷风帽里,双眼痴痴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潋滟。火光映照下,潋滟双眉高挑,眼眸灿若晨星,鼻息细而挺拔,嘴薄而脸尖。尖下巴上有一道竖痕,让这张秀气得近乎妖艳的脸庞略微带了一丝粗犷。

这张脸庞让她怦然心动!

这是一个逆天而行的妖男,为何自己却如此倾心?

武青烟虽然生长于黯无天日的黑水魔窟,从小和罪人打交道,然则自来衣食无忧,家传也正统。武慕北爱若珍宝,视其为掌上明珠,细心栽培,玄武册妙法倾囊相授自无需多言,又传给她两件绝世法宝:“蛇吻剑”与“无缝玄衣”。武青烟冰雪聪明,刻苦修炼,很快便成名江湖。虽为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十六岁便成为黑水魔窟少窟主。

应该说来,她一直在顺境中成长,在糖水中泡大。江湖中人都知道,虽为女子,然则她早已是黑水魔窟下任窟主的不二人选。

玄武册博大精深。究其精髓,却是两字,一者是“厚”,二者为“黑”。其中所谓“厚”,即是要做到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八风吹不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其中,四顺四逆,顺利成功是利,失败是衰,背后诽谤是毁,背后称赞是誉,当面赞美是称,当面漫骂攻击是讥,痛苦是苦,快乐是乐。玄武册中一大半修行,即是要修养遇八风中的任何一风时,情绪都不为所动,或者说,情绪动而不露。

武青烟长期修行“玄武大法”,情绪不露。加之少年成名,身肩重任,便越发形成少年老成的性格。平时除了父亲武慕北,很少在外人面前吐露心声,甚至黑巾遮面,不以真面目示人。

十八岁这年,她却机缘巧合结识了同龄人,龙族后裔潋滟。潋滟偏执妖野,至情至性,大爱大恨,大喜大悲,其性格和涵养完全和“玄武大法”背道而驰,南辕北辙。这让武青烟惊讶莫名的同时,隐隐觉得有些新鲜和刺激。

人往往喜欢的,都是自己所没有的。她毕竟是少女心性,心中竟然由此对潋滟产生好感,芳心可可,尔后竟然不可自拔。

而这一刻,她看着眼前这个妖艳男子,头脑中热血上涌,隐藏在黑巾里的脸颊竟然隐隐潮红。方才还杀人不眨眼,举手之间就杀了魔窟内奸的武青烟,突然做出了和她性格完全背道而驰,和她的风格大相径庭的非理性的决定。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武青烟出人意料地叹了口气,大声道:“没事,这里没人。”

洞里另外两人尽皆大惊,疑惑不解,不知她葫芦里埋的什么药。

虎王孙雄才伟略,具有经天纬地之才,此刻稳如泰山;潋滟却说不出话来。

武青烟悄声对潋滟道:“还不快走!”斗篷一拂,转身出洞。火光一闪即逝,洞穴内又变得漆黑一片。

潋滟匪夷所思,惊魂未定;只有虎王孙纹丝不动,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只听洞外武青烟道:“这里没有人,不用搜了。我们到那边去搜,通通给我走。”

“是。”洞外斗笠人躬身领命,纷纷尾随武青烟而去,霎时走得干干净净。

待得洞外安静下来,两人方才摸出山洞。潋滟满腹狐疑,却也不暇细想。出了小树林后,两人折返向南而走,沿途又有些零零星星的斗笠人四处搜寻。虎王孙根本不躲闪,两人一路杀了不少斗笠汉子,来到天池之畔。

“那边有人。”突然,身旁有人道。

两人往东而走,隐藏在岸边小丘后。

那群人很快便追了上来,领头的又是个女人,道:“肯定跑不远,小范,你快去通知窟主增派人手。”火光映照下,正是黑水魔窟危星使袁雪。那小范领命而去,袁雪带人仔细搜索。

黑水魔窟着火,接着,窟内又走失囚犯,一时间倾巢出动,开始到处搜查。小范去通风报信,附近闻讯的斗笠人又纷纷往这边赶来。

潋滟看到情势危急,单膝跪地,道:“义父,你待我恩重如山。今日你有难,正是我报答你的时候。我去把他们引开,你乘乱走吧,岸边有我们撑来的快船。”

虎王孙道:“不行,这样太危险!”

潋滟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死一个总比一起死要好!”

虎王孙心中有他的算盘。潋滟是他多年来苦心孤诣潜藏的一颗棋子,他不想就此落入武慕北手中。他皱眉沉思,如若不引开眼前的斗笠人,谁也走不了。此去虽然凶险万分,然则情急之下,只能如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潋滟适才以精妙剑法连挫黑水魔窟数条斗笠汉子,进步非常之快,相信黑水魔窟没有几人是他对手。虎王孙是雄才伟略之人,他知道此刻不容许拖泥带水,是以尽管不舍,仍然道:“好,潋滟,我会派人来接应你,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记住,一定不能被武慕北抓住,如若走脱,立马和我联系!”

潋滟点了点头,换上虎王孙囚衣,站起来冲了出去。

一个斗笠人见到蓝色身影从自己身前一晃而过。火光之下,那人的后背赫然有个“囚”字!大喝道:“囚犯在这里!快来人啊!囚犯在这里!”

身后斗笠人大喝:“站住,别跑。”随即尾随上来。黑暗之中,潋滟往北逃去,无数斗笠人密密麻麻,犹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潋滟一路飞奔,慌不择路,又逃到了灵蛇山脚下。

身后斗笠人太多,潋滟却暗自欢喜。追自己的斗笠人多,那阻截义父的斗笠人相对就少些。月光之下,前面山壁上插着几只火把。原来他慌不择路,跑到了黑水魔窟东入口。

“站住,别跑。”后面的斗笠人紧随其后,潋滟不假思索,冲进了魔窟。此刻他不知道,已经将自己陷入了绝路。

黑水魔窟乱作一团,围追堵截的声音响彻整个灵蛇山麓。

身后斗笠人纷纷涌了进来。潋滟沿着溶洞内盘旋往复的走道一路往下,还不到一盏茶时分,身前复又涌起了无数火把,纷纷道:“休走了囚犯!”

潋滟见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只好停了下来,身前、身后的斗笠人涌到了身前。

武氏父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武青烟依然斗篷裹身,腰悬黑剑,风帽遮面看不清脸庞;武慕北一袭艳丽的蓝色丝绸对襟长衫,火光摇曳,将他阴沉面色映照得明灭不定。

火光之下,武慕北见到身着囚衣的竟然是潋滟,大惊,道:“混账!简直岂有此理!”

潋滟毫无惧色地迎着武慕北双目爆射的精光,道:“你待怎地?有种把我杀了!”

这时,武慕北身后,武青烟幽幽地叹了口气。

武慕北大怒!他见只有潋滟一人,显然已经跑了重犯,表面上镇定自若,忙而不乱,指挥若定,实则阵脚大乱,心乱如麻。啪地一声,他手中折叠扇一合,扇柄指着潋滟,怒道:“岂有此理!给我拿下了!”

潋滟情知义父已然脱险,朗声长笑!声音高亢清亮,犹如龙吟,在空旷溶洞中往复盘旋,直震得洞鸣不止,火光摇曳不定。他脚一蹬,从绝壁走道上纵身一跃,支身跳入了黑水魔窟下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武青烟一声惊恐地尖叫:“啊!”

众人尽皆哗然。四周斗笠人唧唧咋咋议论开来,吵吵嚷嚷。

※※※

嘭地巨响,潋滟落入深潭中,四周全是水。

黑水魔窟窟底是一片深渊,通过磐龟岛上穿山堰和外面天池相连。潋滟原本为龙族,虽然跌入无底深渊,却如鱼得水。黑暗之中,他顺着穿山堰向天池中流去。穿山堰中暗流涌动,四周山崖突兀如刀,他浑身被割得血肉模糊,四周的水被染得殷红一片。

潋滟由于失血过多,昏厥了过去。

※※※

当潋滟调虎离山,身着囚衣从石后冲出去时,磐龟岛南岸的斗笠人目光悉数被他所吸引,犹如潮水一般尾随而去。待得喊杀声逐渐远去,虎王孙从石后闪出身影,双目精光暴射。

远处火光映得北面天际犹似烧红的烙铁,而磐龟岛南岸却幽暗一片,四周隐隐绰绰。明月高悬,月华遍洒,清光倾泻在岸边沙滩上,拍打沙滩的薄浪,泛着蓝幽幽的荧光,犹如给沙滩披上了蓝色薄纱,煞是好看。

虎王孙却无暇欣赏这蓝色的湖边夜景,向北凝望良久,大步流星向天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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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虎脱牢笼(2)
更新时间:2012-12-22 15:57:35 字数:3298字

虎王孙身着潋滟衣衫,略微狭小,却无碍于行动的迅速与敏捷。

按照事先和蒋铁山的计划,他找到了泊在湖边的竹筏,纵身跃入筏内。竹篙在岸边石上一撑,竹筏如离弦之箭,向江心驶去。身后留下一道水痕,缓缓地荡漾开来。

包括武氏父女在内的绝大多数斗笠人都被潋滟引开,加之天池烟波浩渺,搜寻的难度太大,是以虎王孙荡舟天池,一路无碍。

清光涂抹,虎王孙高耸颧骨与挺拔鼻梁投影在狭长脸颊上,发亮燕额下那双精光爆射的双眸兀自熠熠生辉。他手撑竹篙,嘴角漾出冷笑,心中暗叹:“这黑水魔窟机关重重,只要稍加调度,任我虎王孙雄才伟略,也是插翅难逃!可笑这武慕北无才无谋,小小骚乱便慌了手脚,带着手下犹如无头苍蝇般团团转。难怪他难成大事,只能当个烂好人!”

武慕北发现中了潋滟调虎离山之计,返身南追而来的时候,虎王孙早已撑着竹筏,横渡天池。直到划到彼岸,他方才遥遥望见武慕北带领手下穷追而来。

湛蓝色幽月隐隐浮现,仿佛月亮表面斑驳的痕迹都清晰可见。苍穹中泛出块块蓝色光斑,一道湛蓝幽光斜划夜空,四周一派悠远之色。

在这蓝色月夜,武慕北站立船头,合扇于手,双手紧握,紫玉扇坠泛着紫色幽光。他望着远处彼岸边缘虎王孙撑筏而逃的那个影影绰绰的黑点,眼角隐隐抽动,湖风灌满了他艳丽的蓝色长衫,道:“快追!他就在前面。”

“是!”身后卖命划桨的斗笠人应声答道。

湖面上,加上武慕北乘坐之舟,共有九艘快船。武慕北一声令下,九舟齐心。他啪地甩开摺扇,凛然站立船头,船只呈半圆形,向远处黑点包抄过去。

竹筏抵岸,虎王孙手持竹篙站立船头,神威凛凛!他轻蔑地看了看武慕北等穷追而来的九艘快船,脸噙冷笑。良久方才转身,弃筏登岸,向南退走。

武慕北紧随其后,率领手下来到天池彼岸。他看了看岸边泊着的小舟,回头摺扇扇面在额前搭起凉棚,借着月华清光遥望远处,道:“前面是悬崖,他就在前方。跑不了,追!”

“是!”身畔斗笠人应声道。众人抢滩登陆,拴好船只,翻身上马,猛追而来。

按照计划,虎王孙登岸后往南走了一阵,在枝丫婆娑的老树下,找到了蒋铁山预先拴好的一匹神骏非凡的乌骓马。清光倾泻,斜照马身,乌骓马额绽白斑,眼有泪槽,通体黑缎般的毛发油光发亮,马鬃飘飘,马蹄若雪。

身后蹄声得得,喊声隐隐,追兵早已登岸。虎王孙对身后猛追而来的狱卒置若罔闻,伸手抚摸着马鬃,口中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匹神驹是他入狱前的坐骑,多日不见此刻已略微有些偏瘦。虎王孙疼惜异常,道:“踢云,好久不见,你可受苦了。”

“踢云”颇通灵性,闻言甩甩马鬃,打个响鼻,在虎王孙身畔耳鬓厮磨,大为亲热。

“逃犯休走!”身后响起了穷追不舍的斗笠人的声音。

虎王孙冷冷一笑,昂首回头,面露凶光,双目精光暴射,不退反进,向着追兵迎面走去。

远处,一群黑影从夜幕之中闪出。清光倾泻而下,涂抹在那群黑影身上,只见为首的正是武慕北,蓝衫摺扇,脚胯青马,迎面飞奔而来,手中摺扇上,描金龟蛇闪闪发光。

虎王孙钢牙咬碎,抄起手中竹篙,往武慕北扔去。

虎王孙长时间被“玄武结阵”禁锢,元气有所损伤。饶是如此,也是非同小可!只听嗖地一声,竹篙犹如黑蛇,激射而前。武慕北只感觉一股汹涌的无形之气,滚滚而来,奔腾如虎,势若雷霆。竹篙隐隐泛着白光,白光幻化为斑斓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咆哮而来。

武慕北丹凤眼瞳仁骤缩,往左一让,身后两名斗笠人“啊”、“啊”两声惨叫。竹篙从身后一条斗笠汉子胸口透胸而入,力道兀自未衰,又插入之后第三人胸口,将两人钉在地上。

马蹄杂沓,嘶鸣声声。其余斗笠人看着竹篙斜插黑土,上面穿插着两具斗笠人尸体,兀自晃动不止,尽皆大骇!

虎王孙轻蔑地睥睨黑水魔窟群豪,犹似渊停岳峙。须臾,倏然转身,动若脱兔。回到马旁,解开马缰翻身上马。他看着身后追兵,斗笠人在武慕北率领下穷追而来。他面露凶光,双目圆睁,恶狠狠地瞪了这群狱卒一眼,随后拉转马头,胯下一夹,马镫在马肚上一刺,“踢云”甩开四蹄,南奔而去。

武慕北等众穷追不舍,虎王孙拍马持缰,一路南下,不一会便登上了一座乱石山,四周怪石嶙峋。跑了一阵,地势越来越高,逐渐登上山顶,身后追兵如影随形。突然“踢云”一阵狂嘶,人立而起,后足踏地斜退两步,落蹄驻足。

虎王孙定睛一看,只见身前是一道宽逾十丈的悬崖绝壑,绝壑之下云遮雾罩,深不见底。虎王孙望着胯下的“踢云”,它甩着马鬃,伸鼻四处触碰。

喊杀声就在耳边,他拍了拍乌黑的马头,微微地道:“踢云,你随我东征西跑多年,今日有难,希望你负我跃过此壑,虎王孙感激不尽。”

“踢云”打了个响鼻,缓缓后退。此刻,黑水魔窟追兵在身后仅仅几步之遥。

后退了大约五步,“踢云”霎时甩开四蹄,往悬崖奔去。

武慕北大骇!右手一挥,大喝:“上!”身后数个斗笠人甩出软鞭,向“踢云”后蹄卷去。

就在软鞭卷来的一瞬,“踢云”一声狂嘶!负着虎王孙,纵身跃向深渊对岸。

虎王孙持缰策马,凌空飞渡,真如天神下凡一般。乌骓马前足踏上对岸嶙峋白石,后蹄悬空!虎王孙临危不惧,猛扯缰绳,“踢云”前足用力一登,后蹄一伸,踏上了悬崖对岸。

月光之下,黑水魔窟追兵数十双目光,眼睁睁地看着“踢云”从宽达十丈的绝壑之上飞跃而过!尽皆惊得默不作声,仿佛呼吸在这一霎都已停止。

这绝壑实在太宽!黑水魔窟群豪勒住马缰,胯下凡马停在悬崖口上,甩着马鬃,哆哆嗦嗦,不停后退。

对岸夭矫神龙的苍松之下,虎王孙拉转马头,神威凛然。他完全不将十丈之外悬崖彼岸的一群斗笠人放在眼中,双目无所顾忌地盯着武慕北,道:“这些日子多谢玄武老弟悉心照料。今日我虎王孙得以脱困,他日江湖重逢,必当致谢!”

武慕北被气得七窍生烟,道:“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给我抓住他!”

冷月窥人,夜幕中闪过一道寒光。武慕北身畔一条斗笠汉子掣出黑色绳索,凌空甩了两个圈,嗖地一声,往悬崖对岸扔去。绳头束缚铁爪,青光荡漾,寒光闪烁,直往虎王孙抓去。

虎王孙大手箕张,顺势抓住铁钩,用力一扯。持绳斗笠人一声尖叫,翻身落马,跌入万丈深渊。云遮雾罩的绝壑谷底,一阵阵凄厉至极的惨叫声远远传来,回声不断。

天际依然挂着那一弯蓝幽幽的冷月。斗笠人不敢再上,武慕北的目光从绝壑谷底回到对岸虎王孙身上,缓缓地道:“虎王孙,你不要以为一条深渊就能救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日我黑水魔窟必定倾巢而出,纵然你躲向天涯海角,也必定将你绳之以法。”

“躲?”胯下“踢云”甩了甩马鬃,打了个响鼻,在悬崖彼岸踱步。虎王孙信马由缰,也在悬崖彼岸来来回回,口中缓缓地道:“为什么要躲,我虎王孙从来不躲人。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各位,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哈哈哈哈!”言毕,朗声长笑,绝尘而去。四周激起漫天尘土,笑声循环往复,直震得山岗鸣响不止,身旁夭矫神龙的苍松簌簌而抖。

※※※

潋滟跌入溶洞下万丈深渊之中,磕得头破血流,昏厥过去。

四周波光闪动,眼前摇曳不定,晃荡不止。

潋滟浑浑噩噩之中,仿佛又躲在了那道屏风之后。透过屏风缝隙,他赫然看见剑光吻向屏风外白衣男子的脖颈,无数血雨犹似红梅,飘洒宣泄。血点透过两扇屏风间的缝隙溅在潋滟脸上,他清亮瞳仁中溢满惊恐。

那清秀华贵的白衣男子跪伏在黒木屏风上,那双绝望的瞳仁近在咫尺,对潋滟充满无限的怜爱与留恋。潋滟眼睁睁地看着他气息越来越弱,体温越来越低,体会到了生命的消失和死亡的降临,心中无比恐惧。

咻地一声剑刃破空之声传来,身后剑芒入体。那人双目圆睁,瞳仁骤缩!随后目光逐渐弥散,生机也一点一滴消失殆尽。那无边绝望透过屏风缝隙射来,潋滟难忍透骨的恐惧。

※※※

也不知过了多久,潋滟悠悠醒转。模模糊糊之中,只感觉自己悬浮在水里。

在水中,他立马找到了家的感觉。

此刻天蒙蒙亮,远远望去,磐龟岛早已成为了天边的一抹淡青。由此可见,潋滟昏厥多时,而且顺水漂入了天池,漂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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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虎脱牢笼(3)
更新时间:2012-12-23 23:07:20 字数:3336字

岛上火把无数,敢情黑水魔窟的人搜索了整整一夜。湖面上无数竹筏四处搜寻,但天池实在太大,他们无法像磐龟岛上那般展开地毯式搜索。

潋滟远远望着磐龟岛和湖面上漂浮的无数竹筏,情知自己此刻已然脱险,却不知义父他们怎么样了,心中隐隐担忧起来。他身上被穿山堰刀匕般崖石所伤,虽然满身血污,却都是皮外伤,并不危急性命。潋滟咬咬牙,忍着疼痛迅速往岸边游去。

昏昏沉沉中,潋滟完全辨不清东南西北,尽往人迹罕至处游去。亏得他是龙族后裔,水中精灵,受到水神庇佑,不然的话,他早已成为天池上的一具浮尸。

他体力透支,游到岸边时已然精疲力尽。上岸之后,大口地喘气,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沿着湖边摇摇欲坠地走着,一步一跌。

黎明时的天池东南岸,笼罩在蓝雾中。竹筏、斗笠人均销声匿迹,就连灵蛇山,在这片氤氲蓝雾中,也仅仅在远处有个朦胧的山尖。

四周一片静谧。晨光将苍穹与天池涂抹成浅蓝,天水一色,蓝得无比纯洁和清澈,犹如凝固的巨大蓝琥珀。湖滨空旷清冷,前方隐隐约约有株婆娑老树,旁边孤独地矗立着一座四角飞檐的凉亭。

湖风一吹,蓝雾飘散。夭矫神龙的老树下,出现了四个黑影,头戴斗笠,身后披风在湖风中猎猎飞舞。

潋滟停下了脚步,背上龙纹剑感应着主人心跳,隐隐有蓝光吞吐。

四个斗笠人掣出四根绳索,索头拴有铁爪。嗖、嗖、嗖、嗖四声响过,空中闪过点点寒芒,朵朵雪花,宛若幽冥鬼爪,迅捷狠辣地向潋滟抓来。

噗、噗、噗、噗,四把铁爪分别抓住了潋滟双臂和双肋,斗笠人手上一紧,潋滟便被拖翻在地。四个斗笠人拖拽着潋滟迅速地向后飞奔!重伤之后,潋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其拖拽,湖边沙滩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划痕。

四个斗笠人跑了一阵,绳索一抖,潋滟凌空飞起,嘭地一声闷响,落到凉亭之畔。

湖风吹起,蓝雾飘散。不知何时,凉亭里出现了一条黑色倩影。她身材玲珑小巧,背身相对,后背龟蛇在蓝色晨光中泛着金灿灿的光。金蛇缱绻在金龟龟背上,潋滟抬起头,看着金蛇朝天吐出的蛇信,殷红如血。霎时胸口发闷,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湖风过处,那人斗篷风帽微微一抖。

她转过身来,看着潋滟吐在河滩上的血渍,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苦?”

潋滟微微苦笑,道:“养育之情,重如泰山。恩情报不完,粉身碎骨又何妨?青烟姑娘,武窟主遭难,你会无动于衷么?”

此人正是武青烟,她斗篷风帽又是一动。潋滟精疲力尽,头颅歪在了河滩上,背上龙纹剑蓝光顿时黯淡。

一条斗笠汉子走入凉亭,在武青烟面前躬身行礼,道:“大小姐,已经晕过去了。怎么做,请您示下。”

武青烟不语,隐藏在风帽里的目光注视着躺在凉亭外的潋滟,有一丝遗憾,一丝无奈,甚至有一丝疼惜。

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杀了他!?不,我做不到。放了他?我……我怎么交代?

属下在请求她的示下,她也在问自己。

有些事情,走错一步,便会越陷越深,永远回不了头。

武青烟行事断冰切雪,果敢冷静,然则仍然过不了“情”这一关。此刻,她心中幽幽自语:“潋滟啊,在树林洞穴之中,我不是已经放了你们一条生路了么?没有想到,你还是落到了这一步。你让我怎么办?如若我把你交给父亲,你还有生路么?”良久,她幽幽地道:“把他带走吧。”

斗笠人躬身领命,出了凉亭,和另外三条斗笠汉子从四个方向围了上来。四人走到潋滟身前,看到潋滟仍然没有动弹,一人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掰。

潋滟翻过身,双眼暴睁!瞳仁突然殷红如血,迸射出两道红光,直冲天际。

四个斗笠人大骇!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潋滟翻身而起,往湖边掠走,四个斗笠人赶忙追来。蓝雾迷蒙中,空旷的天池湖边,四条黑影围绕着另一条血影,急速向天池掠去。四条斗笠汉子祭出幽冥鬼爪,绳索犹如灵蛇盘空,分四个不同方向向潋滟袭来,赫然组成了玄武结阵!

潋滟早已到了强弩之末,脚下一滑,踩入天池水中。

噗、噗、噗、噗四声闷响,四把铁爪再次抓在潋滟身上。潋滟此刻神志不清,但也知到了性命攸关的关键时刻,死命地抵抗着四人拉拽。在危急之中,宛若回光返照一般,潋滟突然迸发出了巨大力道,四条斗笠汉子拼命拉拽,竟然不能拖动分毫。

“玄武结阵”是黑水魔窟绝技,四个斗笠人同心同力,直似一人。他们相互使了个眼色,反手一甩,绳索卷起个圈。原本向岸上拖拽的绳索力道突然转向,向湖心抛去。

潋滟流血过多,神智迷糊,哪里能够知晓这等诡计!?顿时被拉离地面,腾身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江心之中。

蓬地巨响,打破了清晨天池湖畔的宁静。湖心激起丈高水花,犹如蓝琥珀般平静的湖面顿时碎裂,滚珠碎玉。

水花泻落,犹似银珠万斛!

湖面经过一番剧烈动荡之后,缓缓恢复平静。只剩下圈圈皱起的涟漪,荡漾开去。空旷幽蓝的天池湖畔,四条斗笠汉子站在水中,全身戒备;岸上老树下,凉亭里,武青烟斗篷裹身,纹丝不动。

砰然巨响,湖面再次溅起数丈水花。四条斗笠汉子大骇!退了一步,全神戒备!凉亭里,斗篷风帽微微动了动。

湖面上凭空起了旋风,在天池里激起漩涡,湖水犹如煮沸一般。随后湛蓝湖水被卷起,在半空中形成了一根巨大水柱,飞速旋转。

铮地一声,声音清脆响亮!四周顿时蓝光大盛!和湛蓝晨光染成一片。水柱中,飞出一把蓝光万丈的龙纹雪剑,直插天际!四周闪烁万道蓝光,耀眼夺目!

在斗笠人惊骇声中,擎天水柱中龙吟声声,惊天动地!

四周犹如有着翻江倒海的玉蛟琼虬,狂啸声声!

水柱化为滔天巨浪,卷起空中龙纹雪剑,往四个斗笠人身旁呼啸而去。

凉亭外,夭矫神龙的老树猛然一抖,枝上枯叶纷纷雨落;凉亭内,斗篷风帽里响起了一声惊呼:“啊!”

滔滔巨浪席卷而来,一声嗡鸣,宛若蛟龙卷过,四颗人头飞向空中,无头尸体颓然倒下,没入水中。一声浅吟,四周下起瓢泼大雨!露出潋滟身着囚衣的蓝色身影,手持龙纹剑,气喘吁吁,站立岸边,摇摇欲坠。无数水珠,宛若银珠万斛,打在光可鉴人的龙纹剑刃上,滚珠碎玉。

武青烟恢复了宁静,一言不发。潋滟手持龙纹剑,一步步艰难地走向凉亭。蓝色晨光的照耀之下,潜龙剑光可鉴人,宽刃上的龙纹栩栩如生。

如此巨大的体力消耗,潋滟终于支持不住,颓然而倒。他单膝跪地,反手将龙纹剑插入泥土,勉强支撑。

龙族是水精灵,而潋滟在旷野废墟里修习的大法也属于水系大法。在此以前,潋滟很少与水如此亲密接触,此次落入水中,加之重伤之下遭遇危机,自然激发了他体内潜能,竟然因此而炼成了此大法第二层,得以控制外界水元素。

然而,潋滟毕竟重伤。经过这番折腾,他身上被崖石割破的伤口悉数裂开。他用龙纹剑勉强支撑着身体,鲜血顺着剑刃,吧嗒、吧嗒滴落在河滩上,宽阔剑刃上的龙纹被染成了红色,却依然峥嵘昂然,栩栩如生。

武青烟一直纹丝不动,此刻情不自禁地跨上了一步。后微觉不妥,又站住了脚步,欲言又止。良久,吞吞吐吐地道:“你……你没事吧?”

潋滟兀自强撑,鲜血依旧顺着剑刃缓缓滑落。龙纹剑上流动的蓝光逐渐暗淡。

武青烟良久地注视着这个倔强的男子,眼神中有一丝担忧,一丝不忍,一丝疼惜。当确定他受的是皮外伤后,幽幽地道:“你……你快走吧。”

武青烟一次又一次地相救,放行,潋滟就算反应再迟钝,再铁石心肠,也不能无动于衷了。他惊奇,感动,甚至还略微有一丝愧疚地往凉亭里望去,黑巾遮面,他依然无法看清武青烟的脸色。潋滟语气柔和,道:“那你怎么交代?”

武青烟道:“就说没有找到那小子不就是了。”

潋滟道:“你父亲又不是傻子。他专门派你在此等候于我,我又受了伤,你智勇双全,冰雪聪明,怎么会让我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走?”

武青烟道:“你放心,爹爹很疼我的。他知道了最多骂我一顿,也就是了。”

潋滟道:“你别忘了,你放的可是劫狱的重犯!”潋滟情绪稍微有些激荡,说了几句之后,往旁边一歪,便又昏厥了过去。

武青烟心中咯噔一下,风帽微微一抖。嗖然一声,她迅捷无匹地冲出凉亭,来到潋滟身旁,蹲下身子,摇了摇潋滟手臂,急切地道:“你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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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虎脱牢笼(4)
更新时间:2012-12-24 23:54:44 字数:3313字

※※※

潋滟醒来的时候,躺在一间农家卧室的炕上。四周陈设简朴而干净,粗糙的白石铺地,墙上挂着黄斗笠、绿蓑衣,以及渔网等等一些渔具,角落里放着机杼。屋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角落机杼上,泛着乳白色光晕。

潋滟挣扎着坐起,身上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他身手一摸,伤口处已然被包扎止血。

潋滟略微有些疑惑,下了炕头。炕上放着崭新的白色长衫。他取过穿上,拿了龙纹剑,拉开蓝白碎花门帘来到堂屋。堂屋里没人。他走出了屋子,来到院里。

这是一户普通农家,堂屋外的前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里面种着两株翳荫蔽日的老槐。角落里围了圈竹篱笆,里面养着鸡、鸭、鹅等家禽。一个身着蓝色土布衣衫的妇人,正端着一碗玉米,在给家禽喂食。

那妇人并未回头,道:“你醒了,感觉好些了么?”

潋滟点了点头,问道:“这是哪里?大婶如何称呼?”

那妇人道:“你叫我赵妈就可以了。这里是小竹村,往北走十里便是天池。”

潋滟走到竹篱笆外,问道:“我如何会在这里的?”

赵妈回头看了潋滟一眼,道:“是一个姓武的姑娘送你来,那姑娘是你的相好吧?”

潋滟连忙摇手,道:“不是不是,赵妈误会了。她只是我的朋友。”

“行了。”赵妈脸上闪烁狡黠微笑,装出历尽沧桑的神色,道:“三天前,武姑娘背着你突然闯入我家。我当家的外出捕鱼去了,瞧见你们都带着刀剑,生怕惹来官府的麻烦,吓得直打哆嗦,执意不肯收留你们。那姑娘便扔给了我一锭银子,托我好好照顾你。你昏迷不醒,那姑娘对你可好得很呢,又是止血,又是包扎的,还请了村口郎中给你瞧病。待得你身上高烧渐退,她才离去。去时又给了我一锭银子。”

潋滟心下感动,武青烟此次冒险相救,如若不是她在关键时候放行,自己甚至义父,都别想逃脱牢笼。想到这里,潋滟突然想到了义父、义兄,心中顿时充满了担忧,问道:“赵妈,我在这里昏迷多久了?”

赵妈道:“已经三天了。”

潋滟一惊,不知义父他们怎么样了?想到这里,他伸手入怀,原本想给这妇人一些银两,以示感谢,无奈多日在江湖上颠沛流离,此刻囊中羞涩,早已空空如也。他面有愧色,道:“赵妈,足下我还有要事要办,就此告辞。相救之恩,容我日后酬谢。”言毕,转身往院门冲去。

“等等,你回来。”身后赵妈叫住了潋滟,潋滟驻足转身。赵妈拉开竹篱笆,从鸡圈走了出来,来到潋滟跟前。她笑了笑,从围腰下摸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塞在潋滟手中,道:“给,你拿着,这是武姑娘托我转交给你的。她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望公子多多保重,以待日后相见。”这番文绉绉的江湖切口,那乡村妇人说来却琅琅上口,想来是武青烟说这话时动了真情,令她印象深刻,是以这话居然被她记住。

潋滟眼眶略微有些发潮,深吸口气,道:“谢谢大婶了,改日必定登门拜访。”说完,转身离去。

按照之前计划,如若营救成功,几人相约在朝霞客栈相会。潋滟担心义父安危,离开小竹村后,往玄武城赶去。

到得玄武城,他径直去了朝霞客栈。掌柜告诉潋滟,梅落早在三天前,就被几个人给接走了。其后黑水魔窟众人到此大肆搜索了一番,无功而返。

潋滟仔细询问了那几人形貌,正是义父和义兄一伙。潋滟情知义父等已然脱险,心下大喜!他知道玄武城附近是黑水魔窟势力范围,不宜久留,因此匆匆离开了朝霞客栈。

四处搜寻了一阵,潋滟离开了玄武城。离开玄武城后,潋滟盘算着接下来往何处去。义父、义兄显然已经脱险,只是此刻不知去了何处?想来不会有碍。虎王孙转危为安,潋滟心中大石方才落地。随即,他想到了桃雨娇。她此刻去了纳芥寺,不知近况如何,可曾毒发?与虎啸重会后,虎啸告之梅落处也没有“清心明目草”,潋滟黯然神伤。他心中十分想念桃雨娇,决定先去看看。想到这里,用武青烟留下的银子,在驿馆牵了匹白龙马,策马扬鞭,南下而去。

※※※

须弥山。

幽静的树林,绿影扶疏,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林间泻落,筛出斑驳光斑。数只孔雀拖着长长羽毛,闲庭信步。偶尔兴起,孔雀开屏,犹如缤纷羽扇。光斑映照下,羽毛泛着五颜六色的光晕。

透过巨大树干,依稀可以看见远处的白墙、石狮以及朱漆庙门上闪闪发光的铜钉和兽环。一束阳光照射在庙门匾额上,“纳芥寺”三个烫金大字金光闪闪,映日生辉。

林间甬道上,紫衣少女独自徘徊。光斑倾泻在少女身上,给少女镀上了一层银辉。

蹄声隐隐。

紫衣少女原本黯淡的双眸霎时一亮,犹如一抹紫光往蹄声处飘去,边跑边喊:“朱雀姐姐!”

朱雀使徒桃雨娇一袭红衣,策马扬鞭,沿着甬道往寺门跑来。胯下枣红马身高腿长,在白玉石铺成的甬道上四蹄翻飞,蹄声得得,清脆悦耳。

听到紫衣女子的叫喊,桃雨娇一拉马缰,喝道:“驭!”

枣红马一声嘶鸣,人立而起!后蹄退了两步,前蹄落地,在甬道上面停了下来。

桃雨娇下马,紫衣女子纵身入怀。良久,紫衣女子道:“朱雀姐姐,我想你了。”

桃雨娇缓缓地将她拉离怀抱,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做成火焰升腾形状,躬身行礼道:“明尊座下,朱雀使徒桃雨娇,参见光明圣女玛利亚。”

玛利亚道:“朱雀使徒免礼。”

桃雨娇站了起来,伸手抱住紫衣女子,语音飘渺,缓缓地道:“玛利亚,我回来了。”林间微风吹拂,飘来一团雾气,红衣女子、紫衣女子衣袂飘扬,脚踩白雾,直如九天仙女一般,不似尘世中人。

※※※

磐龟岛东南侧,古木参天,翳荫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林间筛出斑驳光斑。

林间甬道白石铺砌,道路两侧每隔五步,便有一尊玄武石像。黑色石雕为一龟一蛇,石龟稳如磐石,石蛇灵动盘绕,缱绻在石龟龟背上,朝天吐出蛇信,殷红如血。

林风过处,枯叶如蝶,纷纷星落如雨;林间光斑涂抹在黑色石雕上,龟蛇泛着乳白色光晕。

武青烟斗篷裹身,黑巾遮面,手持乌黑发亮的“蛇吻剑”,沿着白石古道往天池方向而去。此次她追捕要犯,空手而归,此刻虽然步履轻快,心情却不免有些沉重。

林间甬道尽头,是天池湖边一座气势恢宏的玄武祭台。祭台建于湖心,方圆百丈,由一只巨大的石龟驮负。石龟座北朝南,雕刻成脚踩祥云,昂首回望之状。

祭台四周的龟背上,盘绕着一条巨大的黑色石蛇,上身灵动夭矫,直入云霄!它昂首俯视,狰狞地吐出殷红如血的蛇信子,同昂首回望的巨龟聚头,一同遥望着祭台中央的熊熊圣火。

从祭台到岸边有一条笔直的玄青石走道横卧江心,宽约十丈!同样的气势如虹!石蛇蛇尾盘绕在通道四周,一圈一圈,在走道上方形成圈圈巨大拱门。

整个玄武祭坛气势恢宏,鬼斧神工,竟有夺天地造化之感!

武青烟来到玄青石走道入口处。她宁静地站立在祭坛之前,小巧身躯同这巨大祭台相比,渺小得犹如一粒尘埃。任谁也想象不到,如此柔弱的女子,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黑水魔窟少窟主。

十六名守卫头戴黄斗笠,呈雁翅形站立在入口处,身后的蓝色披风在湖风中猎猎飞舞,啪啪作响。另有一名,头戴黑斗笠,在四处巡逻。见到武青烟后,十七人一齐躬身行礼,道:“大小姐!”

武青烟不置可否,冷冷地道:“窟主在祭坛里?”

那巡逻者揭开黑斗笠,走了过来。但见其头大身小,颇为畸形,正是乔四海。他微微躬身,道:“是的,窟主正在里面。”

武青烟也不答话,径直走入了石蛇蛇尾盘绕的玄青石古道。由于此处为天池和黑河的交合处,湖水变幻莫测。金色夕阳将辽阔的苍穹染得一片璀璨,苍穹中金光万道!竟然隐隐有着肃穆之感!

万道金光泻落!将整个祭坛涂抹得金光熠熠。在如此庄严肃穆之境下,半空中那狰狞聚首的龟首蛇头,宛若九幽的杀伐妖孽,又犹如上古的无上神兽!恐怖中透着庄严,狰狞中带着肃穆!

四周仿佛有千军万马的声音,犹如九幽厉鬼的凄厉嘶喊,恐怖森森,又仿佛九天神佛拈花吟唱,梵音阵阵。

这座宏伟的祭坛武青烟从小看大,早已见惯不怪了。此刻,她静静地穿过蛇躯盘绕形成的道道拱门,竟然隐隐有着须弥纳芥之感。

武青烟步伐似慢实快,很快走到了宽阔甬道的尽头,跨上石龟之背。穿过犹如天柱般的蛇躯,来到龟背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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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虎脱牢笼(5)
更新时间:2012-12-25 22:57:15 字数:3763字

龟背中央驮负着梯形的白色祭台,由光滑的白玉石砌成,光可鉴人,上面镂刻着各种符文、火焰和楔形文字。夕阳照射之下,泛着七彩光晕,美轮美奂,煞是好看。

祭台东、南、西、北四面,各有九九八十一级阶梯。走到阶梯下,武青烟略微有些迟疑。良久,她叹了口气,想想该面对的始终是要面对,幽然地拾级而上。

祭台之上,燃烧着熊熊圣火,犹如祭台上涌出的血色莲花。殷红如血的火舌妖娆地舔向天际,四周热浪滚滚。

拜火教玄武使徒,黑水魔窟窟主武慕北单膝跪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十指张开呈火焰之形,口中默念着拜火教经文。

武青烟默不作声,走上前去。如同父亲般行拜火之礼,诵经朝圣。

良久,武慕北念毕经文,微微睁开眼睛,道:“回来了?”

武青烟点了点头,问道:“虎王孙呢?情况怎么样了?”

武慕北叹了口气,道:“逃了。”

尽管武青烟早有预料,此刻心中仍然咯噔一下,讶道:“逃了?”

武慕北点了点头,道:“是的。想不到,蒋铁山竟然是细作。他潜伏魔窟多年,将磐龟岛底细了解得清清楚楚。这次越狱虎王孙早有计划,里应外合。虽然我们已经有所察觉,加强了守卫,仍然防不胜防,让他们逃走了。只是我搞不懂,如铁桶般的磐龟岛,戒备如此森严,他们是如何成为漏网之鱼的。在岛上,当时我们封锁了所有逃走的路线,何以他们仍然逃到了天池之中?”

武青烟斗篷风帽微微一抖,没有说话。

武慕北怫然长叹,仰望苍穹。半空中,龟首蛇头犹如远古巨兽,峥嵘昂然,令人一望顿有渺如芥子,微如尘埃之感。四块来自南疆“天陨大裂谷”岩浆中的陨石,镶嵌在龟首蛇头之上,形成龟蛇之目。陨石鲜红如火,犹如石龟、石蛇目光中喷出的四团火焰,当空燃烧,其势可比日月。

武慕北遥望苍穹,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武青烟道:“潋滟杀了壁星的四人,逃走了。”

“逃走了?”武慕北讶道:“以你的身手,潋滟居然能够逃走?”

武青烟自圆其说,道:“当时我们分头去找,我并未发现潋滟。等我赶到的时候,岸边仅仅发现了那四个人的尸体。”

“哦,是么?”武慕北道:“潋滟从魔窟溶洞中摔落入万丈深渊,又通过穿山堰壁立万仞的刀削斧裁,其后他居然游过了浩荡的天池,还连毙魔窟四名好手,在你堂堂少窟主的‘蛇吻剑’下逃走……看来我们黑水魔窟实在太差劲了点,犹如客栈一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还是什么监狱?干脆别叫‘黑水魔窟’,改名‘黑水客栈’算了!”

武青烟并不为武慕北话语中的讽刺和指责所动,缓缓地道:“潋滟是龙族后人,龙族原本就是水中精灵,这一点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这么说来,他逃走是情有可原了?”武慕北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中隐隐透露出严厉之感,道:“那当日在岛南小树林,你为何撤走了所有严防死守的守卫?你果真仔细搜索过树林里各个角落,确保了树林里每一棵树后,每一个洞穴里都不再有人?”

武青烟扑通一声跪在了武慕北面前,道:“爹爹,虎大伯他确实是被冤枉的,我也是为了成全他的一番孝心!”

武慕北缓缓地道:“这么说来,果真是你放走了虎王孙一伙?”

武青烟没有否认,道:“我不想魔窟让天下好汉所耻笑。”

武慕北沉默了。良久,他叹了口气,湖风将他鬓边的发丝吹得略微有些凌乱。他声音略微有些嘶哑,道:“青烟,你刺死内奸蒋铁山,是何等的斩钉截铁!之后却为何如此?青烟,你知不知道,你这是陷我于不义啊!”

武青烟没有说话,武慕北在呼啸的湖风中,微微咳嗽。武青烟斗篷风帽微微一抖,那一瞬,她隐隐看见父亲鬓边隐隐飞起了霜花,多出了几根银丝。父亲爱美,自来衣着光鲜,此刻,竟然隐隐有衰老之感。

爹爹居然会老?

武青烟心中大震!

从小,父亲都是她的偶像,他中庸,平和,儒雅,与世无争,大智若愚。

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她忍心背叛自己的父亲?

想到这里,她鼻息发酸,双眼噙满泪水,喃喃地喊:“爹爹。”

武慕北语调逐渐升高,道:“虎王孙是一只猛虎,他是否是害死教主的罪魁祸首暂且不论。此刻正值圣教改朝换代,推陈出新的关键时刻,圣女即将回归中原入主圣教。教中各路诸侯盘根错节,不知道有多少暗流涌动。虎王孙野心勃勃,他逃出牢笼,势必引起圣教大乱!纷争一起,教外势力很容易就会踩进来。青烟,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念之差,将会造成多少浩劫,将会有多少人惨遭暴死?”

武青烟道:“爹爹,我……我对不起您。”

武慕北道:“青烟,你让爹爹怎么交待啊!”

武青烟道:“一切后果,女儿独自承担就是。这不关爹爹的事,都是女儿造成的。”

武慕北冷笑声,叹了口气,心道:“哼,我是黑水魔窟窟主,这件事你以为我脱得了干系?你简直太幼稚了!”

武青烟见武慕北默然不语,凛然道:“爹爹,女儿愿受责罚!”

武慕北正色道:“圣女入主中原后,将举行祭祀大典。纸包不住火,届时各大护法聚首,此事藏也藏不住的。”说到这里,武慕北慈爱地抚摸武青烟的头,道:“你放心,我是黑水魔窟窟主,这件事情我肯定会妥善处理的。更为重要的是,我是你的父亲,我爱你,因此,你不需要害怕。”

豆大泪珠扑簌簌地从黑巾中飞落,吧嗒、吧嗒地落到祭台上。武青烟虽然流下了眼泪,却并未有哭声,道:“谢谢爹爹。”

武慕北不置可否,沉吟不语,仿佛在思考一件极其复杂之事。半晌,道:“青烟,爹爹想知道,你这样做的理由。”

武青烟沉默不语。

武慕北单刀直入,一针见血地道:“为了潋滟公子?”

武青烟大骇!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不曾想欲盖弥彰,被父亲一语道破。她用乌黑发亮的蛇吻剑撑在祭台上,摇摇欲坠。武慕北摩挲着她的头,缓缓地道:“青烟,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可别忘了,你可是黑水魔窟的少窟主,大名鼎鼎的武青烟!寻常,是何等的沉着冷静!这次,你……你为何如此幼稚和冲动!?”

“爹爹。”说到潋滟,武青烟鼻息之中隐隐传来抽泣之声,幽幽地道:“我只是个女子,普通的女子。”

武慕北头皮一麻,心中被无尽的怜惜所湮没。女儿出生后,他那冰雪聪明的妻子难产而死。从此以后,他就和女儿相依为命,彼此都是对方唯一的亲人。他曾经说过,女儿的终身大事由她自己做主,然则这次,他隐隐察觉到了不安,甚至略微有一丝恐惧。

会让大名鼎鼎的黑水魔窟窟主感到恐惧,的确有些不可思议,然则这的确是此刻武慕北内心的情绪。因为,潋滟他不是凡人,他的身世扑朔迷离,他的身世,和自己,乃至整个的拜火教,都有莫大的干系!自己的女儿,万万不能和他有任何情感上的纠葛,否则,后患无穷!

只听他道:“潋滟公子的身世,你多少知道一些。坦白说,女儿,我认为此事不可。”

自从认识潋滟之后,虽然接触不多,武青烟深深被他至情至性的性情所影响,此刻也是性情大变!她失去了少女原应该有的羞涩和矜持,也没有了修炼“玄武大法”时八风不动的厚重。此刻,她抬起头,隐藏在黑巾后的双眼泪光盈盈,问道:“有何不可?”

武慕北抬头望天,半空中狰狞的龟首蛇头在金色夕阳的映照之下,泛着金灿灿的光芒,仿佛九天神佛、九幽厉鬼都在注视着他们父女。他缓缓地道:“潋滟公子身世离奇,其中干系太大!女儿,我不想你以后生活在无穷的仇恨之中,挣扎于生死的边缘。这……这真的不妥。”

“为什么?”武青烟道。

武慕北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女儿,听爹爹一句,趁着你现在陷入未深,拔慧剑,斩情丝,不要令自己越陷越深。”

武青烟靠在父亲怀里,哭了,哭得很伤心。良久,她道:“爹爹,晚了,已经晚了。我已经陷进去了,深深地陷进去了啊!”

武慕北脑袋嗡嗡作响,此事十分棘手,他无言以对。突然,他故左右而言它,道:“女儿,你修炼‘玄武大法’,道行已不在爹爹之下。我问你,何以为‘厚’?”

武青烟抬起头,同武慕北目光相触,犹如夫子诵经一般琅琅上口,如数家珍,道:“爹爹,所谓‘厚’,即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八风吹不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厚便是能忍一时之气,能屈能伸,喜怒哀乐皆不露。起初为一张纸,再由分到寸,由尺到丈,最后厚如城墙,颜色也会由乳白、炭色,进而到青蓝色,进一步便黑如墨碳了。之后越练越亮,最后达到‘无色无形’的境界。”

“嗯,很好,这的确是‘玄武大法’‘厚’字诀精髓。所谓‘厚’,有很关键的一点,便是‘喜怒哀乐皆不露’。它的真正含义,是莫测高深,是任随八风吹拂,却无法撼动你内心的情绪,使人无法猜透你的心思。这,才谓之‘厚’。女儿,你这是犯了大忌!你还得修炼啊!”

吧嗒、吧嗒,两滴清泪滴落在祭台之上,武青烟重新靠在父亲的身上,沉默不语,心中却喃喃地道:“那爹爹,何谓之‘黑’呢?所谓‘黑’,并不是心黑,不是心狠手辣,而是一旦做出决定,便毫不顾忌其他,一往无前!永远也不后悔啊!我喜欢潋滟,他是神是佛,是妖是魔,我都永不后悔!既然决定爱他,往后是福是祸,是凶是吉,女儿永不后悔!”

武青烟将头靠在父亲的腿上,内心情绪激荡!泪水将武慕北艳丽蓝衫打湿了一大片。两人良久沉默,金色夕阳照射下,武青烟后背上的龟蛇金光闪烁,流光溢彩。

天池浊浪滔天,惊涛不停地拍打着祭坛四周,声若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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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刀光剑影(1)
更新时间:2012-12-27 0:17:45 字数:3290字

良久,武青烟抬起头。武慕北伸手将她扶起,缓缓地走到祭坛边缘,负手而立,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湖水出神。武青烟尾随着他来到祭坛边上,在他身后垂手而立。

武慕北道:“青烟,我命你率领室星和壁星即刻南下,捉拿虎王孙。”

武青烟道:“爹爹……”

“青烟!”武慕北一声喝叱,打断了她。武青烟默然,良久,武慕北怫然长叹,道:“去吧,我在这里待会。”

武青烟不发一言,默默地离开了祭坛。

※※※

武青烟情知自己闯了祸,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她深爱潋滟,为他孝心所感动,总觉得虎王孙是被冤枉的;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自己渎职,有负圣教重托和肩上责任。父亲对虎王孙的了解,远远胜过自己,他所下达的命令自有他的道理。是以,她没有违背父亲的命令,率领室、壁双星离开黑水魔窟,打探虎王孙行踪。

依据武慕北判断,虎王孙越狱后一是可能去西域联络旧部,二则可能直接去王城圣光寺。圣光寺是拜火教总坛所在,地位非比寻常,而且依虎王孙性子,直接前往王城的可能性极大。是以武青烟命令壁星前往西域,自己率领室星南下,前往王城总坛。

而王城圣光寺却并未有虎王孙的踪影,室星遂在中原布下天罗地网,捉拿虎王孙。

※※※

月黑风高,星月循行。王城城郊一处山谷,室星使李季常率领着一群斗笠人正焦急地等待着武青烟。四周星星点点,燃烧着几只火把。

须臾,一条黑色身影犹似浮矢掠空般飞来,倏然泻落在路旁的黑石之上。室星使李季常与一众斗笠人躬身行礼,道:“大小姐。”

武青烟语气有些疲惫和冷漠,道:“怎么样了?”

李季常身躯笔挺,道:“据探子回报,离此处不远的奇篁坳内,有白虎七星的人出没。”

武青烟黑斗篷在山谷阴风中鼓荡飘扬,冷冷地道:“知道了,继续打探。”言毕,便欲转身离去。

“且慢。”李季常伸手阻拦住她,道:“大小姐,属下还有情况禀报。”

武青烟颇不耐烦,道:“室星使,还有何事?”

李季常缓缓地道:“另据探子回报,潋滟公子离开小竹村后,在玄武城停留了两日随即南下。此刻也已到了奇篁坳。”

武青烟风帽一飘,霍然转头,问道:“哦,他南下所谓何事?可是前去同虎王孙汇合?”

李季常道:“这个便无从得知了,不过属下猜测定与虎王孙有关。属下觉得他是追查虎王孙下落的一条线索,是以一路跟随,却又另外发现一事。”

武青烟道:“何事?”

李季常语调缓缓,道:“属下暗中探查,发现无极剑派有群道者,沿途追踪潋滟公子。属下觉得事有蹊跷,便暗中偷听了这群道士的秘谈。原来,他们是奉了孤芙子之命,前来劫持潋滟公子。”

武青烟大惑不解,道:“潋滟公子也曾在无极剑派学艺,他们劫持他干什么?难道是为了涤龙珠?”

李季常竖起拇指,啧啧称赞,道:“大小姐真是料事如神!正是如此。从他们谈话中可知,孤芙子正是受了青龙使徒龙剑生委托,捉拿潋滟公子……”

话未说完,武青烟早已飞身而起,飞鸟投林般隐没在黑暗之中。远处传来武青烟的声音,道:“知道了,有劳室星使率领兄弟继续打探,一有情况随时和我联络。”

※※※

话分两头,且说潋滟一路南下,径投须弥山而来。他忧心如焚,一路快马加鞭。行了十几日,王城已然在望。他决定首先前往王城,然后继续南下,前去须弥山。

不日来到王城北面一处绿影葱茏的山坳。四周绿竹猗猗,绿影扶疏,一条泥黄土路,蜿蜒伸到竹林深处。这里的翠竹非常奇怪,并非像往常一簇一簇,而是单根独枝,每竹碗口粗细,婀娜多姿。

这处山坳颇为幽静,如诗如画。正当潋滟流连忘返之时,迎面走来一群道者,有男有女,清一色蓝衣鹤氅。那种飘然出世,道骨仙风之感,与仙境般竹林相得益彰,更增祥瑞。

这群道者是无极剑派孤芙子门下。潋滟双手抱着剑鞘如火的宝剑,乜斜了眼睛,看着远处的道者。为首的是不到二十岁的年轻道姑,脸庞饱满,后背背负一把镂刻花纹的华丽道剑,雪白剑穗状若拂尘,垂在肩头,正是孤芙子得意弟子,潋滟曾经的师妹江流儿。

这群道者仿佛在此久候多时,见到潋滟从竹林中闪出,倏然而上,将潋滟团团围住。江流儿单掌竖胸,向潋滟打了个稽首,道:“潋滟师兄,多日不见,师妹在此有礼了。”

潋滟白了她一眼,鼻息里哼了一声,闭上眼并不答话。

江流儿道:“小妹奉师父之命,请师兄回无极峰藏剑宫。师父有要事相询。”

潋滟薄唇微翘,道:“老子不去。”

江流儿微怒,强压下心中怒火,缓缓地道:“难道师父的话你都敢不听?我看你最好跟我回去一趟。”话音甫落,呛啷啷声响,四周洒出道道银光。除江流儿外,其余道者均是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潋滟。四周霎时寒光闪闪,雪光烁烁。

“且慢!”一个黑色身影犹似青鸟出林,从路旁幽林深处倏然飞出,泻落中央,挡在潋滟身前,一袭斗篷无风自动。

来者正是武青烟。她得到室星使李季常急报,担心潋滟安危,星夜赶来。翌日正午赶到了奇篁坳,恰逢无极剑派道者围住潋滟,立马现身相助。

潋滟心中咯噔一下。

他对武青烟关键时刻的放行与重伤后的照顾异常感激,并且心中隐隐有着一丝愧疚。为了义父,自己劫狱,所作所为的确是有些恩将仇报,以怨报德。潋滟外表儒雅,内心却桀骜不驯,很少低头认错。然则此刻,端详着武青烟后背上金光闪闪的“玄武图腾”,心中颇觉对不起武氏父女。

武青烟黑巾后的灰眸情不自禁地落到潋滟的身上。

他……

伤好了么?

武青烟有些眩晕。这时,父亲的面容在头脑中浮现,耳畔传来他的话语:“女儿,听爹爹一句,趁着你现在陷入未深,拔慧剑,斩情丝,不要令自己越陷越深。”

武青烟大凛!

江流儿看着武青烟斗篷上金光闪闪的玄武图腾,微微一笑,道:“哦,我道是谁,原来是武大姑娘到了。”

武青烟冷冷地道:“废话少说!江流道长,尊师孤芙子勾结青龙使徒,企图染指涤龙珠。是也不是?”

江流儿瞳仁骤缩,脸色紫胀。她深吸口气,缓缓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武姑娘,素问威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我敬你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侠,让你三分。请速速退去,不然,休怪我不客气。”话音甫落,四周数十位道者手腕一翻,青光晃动,刺人眼目。

武青烟默然不语,素手一挥,斗篷犹似黑龙般在身后猎猎狂舞。数个斗笠人从天而降,从路旁竹梢倏然泻落,将无极剑派一群道者团团围住。这群斗笠人人数较之无极剑派多了一倍,均是提刀掣剑,四周剑光如虹。

无极剑派众道者霎时大凛!情知这些都是拜火教黑水魔窟的好手,不可小觑。众道者剑光微漾,纷纷转身将剑尖对准了外围的斗笠人。

黑水魔窟室星教徒根本不和对方多做纠缠,结玄武结阵,钢刀铁剑纷纷而上,招式狠毒。但见青光如虹,杀气纵横,招招都是杀着。

较之黑水魔窟室星教徒,无极剑派道者剑法更加严谨,秩序井然。他们虽然人数上处于劣势,但却丝毫不落下风。但见十数名道者剑光织成一道泼水不入的光幕,防守得严丝合缝。霎时响起叮叮当当一阵兵刃相击,金铁相交之声,四周火星飞溅。

外围斗了个不亦乐乎,而处于中央的潋滟、武青烟、江流儿三人却彼此对峙,始终一动不动。

无极剑派中,处于西北角上有名道者,面色焦黄,脸庞犹似冷馒头。他叫钟墨,虽然年纪较之其他道士为大,入道却最晚,剑术、道术也是最浅。由于年纪较大,大约过了一炷香时分,体力渐渐不支。黑水魔窟玄武结阵何等毒辣,看到水泼不入的光幕有了缺口,大喜过望,霎时数个斗笠人的刀光剑芒狂飙怒卷,纷纷向钟墨身上招呼。钟墨顿时险象环生,左支右绌。他剑术原本不精,一个不慎,刀光闪过,唰地一声,便在他右臂上拉了道口子。

钟墨大凛!当啷一声,道剑顿时脱手。斗笠人银光飞洒,剑光刀芒霎时尾随而去。

便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半空中飞洒出一大蓬银丝,张如华盖,闪出点点寒星,犹似一面繁星点点的盾牌,霎时将刀片剑气悉数挡住。随后蓬地一声,银丝飞洒而出,向着冲在最前的一条斗笠汉子当头扫去。这一击力道何止千钧!那斗笠汉子不哼一声,头颅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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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刀光剑影(2)
更新时间:2012-12-27 23:53:24 字数:3352字

出手的正是江流儿,挥出的大蓬银丝,正是她后背上“指尘剑”剑穗。

头颅未落,鲜血未溅,江流儿剑穗再次挥出。大蓬银丝夹杂风雷般声势席卷而来,绕指柔化为百炼钢,击打在那具无头尸体上。无头尸体被银丝一带,向后面的斗笠汉子砸去。

江流儿祭起无上道法,纯阳正气的乳白色光辉通过柔软如丝的剑穗传递到尸体之上。尸体真气充盈,坚硬犹似石板。砰然巨响,数个斗笠汉子被砸得脑浆迸裂,眼珠暴凸,立时毙命。

一众斗笠汉子尚未回过神,江流儿鬼魅般的身影早已倏然而退,回到了适才站立的位置,仿佛并未曾移动过脚步。

江流儿适才几拂,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展示了无极剑派顶尖高手的一流境界。须知操纵坚硬利器容易,而绕指柔化为百炼钢,用柔软如丝之物挥出巨大力道,却是非常不易。而她这几拂威力之大,便是城墙都可以推倒,此刻更是连毙数名黑水魔窟好手,其实力着实令人惊骇。

潋滟很少服气,也很少称赞别人,尤其是看不顺眼的人。此刻心中却也不禁凛骇,心道:“这几拂的柔力竟然有如此之大的威力,这臭牛鼻子还真有点本事。”

黑水魔窟斗笠汉子又惊又怖,勃然大怒,纷纷叫嚣道:“妈的!你这死牛鼻子,臭贼道姑,心肠好毒!”

江流儿微微一笑,鹤氅飘飘,道:“我毒?适才如若不是我出手,钟墨早就被你们砍为肉泥了。”

潋滟清亮瞳仁里怒光暴射,一声清叱,道:“妈妈的吻!口口声声说你为了护人,自己却杀死了数人的性命。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你这臭牛鼻子忒毒!”他一按吞口,剑鞘里铮地一声弹出寸长白刃,剑光如雪。霎时湛蓝色光辉犹似湖水般缓缓流淌在剑刃周围。潋滟掣剑而上,便要同江流儿拼命。

“且慢!”武青烟素手一挥,挡住了潋滟,转头对着江流儿道:“江流道长,你杀死我黑水魔窟室星数名教徒性命,这又如何说?”

潋滟怒火如炽,按捺不住勃然而起!呛啷一声拔出手中龙纹雪剑,霎时蓝光大展!他挤开身前的武青烟,咻地一声,蓝光如水的龙纹剑直刺江流儿。

江流儿自来不大看得起潋滟,此刻不进反退。无极剑派一众道者此行的目的正是潋滟。江流儿跳出圈子后,鹤氅大袖一挥,四周道者纷纷掣剑而上。但见漫天精光飞虹,星星点点,无数道剑光纷纷指向潋滟。

便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武青烟扯出了身上斗篷。一道黑幕霍然大展,挡在了潋滟周围。众道者眼前一黑,无数道青光悉数被收入黑幕之中。紧接着一股蓬勃大力排山倒海席卷而来,一众道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定神一看,手中空空如也,手中寒光闪闪的道剑早已被武青烟夺去。

一众道者勃然而怒,拔地而起。或掌,或爪,或拳,或指,纷纷向两人攻去。

武青烟默然站立在潋滟身侧,斗篷再次挥出。无数道剑光犹似浮矢掠空,霍然从斗篷中飞出。霎时漫天银光飞洒,雪光如虹,道道青锋分别刺向每位道者。面对犹似银蛇般的精芒匹练,众道者瞳仁骤缩,倏起乍退。身形甫落,噗、噗、噗……适才被武青烟收入斗篷的无数把青光利剑霍然没入众道者身前一寸处,兀自晃动不止。

其时皓日当空,阳光照射在利剑之上,青光微漾,寒光胜雪。众道者面如死灰,呆若木鸡,额沁冷汗,晶莹剔透,不敢上前。

武青烟重新裹好斗篷,江流儿冷笑道:“我就说呢,你为何有恃无恐,原来请了这么个帮手。”

潋滟清亮瞳仁中怒光熠熠,道:“妈妈的吻!什么他娘的帮手!老子压根就不知道这群人会出现。江流儿,有种你我单练!”

“好。”江流儿蓝绸鹤氅飘飘欲仙,道:“你我单练,赢了你跟我走,输了二话不说,小妹拍拍屁股走人。”

潋滟正待上前,武青烟一把拉住了他雪白衣袖,小声道:“还是让我来。”潋滟仍然跃跃欲试,手臂一伸正待上前,牵动了胸口伤处,疼得呀地一声,额头霎时沁出了冷汗。

武青烟死死地拽住他的雪袖,道:“别逞强,你身上有伤。”言毕武青烟转身望着江流儿,道:“江流道长,你杀我黑水魔窟教众,这笔账不能不算。我替潋滟公子陪你走两招如何?”

江流儿颇为自负,傲然道:“好,那就我们俩切磋切磋。江湖中人论及女侠,均盛赞你我。久闻黑水魔窟武姑娘法力高深,今日,定要分个高下。”

武青烟冷冷地道:“无极剑派江流儿乃掌门孤芙子座下得意弟子,青烟也是久仰大名。今日,倒要请教。”

潋滟见两人针锋相对,银牙紧咬,恨恨地退到了一边。

两人都是女子,而且是当世年轻一辈女侠中的精英,这场大战倒也颇为好看。众人纷纷退在一边,观摩这场斗法。只是无极剑派深不可测,博大精深,加之道者又博学多才,因此武青烟虽为黑水魔窟成名已久的女侠,到底能否打得过无极剑派的人,却也是未知之数。

残阳如血,红日斜挂竹梢。山风徐徐,修竹翠篁凤鸣声声,龙吟细细,如泣如诉。武青烟窈窕旖旎,斗篷裹身,腰悬黑剑,后背龟蛇合成玄武之形,金光闪闪;江流儿鹤氅飘飘,道骨仙风,手持古剑“指尘”,剑鞘上刻有日月星辰,山川鸟兽,雪白剑穗随风飘扬。

两人彼此对峙,均不出招。武青烟冷眼旁观,而江流儿“指尘剑”感受着主人心跳,隐隐流动着白光。须臾,江流儿向前飞掠,剑不出鞘,左手握住剑鞘一甩,雪白剑穗往武青烟胸口拂去。

武青烟只感觉一股强大力道扑面袭来,风帽微微抖动,用手牵起衣角一挡。蓬地一声,剑穗打在黑斗篷上,力道犹如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流儿大骇!剑鞘一挥,剑穗反手甩出。雪白剑穗犹似拂尘,一蓬银丝再次扑面扫到。

牵起衣袂,武青烟双手一合,黑斗篷犹如一口黑钟,严严实实地裹住全身。剑穗打在黑斗篷上,又是噗地一声,武青烟纹丝不动。江流儿玄门正宗道法竟如清风拂岗,蜻蜓撼柱,不能挪动她分毫。

江流儿大怒!她手腕急转,剑鞘微微抖动,状若拂尘的剑穗飞速旋转,一蓬银丝散成伞状,根根戟张,闪出万点寒星,往武青烟当头罩落。

蓬地一声,武青烟甩出斗篷,在身畔围成一座黑罩,护住全身,四周冒出丝丝黑气。

皓日当空,江流儿只见身前竖起黑幕,黑幕之上绣着金龟金蛇,闪闪发光。蓬地一声,一蓬银丝打在黑幕之上,力道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武青烟抄起黑斗篷,趁势往江流儿一甩。这一招看似依样画葫芦,实则狠辣至极!正是“玄武大法”中“黑”字诀精髓。

江流儿也非等闲,剑穗在斗篷上一带,借力旋转后掠,所过之处轰然炸响,冒出朵朵蘑菇状白烟。她旋转到黄泥路南侧飘然落地,“指尘剑”护胸,剑鞘隐隐泛着白光,纯净圣洁,山风灌满了她的鹤氅。

武青烟收回斗篷,裹在身上,依然侧身而立,并未挪动分毫。

江流儿“指尘剑”传自无上仙祖,暗藏“剑”与“拂尘”。柄首一蓬银丝,名为剑穗,实为拂尘,内藏极其高深的阴柔道法;武青烟黑斗篷名曰“无缝玄衣”,乃是拜火教玄武一脉至尊法宝。武青烟使之,将“光明真法”练至极阴极柔。

斗法两人均为女子,“指尘剑”柄首剑穗拂尘与“无缝玄衣”,两者也均是质地柔软,爆发出的威力却是大得惊人!直把在场众人看得如痴如醉。然则更令众人为之胆寒的是,直到此时,江流儿“指尘剑”并未出鞘,而武青烟那把令人闻风丧胆的“蛇吻剑”,依然悬挂在腰间。

不过,较之江流儿那把华丽无比,尊贵非凡的道剑“指尘”,武青烟的“蛇吻剑”悬挂腰间,黑黝黝的并不起眼。

江流儿几拂巨力被武青烟黑斗篷轻描淡写地一挡,随即消弭于无形。这令江流儿颇为后怕,心中暗忖:“人言拜火教玄武使徒是个软蛋,生了个女儿却是个厉害角色。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单单她这斗篷上的道行,便不在我之下。师父将这把‘指尘剑’传于我,多年以来从未出鞘。看来今日遇到对手了。”

想到这里,江流儿竖起宝剑,手结七星法印。铮地一声,“指尘”剑出鞘,直飞苍穹。霎时四周白光大盛!她飞起空中接过“指尘”剑,剑尖朝下,剑刃上流动着白光。

潋滟心中不禁感叹,暗忖:“这江流儿得到孤芙子垂青,果真不凡。我在无极剑派这么长时间,除了孤芙子和金蟾子,从来没有见过谁能将道法运用得如此之纯,真真不可小觑。”

江流儿脸庞饱满圆润,鹤氅飘然欲仙,道:“武姑娘,请了。”

武青烟见对手已然亮出兵刃,如若自己再不亮剑,显然颇不礼貌。于是双手一分,亮个门户,四周浓烟滚滚。她右手一招,一道黑烟闪过,手中已然多了一把通体乌黑的蛇形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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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刀光剑影(3)
更新时间:2012-12-28 22:32:37 字数:3174字

只见她右手“蛇吻剑”斜指苍穹,剑身乌黑发亮,犹如黑蛇,颤抖不已,蛇信子剑尖殷红如血。

江流儿运起太极玄门正宗心法,白光流动全身,鹤氅无风自鼓。她右手“指尘剑”挽个剑花,白光一闪,空中出现了一条火线,黄泥路旁石壁灯内的烛火被吸到她的跟前。她从怀中掏出灵符,口中念念有词,在火中一圈,胸前火球跟随道符转动,形成火符。江流儿随手一扬,燃烧的火符向武青烟射去。

随着剑身颤抖频率加快,武青烟“蛇吻剑”朝前一指,一股浓烟迅速向江流儿袭来,和火符在空中相遇,轰然巨响,热浪四散。灵符消弭,黑烟散去。

双方终于亮招。无极剑派“道者灵符”潋滟非常熟悉,只感觉劲风扑面,如同刀割。两个小小女子居然能够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威力,在场众人均是震撼。

武青烟斗篷微微一抖,仿佛由衷赞叹。江流儿心中颇为惊骇,暗忖这女子讳莫如深,剑术怎地如此毒辣?

两人初试剑招,平分秋色。

江流儿终年在无极峰学艺,足不出户,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此刻反手执剑,眼观鼻,鼻观心,做了个剑法起手式,纯净白光在他身旁飞旋环绕,林风灌满鹤氅,直如九天仙子,飘然欲仙。

武青烟侧身相对,黑剑剑尖点地,不置可否,仿佛这场斗法与己无关。

江流儿见武青烟如此托大,心中有些愤怒!她瞳仁内闪过寒光,心中暗忖:“你这死女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瞧不起我?”剑随身走,以身带剑,纯净白光护住全身,直取武青烟,使的正是无极剑派的“无极阴阳剑”。

那日在玄武堂,武青烟曾经亲眼见过潋滟使这路剑法将两大真法融为一体。这套剑法之精妙,自己并未有必胜的把握。想到潋滟,她风帽微微抖动,心中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那个男子,他正在旁边。

想到潋滟,武青烟有些走神。直到“指尘剑”剑气扑面刮到,才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情知“玄武大法”切记情绪动荡,是以摇了摇头,甩开纷繁思绪,身畔祭出阵阵黑烟,挺剑接住。

当今天下两名一流女剑客,就此捉对厮杀。

江流儿将剑法使得行云流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她鹤氅云履,道骨仙风,快慢相兼,刚柔相含,浑身白光流转,飘然出世;而武青烟则很少出招,更多的时候是在用黑斗篷同江流儿周旋,使人摸不清她的套路。而江流儿玄门正宗的剑法,也被武青烟用斗篷一一化解。

表面上看,武青烟剑法远不如江流儿使得好看,甚至有些木然,然则武青烟不出招则已,一出招必定狠辣之至,一往无前。只是她面对的是玄门正宗剑法破绽很小,是以一时间也难以取胜。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道法修为关键在于心性,原本是上上乘玄门正宗。只是传到孤芙子手中,创出了许许多多无中生有的花哨。江流儿秉承师父衣钵,加之有意炫耀,将“无极阴阳剑”使得更加繁琐,层出不穷。表面上看去飘飘欲仙,实则难免生硬,失却了剑法精髓。

武青烟却相反,她不如江流儿那般极尽卖弄,争强好胜,以稳重心性驱策看似普通,实则狠辣的“蛇吻剑”,以致黑烟滚滚的“玄武大法”,面对玄门正宗剑术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越使越厚重。

一个使太极玄门正宗剑术却徒有其表;一个却“厚”而“黑”。剑术是本门剑术,然则高下立判。

潋滟看着装腔作势的江流儿,逐渐看出了些端倪,心中暗暗好笑:“江流儿这小牛鼻子绣花枕头一包草,使的‘无极阴阳剑’形似而神不似,还不如老子。姿势是装够了,然则精髓却没学到。”

江流儿剑法为招式所限制,犹如带着镣铐舞蹈,渐感阻滞;反观武青烟抗住江流儿起初几招猛招后,却渐渐势强。江流儿只感觉身旁黑烟滚滚,万均压力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不住后退,黑烟压力却有增无减。须知斗法只能走不能逃,一味退却犹似抱薪救火,愈增火势。眼看江流儿渐渐不支,败势已成。

她有些慌乱,气急败坏地掏出两道灵符,右手圈过路旁石壁灯烛火,左手圈过金色朝阳,双手一圈形成太极图腾。运起正宗道法,身畔白光流转,托起太极图腾猛然向武青烟砸去。

“阴阳符咒!”潋滟心道。他深知这‘阴阳符咒’是无极剑派看家道术,能将两道全然不同的灵符阴阳调和成太极之形,威力较之普通符咒大了一倍不止。

武青烟犹似闲庭信步,手中蛇吻剑剑尖蛇信闪烁红光。她挽起剑花朵朵,“蛇吻剑”一阵嗡鸣,龙吟声声,黑烟滚滚。蛇吻剑往前一指,黑烟直向江流儿飞射而去。

黑烟和太极图腾再次在空中相遇,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突然炸开,而是呈胶着状。太极图在空中飞快旋转,这边也是黑烟滚滚,一时间难解难分。

表面上的难解难分,实则冷暖自知。江流儿一味逞能,不知天高地厚,以粗浅修为运转道法,浮皮潦草地使一套“无极阴阳剑”,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反观武青烟,擂台之上面对强弩之末的江流儿,厚德载物,宛若肥沃土地上的参天古木。

武青烟原本就要略胜一筹,如若不是玄门正宗道法,江流儿早就败下阵来。江流儿见自己难以取胜,而对方不动则已,一动便弄得自己进退维谷,剑法滞缓。陡然间面露凶光,瞳仁精光爆射!她手结“七星法印”,猛喝:“疾!”中央那个光火太极图猛然前冲。也不见武青烟如何动作,又是轰然巨响,气浪四散。黑烟散去,太极消弭。

武青烟依然是斗篷裹身,黑剑点地;默然不语,侧身相对。

江流儿银牙紧咬,口中念着咒语,甩出灵符将再次将烛火引到身前,另祭出一道灵符,导引呼啸林风,成为火符和风符。然后口中念念有词,道:“天地乾坤尘不染,动静开合太极圆。时乘清气御阴阳,衍生万象千万千。”

江流儿口中念念有词,同时手结七星,剑划阴阳,身藏八卦,步踏九宫,“指尘剑”剑光一闪,将两道符收在身前。随后,“指尘剑”不停划圈,漾出涟漪般青光。风和火在剑光之中越转越快,当她念完偈子,风与火在他身前形成了太极之形。

面对使出“无极阴阳剑法”的江流儿,武青烟左手箕张,临空虚抓,呈龟背之形;右手握黑剑,骈指曲臂,呈灵蛇昂首之形。双手合成“玄武法印”,四周黑烟顿时浓了十倍不止!遮天蔽日,仿佛一刹那,天昏地暗,旭日无光。嗡地一声,“无缝玄衣”上金光闪闪的“玄武图腾”,顿时金光大盛!

“哇!”在场众人唏嘘不已,感叹万千。

金光吞吐,一块玄武图腾状的光斑逐渐脱离斗篷,缓缓升起,悬浮半空。犹如长鲸吸水,万丈金光顿时收拢,悉数汇聚在光斑上,使其愈发明亮。群豪叹为观止,仰望半空,但见图腾光斑里,金龟稳若磐石,背上金蛇缱绻,蛇信朝天,殷红如血。

江流儿见到武青烟霍然使出大法,心中惊慌不已,只能将身前太极图腾转得更快!

滚滚黑烟在半空中“玄武图腾”的召唤下,逐渐向武青烟身畔汇聚。武青烟周围黑烟也越来越浓,到最后,已然看不见她手结“玄武结印”的身形。但见黑烟悉数收拢,在武青烟周围形成椭圆形烟罩,将她笼罩其中。之后悬浮半空的光斑又是一闪,黑如墨碳的烟罩微微一动,由烟罩化成玄龟之形,黑烟袅袅。

咻地一声,黑烟玄龟龟背之中,一道黑烟霍然而出!在半空中几个盘旋,卷出几圈黑烟。半空中光斑金光暴闪,这道黑烟形成的轨迹幻化为玄蛇之形,缱绻在玄龟龟背上。蛇头昂然俯视,向江流儿直冲过去。

江流儿大骇!“指尘剑”剑尖不停旋转,早已圆转如意的“风火太极”夹杂风雷之势,挡在她身前。

嘭地巨响!黑烟砸在太极图上,大地为之一震!一股劲浪四散开来,群豪纷纷掩面,修为稍差的,俯跌仰倒。

黑烟和太极图相触不久,噗地一声闷响,黑烟径直插入太极图中。最前端部分黑烟,在太极图压迫下,飘散开去,露出一截黑剑剑刃,尖端殷红。

噗、噗、噗……

闷响之声不断传来,黑烟一寸一寸地挤进太极图中,飘散的黑烟逐渐减少,往下的挤压却是越来越剧烈。下面的江流儿受千钧重压,面如金纸,饱满额头绽出豆大汗珠,晶莹透亮。脚踏之地霎时龟裂,她蓝绸鹤氅飘飘欲仙的身影也止不住后仰,倒弯呈了弓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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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刀光剑影(4)
更新时间:2012-12-29 21:51:05 字数:3294字

潋滟看了看半空中那个摇摇欲坠的太极图,又看了看江流儿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心中冷笑不止:“妈妈的吻,这小牛鼻子事儿事儿的,原来‘无极阴阳剑’根本就没有学到家,尽在那里瞎比划。说来说去,也只是徒有架势,内里实际还不就是耍的‘阴阳符咒’而已,根本没有做到阴阳交融。娘的,假把式!”“阴阳符咒”是无极剑派最为普通的道法,而江流儿,仅仅是在“阴阳符咒”上,裹了“无极阴阳剑”剑招的外衣而已,并没有使出“无极阴阳剑”的精髓。和潋滟看一遍便学到精髓,招式却似是而非,全然没有道骨仙风之感恰好调了个个儿。

潋滟又转头,目光从武青烟祭出的黑烟玄龟,黑烟玄蛇,金光闪闪的玄武图腾光斑之上扫过,暗忖:“倒是这个武青烟,道行深不可测。单单是这一手,我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看来那日在黑水魔窟,她是真的手下留情,并未尽全力,仅仅只是牛刀小试而已。即便这样,当时我已然吃不消了。”想到自己无知而无畏,勇闯黑水魔窟,潋滟不禁冷汗直冒,心有余悸。转念又想到义父已然脱险,心中又暗自庆幸。

随即,他头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黑水魔窟戒备森严,武氏父女法力高深,自己和大哥虎啸这点微末道行前往劫狱,客观上无益以卵击石。何以一救成功?这里面,除了武青烟暗中相助,虎王孙运筹帷幄,蒋铁山里应外合,到底还暗藏了什么玄机?

轰然巨响!江流儿终于支撑不住,太极图四散飞溅,消弭于无形,只剩下几点火焰残渣,落到地上。

面对身前狰狞恐怖的玄蛇蛇头,江流儿瞳孔骤缩,万念俱灰。她在黑烟深处,隐隐看到了那条身披斗篷的黑色影子,左手箕张,凌空虚抓;右手握剑,骈指曲臂,双手合成“玄武结印”,右手黑剑直指自己眉心。

黑剑剑尖在江流儿眉心一寸处停了下来。黑烟之中,武青烟从半空飘然而落。“玄武图腾”闪烁了几道金光,黑烟组成的玄龟和玄蛇重新四散为黑烟,犹如长鲸吸水般,悉数收入黑剑之中,四周逐渐恢复朗朗晴空。

黑烟逐渐散去,露出了武青烟黑色身影。她手持黑剑直指江流儿眉心,身裹斗篷,不发一言。

半空中金光闪闪的“玄武图腾”突然烁出一道光柱,指向武青烟斗篷后背那个一模一样的图腾。仿佛是半空的图腾印在武青烟后背上,又仿佛是武青烟后背绣着的“玄武图腾”印到了半空之中。随后光束一收,将半空中那个玄武图腾光斑收回斗篷后背之上。

江流儿道:“真武荡魔真诀!?”

武青烟冷冷地道:“正是。”

潋滟大喜!他走到武青烟身边,指着江流儿,对武青烟道:“青烟姑娘,把她干掉!”

“师妹!”无极剑派一众道者大惊失色,叫嚣着便要一拥而上。

黑水魔窟斗笠人团团围在武青烟身前,一时间斗笠汉子和道者调换了方位,形成了道者在外,斗笠汉子在内的格局。

身旁的斗笠汉子对武青烟道:“姑娘,这贼道姑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绝不能这般轻易地便放过她!”

“对!”身旁另一条斗笠汉子性子急躁,道:“这贼道姑杀我黑水魔窟数条人命,今日,定要她血债血偿!”

武青烟剑指江流儿,黑巾后的灰眸默然瞪视着,斗篷在身后犹似黑龙般飞舞。她是黑水魔窟千金大小姐,自然没有把几条斗笠汉子的性命放在心上。心道:“这江流儿不算那颗葱,可无极剑派却不可小觑。没有必要为了几个手下便和孤芙子结梁子。”想到这里,道:“江流儿,这笔账就记下了。你虽系名门,初涉江湖行事却不要如此嚣张。山外有山,你伸手如此歹毒,碰到真正的高人,吃亏的只是你自己。咱们走!”话音甫落,斗篷一拂,转身离去。

江流儿柳眉倒竖,手腕一翻,“指尘剑”入鞘。纯净白色光辉犹似长鲸吸水收入剑鞘之中。

无极剑派历史悠久,博大精深,门人博学多才,除了精研道法,巫医之术也有很深的研究,比如金蟾子。

研究医学,自然也会研究毒物。精通解毒术,同时也就精通施毒术。

道术为玄门正宗,在敌弱我强之时,自然不齿于施毒。但风度,仅仅是在占上风时。如果敌人太强,下毒虽是下三滥,却也是顾不得了。江流儿此时已经怒火攻心,气急败坏。她脸红筋涨,鹤氅飘飘,左手大袖一拂,一股劲风拂向武青烟背心,凌厉绝伦。

武青烟万万没有料到江流儿会突施偷袭。她感觉到后背有一股凌厉劲风霎时刮到,情知不妙,连忙挥舞斗篷一卷,向右一让,将江流儿歹毒暗器卷开。

高手比试,胜负须臾之间。江流儿趁势而上,看准武青烟斗篷拂出,尚未收回的间隙,右手反手又是一枚带毒暗器贴着“指尘剑”剑鞘飞射而出。

这枚暗器淬有剧毒,武青烟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电光火石之际,身旁的潋滟和一众斗笠人也来不及施救。武青烟只感觉胸口如被针刺,痛入骨髓,连退数步。

江流儿打红了眼,见偷袭得手,变本加厉,她掏出两道灵符,引导石灯烛火和徐徐林风,道法催动形成太极,向武青烟猛推过去。武青烟花容失色。此刻她俨然已经中毒,如果再被风火太极图腾砸中,那不死也得重伤。

她腰悬黑剑,斗篷裹身,手捂胸口。微一用力,便感觉真气提不上来。她看着眼前飞奔而来的风火太极,犹如巨轮一般飞速旋转,伸手在衣袂上一扯,顿时泛出苦笑。这毒属于急性,此刻她连斗篷都甩不出去了。

日光一照,她脑中眩晕,摇摇欲坠。连忙向后急退,飞速旋转的太极图腾,依然如影随形,势不可挡!

瞬息万变!斗笠人纷纷戟指痛骂:“还口口声声自称为玄门正宗,居然使用下毒这等下三滥手段,好不要脸!”

“混账!”潋滟心中大怒,祭起蓝光,御风而起,倏然掠到武青烟身旁,抱起了她。

冰冷的手搭上腰间,武青烟大震!

她躺在潋滟怀里,和他一起倏然掠起,在空中飞速旋转。武青烟看着身前男子,灿若晨星的双眸,正对着远处的江流儿怒目而视,瞳仁中迸射出仇视的火焰!

武青烟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筑好的心理防线霎时完全崩溃!

这个和自己心性全然不同的男子;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男子;这个为了他,自己不惜背叛魔窟,陷父亲于不义的男子;这个为了他,自己可以放弃一切的男子……此刻,正在她身畔,用冰冷的手抱着她,救她于性命攸关之间。

武青烟眩晕了,沉醉了,震颤了,感动了……她从未和潋滟相隔得如此之近!此刻,瞳仁中倒影出白衣如雪的身影,她眼角漾出了幸福的笑容,兴奋无比!感觉有一团火焰在胸口熊熊燃烧,暖烘烘地无比舒服!她霎时什么都不顾了!什么圣教教规,什么魔窟声誉,什么生死仇恨,全都不顾了!她只是觉得,自己此刻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希望这一刻永远定格。

武青烟情绪激荡,“厚”字诀罩门随之而破,毒气急速攻心。一丝血线从黑巾中飞射而出。

潋滟抱起武青烟起在空中,躲过势不可挡的太极图腾。太极图砸在潋滟身后一块白石上,碎石横飞。

江流儿乘势而上,再次祭起一道风符,向潋滟和武青烟扔去。武青烟非等闲之辈,惊呼道:“小心!”

此刻潋滟身在空中,躲避不及。

便是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一道金灿灿的光华从翠林修竹深处倏然飞出,犹似见血封喉的利刃,霍然将江流儿的风符削成两半。

两半风符被这道金色光华一挡,改变方向,向着修竹深处飞去,不知所踪。

江流儿大怒,叱道:“何方高人,敢挡本道符咒。有本事现身相见。”

潋滟抱着身中剧毒的武青烟,御风泻落。徐徐林风吹动修竹,拂动武青烟斗篷风帽,黑巾蒙面的脸庞上露出一双灰眸,目光复杂地盯着潋滟。

“不要运气。”甫落下地,潋滟道。他迅速蹲身将武青烟放平,顾不得男女有别,一连点了她胸前七处大穴。然后从怀里掏出磁石,在她胸前一吸。

为了相救虎王孙,那日潋滟同揭谛斋群豪大闹黑水魔窟,让武氏父女无法下台。营救行动中,武青烟却以德报怨,数度相救,潋滟实在是感激异常。此刻想都未想,随即挺身而出。

武青烟黑色蒙面布裹住了脸上阵阵红霞,道:“谢谢公子。”

潋滟微微一笑,低声道:“不必客气。武姑娘,你数度相救。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他转身站了起来,高举磁石,道:“九尾黄蜂针,萃取天下奇峰‘九尾黄蜂’螫刺剧毒毒液熬制而成,被此针刺者,嗜睡、水肿、少尿、昏迷、溶血,最终导致五脏六腑衰竭。我说得没错吧,江女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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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刀光剑影(5)
更新时间:2012-12-31 0:08:42 字数:3365字

潋滟见到适才江流儿的手段,简直耻于与之为伍。自己曾经和她同拜一人为师,想想都觉得丢脸。是以他没有叫她做师妹,显然是不承认自己是无极剑派弟子了。

只见朝阳下,被高举空中的磁石上隐隐有蚊丝般细小的一丝金光。潋滟右手戟指江流儿,朗声道:“无极剑派妄自称为名门正派,居然用此下三滥手段,简直无耻。”

“神灯刀法。”武青烟颇为冷静,低声对潋滟道:“有高人在场,刚才救了我们。”她右手支撑身体,挣扎着半起身,声音并不大,道:“青烟多谢日光祭司相救。”

修竹中那人讶道:“姑娘如何猜到是我?”

武青烟娇喘阵阵,道:“大祭司刀如神灯。能够将光芒炼得如此璀璨夺目,江湖中不作第二人想。”

修竹中静默了半晌,感叹道:“青烟姑娘果然冰雪聪明,瞒不过你的眼睛。”话音甫落,一面白色令旗,咻地从林中激射而出,插在中央。日光照耀下,但见那面令旗上绣着一朵绿色火焰。

翠林修竹中随之鱼贯而出一群白衣白靴的拜火教徒,领口和袖口上都绣有绿色火焰,颜色艳丽。人数较之在场无极剑派和黑水魔窟的人加起来还多。人数虽多,却次序井然,围成火焰之形,将在场众人围在核心。

武青烟在潋滟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道:“黑水魔窟武青烟,见过总坛绿光堂教友。”

这群人正是拜火教总坛绿焰旗旗下教众。其中一个瘦子脸色苍白,隐隐可以看见脸上血管。他一袭紫衣,笑道:“青烟姐姐好说,大祭司特来相助。”其实论及年龄,这白脸瘦子大武青烟十岁不止,但武青烟在拜火教名气太大,其父又位居使徒,是以这白脸瘦子居然叫她姐姐,令人有些啼笑皆非。

话音甫落,旁边一个头大如斗的文士正色道:“有请祭司!”

林风徐徐,修竹微动,里面走出一名身着赤衣的中年男子,光头虬髯,宝相庄严,浑身隐隐有金光流转,犹似神佛降世,正是拜火教大名鼎鼎的日光祭司高涤尘。他身后跟着一条面色古铜的汉子,却是拜火教总坛绿焰旗旗手沐浴。

日光祭司走到江流儿身旁,微微道:“江流姑娘,你道法高深,真真是无极剑派和孤芙子的骄傲。只是此刻人命关天,还望务必赐予解药,拜火教不胜感谢。”

江流儿和武青烟其实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况出山之时,孤芙子千叮万嘱,这次出门旨在潋滟,切莫惹事生非。加之施毒本就有违名门正派的身份,这解药她自然得给。然则她适才被武青烟压迫得实在太狠,要她就这样交出解药,却又心有不甘。是以她站在当地,没说给,也没说不给。

日光祭司现主持拜火教总坛大小事务,地位尊崇,不在四象使徒之下。他亲自向无极剑派小辈求取解药,已经给足了面子,而这小道姑居然不识抬举。日光祭司心中有气,然则不便于当面和小辈动手,淡淡地道:“那好,我也好久没有和孤芙子掌门叙过旧了,改日我亲自登门拜访。武姑娘之毒,不可拖得太久,此间大事一了,我立即前往无极峰,好好和孤芙子叙叙旧。”

日光祭司声音不大,却震得江流儿一惊。自己做法师父知道了免不了一通叱责。他要亲自登门兴师问罪,江流儿心下有些慌乱。然则她仗着孤芙子撑腰,自来骄纵惯了,心中暗忖:“师父那么维护我,我才不怕你呢!”

日光祭司见江流儿依然是不吭气,对身旁那条古铜脸色的汉子耳语几句,他点头而去。不一会,林中走来两个丫鬟,从潋滟手中接过武青烟,搀扶着她隐没在幽竹深处。

潋滟在无极剑派求学三年,玄门正宗没学多少,却横扫博箓书阁。无极剑派本就以博学多才闻名,博箓书阁典籍自然异常丰富。潋滟在博箓书院博览群书,对施毒、解毒也有所涉猎。武青烟离去后,他双眼死死盯着江流儿,瞳仁中倒影出那张饱满脸庞,放射出丝丝寒光,道:“‘九尾黄蜂针’乃天下巨毒,须用九尾黄蜂之蜜外敷内服,方能解毒。”

江流儿喃喃地道:“斗法论道强存弱亡,暗器也是一种。”

“他娘的,真不要脸!”江流儿虽然轻声细语,但是显然有些无赖,在场拜火教黑水魔窟斗笠汉子均吼了起来:“你无极剑派有什么了不起,圣教教众成千上万,一人吐口唾沫星子都得把你藏剑宫给淹了。”

潋滟双眼如电,凶光一闪,长可及地的大袖一挥,一股劲风扑向江流儿。江流儿生怕潋滟出手偷袭,连忙往旁边一闪。哪知潋滟却是虚晃一枪,待得江流儿身形甫动,从磁石上取下“九尾黄蜂针”,长袖再次挥出,迅捷无伦地往江流儿激射而出。

江流儿躲闪不及,“九尾黄蜂针”直钻入背心。“啊”地一声大叫,倒地滚落。

潋滟愤怒不已,执剑就欲待结果了这恶女。

无极剑派弟子吓得花容失色!龙纹剑一出,江流儿便有身首异处的危险。无极剑派女弟子南青青和潋滟关系稍好,此时大叫道:“潋滟公子,手下留情!”

潋滟手中龙纹剑骤然停住,束发银冠,一身雪衣,犹如水银泄地。

江流儿狼狈地倒在地上,情知自己中毒,立马伸手入怀,摸出瓶蜂浆,抽出瓶塞便往嘴中倒去。

突然眼前一花,手中霎时一空。她定睛一看,不知何时,潋滟已然来到自己身前,伸手一抓,便将自己手中的蜂浆瓶抢在手中。

只听潋滟道:“江女侠,人命关天!这瓶蜂浆借来一用。这‘九尾黄蜂’蜂蜜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物事。道者通天彻地,在场无极剑派诸位道长中,自然有人身上还有蜂浆。你身上的毒,想必无碍。”

江流儿身中剧毒,也只能怒目而视。

南青青走了过来,从怀中掏出瓶蜂浆,取开瓶塞,让江流儿服下。她搀扶着江流儿,带领着一众道者,转身离去。

日光祭司看着无极剑派一众道者远去的身影,怫然而叹,道:“道教式微已久,孤芙子这辈算是过去了,看来,这下一辈也不会有什么起色。”

潋滟乜斜了眼,看了看日光祭司高涤尘,瓠犀微露,道:“你就是拜火教的大祭司?”

高涤尘转过身,一派庄严,高贵非凡,道:“正是,鄙人高涤尘。小兄弟,你侠肝义胆,且颇为智谋。”

潋滟薄唇微翘,道:“我知道你的名头,拜火教日光祭司嘛!喂,刚才谢了哦。”

“好说。”高涤尘微微笑道:“本座想交你这个朋友。此地离舍下不远,不知小兄弟有无兴趣,到舍下小聚?”

潋滟心道:“去就去,谁怕谁。”也不答话,转身而去。高涤尘眼色微动,绿焰旗下一名脸色红胀犹似苹果的教徒快步追上潋滟,在他身前当先引路。

黑水魔窟一众人群中走出一名斗笠汉子,来到高涤尘身前,躬身行拜火之礼,道:“室星教众参见大祭司。”

高涤尘待得众人行礼毕,连忙道:“各位兄弟,快快请起吧。青烟姑娘受了点伤,不过还好,已有解药。她会在离此不远的修竹山庄养伤,你们先行离去,她伤好后会和你们联络的。”

拜火教同气连枝,此刻祭司发话,一众斗笠汉子当然无有不从。他们微微躬身,转身消失在幽竹深处。

沐浴脸色焦黑,沙哑声音道:“得查查这潋滟公子的来历。”

高涤尘不言,眉头紧锁,仿佛想到了什么埋藏深处的往事。良久,道:“此人颇有来历。”

沐浴点点头,转而道:“这武大小姐道行高深,果真是名不虚传!”

高涤尘深吸口气,收敛心神。听得沐浴的话,霎时想起了什么,问道:“最近江湖传闻,重犯虎王孙逃脱黑水魔窟,绿焰旗手可曾听闻此事?”

沐浴道:“嗯,我也听说了。据说此事将黑水魔窟闹了个底朝天,具体情况依然不是很清楚。”

高涤尘道:“这是件大事!你带着绿焰旗,去黑水魔窟问问。”

绿焰旗负责修竹山庄安全,此刻沐浴沙哑着声音道:“那修竹山庄安全谁来负责?”

高涤尘叹了口气,道:“山庄安全暂时顾不上了,大事要紧。几日后,我将前往须弥山,迎接圣女。此后,我来黑水魔窟同你们汇合。”

沐浴点了点头,道:“是。”

※※※

修竹山庄位于奇篁坳深处。

导引潋滟去山庄的绿焰旗下教徒名叫周慕天,脸色红胀犹似苹果。潋滟在他的带领下,走了一炷香时间,便来到路口处。只见路旁石碑上用斧头凿上“修竹山庄”四个红字。

周慕天伸手邀请,道:“潋滟公子,请!”

潋滟点了点头,看了眼石碑,跟随沿着盘山小径上山,登山而上,来到山腰处。

山腰处有一平台。潋滟来到平台,负手而立。平台万丈绝壁下白雾茫茫,宛若仙境。奇篁坳莽莽竹海笼罩在白雾中,隐隐可见。林风如涛,卷起层层竹浪。

正前方花木掩映中,有座灰色石柱撑起的牌坊。三层飞檐,古朴陈旧。牌坊正中央写着“修竹”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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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刀光剑影(6)
更新时间:2012-12-31 23:30:43 字数:3254字

潋滟通过牌坊,绕山往东,走入一处峡谷。遥遥望见修竹山庄镶嵌兽环的朱漆大门,其上碗大铜钉金光闪闪。

潋滟通过峡谷内草长莺飞的小路,来到庄外庭院。苍翠欲滴的柏树笔直挺立在角落里,中央插着一把黝黑巨剑,泛着蓝光,上面写满楔形文字。这正是山庄闻名遐迩的剑碑。

剑碑后铜钉朱门,飞檐重重。门口蹲着两尊白玉石狮,威武雄壮。阳光照射在上方匾额上,“修竹山庄”四个烫金大字金光闪闪,映日生辉。山风吹过,檐角垂挂的铜铃发出“叮,叮”之声,清脆悦耳。

潋滟看了看剑碑上的古经,不甚了了。之后绕过剑碑走进大门。

※※※

高涤尘外表儒雅柔和,实则脑奸巨滑。尽管对潋滟身份充满疑窦,表面上却若无其事,充满热情地接待了潋滟和武青烟。他备好了精致宴席,专门宴请潋滟。

席间,高涤尘问及潋滟此行去往何处,潋滟坦然相告。高涤尘大喜,言道自己也欲待前往须弥山,相邀他一同前往。潋滟对他在竹林中的相救颇为感激,欣然答应。

※※※

修竹山庄。

天井里,瓢泼大雨下个不停。青石铺地,平滑光亮,被雨水冲刷得水平如镜。中央一口玄青石大水缸,表面坑洼不平,覆盖着粗大沙砾,在屋檐六角宫灯灯光涂抹下,闪烁银光。豆大雨珠从天而降,吧嗒、吧嗒落入水缸,打在水缸边沿,滚珠碎玉。

玄青石地面上,出现了一条黑影,微微晃动。潋滟身着白衣,手持龙纹剑,缓步走入大门,在进门玄关处站定。身畔四根黑色木柱呈口字型排列,立在乳白色圆形磐石上。柱头黑漆斑驳脱落,微微泛黄。

他抬起头,透过屋檐滴落的雨帘,往天井对面看去。天井对面穿堂里,女子身披黑斗篷,面罩黑纱,端坐蒲团,身畔插着乌黑发亮的蛇形长剑。她左手箕张,临空虚抓呈龟背之形;右手骈指曲臂,呈灵蛇昂首之形。双手合成“玄武法印”,黑烟袅袅!

身后大厅正中央,两盏高悬的六角宫灯簇拥黑色匾额,上书“修竹山庄”四个烫金大字。六角宫灯泛出的灯光泻落在黑色匾额上,大字金光闪闪!

感觉到了些许异动,黑衣女子微微睁眼,黑烟逐渐散去。借着室内烛火,她瞳仁里倒影出了不远处潋滟的身姿,白衣如雪,顾盼流星,手中宝剑犹如跳跃的火焰,殷红剑穗垂在身旁。

黑衣女子微微一笑,道:“你来了?”

潋滟道:“冒昧,打扰青烟姑娘功课了。”

黑衣女子正是武青烟。武青烟情绪水平如镜,道:“哪里,公子严重了。”

潋滟道:“姑娘身中剧毒,现在怎么样了?”

武青烟幽幽叹口气,道:“此毒不同凡响。我运起大法试图将胸口毒液逼出体外,试了几次均无功而返。”

潋滟大步流星走入天井中,瓢泼大雨吧嗒、吧嗒打在他的脸上、身上,浸湿了他的衣襟和脸颊。他从天井走到对面的穿堂里,来到武青烟身旁,从怀中掏出青花小瓷瓶,托于掌心,放到武青烟的眼前,道:“这是‘九尾黄蜂针’解药,外敷内服,七日之内即可解毒。”

武青烟并未接过解药,冷冷地道:“为什么要救我?”

潋滟道:“多次承蒙青烟姑娘出手相救,不胜感激,唯有略尽绵薄而已。”

武青烟深吸一口气,抽出插在地上的蛇形黑剑,从蒲团上站起。她将黑剑悬挂于腰间,轻移莲步,黑衣曳地,从潋滟身旁走过,来到屋檐下,望着天井里瓢泼大雨出神。良久,幽幽地道:“那日在玄武城中,客栈后门湿漉漉的胡同里,也是下了如此这般一场瓢泼大雨。雨后胡同里,我曾同公子邂逅,也曾力阻公子劫狱。你还记得么?”

潋滟心中咯噔一下,却并未有躲避之意。他霍然转身,看着屋檐下武青烟幽幽的背影。后背“玄武图腾”上,金龟、金蛇在头顶六角宫灯灯光映照之下,闪闪发光!潋滟面上略有愧色,道:“记得。当日在下出言不逊,对姑娘多有冒犯。在这里给姑娘赔礼了。”

“行了!”武青烟打断了他的话,道:“区区小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

潋滟的话头被武青烟一滞,住口不再说话。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充斥整个穿堂。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隐隐泛着难以言说的忧伤。唯有武青烟头顶屋檐上悬挂的那盏黒木白绢的六角宫灯,闪烁着幽然的红色光芒。灯光纷纷泻落在武青烟黑斗篷上,跳跃着忧伤的舞蹈。

穿堂风吹过,宫灯微转。宫灯上六角凤头垂下的红色穗坠随风摆动,穗坠上悬挂的小环碧玉,泛着幽幽暗光。

风雨灌满了武青烟黑斗篷。她拉拉衣袂,缓缓地道:“结果,你还是劫狱了。”

潋滟面色晕红,瞳仁里再次漾出愧色,口中却道:“我冒此大险,也是为了报答义父养育之恩,相信姑娘能够理解。那日夜里,承蒙姑娘多次涉险相救,放我父子一条生路,我感激不尽。落入魔窟深渊后,我身受重伤,也是姑娘出手相救。只是不知,我义父可曾逃脱?”

“潋滟!”武青烟再也按捺不住,一声怒喝!惊得潋滟一愣。她霍地转身,抽出腰间黑剑,直指潋滟眉心,怒道:“你别太过分了!你可别忘了,我此刻还是黑水魔窟少窟主,我的父亲是黑水魔窟窟主,圣教的玄武使徒,堂堂的北执法!你心中还有没有将我们父女俩放在眼里?”

潋滟哑口无言,喃喃地道:“我……”

武青烟怒不可泄,继续道:“你居然毫无负罪之心,还大言不惭地询问我,我们看守的重犯是否溜走。你太欺负人了!你把我们黑水魔窟当成什么了?客栈么?你也太小瞧人了!”

武青烟情绪有些激动,娇喘阵阵,胸前起伏不定。她原本身中“九尾黄蜂针”之毒,多亏有“玄武大法”护住心脉,方才使得毒气不至攻心。此刻她感情激荡外泄,“玄武大法”罩门一破,毒气攻破“厚”字诀妙法防护,霎时顺着心脉急速流转。

“九尾黄蜂针”岂是等闲!毒气一走,饶是武青烟道行高深,此刻也是摇摇欲坠。她站立不稳,右手刺向潋滟眉心的黑剑便萎顿了下去,反手插在地下玄青石砖上,勉强支撑着身体。

潋滟关切地问道:“你……你怎么了?有没有事?快把解药服下了,别和自己身子怄气!”小瓷瓶交到左手,右手伸到武青烟腋下,扶住了她。

武青烟左手捂胸。毒气攻心,她感到眼前金星乱冒,胸口发闷,喉头一甜,哇地从黑纱后咳出一口鲜血。

血箭从黑纱后喷射而出,飞溅在玄青石地砖上,隐隐有热气冒出。

“不行,你得马上服药。”潋滟拔开青花小瓷瓶瓶塞,捏住武青烟下颌,将瓶中蜂浆倒了一半在她嘴里。

武青烟只感觉一股清流缓缓流入嘴里,甜蜜清凉,说不出的舒服。她下意识吞下,霎时有一股清凉从丹田中冒出,沁入五脏六腑,护住心脉。眩晕感觉立止。

武青烟转过头,屋檐另一侧的宫灯灯光涂抹在她黑纱覆盖,风帽笼罩的脸上。潋滟生平第一次看到了她布满灰雾的双眸。瞳仁里,烟雾笼罩,流光荡漾,宛若雾气腾腾的湖面上闪烁的星光。潋滟注视着那双闪烁火花的瞳仁里,自己白衣如雪的倒影,幽幽地想,自己是否是这个世上,除了她父母之外,第一个看到她瞳仁里闪烁的那点点火花的人?

武青烟幽幽地注视着他,道:“你呀,就知道欺负人!真真是我命中的天魔星。”

他看着那双闪烁火花的灰雾瞳仁,愧疚之情令浑身麻酥酥的。然而,仿佛形影相随般,一个红衣飘飘,花瓣雨落的身影同时在脑海中升腾而起!回声荡荡:“与君相识,是真是幻?此去经年,日夜期盼。今日毒解,缘份续断?如若缘尽,宁毒不散。”

噼啪一声,一道电光从潋滟脑中闪过,照得一片通明!也照亮了那个红衣女子的面容,瞳仁蓝黑深邃,桃腮微红,脸挂清泪,梨花带雨,喃喃地道:“潋滟,潋滟……”

潋滟心中巨震,如被雷击!触电般收回自己双手,颓然坐在地上,心中喃喃地道:“雨娇……”

※※※

天井里,瓢泼大雨依然哗啦啦下个不停。雨水滴落在天井中央的大水缸里,吧嗒、吧嗒,漾出了圈圈涟漪。屋檐下,门口的那两盏宫灯依然泛出幽幽的光。

穿堂里,潋滟和武青烟均盘膝坐在蒲团上,呈“比”字型。潋滟运起残碑妙法和“朱雀大法”,身畔蓝光赤芒交替闪烁。他以无极剑派“无极阴阳剑”剑诀为引,将两大真法调和一处,霎时手掌上出现了蓝、赤两尾飞鱼。蓝鱼赤眼,赤鱼蓝眼,交颈环抱,形成了个蓝、赤交融的太极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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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猛虎出山(1)
更新时间:2013-1-1 21:02:42 字数:3334字

光芒吞吐的太极图腾犹如长鲸吸水,缓缓纳入武青烟各出大穴,在全身经脉内流转。武青烟双手结“玄武法印”,身畔黑气隐隐。额上沁出了细密汗珠,在宫灯映照下,晶莹透亮。

“朱雀大法”和“玄武大法”同根同源,此刻正为臂助;废墟残碑上的真法和“玄武大法”又同是“水”属性,也为同宗。是以太极图纳入武青烟经脉后,她心脉受到雄厚真法保护,解药运行加速,毒霎时解了一大半。

武青烟缓缓睁开眼睛,道:“谢谢你,潋滟。”

潋滟站起身来,道:“何足挂齿。青烟姑娘,你如何会在这山坳中出现?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回黑水魔窟么?”

武青烟默然不语,并未告之此行目的是为了打探虎王孙下落。只是风帽微动,仿佛微微点头,道:“我奉命去王城办事,此刻正打算回魔窟。你呢?”

潋滟叹了口气,道:“我要前往须弥山,恰好日光大祭司高涤尘同行,三日之后启程。”

武青烟风帽又是一动,道:“好。”

潋滟白袖一摆,转身离去。他出了穿堂,进入天井,从天井到玄关,然后出门而去。

武青烟幽幽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雨帘里。天井里,大雨稀里哗啦地下着,豆大雨珠纷纷打在中央那口湿漉漉的大水缸上,滚珠碎玉。除了天井里雨水冲刷,拍打地面,四周静谧得没有一点声响。

武青烟心道:“今生今世,自己和这个男子的恩恩怨怨,只怕再也纠缠不清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隐隐察觉到了不安,感觉暴风骤雨向自己逼近,即将蒙受巨大灾难,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最终必须面对。

※※※

夜晚,武青烟思绪纷乱,出屋散心。她从侧门而出,沿着山庄白色围墙快步来到山庄正门。只见日光祭司高涤尘正站在剑碑下,负手而立。那把黝黑巨剑闪烁蓝色光芒,灿烂无比。

武青烟收敛心神,走了过去,在高涤尘身后敛衽行礼,道:“大祭司。”

高涤尘转过身来,山风徐徐,赤色长衫微微摆动。他见是武青烟,微微一笑,道:“原来是青烟啊!潋滟公子已经将解药给你了吧,你伤好些了么?”

武青烟道:“好多了。”

高涤尘点了点头,看了看天色,道:“夜已深了。你蜂毒初愈,早点休息吧。”

武青烟道:“如此,青烟告辞了。”正待转身,高涤尘突然道:“且慢。”

武青烟心中一惊,有了一丝不祥预感,缓缓转过身,道:“大祭司还有什么事么?”

高涤尘语气和缓,问道:“近日江湖传闻,黑水魔窟走失要犯,不知可有此事?”

武青烟大惊!然则她长期修炼“玄武大法”,厚功非比寻常。虽然心中发虚,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高涤尘瞳仁里倒影着武青烟斗篷裹身,腰悬黑剑的身影。他面色慈和,却仔细观察着武青烟。无奈黑巾遮面,神色不得而知。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微风过处,只有檐角铃铛“叮、叮”发声,声音轻快。武青烟却心思沉重,暗自盘算:“虎王孙逃脱,如若被总坛得知,黑水魔窟肯定脱不了干系,自己和父亲必定首当其冲。好在此刻他们仿佛并不清楚,虎王孙也未在江湖上露面,可以暂时遮掩。”想到这里,她缓缓地道:“日光祭司多虑了,魔窟并未走失犯人。那些都是江湖上的风言风语,岂可当真?”

高涤尘沉默良久,忽而大声笑道:“我就说嘛!怎么可能?黑水魔窟戒备如此森严,又有武执法父女把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哪里会走失要犯?这些流言蜚语,纯粹子虚乌有!”

武青烟不置可否,心中却激起了惊涛骇浪!她缓缓地道:“祭司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行告辞了。”

高涤尘道:“好,你先去吧。好好休息。”

武青烟也不答话,转身离去,步履却开始沉重。月光洇染,后背金龟、金蛇金光闪闪。

看着武青烟黑色倩影消失在朱漆大门后,高涤尘目光注视着她消失之处,自言自语道:“这女孩儿心机怎地如此之深?看来,这事儿是否子虚乌有未曾可知。去了须弥山后,我得亲自去一趟磐龟岛,问问武执法。”

※※※

雨后。

奇篁坳山峦壁立万仞,怪石嵯峨。四周碧波万顷,林风如涛,凤鸣森森,龙吟细细。

嶙峋巨石之间,临空飞架天桥。山顶清泉飞泻而下,形成白色匹练般的雨帘瀑布,悬挂于山石之间,临空飞泻银珠万斛。

白衣人巍然站立天桥,背身而立。远远望去,小如尘埃,渺如芥子。

这座雕梁画栋的朱红色天桥鬼斧神工。其上是宽阔平台,四块莲花状金色磐石上,耸立着朱红色木柱,呈“口”字型排列在四个角落,上雕日月星辰及蔼蔼祥云,金光闪闪。

那条白衣汉子正是拜火教白虎使徒虎王孙。此刻身着白袍,面对狭缝里逼人而来的山崖巨石,以及匹练如洗的瀑布,负手而立。

他浓眉长脸,燕额虎头,鼻梁如山,颧骨似峰;从颧骨到嘴角有道山脊般凸痕。腰间悬挂暗光流转的白玉坠饰,珠圆玉润,下面垂着淡黄穗子。

他早已洗去牢狱之中的满身晦气,焕然一新。此刻,仅仅在此悄然一站,便不怒自威,气势磅礴,隐隐有胸纳天地之感。

脚步声隐隐传来,脚下镂空木板微微抖动。须臾,一条身高九尺的男子,大步流星地来到虎王孙身后,正是虎啸,微微躬身,道:“舅舅。”

虎王孙并未回头,缓缓地自语道:“高涤尘这小子!想当年,他仅仅只是我身后小跟班,现在一跃而成了日光大祭司。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虎啸站在身后,默然不语。他手臂肌肉盘虬,青筋暴凸,瀑布飞泻的水珠溅落在他古铜色胸膛上,闪闪发光。

良久,虎王孙深吸口气,才道:“事情打听得怎么样了?”

虎啸正色道:“探听清楚了,日光祭司此刻正在修竹山庄。而且,潋滟兄弟也来了山谷,遭遇了无极剑派江流儿追截。关键时刻青烟姑娘出现,两人都去了修竹山庄。”

虎王孙瞳仁微微一抖,霍然转身,手指虎啸,拇指上雪白斑指晶莹剔透,暗光流转,问道:“此话当真?潋滟在此处?”

虎啸点了点头,下颌胡渣星星点点,随着嘴唇而抖动,道:“千真万确,只是潋滟兄弟已经离去了。圣女即将入主中原,举行盛大祭祀。总坛七色火焰旗纷纷筹备圣女登基大典与祭祀,绿焰旗也离开了修竹山庄。而为了迎接圣女,日光大祭司高涤尘将同潋滟兄弟去了须弥山。”

“哼!混账!”虎王孙鼻息里哼了声,大手一拂,转过身去,望着身前瀑布。虎啸只感觉劲风拂面,犹如刀割!

水雾扑面而来,砭人肌肤,沁人心脾,虎王孙道:“这小子好大架子!老子专门到这穷乡僻壤之地来找他,他却躲开了。简直岂有此理!居然还带走了潋滟!”

虎啸深谙虎王孙的脾气,此刻垂手而立。如若换做旁人,早已被这雷霆之怒吓得心胆俱裂,抖若筛糠了。只听虎啸又道:“此刻山庄仅仅剩下了日光祭司的若干家眷和家奴。”

虎王孙伸出右手,在左手暗光流转的斑指上不停摩挲,沉吟良久,道:“高涤尘这小子已然今非昔比!此刻贵为大祭司,是圣教的大红人,不可小觑。此行目的就是要收服他,将他重新纳入我的麾下。”说到这里,虎王孙瞳仁中精光爆射,咬碎钢牙,恨恨地道:“我虎王孙既然出手,断然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这样!”他转过身来,指了指虎啸,道:“围了山庄!把他家眷给我捆了!放话给高涤尘,如果想要他一家老小活命的话,带着潋滟回修竹山庄来,老子有话对他说!”

虎啸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瞳仁里闪过两点寒光,霍然转身而去。

※※※

磐龟岛东南侧古木参天,翳荫蔽日。清风吹拂,林风如涛。

武慕北沿着林间甬道快步走向岸边祭坛。道路两侧每隔五步便有一尊黑色石雕,上雕一龟一蛇,石龟稳如磐石,石蛇灵动盘绕。

武慕北依然身着颜色艳丽的蓝色对襟长衫,眉头紧锁,心事重重。他心事沉重地走到甬道尽头,来到湖边气势恢宏的玄武祭坛旁。祭坛建于湖心,方圆百丈,由大石龟驮负。石龟座北朝南,脚踩祥云,昂首回望。龟背上,盘绕着大石蛇,灵动夭矫,直入云霄!它昂首俯视,同巨龟聚头,一同遥望着祭台中央熊熊圣火。

十六名守卫镇守祭坛,依然面色凝重。见到武慕北一齐躬身行礼,道:“窟主!”

武慕北挥了挥手,问道:“总坛的人在祭坛?”

其中一位走了出来,摘下斗笠,正是乔四海。他微微躬身,点了点头,面露惊慌之色,道:“是。来的是总坛绿焰旗,正在祭坛中等着窟主。”他凑近武慕北耳边,低声道:“沐浴旗手面色凝重,我想是冲虎王孙那事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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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猛虎出山(2)
更新时间:2013-1-2 18:36:40 字数:3319字

武慕北问道:“他可有问起虎王孙之事?”

乔四海眉头紧锁,重重地点了点头。

武慕北呆立半晌,扇柄一点,问道:“你是如何回答的?”

乔四海面有为难之色,道:“属下好生为难,唯恐他要提审虎王孙,便踌躇未答。沐浴旗手就没有再为难于我,说在祭坛等候窟主,当面问个明白。”

武慕北叹了口气,道:“这也怪不得你。魔窟走失要犯,总坛大兴问罪之师。我早有预料,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乔四海惊慌道:“窟主,怎么办?”

武慕北摇了摇头,深吸口气,抖擞衣襟,大袖一挥,道:“行了,知道了。”走入石蛇蛇尾盘绕的玄青石古道。古道连通祭坛和湖岸,两旁黑浪滔天,惊涛拍岸!

武慕北快步穿过蛇躯拱门,走到甬道尽头跨上石龟之背,来到梯形祭台。祭台光可鉴人,镂刻各种符文、火焰和楔形文字。日光涂抹,泛着七彩光晕。

武慕北拾级而上,快步走上祭台。尚未踏上祭台,早已满脸堆笑,人未到,话先到:“贵客降临黑水魔窟,武慕北有失迎迓,赎罪赎罪!”言毕踏上祭台。

但见祭台上燃烧着熊熊圣火,四周热浪滚滚。圣火旁站着数人,白衣白靴,头戴红巾,腰系红色圣带,领口和袖口各有一圈绿色火焰,正是总坛绿焰旗教众。

为首正是绿焰旗手沐浴,他走到武慕北身前,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十指张开呈火焰之形,对武慕北行拜火之礼,道:“圣教总坛绿焰旗手沐浴,率领绿焰旗教众,参见玄武使徒。”言毕,绿焰旗手沐浴以下所有绿焰旗教众,均是对武慕北躬身行拜火之礼。

武慕北为拜火教使徒,在教中地位较沐浴为高,是以沐浴等以下属之礼参见。然则绿焰旗毕竟是总坛的人,武慕北也不敢倨傲,连忙道:“不敢当!各位,请起。”

众人起身。沐浴仰望半空,狰狞聚首的玄龟黑蛇身躯巨大,宛若无上神只!庄严肃穆!龟蛇之眼鲜红如火,犹似火焰当空燃烧,其势可比日月。不禁唏嘘感叹道:“玄武祭坛如此庄严宏伟,鬼斧神工,说它是圣教数一数二的标志性建筑一点也不为过。”

他身后的红脸胖子周慕天所知甚多。按理他地位低微,原本没有说话的份儿,但他见场面颇为轻松,便插口道:“那是肯定的!玄武一脉代表了圣教法度,岂是等闲?”

黑水魔窟走失重犯,其权威性原本就遭遇质疑。周慕天随口一句话,说得武慕北颇为尴尬。他深吸口气,抖擞精神,手握扇柄,道:“不知沐浴堂主此行所谓何事?”

沐浴面色古铜,皱纹蜿蜒,沙哑着声音道:“执法老哥,今日我们不请自到,实在是有事相询,也辟辟江湖上的谣传。”

武慕北眼角微微一抽,道:“何事?”

沐浴缓缓地道:“近日江湖传闻,黑水魔窟走失要犯。涉嫌谋杀教主玺释的嫌疑人虎王孙逃脱牢狱,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玄武使徒,江湖上流言蜚语都是子虚乌有吧?”

武慕北早有准备,想想纸包不住火,便点了点头,道:“确有其事。魔窟一时疏忽大意,导致虎脱牢笼,走失了谋杀教主的嫌疑人。事后,小女已带领室、壁双星外出打探搜寻,无奈足下尚无头绪。”

沐浴颇为吃惊,没有想到传言为实。他闷了半晌,怫然长叹,道:“黑水魔窟戒备如此森严,固若金汤,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走,虎王孙是如何走失的?”

武慕北情知此事说不过去,只得道:“这事儿我们黑水魔窟的确疏忽了。魔窟内有虎王孙细作,将各处机关、路线调查得清清楚楚。虎王孙内外勾结,逃出了魔窟。”

沐浴面色焦黑,眉头一轩,道:“那这个细作呢,此刻在哪里?”

武慕北道:“已经被我女儿就地阵法了。”

沐浴道:“虎王孙谋杀教主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存在重大嫌疑。此刻虎王孙逃脱,事情已然发生,就得想办法去弥补。玄武使徒,对于擒拿虎王孙不知您有何良策?”

武慕北大义凛然,正色道:“走失重犯,黑水魔窟渎职,这可不是将逃犯擒拿归案便可以弥补的!”

沐浴语气颇为和缓,道:“责任追究可以暂缓一步。此刻最为主要的是将要犯捉拿归案,亡羊补牢。”

武慕北道:“走失了要犯,是我们黑水魔窟的不是,今日在明尊之前请罪了。黑水魔窟走失要犯,所犯罪责和要犯相同。常言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作为圣教之执法使徒,首当其冲恭领罪责。”言毕,一甩蓝衫下摆,啪地跪在圣火面前。

沐浴惊慌道:“武执法快快请起!为今之计,首要的便是将要犯捉拿归案,将功赎罪。至于黑水魔窟渎职之事,待得日光祭司到来再作计较。”

武慕北朗声道:“黑水魔窟代表了圣教法度,如此随便地走失要犯,长此下去,圣教权威性何在?沐浴旗手,武慕北罪该万死,实在不能再担任黑水魔窟窟主职务。我此刻便当着总坛上峰之面,辞去职务,恭领罪责。在未抓到虎王孙之前,在此玄武祭坛忏悔思过。黑水魔窟一切事务,暂时相烦旗手代为处理。”

沐浴惊道:“玄武使徒,你言重了……”

武慕北大袖一挥,道:“不必再说。圣教的法度我比你了解,有错就得伏法!”

武慕北情知此事非同小可,是以一见面便坦诚认罪,实则是大智慧。他平素软绵绵的,儒雅得近乎迂腐。而此刻却如此光明磊落,绿焰旗众人尽皆感叹,心下也佩服不已。

沐浴看着武慕北堂堂正正地跪在圣火之前,火光洇染,将他的脸颊涂抹得血红,不禁摇了摇头,颇为惋惜,道:“武执法既然心意已决,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我们原本是来了解情况的,不想却逼得执法使徒退位,沐浴汗颜之至了。”话音甫落,转身对身后绿焰旗教众正色道:“绿焰旗全力配合黑水魔窟擒拿虎王孙。武执法暂且在玄武祭坛清修,待得日光祭司亲临,再做计较。”

“是!”绿焰旗教众躬身领命。

玄武祭坛四周浊浪滔天,四周隐隐有着哗啦啦千军万马的声音,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

修竹山庄。

大厅正中央高悬黑色匾额,上书“修竹山庄”四个烫金大字。旁边有两盏宫灯,灯光泻落在黑色匾额上,大字金光闪闪!

黑匾下檀香木椅上端坐着衣着华丽的贵妇人,环佩叮当,雍容华贵。正翘起小指,品着香茗。桌上,青花瓷瓶在六角宫灯映照下,泛着乳白色光晕。

家丁匆忙跑来。过玄关,穿天井,走穿堂,来到大厅里,躬身对妇人道:“夫人,庄外有客求见。”

她缓缓抬起双眸,问道:“来人是谁?”

家丁道:“他说叫虎啸。”

这妇人是高涤尘夫人陆无华,自非等闲之辈。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掐指一算,便知道此刻身居险地,危机四伏。

数日前,虎王孙逃脱牢狱,重新出山,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也令高涤尘忧心不已。他是虎王孙一手调教出来的,一步一步登上日光祭司大位,成为拜火教大红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重权。然而这仅仅是表面现象。实则教主暴毙,总坛势力萎缩,教内派系林立,粗粗一算便有圣女、青龙会、黑水魔窟等几大派阀,便是总坛七色火焰旗,都是教内教外势力盘根错节。高涤尘资历尚浅,这其中任何一支实力都在他之上。

这几股势力难以仲伯,相互制约,却又虎视眈眈。针对这样的形势,月光祭司许聆风审时度势,识趣地归隐,不理江湖事,销声匿迹。而高涤尘苦思冥想,一时间也不能决定,自己到底应该倒向哪一方。

后来“涤龙珠”重出江湖,几路势力明争暗夺,拼了个你死我活。高涤尘干脆学月光祭司许聆风,归隐于修竹山庄,不理教中事务。直到数日前,虎王孙重出江湖。

虎王孙野心勃勃,对教主之位更加是虎视眈眈。他雄才伟略,首先便会想到将高涤尘这个昔日的手下招致麾下,利用他手中的权力为自己服务。

高涤尘岂能不知?论道行智谋,心机见识,他也实在不是虎王孙的对手。他无法躲避,这也成为最为头疼之事。

高涤尘的这些苦恼,陆无华作为他的妻子,岂能不知?加之高涤尘外出,负责山庄安全的绿焰旗也被调走,山庄空虚,只剩下老弱妇孺,虎王孙手下突然来访,用意再明显不过,是以她立马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忧心不已。

陆无华略微沉吟,道:“虎啸来访,八成没有什么好事。来福,你吩咐巧慧,立马带着小少爷离开剑碑山庄,走得越远越好。”

来福略微有些疑窦,喃喃地道:“夫人,这……”

“还不快去!”

“是。”来福领命,忽而问道:“那这虎啸……”

陆无华也知道躲不过,正襟危坐,道:“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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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猛虎出山(3)
更新时间:2013-1-3 22:35:03 字数:3271字

“是。”家丁领命,转身而去。须臾,大门口闪进来一条高大壮硕的身影,站在入口处的玄关里。头顶六角宫灯微光遍洒,将这条九尺巨汉棱角清晰的方脸涂抹得明暗不定。

那巨汉在玄关处站定。透过天井和弄堂,虎目瞪视着远处大厅里的陆无华,微微拱手,朗声道:“晚辈虎啸,参见夫人!不请自到,叨扰了!”他眼若铜铃,声音洪亮,直震得房屋嗡嗡鸣响,房梁抖动,上面灰尘扑簌簌而落。

高涤尘是儒雅之人,陆无华哪里见过这等男人?心中不免暗忖:“这人匪气好重!”

不过陆无华多年跟随高涤尘,也见识过大场面。此刻她将香茗放在黑木桌上,端庄大方,只是放在茶碗旁的右手食指慌乱中伸进了茶水里,碗里的茶水洒出了两滴,道:“虎啸少侠客气了,不知此行所谓何事?”

陆无华万万没有想到,远处的虎啸更不多言,图穷匕见,斩钉截铁地大手一招!数十个手持钢刀的黑衣人随即鱼贯拥入。

他大步流星,几个起落就穿过了两重天井和中间一处穿堂,来到大厅里,凑近陆无华身畔。

虎啸神威凛凛地站在陆无华身前,身长九尺,手臂肌肉盘虬,青筋暴突!古铜色胸膛上鼓胀起结实的肌肉。他并未动手,却不怒自威,一股强大气场席卷而来。

陆无华心中不免发虚,冷汗直冒,声音沙哑,道:“虎……虎啸少侠,你这是什么意思?”

虎啸正色道:“日光祭司外出公干,白虎使徒唯恐夫人和贵公子有失,派我等前来保护。在日光祭司回来之前,夫人不得离开山庄。得罪了!”

虎啸言语客气,语气却是咄咄逼人。陆无华不傻,足下的形势,其中含义她如何不知?略微沉吟,便知道虎王孙此举,是以自己和不满十岁的儿子为要挟,逼迫高涤尘就范。

她面色惨白,额头沁汗,还待再说。虎啸大手箕张,往她耳垂上抓落。陆无华“呀”地尖叫,还未回过神来,耳垂上镶着红宝石的耳坠就被虎啸夺去一只。陆无华花容失色,道:“你……你干什么你?”

虎啸大手一伸,道:“夫人切莫惊慌,只是为了方便通知祭司大人,借您耳坠一用。此刻舅舅正在赶来途中,请夫人回卧房。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陆无华情知今日情形,不满十岁的儿子想来也难以逃脱魔掌。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在数条黑衣汉子簇拥下,离开大厅进入天井,往耳房走去。

待得陆无华离开,虎啸摩挲着手中鲜红耳坠,喃喃自语,道:“须得立即将高夫人这支耳环交到日光祭司高涤尘手中,并告诉他一家老小都在我们手里,白虎使徒请他回山庄一叙。”

身畔黑衣人均微微点头。

虎啸双目一张,精光暴闪,道:“舅舅马上就到,四下里看看,把山庄给我围了!”

“是。”一众黑衣人躬身领命而去。

正在这时,屋顶传来一声冷笑。

虎啸双耳何等灵敏!一声暴喝:“谁!”拔地而起飞入天井。而就在离开大厅一瞬,一道黑影闪身进厅,在黑木桌上一掠,卷走了适才陆无华喝过的残茶旁的那个青花小瓷瓶,然后离开大厅飞上屋瓦,没入黑暗里。

整个过程言语繁琐,却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眨眼间就消失无踪。灯光映照下,大厅里只剩下些微黑气洇染,袅袅四散。饶是虎啸勇武过人,也暗自惊骇此人道行高深,神出鬼没。心中暗忖:“这人是谁,身法怎地如此诡异?如若是前来相救之人,那可就棘手至极了。”

虎啸飞身而起,泻落在黑色屋瓦上,随即啪啪几声,几片屋瓦被踩碎。修竹山庄建于奇篁坳峡谷之内,大得出奇,檐瓦重重,鳞次栉比。月华初上,虎啸举目四望,借着遍洒清光,只见身前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在屋瓦上兔起鹘落,往山庄大门飞掠而去。虎啸生怕有变,连忙紧紧跟随。

那人身畔黑烟隐隐,月华清光涂抹在后背上,赫然看见黑衣绣着磐石金龟,龟背驮负鳞光闪闪的金蛇,腮帮鼓动,缱绻妖娆,朝天吐出红信。虎啸看着这个“玄武图腾”,瞳孔骤缩,心中大惊:“是她!”

到了山庄大门,那人飞身而出,泻落在门口竖立“剑碑”的庭院里。

宛若苍鹰飞扑,虎啸随之泻落。在镶着铜钉、兽环的朱色大门口,他威然站立在那两尊威武雄壮的白玉石狮旁。借着月光,他虎目凝视,只见庭院之中那黑衣女子身披斗篷,腰悬黑剑,后背“玄武图腾”金光闪闪,正是黑水魔窟武慕北的千金,武青烟。她悄然站立在庭院中央那把黝黑巨剑旁,峡谷狂风灌满了黑斗篷,噼啪作响,犹似一条黑龙缠绕在她身后。

有了潋滟赠与的蜂蜜,她身上的毒除了十之八九。绿焰旗教众离开山庄后,潋滟随同高涤尘也相继离开,去了须弥山。之后,山庄只剩下了一干老弱妇孺。

武青烟身负重任,觉得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告辞离去。待得离开山庄,她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蜂毒并未除净,而蜂蜜却落在了山庄,是以去而复返,不想却意外碰到虎啸劫庄。

朦胧夜色中,那把巨剑泛着蓝光,上面写满了文字,镂刻着血红的火焰图腾。原本有婚约在身的两个青年,此刻阴错阳差地再次相遇。

虎啸生平最为敬重英雄,是以他对武青烟颇有好感。此刻重逢,他面露喜色,上前拱手道:“原来是青烟姑娘,幸会幸会。”

武青烟头戴风帽,颈绕围脖,面罩黑纱,此刻恨得银牙紧咬。她最为愤懑的不仅仅是此人劫狱,令黑水魔窟蒙羞,还有劫狱后毫无顾忌地在她的面前谈笑风生,完全不以劫狱而身犯重罪为耻,反而沾沾自喜。她鼻息里轻轻地哼了一声,冷声道:“你这个劫狱贼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欺负手无寸铁的妇孺,以及一干家奴,算什么本事!?足下我和你站在一处,都觉得丢脸!”

虎啸脸色一僵,顿时有些尴尬。武青烟的喝骂令他理屈词穷,满脸愧色,道:“青烟姑娘,你说得不错,欺凌弱小之人也为我所不齿!只是,我也并未对高夫人和那小公子用强。”

“哼!”武青烟又是冷哼一声,道:“强词夺理!”

虎王孙才脱牢狱,便兴风作浪,搞得拜火教不得安宁。现在居然开始劫持圣教大祭司家眷,实在太过嚣张!

在武青烟眼里,江湖中出现这些风浪,跟黑水魔窟渎职不无干系。而之所以虎王孙会逃脱,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心中愧疚且愤怒!只是,她此刻身上的“九尾黄蜂针”之毒尚未除净,真气不继不是虎啸的对手。否则的话,适才看到虎啸强虏陆无华她早就出手了。她情知此地不宜久留,此刻但求全身而退。

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去时,虎啸突然开口,道:“不知姑娘此行,所谓何事?”

武青烟此刻身上有伤,不便发作,冷冷地道:“前一段在庄上养伤。走的时候落了一点东西在庄里,回来取。”

“哦。”虎啸微微一愣,道:“什么东西?”

武青烟道:“这是我的事。”

虎啸霎时想起武青烟卷走的那个青花瓷瓶,道:“那个青花瓷瓶里面装了什么,很重要么?”

武青烟冷笑一声,道:“虎啸少侠,你的问题未免太多了。”

虎啸打了个哈哈,道:“也是。青烟姑娘,那日黑水魔窟承蒙多多援手,并且在关键时刻放行,事后听得舅舅提起,对你感激不尽。”说到这里,虎啸刚毅脸庞上,罕见地漾出一抹柔光,向前走了一步,缓缓地道:“我知道,你是念着我们之间的情意。”

虎啸为人光明磊落,顶天立地,从来不虚伪伪善,此刻心中所想脱口而出,毫不加以掩饰。然则在武青烟听来,却令她又好气又好笑。她隐藏在黑纱后的脸庞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色,口中却冷冷地道:“别自作多情了,我不是为了你。”

虎啸微微一愣,柔色僵在了脸上,喃喃地问道:“你我有婚约在身,不……不是为了我,那是为了谁?”

武青烟又是一阵冷笑,道:“不错,你我是有婚约在身。然则你甘冒大险劫狱救人,身犯重罪,和我们黑水魔窟有不解之仇。试问,我还会嫁给你这个令我们魔窟蒙羞的人么?更何况我此刻并未过门到你虎家,即便过门,也总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吧?我为了谁,是我的私事,想来没有必要向你汇报吧?”

虎啸又是一滞。他虽为江湖豪客,但内心却情感丰富。自从那日黑水魔窟一战,武青烟一时好胜心起相邀他斗法后,武青烟高深道行便令他深深折服。此后,武青烟倩影就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一想到她是自己未婚妻,虎啸心里便一阵悸动,一阵甜蜜,宽阔胸腔里如擂战鼓,兴奋不已。

他万万没有想到,武青烟会对他如此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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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猛虎出山(4)
更新时间:2013-1-4 20:31:44 字数:3431字

正当他愣愣出神时,武青烟斗篷一拂,转身向庭院西侧的牌坊走去。那牌坊三层飞檐,青灰古朴,正中央写着“修竹”二字。

虎啸愣愣地站在当地,瞳仁里倒影出牌坊以及牌坊下那个挥之不去的黑色倩影。倩影后背之上,金龟、金蛇金光闪闪。

她在怪自己劫狱么?然则她在关键时刻放行,这也是事实啊!

她不是为了我,那是为了谁?

庭院中,只剩下了略微伤感的虎啸。四周山风呼啸,檐角垂挂的铜铃,发出“叮,叮”之声,惆怅而忧伤。

※※※

须弥山脚下绿影扶疏,有片幽静的树林,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林间泻落,形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光束,在满地枯叶上形成斑驳光斑。四周飞鸟惊扑,林风徐徐。

纳芥寺便座落于这处绿树掩映的幽林。寺庙大门外阶梯下,蹲守着两尊青灰色石狮。上方匾额上,书写着“纳芥寺”三个烫金大字,金光闪闪,映日生辉。

此刻,拜火教日光大祭司高涤尘登上两尊石狮中那条青灰石条砌成的阶梯,来到钉满碗大铜钉的朱漆大门前,叩响了流动金光的兽环。他下颌虬髯戟张,硕大酒糟鼻白中泛红,满是黑点,上面布满了细细绒毛。也许是长途跋涉,旅途劳累,绒毛上挂着细密汗珠,晶莹透亮。山风灌满了赤色长袍,一束光斑泻落在他璀璨光头上,熠熠生辉,宝相庄严。

他身后跟着潋滟公子,一袭银衣,束发银冠,雪袖飘飘,腰上悬挂着龙纹剑,剑鞘血红。

高涤尘手执兽环轻叩两下,朱漆大门发出剥啄之声。须臾,铜钉朱门“咿呀”一声开了条缝子,从里面闪出了个玄帽灰衣的小沙弥,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道:“阿弥陀佛!原来是大祭司。”

高涤尘双手合十,道:“小师父,拜火教日光祭司高涤尘,求见在此清修的玛利亚圣女和朱雀使徒桃雨娇。”

那小沙弥显然和高涤尘熟识,连忙道:“善哉善哉,桃施主已经等候两位施主多时,请随我来。”说着拉开大门,当先引路。

近百年来,拜火教如日中天,而佛、道两家相继没落。是以曾经香火鼎盛的纳芥寺,如今门可罗雀。穿过斑驳的大雄宝殿,小沙弥引领着两人来到后院。

小沙弥将两人引到西厢角落里一处单独的庭院之中,双手合十,躬身道:“阿弥陀佛,桃施主就在里面。清修的两位施主都是女子,僧俗有别,恕小僧不便入内相引,就此止步。”

高涤尘躬身道:“有劳小师父了。”

小沙弥口诵佛号,转身离去。高涤尘和潋滟穿过小门,来到西厢角落青砖铺地的大庭院。

圣女玛利亚从大漠回归中土后,为了个人安危,一直在须弥寺隐居。由于玛利亚和桃雨娇都是女子,是以单独居住在纳芥寺内这个独门独户的大庭院中。两人走进庭院,只见庭院十丈见方,种植了两株桃树,微风吹拂,花雨飞泻。树下青灰色石桌旁放着几个石暾。

桃树下一个身着赤红色衣裙的女子迎了上来,衣裙飞扬,大袖飘飘,犹如飘飞火焰般蹁跹,正是桃雨娇。只见她笑面如花,对襟在胸前以翠绿玉环相扣,大袖在臂弯处以宽边金带收束,胸前用金线绣着雀鸟花纹,腰带上的雀鸟纹章栩栩如生。日光之下,整个人金光闪闪,红衣飘飘。

潋滟仿佛被晴天霹雳砸中,一阵眩晕,呆在了当地。

第一次和桃雨娇邂逅,便是有着这样的石桌、石墩,以及小树。这样红衣如火,落英缤纷的画面,在潋滟的头脑中重复闪现过无数次。此刻霍然重现,怎能让他不魂牵梦萦,如痴如醉?他头脑中,再次出现了桃雨娇临去时,留下的那张铺满花瓣的字条,上面娟秀的字迹清晰可见:

“圣女之恩,报之不完;须弥幼孤,需与相伴。与君相识,是真是幻?此去经年,日夜期盼。今日离去,缘份续断?如若缘尽,宁毒不散。”

真真是此去经年,日夜期盼啊!你可知道,你的毒未解,我又染上了毒,无尽的相思之毒。这毒,也只有期盼相见方才毒解。只是,此时此刻得以重逢,如何却仍然如此心疼,如此痴缠,如此刻骨铭心!?

桃雨娇没有理会潋滟,径直来到高涤尘身前,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十指张开呈火焰升腾之状,行拜火之礼,道:“明尊座下朱雀使徒桃雨娇,参见日光大祭司!”

拜火教内,祭司地位高于使徒,是以桃雨娇见到高涤尘以下属之礼相见。高涤尘在拜火教内职位虽较“四象使徒”为高,然则资历尚浅,连忙躬身,行拜火之礼,道:“朱雀使徒客气了!圣女呢?”

桃雨娇道:“她在山腰‘崖缝佛窟’里诵经,此刻不想被人打扰。”

高涤尘点了点头,道:“好的。”

两人行礼毕,高涤尘指着身后潋滟,介绍道:“这位是潋滟公子,此次同我一同前来,说有要事要见朱雀使徒。”

桃雨娇并未直视潋滟咄咄逼人的目光,低头敛衽行礼。

高涤尘指着桃雨娇,又道:“潋滟公子,这位便是圣教朱雀使徒桃雨娇。你可别看她身为女子,‘凌乱舞步’可是江湖一绝!”

桃雨娇血红如火的身影倒影在潋滟灿若晨星的瞳仁里,令他陷入重逢的激动里无法自拔。他此刻尚未回过神来,听到高涤尘的介绍,激动地道:“雨娇,雨娇,我们又见面了。”

高涤尘微微一愣,道:“哦,你们早已熟知?”

桃雨娇双眸中一直荡漾着一抹忧郁。她并未理会潋滟,对高涤尘道:“闲话稍后再叙。此次邀约祭司亲临须弥山,除了迎接圣女,还有一件要事相商。请!”说完,做了个邀请手势。

高涤尘看了看身后魂不守舍的潋滟,道:“潋滟公子,这须弥山是灵山仙地,你到处转转,我有要事同朱雀使徒商议。”

恍若从梦中惊醒,潋滟甩了甩头,道:“哦。”

桃雨娇玉腕轻摇,道:“不用了。潋滟公子不是外人,不用回避。”

高涤尘略微有些惊诧。见朱雀使徒如是说,也只好点了点头。

三人在桃树下的石墩子上坐了下来。桃雨娇又进屋端来三碗素茶,坐下道:“日光祭司为了圣女之安危,不辞辛劳前来须弥山,真真是劳苦功高了。”

高涤尘连忙自谦道:“哪里哪里。身为圣教大祭司,都是份内之事而已。”

桃雨娇从石墩上站起,走到桃花树下。纷纷雨落的桃花飘落在掌心里,她端详着花瓣,忧郁的瞳仁里漾出了一丝担忧,道:“前一段江湖传闻,圣教重犯虎王孙逃脱牢狱,重出江湖。不知祭司可有耳闻?”

潋滟瞳孔骤缩,胸口发紧,脊背上冷汗涔涔而下,惊骇莫名,心中暗忖:“我同大哥虎啸勇闯黑水魔窟营救义父的举动,显然已惊动整个江湖!只是不知雨娇是否知道我参与其中?她和义父、义兄他们显然不是一路,如若她已然得知,会不会怪罪我?”

好在两人仿佛并未得知潋滟参与其中,也并未注意到他此刻的神色。桃雨娇心中藏着大事,此刻也无暇顾及潋滟。高涤尘点点头,道:“我已经听说了。事件发生后,我还未和武执法见过面,也不知当时情形如何。”

桃雨娇冷冷地道:“黑水魔窟戒备如此森严,武执法又是道行高深,况且还有他那个冰雪聪明的女儿,怎地会让虎王孙如此轻易逃脱?”

高涤尘摇了摇头,道:“具体情形我也不知。这是件大事,离开须弥山后我即刻前往黑水魔窟,问问武执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桃雨娇缓缓地道:“我此刻担忧的也正是此事。祭司大人,你很清楚,这虎王孙是一头猛虎,论胸襟论魄力,论心机论道行,都远远在你我之上。玺释教主去世后,他一直对教主大位虎视眈眈。他在这当口重出江湖,圣女教主之位,只怕岌岌可危。”

高涤尘略微沉吟,道:“涉嫌暗杀玺释教主,又身犯越狱重罪,如若换成旁人,没有那么大的胆量敢跳将出来同圣女叫板。不过如若是虎王孙,这可就难说得很了。”

“这都还不算!”桃雨娇打断了高涤尘的话,转过身,看到潋滟坐在石桌旁,魂不守舍地和自己目光相对,仿佛愧疚般地低下了头,微微一愣。随即她甩了甩头,接着道:“这都还不算。此刻觊觎教主大位的,不仅仅虎王孙这一家。龙剑生以及那个久未露面的月光祭司许聆风,甚至玄武使徒武慕北,都或多或少都有染指之心。圣女大人入主中原,我怕她会成为众矢之的。”

高涤尘道:“对于教主,所有拜火教徒都应该拥护。”

教内此刻的状况,高涤尘如何不知?只是面对这样的状况,所有的人首先想到的便是自保。此刻,他也在打着自己的算盘:他身居高位,却势单力薄,必须找个人依附,只是此刻尚未相好倒向哪一边。

高涤尘奸猾如油,说话也滴水不漏。适才这句话,他说的是教主,并非是圣女。在桃雨娇听来,他表面上说的是圣女,实则他却为自己留了余地。言下之意,是谁做了教主,虎王孙、龙剑生、许聆风、武慕北,大家都得拥护他。

他再话里隐隐还含有另外一层意思,也就是如若有一天我高涤尘当了教主,你们也得拥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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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猛虎出山(5)
更新时间:2013-1-5 22:04:11 字数:3224字

他心中暗忖:“我高涤尘只是资历尚浅而已。若论职位,足下这些人哪个高得过我?说我高涤尘当教主,也并非没有可能!”

桃雨娇面冷心善,并非工于心计之人。高涤尘这些花花肠子她也未能听出来,并未在意。她在石墩上坐下,道:“大祭司,党朋之争极易酿成惨祸。为今之计,只有找出众望所归之人当教主,结束群龙无首的局面。最好也是最适合的方案,自然便是圣女当教主。她虽然年幼,却是圣教活佛,很容易凝聚人心!这一点,并非是因为我从小陪伴圣女才如是说。”

高涤尘不想过早地表达出自己的意见,并不言语,不置可否。

桃雨娇又道:“只是各路护法势力庞大,又是她的前辈,圣女年幼,难以服众。因此,我想劳烦大祭司前往南疆‘天陨大裂谷’一趟,迎回圣教至尊夜明珠。”

高涤尘一愣,双目精光一闪即逝,道:“焚凰珠?”

桃雨娇微微点头,忧郁瞳仁里闪烁一丝嘱托般的目光,道:“焚凰珠是圣教的‘圣光令牌’,是教主权威的象征,犹如皇帝玉玺一般。我想劳烦日光祭司将圣物取回。这样,圣女荣登大宝,方才顺理成章。”说到这里,桃雨娇起身,拉着衣角,敛衽盈盈而拜,道:“雨娇拜托了。”

高涤尘连忙起身相扶,道:“朱雀使徒快快请起!圣女新任教主,我作为祭司,为她迎回圣物乃是份内之事。朱雀使徒行此大礼,涤尘如何敢当?”

“天陨大裂谷”在南疆火山群中。具体地点,也只有日光祭司和桃雨娇知晓。而不到万不得已,桃雨娇是不能离开已然重回中原的圣女玛利亚,是以桃雨娇只好重托高涤尘。

就连高涤尘,身后都有总坛的“七色火焰旗”作为后盾。而南朱雀七星,由于桃雨娇多年跟随圣女隐居漠北,此刻是四分五裂,根本不齐心。是以此刻圣女虽然名为教主继承人,实则这股势力在拜火教内是最弱的一支。此刻,桃雨娇低头拜了下去,瞳仁中隐隐有泪光抖动,道:“雨娇,拜谢。”

※※※

奇篁坳,修竹山庄。

天井青石铺地,平滑光亮。中央玄青石大水缸表面坑洼不平,粗大沙砾闪烁银光。

虎啸走到水缸前,扎稳马步,伸出宽大手掌抱稳粗糙缸壁。

穿堂里,虎王孙负手而立。

虎啸成功控制修竹山庄后,虎王孙不日便来到山庄。此刻他一袭淡黄袍子,领口、袖口均镶嵌金边;腰挂白玉佩,珠圆玉润,隐隐有暗光闪烁,玉佩鲜红穗子服服贴贴地垂下。他身后大厅正中央,两盏高悬的六角宫灯簇拥着黑色匾额,上书“修竹山庄”四个烫金大字。

“呀!”虎啸一声怒喝,开始发力,身畔白光隐隐。他脸色微红,额头沁汗,晶莹剔透;手臂上盘虬肌肉随着他用力而微微蠕动,血脉贲张,青筋暴突。他用力将硕大水缸抱离地面,微微停顿,便缓缓地将水缸抱到天井一角,腾出一大片空地来。

这口玄青石水缸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加之里面盛满清水,重逾千钧!而虎啸天生神力,将之抱起并不如何吃力,犹如大力金刚下凡,直看得虎王孙都微微点头,道:“你这条件,正是练‘龙象吞吐掌’的好材料。这套掌法我刚教你,你使给我看看。”

虎啸微微抱拳,随后在天井里使了一路刚猛掌法。但见掌立如山,掌挥似轮;掌劈如刀,掌舞似浪,真真有十象十虎的巨力。四周白光泛泛,幻化虎头,纵横咆哮。直似千军万马驰骋,势若奔雷!

这套掌法颇耗真力,待得一路使将下来,收势而立,虎啸额头上绽出豆大汗珠,晶莹剔透。而看他暴突的青筋,仿佛还有更多力道,并未使将出来。

穿堂里,虎王孙负手后背,缓缓地道:“嗯,很好。这套‘龙象吞吐掌’我已然倾囊相授,此后便看你自身修为了。”

虎啸点了点头。虎王孙又道:“你知道这套掌法的根基是什么吗?”

虎啸略微沉思,道:“气势!”

虎王孙点头,对虎啸的悟性颇为赞许,朗声道:“不错!‘龙象吞吐掌’以‘白虎大法’为根基,‘白虎大法’主要修炼的就是气场。而这种气场的来源,便是你的修为,你自身的能力、道行,以及你对你自身能力、修为、道行的信任和信心。所有这些,便是你的底气。记住!要想气场强大,底气一定要足!只有底气足了,气势才能足;而只有大气磅礴,气势恢宏方才能发挥这套掌法的威力。”

虎王孙刚脱牢笼,便将自身赖以成名的绝技相传,虎啸感激异常,道:“舅舅,你传我‘龙象吞吐掌’,小侄十分感激。我一定不辜负您老人家对我的期望!”

虎王孙点点头,道:“记住,这套掌法并不仅仅是一味刚猛。脸红筋涨只是莽汉,而不是英雄。有了气势之后,还要做到不怒自威,不卑不亢,在做到‘吐’的同时还要做到‘吞’。打出百斤力道,自身体内还要存储千斤力道!很多时候,敌人不是输给你打出的那百斤巨力,而是被你身负数千斤力道所产生的强大气场所慑服,所震撼。”

虎啸若有所思,点头正色道:“侄儿记住了。”

虎王孙点了点头,深吸口气,道:“这些法门你先记住就是了。日后随着你的修为和临敌经验的丰富,对这套掌法的领悟会逐渐提高。气场越强,掌法威力越大,实在是无穷无尽。”

虎啸躬身受命,垂手而立聆听教诲。虎王孙说了一会掌法的事,沉默了半晌,忽而道:“对了,这套掌法你也练得差不多了。不日你就下山去吧,带着陆氏物事去把高涤尘给我找来。”

虎啸躬身道:“是,侄儿即刻下山。”

※※※

夜晚。

奇篁坳峡谷内山风吹拂,冷月窥人。隐隐听见绝壁之下,莽莽竹海林风如涛,龙吟凤鸣。

修竹山庄朱漆大门外的庭院里清光遍洒,几条背插钢刀的黑衣汉子正在巡逻。庭院中央插着一把写满文字,镂刻图腾,蓝光吞吐的黝黑巨剑。

正前方牌坊之上霍然泻落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几条黑衣汉子眼前一花,那道黑影又如鬼魅般迅捷无匹地隐没在黑暗里。

为首那个黑衣汉子道:“有人!”

身后黑衣人揉了揉惺忪睡眼定睛一看,清光泻满,冷风吹拂,庭院除了他们几个外空无一人。唯有檐角铜铃“叮,叮”发声,犹似催眠曲,随即笑道:“哪里有人,马良驹,你眼睛花了吧!?是不是困了?”

那叫马良驹的汉子厮仆装扮,却犹似这几人首领。他也揉了揉眼睛看了看,道:“娘的,果然没人,看来是老子眼睛花了。”

那道黑影穿过庭院,随即飞上修竹山庄铜钉朱门上的重重飞檐,在鳞次栉比的屋瓦飞檐上兔起鹘落。冷月当空,清光泻落屋檐,涂抹在她身上,只见她身披斗篷,腰悬黑剑,后背“玄武图腾”闪闪发光,正是武青烟。

那日她去而复返,取回落在山庄的“九尾黄蜂针”解药,恰好碰到虎啸率众包围山庄。无奈她有伤在身,面对劫狱贼子,却不敢冒然动手,就此离去。

此后,她在奇篁坳内找了处僻静角落,用潋滟赠与的“九尾黄蜂蜜”加上自身的“玄武大法”疗毒,不日毒解。

在黑水魔窟,她一时冲动私放了重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虎王孙重出江湖,竟然指示虎啸包围修竹山庄,劫持了日光祭司家眷。这件事令她无比震惊,也隐隐觉得难辞其咎。更何况她此次南下的目的也是为了捉拿要犯,是以在养好伤后,她再次去而复返,重探修竹山庄。

山庄虽大,可经过这几日的盘桓,她却对各处路径颇为清楚。她在飞檐上犹似浮矢掠空般一路飞奔,足不点瓦,不时便来到了那几日疗伤休养所住的院落。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然跃上了大厅上方屋檐,隐藏在黑暗里。

她是玄武使徒之女,高涤尘对她颇为客气。她被江流儿暗算中了蜂毒,高涤尘给予了最好条件让她疗养。疗伤那几日,她一直呆在这几进房屋里。也就在这大厅对面的穿堂,潋滟赠与了她九尾黄蜂蜂蜜。

此刻她来到大厅,通过瓦片中的天窗向厅内望去。

只见厅内黑木椅上坐着两人,一人身材魁梧,浓眉长脸,燕额虎头,鼻梁如山,颧骨似峰,正是虎王孙;另外一人年逾不惑,一袭紫袍,阔额凸眼,尖脸鹰鼻,两撇浓眉黄中泛白,耳际垂下两束白发,武青烟却不识得。只听他道:“虎老哥,你,你越狱而出,现下是圣教重犯,还敢抛头露面?”声音阴阳怪气,不急不徐,不男不女。武青烟凝目而视,借着室内宫灯、烛火,只见他紫袍上绣着一朵金色葵花,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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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猛虎出山(6)
更新时间:2013-1-6 22:32:58 字数:3406字

虎王孙拍案而起!道:“难道我还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不曾?娘的,老子就是越狱了!怎么样?”他的大手拍在黒木桌上,桌面顿时龟裂。桌上香茗、烛台被震得一蹦,水珠四溢,烛油飞溅。

“行了,虎老哥。”那紫袍人微微笑道:“在武执法那里养了你这么久,你还是这个脾气,肝火还是这么旺。老哥,我们都不是年轻人了,经常动怒对身体不好。”

虎王孙又道:“许聆风,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很多事情,老子做了就是做了,你待怎地?”

“行了,行了,行了。”紫袍人微微招手,示意他坐下。待得虎王孙重新坐定,紫袍人翘起二郎腿,身子往虎王孙那边一斜,笑道:“你我是多年的老交情了,这些动肝火的话还是省省吧。说吧,今日找我来有何事?”

虎王孙深吸口气,略微平复心情,道:“许老弟,闲事待会再谈。我此次约你来此,实在是有要事告之。此事和你许聆风密切相关,我实在是不吐不快!待得此事一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便是要把我捆了,去献给武执法,我也没有半句怨言。”

那紫袍人叹了口气,道:“哎,虎哥,我可不想和你动手。说实话,小弟此刻也是身犯重罪之人,咱俩谁捆谁啊?”

这紫袍人正是拜火教月光祭司许聆风。他和虎王孙相交多年,算不上出生入死,然则交情也不浅。多年以前,许聆风犯了大错,身败名裂,被迫归隐,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从此拜火教几乎就没有了他这号人物。他退出江湖时,此刻在屋瓦之上的武青烟年纪幼小,是以见到后并不认识。只听虎王孙又道:“老弟,你我都是明尊座下弟子,你又是圣教月光大祭司,我也知道你为难。只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们父女俩近在咫尺,却相隔天涯。”

此话一出,许聆风大惊失色,霍地推椅起身,凸睛中精光爆射,道:“你……你说什么?”

此刻房顶上的武青烟也是惊骇莫名。她没有料到,这阴阳怪气的紫袍人,便是圣教失踪多年的月光大祭司。此刻许聆风霍然站起,借着室内六角宫灯泛出的灯光,武青烟见到这个月光祭司须发皆白,掌大如扇,身材颀长犹似竹篙,宛若被谁拉拔过一般,整个人阴深深地令人毛骨悚然。武青烟心中暗忖:“这人便是圣教月光大祭司?不知爹爹可否识得?待我回到磐龟岛,定要问问爹爹,这不男不女的瘦高个儿到底是何等人物?”

虎王孙没有理会许聆风,起身走到门口,对门外守卫的黑衣人低头耳语几句。那人点头,转身离去。

不一会,一个鹅蛋脸姑娘从西厢步入天井。只见她柳眉杏眼,琼鼻樱唇,身材高挑,体态婀娜。紫衫翩然,领口和袖口上印有一圈五颜六色的蝴蝶。

那女子走进大厅,拉着衣角,敛衽行礼,道:“梅落见过虎叔叔。”说着,又对早已呆若木鸡的许聆风盈盈一拜。

这紫衣女子,正是蝶叟外孙女梅落。虎王孙微微一笑,问道:“像么?”

许聆风目光扫去,落到了紫衣女子身上。宫灯映照下,依稀是当年那女子的模样。他微微点头,数十年前的往事霎时历历在目。

年轻时候,许聆风伸手和胆识都不错,又颇有心计。凭借着高深道行和圆润油滑,一步步登上了月光祭司大位。然则他的内心,永远都有一片阴影。

多年前,他外出降妖,同蝶叟女儿“玉蝴蝶”梅翩翩相识。趁其不备,诱奸了她。不久,梅翩翩便有了身孕。许聆风在得知梅翩翩有了身孕后,生怕影响自己前途,不辞而别。梅翩翩黯然神伤地回到万花斋,不久产下女婴,取名梅落。梅翩翩也因此难产而死。

后来,许聆风如愿以偿地登上了月光祭司的职位,但是多年以来一直心存愧疚。拜火教黑水魔窟法规甚严,诱奸妇女乃是大罪。强势权力之下,许聆风隐忍不言,却心系她们母女。

后他诱奸梅翩翩之事不胫而走,终于令他身败名裂,被迫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此刻,时隔多年,他突然见到失散的女儿,叫他如何不激动异常?

许聆风缓缓走到梅落身旁,伸出了蒲扇般大手,心潮澎湃地道:“你,你是梅落?”

这么些日子,梅落一直在找寻亲生父亲,头脑中想象过无数个父女重逢的画面。此刻终于如愿以偿!虽然在此之前虎王孙已然跟她讲得明白,然则相见后一时间却仍然百感交集,相对无言。

这瘦高个儿就是自己的父亲?

任何尚未见过父亲的孤儿,都会将自己父亲幻想成为英俊潇洒,孔武有力的盖世英雄,梅落也不例外。见到许聆风后,梅落心中一时难以接受,甚至有些失望,心中暗忖:“这人半男半女,不阴不阳,说话尖声细语,阴阳怪气,阴森森地甚为怕人,怎么会是我父亲呢?”

此刻许聆风却是另外一番心情。他看着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的女儿,表情阴森的脸上,出其不意地漾出了一抹慈爱波光,显得颇为奇怪。他心疼得浑身颤抖,道:“你是易光八十三年腊月出生的,今年十六。你出生时候正直寒冬,屋外白雪皑皑,红梅飘洒,落英缤纷,犹如蝴蝶翩翩起舞。因此,我和你母亲给你取名梅落。”

梅落木然不语。许聆风道:“梅……落儿,将你的手给爹爹看看。”说着,也不等梅落回应,径直抓起了她的右手。只见虎口处果然纹着一弯冷月,旁边有只蝴蝶翩翩起舞。许聆风尖声怪笑,声音犹如勺子刮碗,使人极不舒服。梅落和身在屋顶的武青烟几乎便要伸手捂耳。许聆风笑了一阵,道:“刺青‘月光蝴蝶’!这是我和你娘当年的约定。是你,不会有错的!”

许聆风张开双臂,拥其入怀;而梅落却有些躲闪。

许聆风心情激荡,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多年跟随玺释,性格隐忍,感情内敛;后铸成大错,在江湖中颠沛流离,从来不敢奢望能够和女儿重逢。此时此刻,虎王孙将梅落带到他的身旁,他如何不激动,如何不对虎王孙感激涕零?

※※※

一个时辰之后。

大厅里,虎王孙依然端坐黑木椅上。头顶金字黑匾在两盏六角宫灯映照下,闪闪发光。

梅落和许聆风相见后,起身离去。至始至终,也未叫许聆风一声爹。此刻许聆风悄立门前,负手而立,脸色依然阴森。门口屋檐下两盏宫灯灯光泻落,涂抹在紫袍上,葵花金光闪闪。天井里微风吹拂,紫袍下摆微微飘动。

虎王孙颧骨高耸,脸上微微挂着笑意,使得原本棱角分明的线条微微柔和。瞳仁深处,漾出一抹成竹在胸的波光,道:“恭喜你,父女团聚。”

许聆风不答,反而问道:“虎哥,你是怎么找到落儿的?”

虎王孙推椅而起,朗声道:“当日梅落姑娘为我侄儿虎啸所救,虎啸便一直帮她找寻父亲。后来我离开黑水魔窟,便见到了她。我听说她是蝶叟孙女,心下起疑。我和你老弟是老朋友,你多年的心病岂能不知?便疑心这小姑娘和你有关,只是不敢确定。后来又见她右手上有个‘月光蝴蝶’刺青,月光和蝴蝶,正是你月光祭司和玉蝴蝶啊!是以心下便料到了几分。我找来她一问,得知她是梅翩翩的女儿,此刻在找寻父亲,便再无怀疑。没想到果然便是你的女儿。”

许聆风一改适才的嬉皮笑脸和油嘴滑舌,道:“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能够拥有今天。谢谢你了,虎哥。”

虎王孙摆了摆手,道:“不说这些!你我兄弟一场,我也不忍心让你们骨肉分离。”

许聆风转过头,道:“你真的不认为我当年做法有错?”

虎王孙道:“人都有年轻的时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你们两情相悦,何错之有?那什么诱奸等等无聊言语,纯粹子虚乌有。”

当年许聆风诱奸蝶叟女儿一事,在拜火教闹得沸沸扬扬。教徒们众口一辞地指责许聆风,骂他诱奸良家妇女,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在江湖中立足。今日虎王孙能够说出这番话,实在是大大出乎许聆风意料之外。

许聆风为人颇具心机,唯一软肋就是他女儿。此刻,他大为感激,道:“虎哥,你我兄弟一场,今日你又解开了我多年的心结。今后你如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虎王孙回到木椅上坐了下来,手靠在扶手上,微微叹了口气,道:“哎,服刑之人,能够保住性命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只是,我此刻尚有一事相求。”

许聆风道:“虎哥,你说吧,但有所命,不敢不从。”

虎王孙脸若磐石,正色道:“我侄儿虎啸,你知道他是谁么?”

许聆风虽然久未露面,却是隐而不退。江湖上后起之秀他也略知一二,自然听过虎啸的大名。此刻他道:“‘虎啸’、‘龙吟’、‘蛇吻’,我拜火教三名后起之秀,我如何不知?”

虎王孙道:“他是我义妹冰纹的儿子。”

许聆风转过身,良久,道:“冰姬?”

虎王孙站起身,走到许聆风身旁,道:“兄弟,你我都是明白人,明人不说暗话。当年冰纹伺候玺释教主,是他的婢女。而这虎啸,正是冰纹和玺释教主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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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落英缤纷(1)
更新时间:2013-1-7 22:09:23 字数:3256字

许聆风大惊,直感觉晴天里起了个霹雳!这件事太意外了!它令人惊骇的程度,实在不亚于自己刚才突然同女儿相见。

而身在屋瓦之上的武青烟也是惊骇莫名。她心中的惊讶程度,较之许聆风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心中隐隐察觉有大事要发生,屋瓦之下的这个颧骨高耸的中年男人,即将在拜火教掀起狂风巨浪。

玺释去世,幼主孱弱,教中各大派系虎视眈眈,都欲取而代之。虎王孙突然爆出虎啸身世,用意非常明显。许聆风何等聪明!他焉能不知?他深知此刻拜火教正处于改朝换代的关键时候,作为玺释子嗣,虎王孙欲待拥立虎啸为新主,同圣女玛利亚争夺教主大位。略微思索,许聆风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好的,虎哥。不用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虎王孙突然暴出虎啸身世,并暴露出争夺教主的野心,武青烟惊骇无比。她又看到此刻虎王孙软硬兼施,同时在收拢圣教地位最高的日月祭司。司马昭之心,昭然若雪。不禁冷汗涔涔而下,掌心里全是汗水。

良久,虎王孙拍拍许聆风肩膀,道:“兄弟,时候不早了。你过去看看女儿,早点休息吧。”

许聆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大厅。屋檐下六角宫灯灯光泻落在他宽阔额头上,涂抹出硕大光斑,隐隐泛着金光!

许聆风离去后,虎王孙走出大厅,在天井中负手而立,望着门外那弯冷月出神。月华如霜,在他身后拖出了长长黑影。借着月华清光,武青烟分明看到,他的左手拇指上套有硕大的白玉斑指,隐隐流动着暗光。

虎王孙望了望黑屋檐上那弯冷月。随后,目光又扫向了身后大厅。武青烟连忙伏低身子,将身躯隐藏在黑暗中,抬眼向下望去。虎王孙随后掸了掸白衣上的灰尘,迈开大步离开了天井。

武青烟艺高人胆大,尾随着虎王孙一路回到了他的卧室。放眼天下,胆敢这般夜里尾随窥探虎王孙的,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人。她趴在虎王孙卧房屋瓦上,看着山庄内各处灯火逐一熄灭,各人安然就寝,心中暗忖:“这山庄足下充满玄机。今日看来是探不出什么了,改日再来,一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想到此处,腰肢轻轻一扭,消失在黑暗中。

※※※

须弥山纳芥寺内,有个独门独户的大庭院。十丈见方,碎石铺地,中央有两条青石铺就的小路,呈“十”字形交叉排列。院里种植了两株桃树,微风吹拂,花雨纷纷。树下青灰石桌旁放着石暾。

月华初上,清光遍洒。只见桃树下悄然站立着潋滟银衣雪袖的身影,独自望着桃树出神。树下泥土上插着剑鞘血红如火的宽刃长剑,红色剑穗迎风招展。整个剑身,隐隐有蓝光流转,光芒如水,柔和而纯净。

“……与君相识,是真是幻?此去经年,日夜期盼。今日离去,缘份续断?如若缘尽,宁毒不散。”

潋滟清亮瞳仁中噙满泪水,心中默念,思潮万千。

分别的日子,期盼挂心;待得相见,再续前缘,却又彼此陌生得如同路人。雨娇,你为何如此冷酷,如此冷漠,如此残忍?

禅房屋檐下气死风灯闪烁碧绿灯光,泻落庭院,涂抹在潋滟阴郁且妖野的脸庞上,绿油油的甚是吓人。

不知何时,桃雨娇来到他身后,衣裙飞扬,大袖飘飘,犹似飘飞火焰。她脸上泛着会心微笑,腰带上雀鸟纹章金光闪闪,栩栩如生。

她缓缓走到潋滟身后,伸出手臂。月光之下,玉葱般柔荑之手白里透红,肤如凝脂,泛着乳白色光晕,美丽不可方物。这双手缓缓地从潋滟腋下环绕到他胸前,将他紧紧抱住,喃喃地道:“潋滟。”

潋滟猛然抬头,原本阴郁的脸庞霎时神彩飞扬!随后,清亮瞳仁里缓缓漾出了一抹会心且欣慰的波光,闪闪发亮,缓缓地道:“是真非幻,缘分不断。只是彼此相隔千里,朝思夜盼。雨娇,你为何不辞而别?”

桃雨娇道:“为了圣女。潋滟,别说了好么?不开心的事都留在过去,我们珍惜眼前,好么?”

月光洇染,潋滟瞳仁中隐隐有泪光抖动,道:“好,不说了,我们不说了。你的伤好些了么?”

桃雨娇默然。二人久别重逢,此刻终于独处片刻。此番相拥,如何还能分开?桃雨娇将头偎依在潋滟后背上,将脸埋在他银色衣衫里;潋滟享受着被桃雨娇包裹的美妙时刻,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良久,桃雨娇抬起头,缓缓地松开了手臂。潋滟睁开眼睛,转过身,瞳仁里倒影着桃雨娇的脸庞。四周花瓣纷纷雨落,犹如漫天血泪飘散,落英缤纷。桃雨娇脸上再次绽开了会心微笑,道:“潋滟,你的‘朱雀大法’修炼得怎样了?”

潋滟怫然而叹,道:“还说呢,自从和你分别后,‘朱雀大法’一点进步都没有,老是在第二层徘徊不前。”

桃雨娇微微一笑,猛然向后疾掠。在半空中一个盘旋,犹似雀鸟般泻落庭院当中。她乌黑青丝随风飘洒,玉葱般手指微张呈火焰升腾之形。双手捧着的一片飘落的花瓣开始隐隐泛出红光。赤光越来越盛,到最后光芒万丈!

潋滟右脚一踏,大地为之一震,连鞘插在地上的龙纹剑飞离半空。潋滟伸手接过,暗运真法,剑鞘之上红芒隐隐。

为了调和龙纹剑寒气,其剑鞘是由南疆天陨大裂谷之千年火树丹木铸成,上面木纹如火焰升腾。火树丹木原本就是火性之物,此刻正和“朱雀大法”珠联璧合。只见龙纹剑鞘上赤光一闪再闪,进而三闪,也如同花瓣般光芒万丈!

两个人同时展示“朱雀大法”第二层真法“日月之光”,直将四周照得犹如白昼!

“朱雀大法”第一层“米珠之光”和第二层“日月之光”,在金蟾观桃雨娇初传真法时,潋滟便已练成。是以桃雨娇见到潋滟圣光,并未感到如何意外。

只是接下来的景象,却令潋滟目瞪口呆。

桃雨娇双眼微张,花瓣大盛的赤光瞬间变得微弱,然后光芒又盛,之后再次微弱,仿佛随着桃雨娇的心意在闪烁吞吐,犹似呼吸。

潋滟看出了此刻桃雨娇与当日同龙剑生斗法时的不同。此刻赤光完全在她掌握之中,光芒被她驱策得可大可小,可明可暗,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潋滟又惊又佩,羡慕得合不拢嘴,道:“你……你已经练成了第三层‘明尊之子’了?”

桃雨娇微微点头,道:“我毒解后来到须弥山,在寺中清修。闲来无事,为解……为解相思之苦,便日夜修炼这‘朱雀大法’。在无数次将光芒驱策得大盛复而汇聚,汇聚复而大盛之后,我终于悟出了其中门道,练成了第三层妙法。你知道这个诀窍是什么么?”

潋滟摇了摇头,情知桃雨娇必定会告诉他,瞳仁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桃雨娇道:“你还记得我最初传你‘阿胡拉光明真法’时,总纲里开宗明义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么?”

潋滟倒背如流,道:“率性而行,方是真人;从心所欲,神功自成。”

桃雨娇微微点头,道:“对,这是整个‘阿胡拉光明真法’的总纲。我们圣教大法,尊重人性,欲念越大,道行越深。而这第三层,则要学会控制。”

潋滟睁大了双眼,奇道:“控制?”

桃雨娇微微点头,道:“对,控制。只有懂得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欲,那才能够将圣光驱策得随心所欲,方才能练成这第三层大法。”

犹如醍醐灌顶,潋滟茅塞顿开,若有所悟地道:“原来如此!”

之后,令潋滟不可思议之事再次发生。只见桃雨娇双手一抖,花瓣上的赤光一闪再闪,进而三闪,瞬间大盛!红光迅速向四周铺陈,直有千军万马的气势!四周被照得犹如白昼!直可与日月争辉!空气中热浪滚滚,炙人肌肤。

随后,万丈红光犹如长鲸吸水瞬间汇聚于花瓣之上。随着红光源源不断地涌入,花瓣越来越红,到最后几欲滴出血来。

嗤嗤几声,花瓣上闪过几丝火星,随后冒出几朵火苗。火势迅速扩大,瞬时吞噬了整个花瓣。

潋滟眼睁睁地看着花瓣变为一朵飘飞的火焰,犹如怒放的血色莲花,惊道:“火……火焰,你练成了第四层?”

桃雨娇微微一笑,道:“嗯,这正是第四层‘星星之火’。突破了第三层瓶颈,练成第四层并不困难。只要你能够控制圣光,瞬间将万丈圣光汇聚于一点,练出火焰并不是什么难事。”

潋滟直看得如痴如醉,道:“雨娇,你,你真厉害!”

桃雨娇收回了火焰,道:“必须要学会控制圣光,才能祭出火焰。这不仅需要极深道行,也需要心性和修为。”

潋滟也收回了圣光,对桃雨娇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此刻有种霍然开朗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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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落英缤纷(2)
更新时间:2013-1-8 22:52:14 字数:3295字

桃雨娇道:“练成第四层大法,这之后的第五层‘星星之火’与第六层‘净空紫莲’可以触类旁通。我相信假以时日,练到第六层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潋滟按捺不住内心喜悦,道:“如此说来,今后我们遇到龙剑生一党牛鬼蛇神,便不用再怕他们了?”

桃雨娇面色凝重,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如今圣教之内,群雄并起,实在是凶险万分,我们单单凭这点修为是远远不够的。练成第六层之后,这第七层‘浴火涅槃’与第八层‘凤舞九天’,却又是一个台阶,必须要借助圣教的一件圣器。”

潋滟微微沉吟,道:“焚凰珠?”

桃雨娇微微点头,道:“是的。所以我才让日光祭司不远万里前往南疆,去天陨大裂谷取回圣教的至尊夜明珠‘焚凰珠’,用以修炼大法。”

潋滟此刻方才恍然大悟,道:“雨娇,你为了保护圣女,真的是煞费苦心了。”

桃雨娇转过头,看着潋滟,道:“麦尔西对我恩重如山,玛利亚待我情同姐妹。我必须让玛利亚顺利登上教主之位,执掌她父亲留给她的王国。”

潋滟看着面前这个女子,清亮瞳仁中柔情似水,道:“雨娇,我一定帮你。”

※※※

山间幽林,冷月窥人。清风徐徐,扶疏绿影起伏如涛,龙吟凤鸣。月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林间泻落,形成道道纵横交错的幽暗光束,四周雾气弥漫。

借着月光,白雾茫茫中依稀可见白墙黑檐,以及镶嵌铜钉、兽环的朱漆大门。门口阶梯青灰石铺就,蹲守着两尊青灰石狮。月光洇染,朱漆大门上方匾额“纳芥寺”三个烫金大字,隐隐流动着金光。

呼地一声,一道魁梧身影从朱漆大门旁的黑檐上泻落,紧接着兔起鹘落,几个起落便纵入林中。

须臾,蓬地一道赤色身影紧接着也从黑檐上泻落,尾随而去,正是日光祭司高涤尘。

他在林中跑了一阵,嘎然止步。之后凛然四顾,下颌虬髯戟张,草莓状鼻头白中泛红。月华清光涂抹在璀璨光头上,熠熠生辉。

林风吹拂,白雾飘散。月光洇染中,忽见幽林深处一条魁梧黑影悄然站立。清辉斜照,在地面上拖出长长黑影。

高涤尘心中有气,冷冷地道:“阁下是谁,为何将本座引来此处?”

那人声音洪亮,道:“我是谁并不重要,只是不知大祭司可否见过此物?”言毕一个细小物事泛着红光,夹杂劲风扑面而至。

高涤尘生怕对方发的是淬有剧毒的暗器,大袖一卷,将此物卷入袖中。借着清光,低头一看,只见这是一只女人耳环,上面镶嵌有硕大红宝石,暗光流转,正是夫人陆无华之物。

高涤尘头皮发麻。这对耳环是他在陆无华三十五岁生辰时送给她的礼物,是以印象深刻。红宝石上有块黑斑,未免有些瑕疵,此时,却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高涤尘大怒,拔地飞起!在空中一个盘旋,大袖反手一挥,袖中藏掌,掌缘直砍那条黑影!只见高涤尘袖中金光骤然亮起,照得四周犹如白昼!宛若袖里提着一盏明灯,耀眼夺目。借着金光,高涤尘只见眼前是一条九尺巨汉,刀眉飞鬓,方脸阔口,下颌胡渣星星点点。

那巨汉伸掌朝天一挥,仰天长啸!那声音雄浑洪亮,势若奔雷,直震得山岗鸣响,四周古木猛抖,树叶纷飞,大地为之震颤!白墙上泥灰簌簌而落,直有种摧枯拉朽的气势。

啸声祭起强烈气浪,隐隐泛着白光,纯阳正气,抵挡住高涤尘袖里的金光,而巨汉手掌直拍向高涤尘掌心。嘭地巨响,两人掌心相对,均是微微一惊。

那巨汉掌法太过刚猛,高涤尘只能借力飞起空中,泻落在五丈之外。此刻他大袖飘飘,除了右手,左手袖里也是金光霍霍。远远望去,犹似提着两盏宫灯。他惊骇之情溢于言表,瞪目道:“龙象吞吐掌?你是虎王孙的人!?你是谁?虎啸?”

那巨汉肌肉盘虬的胳膊被高涤尘金光扫到,犹似刀割,鲜血顺着手臂,吧嗒、吧嗒地滴落在泥土里。他却对伤口毫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道:“不错,初学咋练,让日光祭司见笑了。久慕大祭司‘神灯刀法’独树一帜,非同小可。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神灯刀法,刀如神灯,刀光直可照明!刀可杀人,刀光亦可杀人,实乃高招!”

说着,他身手在胳膊上一抹,月光洇染下,手上全是鲜血,四处弥漫着浓郁的腥味。他不以为意,续道:“大祭司以掌带刀,仍然有如此威力,几乎不弱于真刀,在下佩服。在下能够得以和大祭司过招,真是大慰平生了!”

虽然这大汉的刚猛掌法还不足以对高涤尘构成伤害,然则也着实令他大为震惊!只是他修养甚好,虽然心中愤怒,却不发作,道:“阁下道行高深,龙象吞吐掌虽然并未纯熟,却刚猛无匹,大有屠龙掷象之势!假以时日不在我之下。敢问阁下,可是虎啸少侠?”

那巨汉点了点头,朗声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正是虎啸。”

高涤尘霍然心惊!他试探地问道:“阁下此行,所谓何事?”

虎啸道:“也没什么,只是在下舅父虎王孙重出江湖,思念故人,故相邀大祭司回修竹山庄一叙。”

高涤尘已然料到发生了大事,道:“白虎使徒越狱而出,震惊江湖,本座也想相约一叙。无奈此刻要事在身,待此间公事一了,即同白虎使徒相见。”

虎啸喝道:“大祭司此言差矣!公事可以稍后再谈,私事却刻不容缓!”

高涤尘冷汗涔涔而下。他自然明白虎啸之意,摩挲着掌心耳环,略微沉吟,便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颤然道:“你……你们把无华和净儿怎么了?祸不及妻儿,虎啸少侠,请你们放了我家人。”

虎啸道:“祭司放心,尊夫人和公子足下好好地在剑碑山庄,毫发无损。只是在下舅父,急欲和祭司相见。”

高涤尘头脑飞速旋转,仔细思虑对策。他位高权重,教中各路诸侯都欲待争得他的臂助。长期以来,他一直举棋不定,不知该倒向哪一边。而此刻,自己家人显然已被虎王孙控制,看来形势已然逼迫他非做决定不可了。

高涤尘无奈地回望,月光泻落在朱漆大门上方匾额上,“纳芥寺”三个大字金光流动。此刻,独善其身的想法远远地压过了他身上原本就不甚强烈的责任感,他被迫选择自保。

虎啸道:“祭司放心,圣女那边,舅父必定设法周旋!舅父与月光祭司在修竹山庄恭候大驾!”

高涤尘猛然抬头,看着身前那条黑影,道:“许聆风?他……他重出江湖了?”

虎啸道:“是的。他们就等着您,共谋大事!”

月光洇染,柔软纯和,犹似流水缓缓流淌。高涤尘呆若木鸡,赤衣猎猎飞舞,噼啪作响。

※※※

清晨,桃雨娇禅房。

乳白色光束内烟尘飞舞,透过镂花窗棂泻落在禅房正中褐色木几上。几上放着一面金光闪闪的铜镜,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铜镜反射晨光,光芒刺眼,不可目视。镜缘金色毫光吞吐闪烁,在铜镜周围形成金黄光圈,煞是好看。

除了铜镜,几上还有几叠佛经,一盏青灯,以及笔墨纸砚。被晨光涂抹,流动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灰白斑驳的墙上挂着硕大“禅”字,黑底白字;两旁挂着对联:一花一世界,千叶千如来。

墙边放着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线装佛经。香火红烛的气味充斥着整个禅房。

桃雨娇青丝流泻,一袭红衣,端坐在木几旁,手拿佛经,念念有词。阳光照射在她的脸颊上,肌肤白里透红,瞳仁里闪烁着祥和的光芒。

门外响起了剥啄之声,桃雨娇霍然抬头,道:“进。”

木门“咿呀”一声打开,潋滟银衣雪袖,从室外冲了进来,将一股急风带入室内。他面有惊慌之色,道:“雨娇,日光祭司那老小子不见了。”

桃雨娇微微一愣,问道:“怎么回事?”

潋滟略微有些喘息,道:“昨日和你在院里分别后,我回到禅房,却见日光祭司并不在禅房之内。他的随身物品一点未动,可见并未走远,我也没有在意,早早地便睡下了。因为昨日得知你‘朱雀大法’已突破瓶颈,进入新的境界,我兴奋得一夜没睡好。哪知一个晚上,日光祭司卧榻始终空空如也,也不知去了哪里,我方才意识到日光祭司不辞而别。等天一亮,我在寺里四处找寻于他,却并不见他的踪影。”

桃雨娇大惊!霍地站起,问道:“你问过方丈没有?”

潋滟道:“问了,他也不知日光祭司去了哪里。不仅是他,寺里上上下下不长杂毛的和尚秃驴我都问了,均说从昨日晚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的身影。”

桃雨娇大为惊讶,隐隐有些不安。她连忙冲出了禅房,潋滟也尾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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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落英缤纷(3)
更新时间:2013-1-9 21:32:45 字数:3292字

※※※

桃雨娇和潋滟在纳芥寺找了个遍,也没发现高涤尘踪影。

从方丈处归来,两人回到潋滟和高涤尘居住的禅房。桃雨娇目光在禅房中扫了一遍,高涤尘之物一样未动。潋滟道:“你重托于他,这人怎能如此不负责任?”

桃雨娇感知到发生了什么,自言自语道:“连方丈都不知他去了哪里,照此情况看来,他可能有什么急事,来不及请辞便不辞而别。”

潋滟恨恨地道:“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人值得相信的。我看啊,这个草莓鼻子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

桃雨娇没有理会潋滟的言语。她站在当地,皱眉沉思,仿佛在思索着极其重要之事。沉吟良久,她道:“这是件大事,我得立即向圣女报告。”

※※※

须弥山高耸入云。

山间飞鸟惊扑,香烟袅袅。

桃雨娇沿着绝壁九曲栈道缓缓往山腰走去。山风徐来,红衣如火似血猎猎飞舞,腰间镏金朱雀纹章映着霞光,金光闪闪。

她来到须弥山腰两块泥黄巨岩夹缝中。这里青灯古佛,裂纹蜿蜒;经幡铜鼎,余烟缭绕。四处落满枯叶,微风过处,犹如蝴蝶般随风飘荡!

玛利亚一袭紫衣,头上别着毛茸茸的紫羽,端坐蒲团之上,将木鱼敲得“咚咚”作响。

朱雀使徒桃雨娇缓缓步入,走到玛利亚身前,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十指张开呈火焰升腾之状,道:“圣女,我有事禀报。”

玛利亚睁开双眼,看到了桃雨娇,瞳仁瞬间放光!她放下木鱼,从蒲团上跳起来到桃雨娇身前,兴奋地道:“朱雀姐姐,你来啦!哎呀,这破地方,闷都快把我闷死了。”

桃雨娇心下黯然,道:“圣女,属下照顾不周,罪该万死。”

玛利亚颇为不悦,小嘴一撇,道:“朱雀姐姐,我不是给你说过么?我们情同姐妹,你直接叫我‘玛利亚’就可以了。”

桃雨娇躬身道:“是,玛利亚。”

玛利亚蹦蹦跳跳地走到悬崖边,端详着蔼蔼祥云,深吸一口气。良久,脸色转为黯然,道:“朱雀姐姐,我想大漠了。”

桃雨娇幽幽地道:“玛利亚,大漠是你无忧无虑长大的地方,那里是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一墙一瓦、一粥一菜都与世隔绝,你对它感情深厚无可厚非。你父母为让你避开尘世纷争,得以静心成长,付出了毕生心血,你的生母甚至为了你付出了生命。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深知你生来就与凡世女子不同,你生来就担负着继承大统,振兴拜火教的重任!你此刻已经贵为圣教圣女,你父亲遗留下来的基业需要你去继承,你明白么?”

玛利亚颇有些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每次都是这些话,我听都听烦了!你呀,简直比我妈还我妈!”

桃雨娇一窒,沉默不语。玛利亚看到她略微有些尴尬,道:“对了,朱雀姐姐,你说有事相商,何事?”

桃雨娇悄立当地,皱眉沉思,一袭红裳随风飘动,犹如火焰般摇曳,道:“圣女,眼下有件非常棘手的事情!身犯重罪的白虎使徒虎王孙,纠集党羽,从黑水魔窟越狱而出。”

玛利亚惊道:“就是害死父亲的那个坏蛋?”

桃雨娇微微点头,道:“没有确凿的证据,然则嫌疑很大。这件事最近几天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虎王孙是一只猛虎,雄才伟略,野性勃勃,对教主大位也是虎视眈眈。我怕他虎脱牢笼后,会威胁到圣女继任大统。”

玛利亚皱眉道:“那可如何是好?”

桃雨娇想了会儿,道:“不仅是虎王孙,龙剑生、黑水魔窟等都觊觎着教主之位。圣女,你从小无忧无虑生活在大漠,不知江湖险恶,血雨腥风。在这个江湖中要想求得生存,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实力。之前我也给你说过,论实力,足下我们无法跟他们抗衡,唯一的办法就是请回圣教的至尊夜明珠。有了这颗法宝臂助,我们才能顺利掌握教中大权。之前我委托日光大祭司高涤尘前往天陨大裂谷,他也答应了。只是,就在昨天晚上,他突然失踪,不辞而别。”

夜明珠的事情,桃雨娇之前已然跟玛利亚提起。玛利亚知道,桃雨娇此刻的“朱雀大法”已然达到第四层境界。突破第三层后,因为有了前三层的经验,练成第五层和第六层只是时间问题。而要进一步修炼“朱雀大法”第七层和第八层,非夜明珠“焚凰珠”不可。“焚凰珠”本是玛利亚之物,而桃雨娇是玛利亚在世上唯一值得依靠的人,犹如亲人一般。她要顺利执掌拜火教,也非得到桃雨娇的帮助不可。

在她得知整个状况后,毅然决定取回“焚凰珠”,交由桃雨娇修炼大法第七层和第八层,增强实力。是以才有桃雨娇委托日光祭司前往天陨大裂谷之事。

玛利亚心思单纯活泼,她没有意识到这是她人生中面对的第一次大挑战。就在这时,她又听到桃雨娇更加惊人的决定。

“圣女,红衣主教用尽毕生心血,拜火教方才有今天的成就,不能毁在我们手里。作为拜火教一员,圣女您的亲人,我必须在此时站出来。因此我决定,明天一早前往天陨大裂谷,取回‘焚凰珠’,练成大法第七层和第八层,辅助你登上教主大位。”

玛利亚心中一惊,道:“你……你要走?”

桃雨娇叹了口气,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玛利亚喃喃地道:“那……那我一人如何使得?”

“圣女,我的朋友潋滟公子足下正在纳芥寺内。他和我交情颇深,放心,他一定会保护您的安全……”

“朱雀姐姐!”玛利亚紧紧抱住桃雨娇:“你不要扔下我!南疆万分凶险,我不能让你有事。你不要去!没有‘焚凰珠’我们也能行的。实在不行,这个教主我不做了。我们回大漠,那里便没有什么烦忧了。”

“胡闹!”桃雨娇有些气愤,叱道:“你是拜火教堂堂圣女,如何能说出此等泄气言语?你别忘了,你是红衣主教和麦尔西圣女的女儿,肩负重任!”

玛利亚却不管这些,神色黯然,道:“若你遇到凶险,我一个人也不能在世上活下去!”

桃雨娇心下软了,泪光在她瞳仁中盈盈抖动。她用手轻轻抚摸玛利亚长发,柔声道:“圣女,我又何尝舍得让你在这里面对一切?你刚到中原,根基未稳,我非常担心!但你有重任在身,一定要坚强!比起种种凶险,我们必须先行一步。不取回‘焚凰’,一旦哪天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要!”玛利亚豆大泪珠划过脸颊,晶莹剔透,滴落在桃雨娇朱红色衣裳上。

“圣女,你母亲对我恩重如山,更何况你我姐妹情深,多年在漠北相依为命。姐姐一定会时刻记得圣女嘱托,记得红衣主教托付,就算身死也要助你登上教主大位!”

玛利亚似乎被桃雨娇坚定的语气所感染,她抬头看着桃雨娇笃定的眼神,心里也不那么害怕了。她擦擦眼泪,深吸口气,道:“朱雀姐姐,玛利亚从小跟在你身边长大,我有万万个舍不得。姐姐既然心意已定,妹妹唯有每日虔诚祷告,盼得姐姐平安归来!”

桃雨娇脸噙会心微笑,亲昵地拍拍玛利亚,道:“这才是懂事的孩子。”

圣女安静地依偎在桃雨娇身前,整齐的额发和如玉的脸庞罩着一层金光。她默默抬头,看到的是桃雨娇坚定的眼神。

※※※

令桃雨娇和玛利亚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两人彼此洒泪别离,岩石缝里却蹲守着一条影影绰绰的绿色身影,说不出的诡异。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他胸前的青龙绣纹却赫然可见。

※※※

夜。

禅房。

桃雨娇端坐几旁,单手支颐,冥思苦想。窗外,月华清辉透过窗棂,照射在案几、书橱,以及桃雨娇身上,跳着忧伤的舞蹈。

为何,这样的宁静月夜,却有着如此一种离散的凄凉呢?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此所谓佛说七苦,尘世芸芸众生,如何能够解脱?

木门上响起剥啄之声,桃雨娇甩甩头,回过神,道:“请进。”

潋滟拉开了木门,门外檐下宫灯泛着绿莹莹的光。清幽的灯光铺洒在他身上,有种莫名的寂寞。

他缓缓走进室内,案几青灯灯光涂抹之下,桃雨娇梨花带雨,泪迹未干。潋滟略微有些惊讶,道:“雨娇,这么晚了,你找我来有什么事么?”

桃雨娇强颜欢笑,顾左右而言它,道:“坐。”

潋滟走过来在案几旁坐下。桃雨娇站起来,在房间内环视一圈,将目光落到窗棂上。她缓步走到窗台旁,推开窗户。窗外圆月当空,清光洒在她身上,犹似披上了一层银霜。

桃雨娇身着朱红色衣衫,乌云堆鬓,满头乌黑发亮的青丝被她用两根簪子盘曲于脑后,道:“潋滟公子,你知道南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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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落英缤纷(4)
更新时间:2013-1-10 23:01:01 字数:3504字

潋滟道:“我知道,那是荒野之地,火山频发。”

桃雨娇面带苦笑,道:“对,那是荒野之地,一般人不会涉足。”

桃雨娇目光中的感伤和苦闷落入潋滟眼中,他胸口一痛。窗外微风吹拂,桃雨娇临窗而立,红衣飘飘。衣裙飘起,露出娇俏小脚。红绣鞋上,绣着金丝线,站着两只布做雀鸟,亭亭玉立,盈盈抖动。潋滟道:“雨娇,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

桃雨娇看着远方,幽幽地道:“日光祭司不辞而别,取回焚凰珠的重任只有落在我的肩上。此事关系重大,刻不容缓,我必须马上动身。”

潋滟站了起来,瞳仁骤缩。

桃雨娇转过身,看着他,银衣雪袖,水银泻地,顾盼流星。此刻的潋滟,早已不是那个孱弱的少年了,而是龙族皇族后裔潋滟公子。道行之高,年轻一辈已然罕逢敌手。一刹那,桃雨娇深深地体会到了安全感,这种感觉让她无比踏实。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道:“玛利亚是单纯善良的女孩儿,她的心不染片尘,纯净无暇。尘世喧嚣,江湖仇杀会伤害到她,然则她又不得不融入这个尔虞我诈的江湖世界。潋滟公子,你可否答应我,帮我照顾玛利亚。”

潋滟看着桃雨娇盈盈抖动的硕大双眸,道:“你我也曾生死相依。我们互相照拂,你救我于龙剑生剑锋之下,我也冒死为你寻医问药。可以说,我们两人早已共承一命。无论你何时何地托付我任何事情,我都会用尽我毕生心力完成,不会让你的托付出任何差错。你既然极力辅佐玛利亚,那么我定然会照顾于她。”

桃雨娇红了眼眶,转过身去,面向窗棂。潋滟瞳仁中倒影着她红衣飘飘的身影,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她的肩膀竟也是如此瘦弱单薄。她的颈项微微颤抖,鼻息更加沉重了,却没有听到泪声。

月光如水,清光便洒,倾泻在桃雨娇身上。潋滟头脑中忽然浮现出王城河畔那个红衣女子的身影,犹如仙子,薄酒啖糕,让人如痴如醉;玄武城北山区,他几乎穷途末路,醒来时却在朝霞客栈,躺在她怀里。她喂粥时的微笑,是他见过最美的脸庞;玄武城南废庙,她从龙剑生剑下把他救起,挡樊无须,挫龙剑生,伤东方旭……她带着他冲破了青龙会天罗地网,十面埋伏,直搞得自己身中奇毒,身负重伤;黑河畔小树林,她甚至不惜用身体挡住刺向他的长剑……这一点一滴,如何不让人刻骨铭心?想到这里,潋滟胸中竟然积蓄了一股莫名力量,愤懑无比,喘不上气来。刚想开口,却不知要说什么,心头如猫爪抓心。这时,桃雨娇转身走来,站在他身前,双目如火般看着他,直看得他头皮发麻。这一刻,潋滟深深地感受到了桃雨娇内心汹涌澎湃的感情。

此刻桃雨娇内心,同样浮现出了两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她重出江湖,卷入涤龙珠争夺。一开始,她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尔后,她身负重伤,潋滟为他疗伤,机智地躲避青龙会追杀,直到不远千里为她求取“清心明目草”……这一切,她同样的刻骨铭心!在此后日子里,她时常想起地池畔为她疗伤的潋滟,汹涌的感情让她无法自拔。

然则桃雨娇此刻内心中,也挣扎无比。

她很清楚,虎王孙从小收养潋滟,对他有养育之恩。无论如何,养育的含辛茹苦都远远大于生育的阵痛。他是虎王孙义子,和虎啸又是情深似海的兄弟。要他去和他们为敌实在是强人所难。如此看来,自己和潋滟其实是敌非友。

但是,潋滟瞳孔水晶般干净透彻,那俊秀身躯又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依靠。一时间,她不知道是该相信他,还是应该疏远他。

浩瀚夜空,突然间冷月遮面,群星隐踪。窗外,星光、月光被无边黑暗吞噬,只有室内摇曳的烛火,映照出桃雨娇那张忽明忽暗的脸。

她并不是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她不会为了感情而失去理智。她知道自己此刻正在做着赌博,赌上了自己的信任,自己的感情,圣女甚至拜火教的未来,她的筹码是自己和潋滟的感情,而她面对的,是虎王孙对潋滟的养育之恩,潋滟和虎啸的兄弟之情。是以,她死死地盯着潋滟,不放过他每一个表情。

虽然贵为拜火教朱雀使徒,但是她毕竟是女子,需要一个坚实的肩膀。她实在放心不下玛利亚,此刻情势所迫,也只有将玛利亚托付给潋滟。她转过头来,看着月华之下潋滟清澈的双眸,选择了信任。

桃雨娇道:“你多少也知道足下形势。圣女当教主,真心帮她的只有我。我只有取回焚凰珠,才能帮她坐稳教主之位。”

潋滟道:“我明白。”

突然,桃雨娇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潋滟慌忙伸手搀扶,这才发觉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一双手冷若冰霜。

“你哪里不舒服?”潋滟问道。

桃雨娇扶住潋滟勉强站稳,另一只手摩挲胸口,额头绽出豆大汗珠。在烛光掩映之下,晶莹发亮,道:“没有大碍。夜已深了,你在这里多有不便。看天气今日我恐怕是走不成了。公子你早点歇息,明日一早我就出发。”桃雨娇轻轻挣脱潋滟搀扶,勉强站直身子,回避着他的目光。

她怎么了?

潋滟心中一阵刺痛。

难道是“舞神血菇”留下了后患?如果真是这样,又岂能让她只身犯险?

潋滟道:“你告诉我,是否因为上次你受伤未愈,旧疾发作?”

桃雨娇没有说话,摇晃着向卧榻走去。潋滟心中的痛又多了一分。她一步步艰难移动,潋滟无法再抑制内心感情,箭步冲上握住她的臂膀,道:“是因为舞神血菇,让你受伤至此么?”

桃雨娇不语,眼中噙满泪水。

潋滟胸口发酸,道:“都怨我,没有为你取回解药。”

桃雨娇泪如雨下,道:“别说了,你已经尽力了。”

潋滟清亮瞳仁略微红润,感情激荡,道:“闻香林蝶族已然被灭族,唯一遗孤梅落那里也没有‘清心明目草’。雨娇,我……我愧对你。”

桃雨娇闭上双眸,点了点头,道:“这都是命。”

潋滟心在滴血,幽幽地道:“我……我竟不能为你分担半分。”

桃雨娇非常虚弱,往后一靠,靠在了潋滟怀里。潋滟伸出双臂从后面紧紧地抱住她。桃雨娇也不再矜持,热切地回应,握住了他环绕在胸前的双手。她淡淡地说:“以前我不知,如今我才知道,‘舞神血菇’看来真非等闲。自我中了‘舞神血菇’奇毒,总感视物模糊,头痛欲裂。潋滟,我起初救你,只是为了完成拜火教大业,到后来....”

“后来怎样?”潋滟追问。

烛光下桃雨娇虚弱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晕。她自幼流落江湖,后来为麦尔西所救,感念大德,誓死效忠。麦尔西死后,她常年伴随圣女隐居大漠光明寺,足不出庙。是以她虽然貌美如花,却从未对任何男子动情。直到遇到潋滟,方才初尝爱情滋味。

面对情关,她娇羞得犹如二八姑娘,却炽热坦诚,道:“你为我求取解药;你为我勇敢地承担起保护圣女的责任,完成拜火教大业。你做的一切都让我感动,让我在这漂泊动荡的日子里感受到温暖。”

“我又何尝不是呢?”潋滟扶住她的肩膀,转过她的身子,看着她,胸膛中的情感如火般炽热,道:“你我经历重重劫难,生死相依,那份感情只有我们能够体会。”

桃雨娇看着潋滟,瞳仁里倒影着他白衣如雪的身影,眼神逐渐迷离,喃喃地道:“我又开始做那个梦了。”

此刻,潋滟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她的身躯让他的情感更加炽热。

桃雨娇其实内心早已对潋滟芳心暗许。只是有要事在身,当日在金蟾山才不辞而别。此后,她再也忘不了,直到重逢。这份感情她压抑了很久,却聚少离多。此刻,她轻轻挣脱潋滟怀抱,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少了份迂腐,却多了份高贵。桃雨娇看着他柔情似水的眼睛,道:“潋滟,你知道么,我喜欢你清澈的双眸。看到你,我仿佛看到了清澈见底的泉水。我想问你一句话,你爱我么?”

潋滟想也不想,道:“雨娇,朝霞客栈喂粥之恩,我终身铭记;玄武城南废庙,你从龙剑生的剑下把我救起,挡樊无须,挫龙剑生,伤东方旭……你带着我冲破了青龙会天罗地网,十面埋伏,不是你我早死了。而你搞得自己身中奇毒,身负重伤,还不惜用身体挡住刺向我的长剑……”

“别扯这些。”桃雨娇打断了他的话,直视他的眼睛,正色道:“我问你,你爱我么?你说啊。”这意味着她终身情感的托付,是以她无比严肃。

他再次将她抱入怀中。他觉得,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有拥抱才能表达感情。桃雨娇再次推开了他,瞪着他的眼睛,道:“说啊?”

潋滟狡黠地笑了笑,道:“那你爱我么?”

“爱!”桃雨娇斩钉截铁地道。

潋滟一愣,没有想到她回答得如此干脆!良久,他缓缓地道:“雨娇,你是好女孩儿……”

“我早已过了做女孩儿的年纪了。”桃雨娇打断了他的话,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雨娇,我承认,我的确喜欢你。”

桃雨娇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此刻,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道:“潋滟,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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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落英缤纷(5)
更新时间:2013-1-11 21:17:29 字数:3352字

过了一会,桃雨娇旧疾发作,非常难受,右手死死抓着胸前衣襟。她的孱弱让他想到了此行的凶险。桃雨娇旧伤未复,可万万不是敌手。想到这里,他再也忍耐不住,道:“雨娇,你不要去!”

两行清泪划过了桃雨娇脸颊。她睁开眼睛,道:“你怎么又来了。我答应过麦尔西,我必须去。”

“你不是那帮人的对手的。”

“那我也得去,为了圣女。”

“我才不管你为了谁呢,我只要你平安。”潋滟道。

桃雨娇看着他,良久,缓缓地道:“潋滟,假若有一天我如同圣女这般需要人帮助,你会帮我么?”

我道:“我自然会帮你。”

桃雨娇道:“那就是了,我也一样。潋滟,我们不能那么自私。抛开麦尔西对我的恩情不说,单单我和玛利亚多年的感情,我也得帮她。就如同有一天你需要帮助,我也会帮你一样。”

潋滟哑口无言,颓然地退了两步,后背靠在墙上,苦苦思索。他突然睁大了双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好。”潋滟走了两步,瞪着双眼来到桃雨娇的身前,盯着她道:“你是不是要去?那好,我替你去。”

“这万万使不得。如今我身受重伤,根本无法保护圣女,各位护法一旦得知实情,会更加肆无忌惮。潋滟,圣女身边现在就是需要你这样的人辅佐,希望你能尽全力保护圣女的安全,我也会尽快找到焚凰珠,尽快返回。”

看着桃雨娇的面容,潋滟内心汹涌澎湃。

如此善良的女子,为了拜火教,为了圣女,她甚至能够牺牲自己性命以求圣女的保全。潋滟又惊又佩,道:“你今日对我毫无保留,极尽坦诚,托付圣女给我,我心中非常感动,也感到责任重大。我一定不负嘱托,扶持圣女坐稳江山。但你的身体也确实是固疾未复啊!”

桃雨娇脸泛苦笑,道:“舞神血菇岂是等闲?”

潋滟清秀脸庞微微泛红,瞳仁中波光潋滟,道:“如此这般,我怎么放心你一人前往南疆?更何况各路祭司、使徒若知消息,必定蜂拥争抢,到时候你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只身犯险我并不怕。潋滟公子,雨娇今生无依无靠,如若此去无缘再见,希望公子能将雨娇铭记于心,初一十五也好为我上一炷香。”

潋滟清亮瞳仁中波光不停颤抖,道:“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我会保护好圣女,我会和圣女等你平安归来。雨娇,你记住,无论遇到任何危险,自己性命最重要。有个我在为你祈福,你万万不可将性命鲁莽断送。一定平安回来,我等你!”

“公子!”桃雨娇抬起头,道:“只为了这份嘱托,我一定保护好自己性命。”

桃雨娇又一次地颤抖。潋滟不再顾忌,将她揽入怀中。躺在潋滟宽阔胸膛上,闻着那股浓烈的男子气息,她身躯的颤抖逐渐平静,手也不再冰冷,渐渐温暖。烛光之下,潋滟看着她头上发亮的乌丝,被她用两根小指粗细,长逾两尺的簪子简单地盘于脑后。盘发上的簪子泛着金光,并不刺目。她的脸隐隐飞着红霞,潋滟心中万分不舍,无限怜惜。

那一夜之后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

那一夜,潋滟也没有再回自己禅房。

长夜漫漫。

一夜时间,会发生很多事情。

那一夜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有禅房窗台上的窥人冷月,静静地注视着室内这对璧人,默默地将如水月光透过窗棂洒满房间。清光泻落房内,犹似流水般缓缓流淌,涂满床、几、橱、椅等室内一切物事。

白色月光同样也柔和地抚摸着几上金光闪闪的铜镜,恰似白衣如雪的男子在亲吻着爱侣。是对生命延续热切的期待,又是生命诞生之初的深情一吻。

便在这生命初吻中,铜镜反射月光,光芒刺眼,不可目视。月光洇染,镜缘金光吞吐闪烁,在铜镜周围形成金黄光圈,美轮美奂。

那一夜,是刻骨铭心的。当时的潋滟沉浸在爱欲之中,兴奋之下无暇顾及其它,然则多年之后他才知道,那一夜,那情定的一夜,对他的人生却有了质的改变。

※※※

清晨。

禅房外庭院内微风徐徐,清凉空气中微微透着香烛气味,远处纳芥寺的和尚做着早课,敲打木鱼笃笃作声。这种颇具禅意的清香和声音,提醒着世人,此乃佛门圣洁之地,方外念佛之所。

院里那株桃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跳着快乐、幸福的舞蹈。花枝轻颤,透明露珠从桃枝上轻盈划下,挂在枝头。晨光之中晶莹剔透,闪烁五彩眩光。

露珠下那朵桃花干净纯洁,花瓣白里泛红,犹似女子红晕朵朵的脸庞。花瓣围成一圈,簇拥着中央淡黄花蕊,犹如惑人的嘴唇,美得令人心动。

雪白飞鸟徘徊于桃花旁久久不肯离去,扑腾着翅膀,噗噗发声。它伸出尖喙轻轻触碰花心深处的花蕊,犹似亲吻,仿佛探寻着什么,又似留下了什么。

良久,鸟鸣啾啾,振翅离去,带得桃枝乱颤。那颗晶莹剔透,纯净无比的露珠震落,吧嗒一声打在花瓣上,轻盈地滚落花蕊。

※※※

如同露珠一般,禅房内潋滟的眼泪也从清亮瞳仁中溢出,缓缓滑过瘦削脸庞挂在腮边。

桃雨娇躺在潋滟怀里,望着窗外鸟走花悲,双目噙满泪水,幽幽地道:“我该走了。”

吧嗒一声,清泪打在桃雨娇白里泛红的脸庞上,滚入她嘴里,甜中泛苦。

※※※

桃雨娇起身准备离开须弥山前往南疆,潋滟随着她来向圣女辞行。

玛利亚一袭紫色衣裙,身材小巧。看到桃雨娇,她迎了上来,投入桃雨娇怀中,道:“朱雀姐姐。”

桃雨娇抱了抱玛利亚,匆匆将她拉离怀中,道:“圣女,我不在的日子,这位潋滟公子将照顾你。你放心,他是姐姐的……朋友,是经过千挑万选筛选出来的,是你值得信任的人。”

潋滟打了个招呼,道:“圣女。”

玛利亚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眼望桃雨娇,目光中充满依赖。桃雨娇柔声道:“玛利亚,你乖乖听潋滟公子的话,我很快就会回来啦。”玛利亚不语,眼睛红红的。桃雨娇心中也万分不忍。

良久,桃雨娇看了看外面天色,道:“时间不待,我得先走了。”话音甫落,转身离开房间。玛利亚双目含泪追了上去,道:“朱雀姐姐,我去送你。”

※※※

黎明的曙光照射在幽林之中,四处绿影扶疏,雾气弥漫;林风如涛,龙吟凤鸣。晨曦透过树叶缝隙在林间泻落,形成道道纵横交错的光束。

纳芥寺门外那两尊青灰石狮苔迹斑斑,却依然昂首遥望远处朝阳,威武雄壮。朱漆大门上方匾额“纳芥寺”三个烫金大字,在朝阳涂抹下,金光熠熠。

镶嵌碗大铜钉的朱漆大门咿呀一声开了,玛利亚、桃雨娇、潋滟三人从门后闪出,登上了早已栓在门口密林中的骏马,绝尘而去。

※※※

离开须弥山,玛利亚和潋滟将桃雨娇一直送到五里之外。

前方就是官道,桃雨娇转过身,下马对玛利亚行拜火之礼,道:“圣光普照!圣女,明尊座下朱雀使徒桃雨娇前往南疆寻找焚凰珠,此刻启程,请圣女示下。”

玛利亚双眼噙满泪水,眼前一片水雾,泣道:“朱雀姐姐,您什么时候回来?”

桃雨娇起身。她没有回答,转身临风眺望。

湛蓝苍穹犹似透明的蓝琥珀,干净纯粹得一尘不染。四周是莽莽旷野,到处是漫天匝地的青灰色沙尘,一株翳荫蔽日的银杏树独木成林,矗立旷野,无尽的孤独与落寞。

桃雨娇悄然站立树下,微风吹拂,衣袂飞舞,红衣飘飘。尽管背景是晦暗的青灰色,然则天空湛蓝,衣袂鲜红,而阳光下的银杏又黄得灿烂无比,是以三者交相辉映依然鲜艳夺目,相得益彰。

阳光照射在桃雨娇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庞上,使得她笼罩在熠熠金光之中。她肤如凝脂,白里透红,犹如烈火中的骄阳!腰带上金雀鸟流光璀璨,映日生辉!道:“我一月之后便会回来。”

玛利亚点了点头。

潋滟踏上一步,道:“雨娇,此行凶险异常,你务必多加小心!”

桃雨娇微微点头,转身决然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圣女,潋滟公子,请就此止步。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咱们后会有期。圣女,此次我一定按图索骥找到焚凰珠。待得我取回宝珠,就可以扶持您执掌您父亲留给您的王国了;潋滟公子,您是少年剑客,希望您别忘了对我的承诺,坚守您的职责。拜火教的事,还望您多多周旋。”说完,她走过去牵过缰绳,左足登入马鞍,跃上马背。胯下枣红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马鬃,口中吐出白气。她向两人深情地看了一眼,突然娇喝:“驾!”话音甫落,她双腿一夹,马镫在马肚上一刺,枣红马吃痛,一声嘶鸣,人立而起!桃雨娇拉转马头,枣红马甩开四蹄,向官道奔去。空中只留下了两片桃花花瓣,随风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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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幽篁深深(1)
更新时间:2013-1-12 11:08:07 字数:3529字

潋滟摊开右手手掌,花瓣飘落掌心,清亮瞳仁倒影着白里泛红的花瓣,溢满了哀伤,耳边传来玛利亚悲啼:“朱雀姐姐!”她此刻再也忍耐不住,话音甫落便追了过去,潋滟失魂落魄地尾随。桃雨娇情知终须一别,索性不再回头,绝尘而去,只留下飘落的花瓣和卷起的阵阵尘烟。

马蹄卷起的青灰色烟尘遮天蔽日,犹似旷野上的青灰色苍龙,尾随桃雨娇而去。玛利亚沿着官道一路追去,直到桃雨娇一人一马变成天边黑点,这才蹲了下来,气喘吁吁,嚎啕大哭!

潋滟也悲伤了很一阵子。之后转头看了看玛利亚,薄唇微翘,嘴角挂着一缕桀骜不驯的冷笑。拜火教这么大摊子,如此这般的小丫头片子,如何担负得起?想到这里,潋滟冷冷地道:“行了,雨娇已经走了,别哭了。”

他不说则已,一说她却哭得更凶了。潋滟耐着性子,连忙劝慰。玛利亚趴在地上,痛哭不止,眼泪吧嗒、吧嗒滴落在地上,湿了一大片。潋滟怒道:“行了。”

玛利亚不管不顾,仍痛哭不止。

“行了”潋滟大喝一声,舌绽春雷:“哭什么哭,哭了雨娇又不会回来!你此刻已经是圣女了耶,这样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让你那些祭司、使徒啊什么的看到,谁还把你当教主看待?还不把你当小孩子!”

玛利亚吓得浑身一抖,停止了哭泣,惊恐地转过身看着他。她没有料到潋滟居然胆敢这样对她呼喝,一时没有回过神。潋滟见她停止了哭泣,长出口气,心想这死丫头原来吃硬不吃软,冷冷地道:“哭完了么,哭完了起来,回去!”说完,也不管她,转身便往回走。

玛利亚被潋滟几声呼喝震慑住了,脑袋一懵,乖乖地跟随在身后。走了几步,回过神来,想想没对,停住脚步。她看着潋滟银衣雪袖的背影,歪着脑袋,张开樱桃小口,道:“喂!我凭什么听你的?”

潋滟停下脚步,转过身,走到她身前。良久,叹了口气,道:“雨娇走之前千叮万嘱,要我照顾你。我这人不大会照顾人,你乖乖听话好么?”一说到桃雨娇,想到和她刚刚定情,却又分离,潋滟不禁面色忧郁,黯然神伤。

玛利亚看着潋滟面色忧郁,啐道:“呸!好不要脸,不害臊。雨娇雨娇,雨娇是你叫的么?”

潋滟一愣,玛利亚语发连珠:“朱雀姐姐是我教的‘四象使徒’之一,不长你辈也长你岁,年纪轻轻不懂得尊敬长辈,你父母没教过你要尊老爱幼啊?”潋滟被她两句话噎得不行,深吸口气,嘴角一翘,指着玛利亚道:“小丫头,我告诉你,雨娇是我的女人。”

玛利亚一愣,伸出白玉般的小手指着潋滟,道:“你?”随即哈哈大笑,眼泪直流,直不起腰,捂着肚子直喊疼,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潋滟正襟道:“这有什么好笑?”

玛利亚狂笑一阵方才停下。之后,她走了过来,伸出白玉小手,按在潋滟胸膛之上,用食指指甲在他胸口轻轻敲击,道:“你才多大啊就想追求朱雀姐姐,还真是异想天开。她是天仙般的人物,怎么会看上你?”

潋滟沉默不语。玛利亚道:“不过虽然你配不上朱雀姐姐,但是想想你也有单相思的权利。这也是有的。”随后,她抬起头来看着他,道:“是你,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将“天鹅肉’三个字的语音说得短促而俏皮,双手骈指并排而成鸟翅之状,上下起伏模仿天鹅振翅飞翔。

玛利亚嘲笑潋滟配不上桃雨娇,他心下难受。玛利亚看着潋滟痛苦的表情,想到终于报了刚才被怒喝的一箭之仇,心情一爽,咯咯娇笑。

※※※

月黑风高,修竹山庄笼罩在暮色之中。山风吹拂,咝咝作响,仿佛在诉说不为人知的秘密。

飞檐重脊鳞次栉比,一条黑影霍然出现。檐下宫灯灯光涂抹,屋瓦鬼影幢幢,黑气洇染,说不出的诡异。

那黑影穿过重重屋脊,飞掠到大厅屋瓦上。天井宫灯映照,此人身披斗篷,腰悬黑剑,正是武青烟。

自从那日夜探山庄,触摸到虎王孙惊天阴谋后,武青烟便夜夜出没于此,若隐若现。虎王孙英雄了得,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万万不敢与之为敌,武青烟则不然。她是拜火教一等一的刺客,此刻隐隐觉察到了不安,愧疚于私放虎王孙酿成大祸,是以孤身一人深入龙潭虎穴,发誓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如若虎王孙有罪,定然要将其绳之以法。

武青烟依然是透过屋瓦天窗向下望去,只见大厅正中央高悬“修竹山庄”黑匾。旁边有两盏六角宫灯,灯光泻落,匾额金字金光闪闪!

黑匾下,光头璀璨,虬髯戟张的高涤尘正襟危坐,身旁坐着颧骨高耸的虎王孙和白须紫袍的许聆风。两人来者是客,均坐在他的下首。

高涤尘颇为儒雅,面色却有些不悦,言语热情,语气却是冷冷,道:“贵客莅临,真是蓬荜生辉了。”

许聆风徐徐地道:“冒昧叨扰,多有得罪。”

高涤尘瞟了一眼此刻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许聆风,道:“哪里。虎大哥是兄长,月光祭司又和我齐名于圣教,两位既然看得起在下,能够在山庄多多盘桓,高涤尘不胜荣幸了。”

许聆风凸睛向四周一瞟,道:“涤尘,在座没有外人,都是自家兄弟。那日我已然将详细情形给你说了,你心里怎么想?”

高涤尘道:“教主归天,圣教群龙无首,派系林立。你我作为明尊座下日月祭司,收束教众令群雄归心,责无旁贷。足下我们几个护法能够同心合力,那自然是好事,也是圣教之福,光明必定大展……”

“行了。”许聆风摆了摆手,轻轻地道:“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还是留到祭坛上说吧,此刻是自家兄弟关上门说些心里话。涤尘老弟,王孙兄是想邀约你、我两兄弟共谋大事,扶持虎啸小侄登上教主之位。事成后你我还是圣教大祭司,你日光祭司一样手握大权!不管怎么样,总比你现下徒有虚名要好得多吧?”

高涤尘默然不语。

一直不发一言的虎王孙此刻开口,道:“涤尘,我知道你担心你夫人和儿子。放心,我保管他们无事。”

高涤尘突然道:“大哥,祸不及妻儿,你放过我儿子吧。他才只有十岁啊!那‘柔丝软香’乃是剧毒,几乎无解,你于心何忍啊?”

许聆风看了虎王孙一眼,回过头望着高涤尘,略微想了想如何措辞,宽慰道:“放心吧,只是身子虚弱些,无害的。虎大哥有解药。事成之后,虎大哥自然会想办法替他化解的。”

那“柔丝软香”是蓊蔚森林古桑软蚕茧丝上的奇香,闻之筋酥骨软,如同烂泥。伏在屋瓦上的武青烟对此毒不甚了解,也并未在意。

而屋瓦下大厅里的高涤尘却一筹莫展,无限忧虑。他颓然地点点头,道:“也罢!大哥,高涤尘能有今日原本承蒙你的提携。事已至此,我也无甚好说了,日后听你差遣就是。”

虎王孙点了点头,盯着高涤尘沉默不语。许聆风呵呵一笑,声音尖锐刺耳,令人不寒而栗,道:“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古便是‘良禽择良木而栖’,以后跟着虎大哥,自然能成就一番大业!”

高涤尘没有说话,大厅里便沉默下来。良久,虎王孙问道:“涤尘,此次你前去须弥山,可曾见到圣女?朱雀使徒她还好?”

高涤尘此刻牵挂妻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圣女、朱雀?他心不在焉,道:“圣女没见到,倒是见到了朱雀使徒。当年她尾随麦尔西圣女远赴漠北时还是个小姑娘,此刻已然出落得风韵成熟,行事也愈发沉着了。”

虎王孙不置可否,仿佛对此并不在意,问道:“此去,可有焚凰珠消息?”

屋瓦上的武青烟风帽一抖。她行走江湖多年,深知焚凰珠干系极大!它不仅是圣教至尊圣器,还有着毁天灭地的无上法力。更为重要的是,它与自己的心上人潋滟公子,隐隐约约有着某种神秘联系。武青烟屏息凝视,静静倾听,不放过一丝信息。

大厅内高涤尘心中咯噔一下,头脑也是飞速旋转,仔细权衡和思索。当年血洗龙族,虎王孙私藏龙族遗孤,此刻多半已得到传说中的“涤龙珠”,只是没有“焚凰珠”而无法二元聚合。他垂涎焚凰珠已久,如若实话告之,只怕他夺珠后,圣教内再也无人制得住他。那么自己最好的结局,便是在他虎王孙指缝里苟且偷生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只见虎王孙冷峻刚毅的脸上两道如利剑般的目光直刺向他,看得他心中发毛!他霍然想起虚弱无力的儿子,心如刀绞,气势顿时软了。良久,他缓缓地叹了口气,道:“桃雨娇奉圣女之命,令我前往南疆‘天陨大裂谷’。设法请回圣教至尊,夜明珠‘焚凰’。”

“哦。”许聆风惊喜交集,却软绵绵地道:“你知道‘焚凰’在哪里?”

高涤尘点了点头。

啪地一声,檀香木椅扶手被虎王孙生生地拗下了一块。高涤尘看了看虎王孙手中早已被他捏得粉碎的木块,道:“离开须弥山后,我原本打算先去趟黑水魔窟,便去南疆的。”

虎王孙胸中惊雷阵阵,翻波涌浪,却面如平湖,道:“涤尘,这颗珠子太重要!为了它,我苦心孤诣多年。你能不能设法帮我搞到它?”

高涤尘皱眉沉思,道:“大哥,我尽力而为吧。”

虎王孙点了点头,深吸口气,道:“你告之我具体藏匿之地,我派啸儿前往,将焚凰珠给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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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幽篁深深(2)
更新时间:2013-1-13 16:00:43 字数:3356字

这时,透过天井、穿堂,玄关处迎面走来手执气死风灯的丫鬟,环佩叮当,莲足款款。她轻移莲步来到大厅,向虎王孙敛衽行礼,道:“老爷,庄外有客求见。”

高涤尘问道:“何人?”

丫鬟道:“她自称为冰纹夫人。”

高涤尘眉头一轩,霍然而惊,道:“冰姬!?”

虎王孙虎目精光一闪,问道:“她在何处?”

那丫鬟道:“夫人在庄外南侧寒潭边散步。”

虎王孙点点头,那丫鬟去了。虎王孙站了起来,道:“时候不早了,大家先歇着吧。”话音甫落,大手一挥,扬长而去。

冰纹?

虎啸母亲?

屋瓦上武青烟疑云密布,小蛮腰一扭,尾随而去。

离开大厅,虎王孙大步流星,径直往大门走去。武青烟在屋檐之上一路跟随,她虽然是有名的刺客,能力出众,然则仍然忌惮于虎王孙气势,不敢跟得太近。好在路径她也熟悉,虽然离得甚远,却也不至于跟丢。

虎王孙出了大门,来到门外竖着剑碑的庭院,几个黑衣人在此闲聊。为首的依然是马良驹,他走了上来,躬身道:“老爷。”

虎王孙问道:“冰纹夫人呢?”

马良驹往虎王孙身后指了指,道:“往那边去了。”

虎王孙点了点头,道:“好好看着。”大袖一拂,转身而去,沿着山庄灰墙负手而行。远远地,武青烟一路尾随。

武青烟刺客出身,自然精擅轻功。山庄南面阴暗幽深,武青烟无声无息,心中暗自庆幸:“虎王孙心思缜密,不过,他仿佛没有发觉我一路尾随。”

她跟随虎王孙到了墙角,复而折返向东。

墙角绿竹如箦,葱茏一片。

墙外有片水潭,旁有垂柳,枝繁叶茂。垂下万条柳枝,长而旖旎,直垂到水面上。清风徐徐,犹似绿丝绦般随风摆动,轻盈跳跃。

垂柳下白石上坐着一个美貌妇人,约略四十岁上下。虽然脸上雀斑点点,眼角鱼纹微泛,但身材瘦弱,灰眸樱唇。两根丝带从背后绕到腋下,在身畔随风飘扬,风韵独特。

清光之下,那一泓碧潭水平如镜。除了远在角落里的那簇茂密绿篁,苍穹冷月,黑土灰墙,白石垂柳,美貌妇人,悉数倒影在水面上,如诗如画。

虎王孙径直走向妇人。武青烟瞅准翠竹,趁机飞下屋檐,闪身隐藏在那簇幽篁阴影里,目光落在远处白石畔少妇身上。

虎王孙微微一顿,眉头微皱,暗流涌动的瞳仁向后一瞥。随即继续向前,走到妇人身后,双手背负,叫道:“冰纹。”

那妇人并未转身,缓缓地道:“你来了?”

虎王孙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过来站她身畔并肩而立,道:“怎么到这里来了?”

湖水倒影中,虎王孙面现坚毅,而妇人满脸沧桑,黝黑瞳仁深邃黯然,道:“这里空气好些。”话音甫落,缓缓站起,往前走了两步,衣衫从白石上滑落。

黑巾后,武青烟秀眉一轩。借着月华清光,她霍然看见那美妇身后拖着三条狐尾,毛色黑白参杂。其上挂着水珠,月光下闪闪发亮。

武青烟大凛,心道:“她是狐精?这么说来,虎啸有血灵族血统!?”

美妇缓缓走到潭边,衣袂拖地,沙沙作响。她看着水中那弯晃动冷月,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柔和似水的清光涂满虎王孙坚硬脸庞,从颧骨到嘴角那个深深凸痕将宽阔下颚隐藏在阴影里,道:“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许聆风已然答应为我效力;高涤尘那边我略施小计,业已就范。冰纹,亏得你这段时间对梅落这孩子悉心照顾,方才令许聆风对我如此这般感激涕零。这件事上你立了大功!高涤尘内子陆氏那边,你也得替我多多周旋,”说着,虎王孙瞳仁里漾出两抹兴奋光波。

冰纹冷冷一笑,道:“现下日月两大祭司都在你掌控之中,你高兴了?”

虎王孙并未发现冰纹的异样神色。他兴奋地摇了摇头,踌躇满志地道:“哪里,这只是个开始。”

冰纹幽幽地道:“接下来,还有焚凰珠,还有涤龙珠,是么?”

虎王孙点点头,道:“是的。我一直关注着桃雨娇的动静,如今高涤尘那边已有了焚凰珠下落,我便要先下手为强!”

两人相交多年,太过熟悉,已经不需要过多客套,冰纹冷冷地道:“找到焚凰珠,你待怎样?”

虎王孙斩钉截铁地道:“二元聚合!”

冰冷笑道:“涤龙珠藏在潋滟瞳仁里,你要‘二元聚合’就得向你这义子下手。潋滟这孩子毕竟是你从小养大的,你舍得么?”

虎王孙兴奋之情嘎然止住,面色凝重。他立如苍松,稳若磐石,双手握得很紧,直捏得骨节“咔、咔”作响,指甲深陷肉里。是啊,潋滟这孩子干净单纯,他们情同父子,如何下得了手?他胸腔微微起伏,心情焦灼。须臾,指缝沁出了红得发黑的血滴,吧嗒、吧嗒落入潭水,激起圈圈波纹,慢慢荡漾开去。

武青烟心跳到了嗓子眼。幸好她从小修习“玄武大法”,不然她便要惊得叫出声来。

潋滟……潋滟……

你可知道,你为其费尽千辛万苦,差点连命都丢掉的这个人,居然要害你!你这么不顾性命地为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报恩?为了报答他的养育之恩?可是,你又可曾知道,便是养育你,都是在他的阴谋与算计之中啊!

你……你可怎么办?

冰纹目光落到水中,虎王孙倒影摇曳不定,和他稳若磐石的身躯交相辉映。她缓缓抬头,满鬓青丝微泛霜花,宽大白衣无风自动。

半晌,虎王孙道:“总之,控制日月祭司,仅仅只是我统一圣教的第一步。青龙会,黑水魔窟,南朱雀,乃至圣女……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冰纹霍然转身,看着虎王孙,瞳仁中柔情似水,道:“可我等不得了。虎哥,你知道么?我已然四十出头,早已年华不再。你当初说好了十年,如今二十年过去了,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虎王孙是何等人物,如何会被这等儿女私情左右?更何况,他原本已不再是少年人心性,更加不会做出小儿女之态。然则他深深地知道,他此刻计划还需要冰纹支持,是以得宽慰她的心情。他轻轻握住冰纹胳膊,瞳仁漾出一抹柔光,脸上刚劲线条微微柔和,道:“冰纹,别这样,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不好,我一点都不好。”冰纹情绪显然有些激动,道:“那么多年了,虎哥,你做了那么多事,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我哪次不是支持你的?甚至你要我……”

说到这里,冰纹停住没有说话。隐藏在竹篁中的武青烟心中如擂战鼓,咚咚作响。她隐约觉得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一个阴谋,并且这个阴谋和自己有关。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只见虎王孙瞳仁重新恢复了深邃,那抹柔和光波被吞没;脸上线条逐渐僵硬和冰冷,随即脸色变得铁青,刀眉倒竖,煞气腾腾,冷冷地道:“你想说什么?”

冰纹对虎王孙强大的雄性气场习以为常,并不为其所动,道:“甚至你要我去投毒,去害人,我都是依了你的!”

“行了!”虎王孙面如铁石,一声怒喝!左手握紧,几乎陷入冰纹肉中,狠狠地道:“你在说什么呢?”月光涂抹在虎王孙左手白玉斑指上,隐隐流动着寒光。

武青烟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暗忖:“投毒?投谁的毒?难道是……玺释教主!?”

面对如此暴戾的虎王孙,冰纹仿佛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强忍着剧痛,哆哆嗦嗦地道:“你……你杀了我吧,我看你以后如何面对啸儿!哦,对了,啸儿也是你手中的棋子吧?”

一提到虎啸,虎王孙一愣,放开了冰纹胳膊。冰纹面色惨白,额头上沁出汗珠,晶莹透亮,道:“虎王孙我告诉你,我已经受够了!亏得你一辈子顶天立地,光明磊落,居然连自己女人都不敢面对!你不是个男人!”

最后那句话,虎王孙生平最为受不得!他原本为匪气十足之人,想也没想,反手就给了冰纹一巴掌!

啪地一声,冰纹眼前金星乱闪,顿时犹如纸片一般飞起,飘落在柳树下。她躺在树下,头脑昏昏沉沉,一口血箭顿时从口中喷射而出。

冰纹原拜火教玺释教主婢女。虎王孙长年跟随在玺释左右,两人一来二去便成了熟识。虎王孙是真男人,较之面若冠玉,紫衣玉带的玺释,更加令冰纹心动,是以冰纹暗暗地喜欢上了他。虎王孙为了大业,多年以来一直想在玺释身边安插个人,正合心意。他私下里主动同冰纹联系,利用她在玺释那里达到自己的私人目的。

两人相交多年,虎王孙对冰纹一直若即若离,保持着似有似无的暧昧关系。从冰纹豆蔻年华,一直到芳华不再。

打了冰纹后,虎王孙也颇为后悔。山风徐徐,他的手掌僵硬在了风中。然则他表面上并不承认。他转过身去面对寒潭,负手而立,冷冷地道:“我是不是男人,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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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幽篁深深(3)
更新时间:2013-1-14 23:02:39 字数:3397字

冰纹站了起来,伸出衣袖擦拭嘴角,瞅瞅血渍。霎时揪心而痛,瞳仁碎裂在了眼眶里。她抬起头,道:“虎王孙,你……你居然打我?你……你真狠心!你这一巴掌,打断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和情谊,彻底打冷了我的心,将我彻底打醒!日后,我要你加倍偿还。你……你可别后悔。”

虎王孙负手而立,望着眼前寒潭,不置可否。

冰纹衣袂一拂,犹如纸片般飞身而起,隐没在黑暗中。山风夹杂着她的话语远远飘来:“虎王孙,你记住!总有一天,我要你对今日举动付出代价!”回声远远传来,柳树微微抖动。漆黑夜色里,令人毛骨悚然。

冰纹走后,虎王孙眼望寒潭,巍然如山。

竹簧里武青烟思绪却杂乱无章,根本无法理清。她揣摩着适才两人的话语,其中关于潋滟和投毒的言语,令武青烟感到害怕。

潋滟此刻无疑正处于巨大阴谋中,危机四伏。而且害他的竟然便是他最亲的人,这给他造成的伤害,可想而知。必须得帮他!她心中也隐隐察觉自己一时冲动私放虎王孙,也许真的铸成了无法挽回的大错!

猛然间,虎王孙哈哈大笑,直震得丝绦般柳枝及墙角翠竹簌簌而抖,水面震出了阵阵涟漪。一股势头强劲的气浪泛着白光,四散席卷。那白光幻化成斑斓猛虎,四处奔腾,虎啸连连。四周飞沙走石,翻土扬尘!

灰墙墙角绿竹阴影里,武青烟耳鼓被震得嗡嗡作响。她捂住耳朵,眼前金星乱冒,几欲呕吐。虎王孙望着天际冷月,道:“竹影里的小朋友,还不快快现身!”

※※※

武青烟长期修炼“玄武大法”,在“厚”字诀上的造诣早已非同一般。平素,她将自己隐藏在斗篷里,讳莫如深。没有人能够猜透她的心思,甚至没有人看到过她的真容。

但和虎王孙相比,那就差得远了。虎王孙气吞山河,巍然如山,那是与生俱来,是从里到外散发的气质,根本就不需要修炼。而武青烟虽然勤修苦练,从根本上,她也仅仅只是豆蔻年华的妙龄少女,有着普通女子的喜怒哀乐。只是在外人面前强行压抑而已。在虎王孙面前,她犹如一个孩子。

是以虎王孙朗声长笑,一声大喝,她不由自主地从竹篁里走了出来。

虎王孙看了武青烟一眼,缓缓地道:“哦,原来是青烟啊。”

武青烟也非等闲之辈,随即冷静下来。她敛衽下拜,莺莺出声,道:“青烟见过虎伯。”

“小侄女免礼吧。”虎王孙脸色稍微松弛,刚毅线条微微柔和,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武青烟道:“前几日,侄女受了点小伤,承蒙日光祭司照顾在山庄静养。足下伤愈,侄女准备起身返回黑水魔窟,来给大祭司告个别,谢过他多日的照顾,庚即动身。”

虎王孙点点头,自然知道她所说非实。他看着武青烟,突然想起黑水魔窟越狱引发的种种事端,叹道:“青烟,你爹爹没责骂你吧?”

武青烟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私放嫌犯之事,心中愤懑。她转眼望着水潭,冷冷地道:“都怪我不争气,给爹爹闯了这么大的祸。”

虎王孙感叹道:“也怪你太年轻,所经历的世事太少。青烟,你的确是做错了。害了自己,也害了你爹爹。”

武青烟鼻息发酸,风帽里水雾洇染,喃喃地道:“我对不起我爹爹,一切后果,我独自承担就是。”

虎王孙轻笑道:“你爹爹是执法使徒,你从小耳濡目染想必也明白,这私放嫌犯,罪名可不小啊!”

武青烟道:“因此小女子须得想方设法将功补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虎王孙冷笑一声,朗声道:“小侄女,我们也别拐弯抹角了。你这些日子多次进进出出修竹山庄,以为我不知道?今夜你再次出现,飞檐走壁跟了我半天,我实在是看不下去才出言喝止的!青烟,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你是想打探关于我的消息吧?”

武青烟不置可否。适才在竹簧中,她隐约触摸到了虎王孙阴谋。黑水魔窟将其关押在玄武黑牢多日,看来并非是莫须有的罪名;玺释的死,看来未必此人便是冤枉的;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干系到潋滟,这是武青烟最为担心的事情。她并不作答,山风灌满了她的黑色斗篷,犹似黑龙般在身后猎猎飞舞。

正在两人彼此对立,剑拔弩张,沉默不言时,墙角黑暗中闪出了数条黑衣汉子,正是在山门口守卫的马良驹一伙。他们听到了虎王孙那记怒喝,以为发生了意外,连忙跑了过来。只见虎王孙同一个黑衣女子遥遥相望,马良驹走到虎王孙面前,躬身而拜,道:“老爷。”

虎王孙摆摆手,拇指上斑指闪烁寒光。那群人躬身站到了虎王孙身后,呈雁翅形排列。

武青烟道:“凡事走不过一个‘理’字,我们有理说理。”她一直面对虎王孙强大气场,此刻他手下又悉数到来,强弱太过悬殊。但因为她坚信自己占着理,是以风帽微微抖动,悄然站立当地,没有丝毫的退却与胆怯。虎王孙见武青烟临危不乱,年轻一辈里胆敢如此直面于他的只怕不多,忽而击掌而赞,道:“后生可畏!好!好个武慕北!生了个好女儿!”

武青烟依然不为所动,身披斗篷,腰悬黑剑,黑衣在山风中猎猎飞舞,噼啪作响。虎王孙依稀记得这个身影,便是武慕北年轻时的模样。

黑水魔窟司职刑法,“无缝玄衣”和“蛇吻剑”曾经是武慕北成名法宝。当年武慕北便是这样一个身披斗篷,腰悬黑剑的形象。这样的身影,让无数拜火教重犯闻风丧胆。久而久之,这样一条黑色身影,逐渐成为了拜火教法令的象征,正义的符号,后背描金龟蛇,也成为对罪恶无情审判的庄严图腾。

饶是虎王孙气吞山河,面对这样一条正义的身影,也不禁气短。不过他击掌赞叹后,脸上的线条愈发僵硬、刚毅,道:“不错!凡事都走不过一个‘理’字。你、我既然都是拜火教徒,拜火教法令自当遵守。如若谁违反法令,哪怕他是天子,都要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我仅仅只是使徒。如若我违反了教中法令,你作为黑水魔窟的人,抓我是天经地义,别说是你,便是你黑水魔窟一条小小的斗笠汉子,都有权利对我进行审判。”

虎王孙话虽如此,语调却咄咄逼人。武青烟感到强大气势席卷而来,更有一股愈发强大的气势,在周围虎视眈眈,让人不自禁的心虚、窘迫。她连忙祭起“厚”字诀大法,抵御着强大气场,霎时黑气隐隐。

呛啷啷几声响过,马良驹等黑衣汉子悉数亮出兵刃,霎时寒光闪烁,欺霜胜雪。

“喂,不用。”虎王孙微微一笑,伸手微微一摆,止住身后仆役,看着武青烟,道:“你是执法使徒的女儿,又是黑水魔窟少窟主,有权利进行审判。你如若觉得我有罪,大可前来拿我。”言毕站在武青烟身前,负手而立。

武青烟并不退缩,脸上黑气隐隐,正色道:“白虎使徒,你涉嫌暗杀玺释教主,请您跟我回黑水魔窟。”

虎王孙不为所动。武青烟看虎王孙微微笑着,巍然不动,冷冷地道:“如此,对不住了。”话音甫落,身影暴起,咻地一声,黑剑直取虎王孙面门,剑招狠辣之至。

虎王孙身后跳出一名白脸厮仆,正是贴身家丁马良驹。剑光一闪,马良驹挺剑接过了武青烟黑剑。

那日在黑水魔窟,武青烟仅仅一招便至蒋铁山于死命,马良驹和蒋铁山功力相若,如何是武青烟对手?只见他长剑一撩,搭上黑剑,当啷一声,火星四射!长剑顿时断为两截,而黑剑毫无影响,一往无前向他刺来。

马良驹身为厮仆,剑法却是通神,但在武青烟面前,却全然不是对手。他一招便即剑断,看着胸口一寸处的黑剑剑尖,蛇头狰狞恐怖,吐出血舌,瞳孔骤缩,躲避已是不及。

突然,一股磅礴力道夹杂辉煌的白色光辉,至他身后传了出来,气势如虹!武青烟风帽猛然一抖,掣回黑剑,蓬地甩出斗篷挡在身前,从空中飘落,稳稳地站在地上!四周黑烟滚滚。

“无缝玄衣”在她身前竖起黑墙,轻轻摇曳,欲待卸去这股雄浑无比的力道。月光泻落,斗篷上金龟、金蛇组成的“玄武图腾”金光闪闪。岂料这股力道厚实无比,在“无缝玄衣”上粘住不放,仿佛数只斑斓猛虎抓着黑幕不停拉扯。

白光越来越盛,仿佛无穷无尽,凶狠地拉扯着黑幕。随着拉扯,“无缝玄衣”上聚集的黑气也越来越多。

武青烟从未承受过如此巨大的压力。霎时天旋地转,眼冒金星,直如泰山压顶一般。所幸她多年修习玄武大法,厚功已然练得极其精深,即使面对如此重压,依然八风不动,脚步不移。

犹如长鲸吸水,白光霍然回收,沛然力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武青烟在不堪重负之际突然解压,几欲俯跌下去。她连忙运起玄武大法,稳住了下盘。

稳住身形,她将斗篷重新裹在身上,抬眼望去。只见马良驹面如金纸,萎顿在地。刚才那股巨大力道显然不是他发的。然则他身后的虎王孙,此刻依然负手而立,仿佛并未挪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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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幽篁深深(4)
更新时间:2013-1-15 20:38:48 字数:3435字

武青烟承受如此重压居然不败,其厚功之深,实在已超过武慕北年轻时的道行。这令虎王孙惊赞,他暗忖,以她目前的道行,只怕自己身边只有虎啸可以匹敌。身旁这些人,则远远不是对手。想到这里,虎王孙缓缓地道:“青烟,你不简单啊!”

武青烟情知今日遇到了高手。这人道行,高出自己不可以道里计。她转念一想,以目前情形看,虎王孙存在重大杀人嫌疑,自己身为黑水魔窟少窟主,职责所在,必须把虎王孙捉拿归案,将功补过。更何况,这其中牵涉到自己最为关心的潋滟公子,是以此刻于公于私都必须捉拿于他。

之前之所以放他,是因为潋滟;此刻捉拿于他,也是为了潋滟。

她不再做过多纠缠,左手箕张,临空虚抓,呈龟背之形;右手握紧黑剑,曲臂,五指收拢,呈灵蛇昂首之形。双手合成“玄武法印”,四周黑烟霎时浓了十倍不止!

嗡地一声,黑斗篷上金光闪闪的“玄武图腾”金光大盛!四周瞬间被照亮得犹如白昼。犹如长鲸吸水,万丈金光顿时收拢,悉数汇聚图腾,愈发明亮。

一个玄武图腾状的光斑,逐渐脱离斗篷,缓缓升起,悬浮半空。光斑里,磐石金龟龟背上金蛇缱绻夭矫,金鳞闪闪,腮帮鼓动,血舌如火。

滚滚黑烟逐渐向武青烟身畔汇聚,越来越浓,瞬间在武青烟周围形成椭圆形烟罩,将武青烟手结“玄武法印”的身形覆盖。悬浮半空的光斑金光又是一闪,黑如墨碳的烟罩幻化成玄龟之形,黑烟袅袅。

虎王孙微微一愣,道:“真武荡魔真诀?”

看到武青烟如此神威,虎王孙身后的黑衣人纷纷一蹲,以手捂头,往后退了两步。

武青烟怎么说也是晚辈,虎王孙不便直接出手。他微微一笑,对马良驹道:“小马,你就用你手中断剑,会会玄武英豪!”

马良驹早已抖若筛糠,如何敢上前索战?虎王孙也不待马良驹答话,伸出左手在背上一推,左手斑指白光暴闪!马良驹不由自主地向前飞去,挺剑直刺这只黑气洇染的玄龟龟首。

黑烟袅袅,龟首往龟背中一缩。嗖地一声,马良驹断剑白光吞吐,刺在玄龟龟背之上。黑烟形成的玄龟如若有形之物,雪光狂飙的断剑犹似砍到磐石之上。顿时山岗猛烈摇动,柳枝、竹篁簌簌而抖,灰白墙上泥灰簌簌而落。

半空中,金光闪闪的玄武图腾一阵剧烈晃荡,摇摇欲坠。

咻地一声,玄龟龟背中一道黑烟霍然而出!在半空中几个盘旋,卷出几圈黑烟。图腾光斑金光又一次暴闪,黑烟轨迹幻化为玄蛇之形,缱绻在玄龟龟背上。蛇头昂然俯视,腮帮鼓动,向手持断剑刺来的马良驹直冲过去。

此刻,虎王孙终于伸出了左手,沛然力道隐隐泛着白光,从他身上呼啸而出!源源不断地流向半空中的马良驹。

面对半空中袭击而来的狰狞蛇头,马良驹面如死灰。在黑烟深处,他隐隐看到了身披斗篷的武青烟,左手箕张,凌空虚抓,呈龟背之形;右手握着黑剑,五指收拢,呈灵蛇之形。双手合成“玄武法印”,右手黑剑直指自己眉心。

“啊!”马良驹瞳仁骤缩,惊恐大喝。

他此刻犹如提线木偶,被虎王孙操纵,身不由己。虎王孙手腕一翻,他右手不由自主地伸出断剑,朝着黑烟玄蛇蛇腹三寸处削去,刚猛无匹!

蛇之三寸、七寸乃是致命弱处,也是“真武荡魔真诀”进攻之罩门所在。多年以前,武慕北在传授武青烟这招绝学时便已告之。他言道,一定要将“玄武大法”之厚与黑融入真诀。要将自己修炼得足够的厚,厚到敌人无法攻破自己,也无法揣摩到自己的招数,从而寻觅反攻机会,没有十足把握千万不能发招;而一旦发招,便要一往无前,攻敌之不得不守。

玄蛇实在太过毒辣,便是道行精深的江流儿都抵敌不住,何况他人?多年以来,她行走江湖,每逢使出“真武荡魔真诀”,对手面对武青烟狠毒进攻,不得不首先防御,玄蛇之三寸、七寸的破绽便无暇顾及。是以武青烟行走江湖多年,从未碰到过被蛇打七寸、蛇打三寸的时候。

武青烟毕竟年轻,道行精深却阅历有限。在江流儿等人面前可以做到从容不迫,然则面对虎王孙如此强压便乱了阵脚,祭出玄蛇便有些轻率,甚至有些慌乱。她万万没有料到,马良驹居然不顾及自己身前一寸处的黑剑,直接挺剑削向蛇腹三寸。势如拼命,完全是不要命的同归于尽的打法。

她哪里知道,此刻马良驹已被虎王孙操控,有苦难言,身不由己;而虎王孙自然没有将一个奴仆的性命放在心上,以攻代守,也是攻敌之不得不守的招式。

而在此刻,武青烟有两个选择,一则是放弃进攻,将玄蛇散为黑烟,三寸、七寸之类的破绽也就随之消失。复重新回归玄龟之内,通过厚功防御,再伺机进攻。然则玄武大法最为忌讳的就是优柔寡断,半途而废更是万万不可,这样难免与“黑”字诀相悖。黑功一破,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毙命;二则是毫不顾及对手进攻,祭起黑功勇往直前,黑剑直接致对手于死命,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样,却又难免被蛇打三寸,被破真诀。

这是一个进退唯谷的选择。

便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隐藏在蛇头里的武青烟风帽一抖,黑剑毫不留情地刺入马良驹胸口。随之而来的便是噗地闷响,玄蛇从三寸处,被斩为两截。

“啊!”半空中,马良驹一声惨叫,立时毙命。

他的惨叫声随即便被半空中玄武图腾所发出的巨响所湮没,四周飞沙走石,翻土扬尘。玄武图腾光斑在巨响中碎裂为几点金光,犹如流星般坠落地面,寂灭无踪;黑龟玄蛇四化为黑烟,逐渐散去。玄武一脉成名绝学“真武荡魔真诀”,霎时烟消云散。

武青烟从半空飘然而落,手腕一翻召回黑剑。她生平从未遇到过如此劲敌,心惊胆颤,却不动声色。适才几个回合,她的绝技“真武荡魔真诀”被破,已然受伤。此刻摇摇欲坠,不得不单膝跪地,用黑剑勉强支撑着身体。凛冽山风灌满了她的斗篷,蓬蓬作响。哇地一声,黑纱后咳出一口鲜血,喷洒在柳下白石上。

蓬地一声,马良驹尸体从空中落地,仰面摔在白石上。

虎王孙依然负手而立,缓缓地道:“真武荡魔真诀,嗯,原本是很好的。只是你太年轻,阅历、法力还太浅,稍微施压便乱了阵脚。如若遇到真正的高手,你还是不免要吃亏。”

武青烟胸口微微起伏,没有说话。

虎王孙道:“好了,斗法也就到此为止吧。我说什么也是你长辈,今日原本就不该对你动手的。只是今日你硬要动手,我方才出手指点你几招。谋定而后动方才是真武荡魔真诀的精髓,面对强压更应该如此。这一点武执法不知告诉你没有?好了,不说了。你听到了些不该听到的事情,黑水魔窟不能回去了,便在山庄待一段时间吧。”

武青烟眼睛一黑,便欲晕倒。月光洇染,蛇吻剑倒插在身畔地上,乌黑发亮。她手扶黑剑,只能束手待毙。

“且慢!”忽而传来一声暴喝,远处黑暗里走出两个大高个,一壮一瘦。壮汉刀眉入鬓,方脸阔口,下颌胡渣星星点点;瘦子年逾不惑,一袭紫袍,阔额凸眼,尖脸鹰鼻,须发皆白,脸颊狭长,宛若被谁拉拔过一般。这两人正是虎啸和许聆风,敢情他俩也是听到虎王孙那一声暴喝,闻声赶来的。

虎啸面色刚猛暴戾,实则宅心仁厚。那日被武青烟戟指痛骂后,他便开始反思虎王孙出狱后自己跟随舅舅的所作所为。

从须弥山请回高涤尘后,虎啸发现虎王孙为了胁迫高涤尘,居然对其子高净下手,而且使用了“柔丝软香”。高净还是个十岁童儿,小小年纪便如同一团烂泥,瘫软得坐都坐不起来。虎啸心下不忍,便对虎王孙颇有微词,甚至当面提出质疑。只是虎王孙刚愎自用,如何会将虎啸的逆耳忠言放在心上?

今日,虎王孙一声暴喝,虎啸闻声赶来,居然看到了虎王孙欲待胁迫他最为心爱的女人武青烟!他终于按捺不住,跳将出来。只听他大声道:“舅舅,侄儿恳求你一件事儿!”

虎王孙道:“说。”

虎啸道:“侄儿求您,看在青烟姑娘曾经出手相救的份上,放了她吧。”

虎王孙棱角分明、线条清晰的脸庞凝固得刚毅且冷漠,瞳仁里闪烁着精光厉芒,缓缓地道:“你说什么?”

虎啸昂首挺胸,阔步走到虎王孙身旁,躬身道:“舅舅,求您放了青烟姑娘!”

虎王孙纵横江湖,鲜少有人如此当面忤逆他的意思。今日居然有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触他的虎须,令他略微有些吃惊。

他瞳仁里倒影着眼前这条身高九尺的年轻汉子,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了年轻时的自己。良久,他深吸口气,微微地道:“给我一个理由。”

虎啸并未回避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朗声道:“舅舅,那日从黑水魔窟脱困,多次承蒙青烟姑娘出手相救,她也由此而陷入危机。大丈夫滴水之恩,讲究涌泉相报,你却欲将其软禁,可不是……”

“恩将仇报!是吗?”虎王孙声若洪钟,打断了虎啸的话,双目瞪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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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幽篁深深(5)
更新时间:2013-1-16 22:45:49 字数:3200字

虎啸没有再说下去,却并未有丝毫退却。虎王孙转过身,看着眼前一泓潭水,道:“啸儿,我知道,青烟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我从小教育你们,男子汉大丈夫应该顶天立地!如若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那何谈顶天立地?所以,你这样做没错。可你知道吗?武青烟居然敢冒大险跟踪于我,多次进进出出修竹山庄,听到了很多不该听到的事情。她知道得太多,不能就此放她离去。我没有杀她,已然很给武执法面子了。这其中,也是考虑到了你。”

虎啸默默地听着,待得虎王孙说完,道:“青烟姑娘既然关键时刻救了你,便不会再害你,请舅舅大可放心。”

虎王孙背对虎啸,脸上漾出冷笑,心中暗忖:“你想得太简单了!这女子之所以救我,便是因为不知内情。今日她偷听到我和冰纹谈话,早已对我起疑,断然不会再帮助于我。甚至可以肯定,她将会协助她老子武慕北来抓我!将功补过。要她守口如瓶,简直是痴人说梦。”

虎王孙心中虽如此想法,却不能对虎啸明言。他略微思虑,转过身手指单膝跪地,苦苦支撑的武青烟,顾左右而言它,道:“啸儿,你告诉舅舅,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这姑娘?”

“是!”虎啸毫不迟疑,回答得斩钉截铁。

虎王孙愣愣地瞧着虎啸,目光锐利得犹如两把利剑,寒光闪烁。如若遇到旁人,单单是这道目光便会让他心惊胆颤,而虎啸却毫不示弱,昂首对视!

良久,虎王孙点点头,道:“好,看来你是真爱这女子。你放心,舅舅一定成全于你!择日我一定为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喜事,用八台大轿将这女子抬进虎家大门。”

武青烟听到这里,冷哼了声,心中暗忖:“哼!你们舅甥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就把我的终身大事给定了?”她原本受伤,此刻心中愈发愤懑,按捺不住,热血上涌,喉头一甜,哇地从黑纱后咳出一口鲜血,喷洒在白石上。月光洇染下,犹如娇艳梅花。

虎啸看到武青烟吐血,大为担心,走过去将她扶起。武青烟风帽微微一抖,伸手将他推开,低声道:“别碰我!”

许聆风走过来,伸出蒲扇大手在虎啸肩头拍了拍,道:“小侄啊,你还是太年轻!听叔叔一句,干大事的人,不能被此等儿女私情所左右。等你成了大事,女人还不要多少有多少?不就是武执法的女儿么?那还不简单!他日你当上了教主,武执法还不上赶着将女儿拱手送来。”

“喂,许聆风!”虎王孙大手一挥,连忙喝止。

“当教主?”虎啸略微有些纳闷。武青烟则气得七窍生烟,但却并不露声色。她略微盘算,虎王孙气势磅礴;许聆风神秘莫测;此外,虎啸是敌是友也不甚明朗。她情知此刻自己受伤,万万不是敌手,拔出插在地上黑剑,转身欲走。

她受伤颇重,脚下一个踉跄便要摔倒。虎啸连忙上前,将她搂入怀中。武青烟实在没有半分力气,也就只能任由他抱着。

虎啸朗声道:“舅舅,青烟冒犯虎威,侄儿在这里代她向您陪不是了。只是,她命在顷刻,我今日一定要救她!”

虎王孙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她受伤了,快快把她扶入山庄。”

虎啸心中暗忖:“足下情况,青烟如若留在山庄,性命不保。”想到这里,便道:“不用了,我这就带她离去。”

虎王孙双目精光暴射,语气咄咄逼人,道:“啸儿,此人你不能带走,不可以!”

虎啸摇摇头,道:“舅舅,侄儿此次不能听你的话了。我喜欢这姑娘,不能让她死在你手里。求你放她一条生路,我改日再跟你赔罪!”

“混账”虎王孙暴喝道:“你敢违抗我?”

随着虎王孙怒喝,身后黑衣人冲了上来,将虎啸围在中央。手中兵刃晃动,寒光闪烁,雪芒缭绕,匹练般欺霜胜雪。月光之下,犹似织成了一片光幕。

虎啸冷笑一声,大手一挥,白光泛起。排山倒海般大力四散开来,嘭、嘭、嘭数声闷响,黑衣人悉数倒地。雪光刀片一闪,虎啸手里多了一把钢刀,正是从黑衣人手里抢来。

“龙象吞吐掌?”许聆风黄眉一轩,微微纳闷,随后面露讪笑,道:“虎老哥,连你的成名绝技都倾囊相授,看来你对此子不薄啊!”

虎啸适才使的,正是“龙象吞吐掌”。使将开来,四面八方敌人尽皆遭受攻击,威力无穷。只见青光一晃,虎啸横刀颈上,朗声道:“舅舅,今日虎啸违抗你,再也无言面对你,只有一死谢罪!只盼我死后,你放了青烟姑娘!”话音甫落,钢刀便往脖上抹去。

虎王孙大骇!连忙伸手道:“啸儿不可!”

虎啸并不停手。清光泻落,涂抹在钢刀上,寒光闪闪,雪光烁烁。一缕鲜血顺着琼光匹练般的刃面缓缓流下,吧嗒、吧嗒滴落地上。

昏昏沉沉中,武青烟看到虎啸为了相救自己,以死相逼,心下便软了,躺在他怀中幽幽地道:“你这又是何苦?”

虎王孙纵横江湖,从未有人如此胁迫于他。但毕竟虎啸在他心中地位不一样,他在虎啸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和希望,断然不能让他为了一个女子就此死去,连忙道:“啸儿,不可!放下刀,我们从长计议。”

虎啸摇摇头,朗声道:“如果你不想我死在你面前,就站在原地,别动!”说完,缓缓地向后退去。

虎王孙双目精光暴射,却又无可奈何,狠狠地道:“你……你竟敢威胁我!你跟了我多年,应该知道,威胁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我自然知道。”虎啸道:“我今日一定要救她!谁也不能伤害她!”他抱着武青烟,缓缓后退。虎王孙双目凝视精芒匹练般的钢刀,不敢挪动一步,眼睁睁地看着虎啸消失在黑暗里。

终于,虎啸带着武青烟远去。良久,虎王孙大手一挥,蓬地单掌劈在柳下白石上,直劈得碎石四溅。他一声暴喝,怒道:“混账!”

许聆风望着虎啸消失之处,却赞叹道:“好一条刚猛巨汉!玺释教主儒雅高贵,说他是玺释教主的儿子,我看不像。虎老哥,倒是和你年轻时很像啊!说是你的儿子,我看八成像!”

虎王孙双目精光暴射,霍然转身,看着许聆风,缓缓地道:“许老弟,你今天的话未免太多了!”

许聆风也不以为意,只是脸泛讥笑,道:“你不喜欢听,就当我没说过吧。”

虎王孙深吸口气,正色道:“老弟,这事儿,你怎么看?”

许聆风略微沉吟,道:“武执法走失要犯,这事儿怎么也说不过去的。”说到这里,许聆风转过头看着虎王孙,道:“老哥,我也知道你的意思。这事儿不算小,只要我们稍加利用,很容易搬倒黑水魔窟的势力。”

虎王孙霍然转头,道:“武青烟那小丫头八成回黑水魔窟去了,武执法十有八九会知晓你、我结党。你也知道,这事儿和我干系太大,我不便出面。我的意思,是要你和涤尘一起出面,趁此机会把黑水魔窟给我端掉!”

月光祭司点了点头,道:“交给我们就是了。”

虎王孙哈哈大笑,道:“黑水魔窟走失要犯是重罪,总坛对此事进行调查是必然的。如此你们日、月祭司同时出面,够得武执法喝一壶的了!谢谢你,老弟。”

许聆风微微一笑,道:“老哥,你我兄弟不用说这些客套话。”

※※※

待得离开山庄南面寒潭,虎啸扔掉钢刀。刀芒在夜空里划出一道银色光弧,坠落在黑暗深处,不知所踪。他双手抱起武青烟,沿着白墙大步流星往前门走去。适才虎王孙暴喝,马良驹等闻声赶去,是以此刻大门仅仅留下一人看守。那把镂刻图文的黝黑巨剑,依然屹立庭院中央,蓝光闪闪。

虎啸单手将武青烟抱在怀里,单掌一挥,向那人劈去。他不欲伤人性命,是以这一掌只用了两成力道,但已非同小可。那黑衣人只感觉大力袭来,胸口一窒,眼前一黑,霎时人事不省。

虎啸抱着武青烟,通过牌坊快步向峡谷外跑去。他情知舅舅不久便会追来,是以脚下不停。

虎啸抱着武青烟直跑了整整一夜。来到谷口,确定虎王孙不会追上后方才放慢了脚步。

天空微微显出鱼肚般白色。奇篁坳内,绿竹猗猗,绿影扶疏。微风吹拂,林风如涛,凤鸣森森,龙吟细细。翠篁芊芊,绿竹掩映之中,一条泥黄碎石路蜿蜒伸展。路边几盏石灯,在晨光中泛出微弱黄光。

武青烟幽幽醒转,感觉到躺在虎啸怀中,皱了皱眉,黑纱后脸颊微微泛着红晕,喃喃地道:“你……你放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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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幽篁深深(6)
更新时间:2013-1-17 19:56:14 字数:3378字

虎啸是天不怕地不怕,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对武青烟却颇为尊重。她一开口,虎啸不由自主地放下了她。他眼望身旁绿竹,昂然直立,道:“对不起,冒犯了。”

幽篁笼罩在茫茫白雾中,迷蒙一片。微风徐徐,奇篁异筠沙沙作响,白雾随风飘散。雾气洇染中,路旁有座八角凉亭若隐若现。武青烟步履蹒跚地向凉亭走去。虎啸尾随其后,走到近处,只见凉亭飞檐黑柱,上有匾额,用行草书写着“奇篁”两个白色大字。

武青烟踉踉跄跄地走入凉亭坐下,不停喘气。虎啸也进入凉亭,道:“青烟姑娘,你……你没事吧?”

武青烟喘息了好一阵子,方才缓过气来,道:“我没事,你舅舅并未对我下杀手。”

虎啸瞳仁中闪过一丝愧疚,又道:“你受伤不轻,我们还是休息一下吧。这里虽然还在奇篁坳内,但离修竹山庄已经很远了,舅舅一时半会儿追不过来。”

武青烟颇为感动,道:“虎啸……”

虎啸道:“怎么?”

武青烟低下头,道:“谢谢你。”

虎啸心下大悦,朗声道:“嗨,你、我之间还用说‘感谢’二字么?”

武青烟默然。她咳嗽两声,抹了抹胸口,想了想,淡淡地道:“虎啸,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对我的看重,但是有些话,我想我必须给你说清楚,免得以后我们见面尴尬。”

虎啸道:“请讲!”

武青烟缓缓地站了起来,蓬地一甩斗篷,转身面对亭外白雾茫茫中的翠竹,良久,幽幽地道:“虎啸,你是一个优秀的男人,勇敢、机智、雄浑、豪迈……大英雄本色,普通下年轻一辈中只怕无人出你之右。我欣赏你,相信,你这样的男子,同样会令许许多多的女孩子所倾倒,所心动。”语音犹似这片白雾中的翠竹,空灵飘渺。

虎啸微笑道:“青烟姑娘,你过誉了。”

武青烟又道:“我也知道你的心意。今日你为了救我,不惜同你舅舅翻脸,敢作敢当!这样的事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做得到的,尤其是面对虎王孙这样的当世枭雄。只是……”

“只是什么?”虎啸刀眉一轩,问道。

武青烟略微沉吟,下定决心,道:“只是青烟心有所属,一颗心容纳不下两个人,我们注定有缘无份,对不起。”

虎啸的笑容霎时僵硬在脸上。

犹似惊雷炸响,虎啸愣在当地。突然之间风云为之变色,天色霎时黯淡下来。一刻之前,虎啸还身在云端,一刻之后,他就被武青烟重重地摔落在地上。虎啸刚毅目光略微有些泛红,缓缓地道:“你……你有心上人了?”

武青烟语音犹似断冰切雪,道:“不错!”

虎啸道:“他……他是谁?”

武青烟背对虎啸,风帽微微一抖,仿佛摇头。沉吟良久,道:“这是我的事。”

虎啸颇为气苦,道:“可是,你……你我已然有婚约在身了啊!”

武青烟道:“是的,你我是有婚约在身,然而我爹爹也说过,他并不会强求于我,我也希望你不要强求于我。虎啸少侠,你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这句话的道理吧?”

虎啸有种天昏地暗之感,头脑眩晕,眼前金星乱闪。其时晨光微漾,白雾蔼蔼,绿竹猗猗,犹似仙境。武青烟黑色倩影说不出的虚无缥缈,揣摩不定,可望而不可及,令虎啸无比痛苦和感伤。他心如刀割,往前走了一步,大手箕张,抓住了武青烟肩膀,呼吸颇为急促,道:“你……你不能如此对我!?”话音甫落,劲风四起,亭外竹叶四飞,白雾吹散,气势汹汹。

虎啸颇具匪气,自从习练“龙象吞吐掌”后,气场更是强大。感觉到身后虎啸的异动,武青烟霍然转身,八风不动,悄然矗立,身畔黑气洇染,道:“虎啸少侠,请自重!今日我有伤在身,不是你的对手;如若你要用强,武青烟宁死不从!”

虎啸一愣,心乱如麻。

武青烟看着气势汹汹的虎啸缓缓地松开了铁钳般的大手,情知他心下已软。她深吸口气,又道:“你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虎啸少侠,总得有些风度吧!”

虎啸侠骨柔情,却并不是可怜虫。正当他伤痛不已,欲待哀求时,心中霍然想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武青烟看不上我虎啸,我虎啸堂堂汉子,大好男儿,岂会向你这小小女子摇尾乞怜?”想到这里,傲气顿生,向后退去,和武青烟保持五步距离,朗声道:“青烟姑娘,你也太小瞧虎啸了!抢人,那是强盗干的事儿!我虎啸大好男儿,心中爱你敬你,岂会做那土匪强盗之事?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虎啸是一粗人,从小喜欢赌钱,输的银子上万两,然则输钱却从不输人。这次也一样!我虎啸已然输了,便认输!不会赌桌上输不起,便哭着抱桌腿的!”

武青烟冷笑一声,道:“终身大事岂是儿戏?岂能和赌钱相提并论?”

“话糙理不糙。”虎啸深吸口气,道:“我虎啸顶天立地,既然拿得起,便放得下!”

武青烟一愣,心中也是暗暗佩服,良久,缓缓地道:“我知道,你是大英雄。”

虎啸道:“大英雄不敢当,但我也知道大丈夫有所为而有所不为。青烟姑娘,你我从小指腹为婚,我也不怕老实告诉你,我喜欢你。你外刚内柔,秀外慧中,正是我虎啸梦寐以求的妻子。只是今日,你据实相告,纵然我虎啸有通天之能,也无法改变你的心意。我尊重你的决定,往后绝不纠缠于你!”

武青烟风帽一抖,良久,喃喃地道:“对不起。”

虎啸心中泛起苦笑,深吸口气,脸上重现刚毅之色。他往四处一望,道:“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启程吧。青烟姑娘,出谷之后你意欲何往,回黑水魔窟么?”

武青烟点了点头,突然双手抱拳,道:“咱们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话音甫落,转身出亭,沿着碎石路往谷外走去。刚踏出两步,武青烟霍然停住,道:“虎啸,你很优秀。”

虎啸心中又是一阵凄苦。他大声道:“青烟姑娘,你有伤在身,虎啸送你一程吧!”

“不用了,告辞!”武青烟一甩斗篷,快步向谷外走去,消失在碎石路尽头竹林中。

风动竹梢,龙吟声声,凤鸣细细,黑亭沉浸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虎啸仰天长啸,震得竹枝簌簌发抖,白雾四散,道:“青烟姑娘,只要你开心,我虎啸尊重你的决定!”言毕虎目含泪。他仰首望天,竭力不让眼泪滴落下来。

※※※

蔚蓝苍穹犹如蓝丝绒,纯净得没有杂色。蓝色苍穹之下,旷野上生长着一株荫翳蔽日的银杏树,独木成林,树叶金光闪闪。

玛利亚站在树下,仰望着挂满金黄的树冠,沉默不语。

潋滟等得颇为不耐。过了几个时辰,玛利亚依然一动不动。他终于忍耐不住,走上前去,耐着性子道:“圣女,我们该返回了。”

玛利亚没有理会潋滟。微风吹拂,蓝天、黄叶令人心旷神怡。玛利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旷野中的新鲜空气,道:“嗯,这儿空气真好。”日光普照,她头上扎着粗大的麻花辫,耳坠与项链闪耀着金光。

潋滟走上两步,道:“走了。”

玛利亚不管不顾,依然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假装不理他。

潋滟再一次道:“走了。”

玛利亚道:“我现在还不想走呢,要走你自己走吧。”

潋滟有些不耐烦,眉头一皱,颇有些不快。玛利亚毕竟地位太过尊崇,来头太大,潋滟再次道:“圣女,你现在是一教之尊,可不能再耍你的大小姐脾气了。你.....”

“哎呀,你男人家嘴怎么这么碎啊!你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嘛!别来打扰我好不好!”玛利亚突然吼道。

潋滟从来没有伺候过人,哪里受过这样的鸟气!?他真想转身就走,心中暗忖:“妈妈的吻,老子又不欠你的。你就算是天皇老子,惹火了我照样不放在眼里,什么玩意儿嘛?”

潋滟想转身就走,但想想就此走了,如若这任性的大小姐出了什么事情,那如何向桃雨娇交待?不能如此冲动。此刻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站在那里强忍着怒火,道:“圣女,这样吧,改天我专门陪你来这里,好么?”

玛利亚没有回答。

潋滟再也忍耐不住,道:“你到底走不走?”玛利亚背对着他,没有看到他怒火逐渐升腾的脸,道:“不走,你自己走吧。”

潋滟怒火万丈!道:“不走算了,我走!”说完,转身离去。只听得玛利亚在身后娇声呵斥道:“喂!你这是什么态度嘛……”

潋滟转身往须弥山而去,而玛利亚并未跟来。他走了一阵,转身回头望去,只见玛利亚仍然站立在旷野上,口中兀自喋喋不休。潋滟怒火更盛,索性不再理他。

潋滟在旷野上走了好一阵子,方才进入须弥山下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筛出斑驳光斑。清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凤鸣森森,龙吟细细。他在林中走了一阵,湿漉漉的地上铺满厚厚落叶,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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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暗流涌动(1)
更新时间:2013-1-18 17:48:56 字数:3289字

只见前方树上,一只朱红蜘蛛织就蛛网。蚊子落入蛛网中,红蜘蛛吐出蛛丝,迅速将其包裹。蚊子虽然竭力挣扎,但却被越裹越紧。

头顶树叶露珠盈盈,挂在叶尖儿上,日光之下,晶莹剔透。水珠储满,吧嗒一声滴在潋滟脸上,他猛然一惊!

离去之后,圣女会不会有危险?

潋滟脑中一片眩晕。此刻,桃雨娇临走前对他的殷切期盼又回响在耳边。桃雨娇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盈盈抖动的目光,恳求的话语,一一浮现:“潋滟公子,你会为我照顾玛利亚的,是么?”

潋滟回头一望,树影扶疏。

他转过身,往后踏出一步,两步,三步……步伐越来越快,到最后甩开步子,快步往回跑去。他重新来到旷野,参天银杏依然金光闪闪,孤独矗立。潋滟快速跑近,只见紫色小鞋落在树下,鞋上紫色水晶在日光之下闪耀光辉。却哪里还有玛利亚的影子?

潋滟拾起鞋子,认得正是玛利亚的,冷汗涔涔而下,连忙喊道:“圣……圣女,圣女!玛利亚!你在哪里?”

他一叠连声地喊着圣女玛利亚名字,声音远远地传了开去,回声荡荡,可是却依然没有回音。旷野上仅仅只有那株参天银杏孤独地矗立着。

“玛利亚!圣女!”潋滟四处寻找,边找边喊:“你在哪里?”

他生怕她尾追桃雨娇而去,是以沿途往南找。可走到官道也没有圣女身影。

潋滟又重新折返,往须弥山方向找去。除了这只鞋子,丝毫没有玛利亚半点踪迹。

圣女失踪?

潋滟脑中嗡嗡作响,这下玩笑开大了。

潋滟心中暗忖:“圣女什么的干老子屁事儿!但桃雨娇呢,我曾经亲口对她承诺,倘若圣女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如何向她交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依然没有玛利亚的影子。潋滟从皓日当空,一直找寻到月华初上。只是这莽莽旷野,一眼望不到尽头,却哪里有玛利亚身影?

潋滟沿路寻找,回到了树林中。树影扶疏,阻挡了视线,他索性飞身而起,站在树梢,身躯随着柔软树枝轻轻晃动。他举目四望,四下里尽是绿色的海洋。清风过处,林海掀波。远处传来泉水叮咚之声,将龙吟凤鸣般风动树叶声覆盖。

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女子的呼救声:“救命啊!救命啊!”声音稚嫩清脆,正是玛利亚。

潋滟循声望去,发现山崖瀑布下果然隐隐有人影晃动。

潋滟从竹梢上掠过。每次落下,都在柔软树梢上轻轻一点,借力跃起。几个起落,来到山崖小溪旁。

只见崖下有数人急速奔行,这群人胸前都绣有青龙,龙眼血红。潋滟一眼就认出了是青龙会的人。只见玛利亚被一人夹在腋下,手足乱舞,不停呼救:“你们这群人贩子,放开我。你们弄疼我了,讨厌!”

潋滟认得夹着玛利亚的正是青龙会苏刺,大怒!他顺着瀑布纵身跃下山崖,左手握住一根树枝,稍稍借力减缓坠势。

潋滟身在空中,一声怒喝,舌绽春雷:“放开圣女!”直震得山谷鸣响,树枝簌簌而抖!

那群人大惊,纷纷驻足回头。潋滟放开竹梢,树枝摆上山崖,兀自晃动不止,群鸟惊飞。他轻盈地掠下山崖,泻落在瀑布下被水流冲刷得溜光水滑的玉璧之上。

山崖瀑布水珠飞泻,犹似银珠万斛,不停拍打着潋滟,水雾迷蒙。潋滟也不答话,呛啷一声,雪光暴闪,潜龙剑应声出鞘,四周蓝光大盛,灿烂夺目。

苏刺回头望见来者正是潋滟,大怒!她龇牙咧嘴,露出黝黑牙龈,道:“哈,你终于出现了!”

苏刺年纪不大,却被龙剑生培养成为星光使者,使得她颇为自负,潋滟她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潜龙剑斜指向天,蓝光闪闪,飞泻山泉吧嗒、吧嗒滴落在龙纹之上,滚珠碎玉。潋滟一声清叱,道:“苏刺,圣女都敢动,活得不耐烦了!”

自从苏刺当上亢星光辉使者后,也学着龙剑生摆谱。手下去旷野上劫持玛利亚,她却在密林中指挥。待得抓到玛利亚后,手下回林中复命,一群人再行离去。换作旁人,须弥山玛利亚有潋滟这条猛龙保护,早就挟持圣女逃之夭夭了。而她面对潋滟并不退避三舍,甚而至于隐隐有向他挑战之意,还以为潋滟是当年龙剑生劫持时的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材书生,落魄王孙,嚣张托大得近乎愚蠢!她向身旁帮众使个眼色,呛、呛数响,数个青龙会教徒亮出兵刃。钢刀、长剑银光遍洒,寒芒暴涨,化为道道光幕,向潋滟袭来。随着唰、唰、唰阵阵金铁破空之声,潋滟被笼罩其中。

蓝光熠熠的龙纹剑在溪水水面上一削,霎时泉水逆流,溪水倒卷,山崖瀑布飞泻的水珠也被无形剑气卷到空中。

潋滟在旷野残碑上修习得的大法以水为基础。此刻潋滟将此大法修炼到了第二层,遇水之后如虎添翼。潜龙剑蓝光闪烁,横削之后凌空挽个剑花,依然斜指向天,泉水溪流在空中逐渐汇聚,潮水般源源不断向前流去,发出雷鸣般巨响。潋滟腾空而起,随着潮水直向圣女奔去。

几条青龙会汉子仿佛感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轰隆、轰隆之声不绝于耳,仿佛随时都会将他们吞噬,直吓得心惊肉跳!

苏刺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她只感觉眼前隐隐幻出峥嵘龙头,手一松,腋下女孩儿被夹手夺过。潮水汹涌澎湃地流入胸膛。

汹涌潮水流入心窝后,苏刺不痛不痒,没有任何反应。紧接着她瞳孔骤缩,露出黑牙龈大吼一声,飞起空中。随后听得一声巨响,流入体内的潮水轰然炸开,溅起数丈高水花。苏刺喷出漫天血雾,半空中气浪迅速向四周扩散,咔嚓、咔嚓数声响过,溪流旁的几株古木被气浪拦腰斩断。

适才这招,潋滟已然将玛利亚从苏刺腋下夺过。他将她抱在怀中,在空中几个转身,泻落瀑布之下,将圣女放在玉璧青石上,惊慌且关切地道:“圣女,您没事吧?”

玛利亚坐了起来,双脚悬空,调皮地晃动。她拍手道:“赢了!潋滟,没想到你那么厉害!不错!”

潋滟道:“你没受伤吧?”

玛利亚并未回答,转头看着那群青龙会教徒,柳眉倒竖,一声清叱,道:“哪里来的牛鬼蛇神,吓煞姐姐了!”

潋滟冷冷一笑,道:“他们是青龙会的人,也就是青龙使徒龙剑生的手下。妈妈的吻,居然敢亵渎神灵,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其余青龙会教徒面面相觑,掣刀执剑,猱身而上,向潋滟袭来。刹那间刀光闪闪,剑光霍霍,琼辉寒芒织成光网,又将潋滟、玛利亚笼罩其中。

潋滟并未回头,在空中激起一道漩涡,四周水雾迅速聚集。随后,只见蓝光在那些人身前一闪即逝。潋滟已分别向每人攻出了一招。

众人连忙回剑挡驾,第一招未完,潋滟迅速又向每人各发了第二招,紧接着第三招随即使出。如此这般,刹那间已经接连向青龙会帮众每人攻出了九招。

由于潋滟剑法实在太快,前招未完,后招又至,于是,剑招就犹如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一浪地涌去,最后悉数叠加,九招合为一招,招数威力瞬间扩大了十倍。只听得叮、叮、叮、叮一连串金铁相交之声,火星四射,青龙会教徒人人手酸臂麻,钢刀铁剑断为数截。剑光闪闪,有数条汉子开肠破肚,口喷漫天血雾,倒毙当场。

剩下一个残兵败将吓得萎顿在地,抖若筛糠,道:“公子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玛利亚双手一撑,从玉璧上跳下,冲到那人身前拳打脚踢。一双玉拳犹似冰雹,暴风骤雨般地落在那人身上。那人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躺在地上,抱头缩成一团。

玛利亚刚才被劫持,嗔怒异常!一通发泄,怒道:“王八蛋,居然胆敢挟持本小姐,还把姐姐夹在腋下跑了那么远。我杀了你!”话音甫落,揪住那人衣领,从头上抽出发簪,便往那人咽喉上刺去。

日光之下,簪子金光霍霍,那人大呼:“救命啊!救命!”

潋滟恨透了青龙会的人,此刻冷眼旁观。

在簪子离那人咽喉仅仅一寸之时,玛利亚霍然停住。她转念一想,小嘴一撇,道:“姐姐是圣女,不能随便残杀教徒。这次便饶了你,再有下次定不轻饶!滚吧!”

那人满脸刀疤,皮肤白一块,红一块,狰狞无比,道:“是,是。”

寒芒一闪,潋滟回剑入鞘,蓝光犹似长龙吸水,悉数收入剑鞘中,道:“王八蛋,谁指使你来的?”

那人额头上绽出点点汗珠,日光之下晶莹发亮。潋滟并未如何逼迫,他便从实招来,道:“龙剑生总舵主。东方旭副总舵主去了南疆天陨大裂谷,叫我等在此监视圣女一举一动,伺机劫持圣女。”

潋滟、玛利亚大惊!潋滟问道:“天陨大裂谷,东方旭去那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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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暗流涌动(2)
更新时间:2013-1-19 13:40:35 字数:3610字

那人显然胆小怕死,被潋滟震慑,直吓得面若金纸,抖若筛糠,道:“小…….小人不知。只听得会中兄弟说,是为了什么凤凰珠。”

潋滟又惊又诧,问道:“焚凰?”

那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小人不知。”

潋滟沉默半晌,对玛利亚喃喃地道:“圣女,雨娇有危险了。”

玛利亚也是惊骇莫名,问道:“什么?”

潋滟不语,眉头紧锁,心中电闪雷鸣。当日在玄武城外,他和桃雨娇所经历的种种危险一一在他脑中浮现。龙剑生的群狼战术,至今他想起都心有余悸。

想到桃雨娇有难,他便忧心如焚。他原本不是责任心强的男子,做事兴之所致。此刻桃雨娇已是他生命中极为重要的牵挂,比之玛利亚重要得多。他头脑里浮现出了三个字:去南疆。

青龙会仅存的那人趁着潋滟和玛利亚不注意,抱起重伤的苏刺,一溜烟去了。

※※※

旷野莽莽,荒原寂寂,印入眼帘的尽是青灰色沙尘,单调乏味。阳光毒辣地照射在沙尘上,热浪升腾。

落寞小路伸向远方,路旁生满杂草。杂草丛中有几间茅屋和一张酒幌。茅屋用竹篱笆圈起,竹篱笆上插着竹竿,上挂白布,上面黑色“酒”字在旷野狂风中猎猎飞舞,噼啪作响。

一群人策马扬鞭,在落寞小径上飞驰,卷起阵阵沙尘。这群人服色各异,胸前均绣有青龙,龙眼血红如火,正是青龙会人众。为首的青年汉子紫唇大耳,一袭黑色长衫子,即使骑马背也笔直,正是房星使何梭飞。

在小路上飞奔,一行人早就人困马乏。远远望见酒幌上的“酒”字,犹似久旱逢甘霖。

房星中有条细眉秀目的男子手指酒幌,激动地道:“有酒家!”话音未落,早已不顾众人,策马扬鞭向酒家飞奔而去。

何梭飞虽然会巴结龙剑生、东方旭等人,然则对房星兄弟却是平平。平素装腔作势拿着架子,房星教徒对他恶感多于好感。此刻众人饥渴难耐,好容易看到酒家,驰到近处纷纷停马驻足。

何梭飞装出大哥派头,道:“大家也累了,就进去休息,好好喝杯!”

房星众人均未理会他,径直下马,往酒店走去。何梭飞讨了个没趣,下马之后,整整衣衫,迈着八字步,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进酒店。

旷野原本人迹罕至,这家苍蝇小店客人也不多。只有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有条身材魁梧的醉汉趴在桌上,头埋进臂弯,想来已然喝醉。

青龙会房星走进酒家,三三两两地围坐着。他们彼此之间也无甚言语,表情冷漠,只是要酒要肉,大吃大喝。

何梭飞昂首挺胸地环视,见到角落里的醉汉,微微一愣。窗外阳光耀眼,照得人一阵眩晕,加之此人坐在阴暗角落,愈发显得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何梭飞皱了皱眉,走到房星围坐的桌子上首坐下来。

“掌柜!拿酒!”那大汉怒喝,声若洪钟,震动屋瓦,梁上灰尘簌簌而落。房星教徒被他一惊,纷纷抬头。

何梭飞是个人精,他见这人如此神威,有心与其接触,正欲离座,只见掌柜走了过来。

掌柜却对这醉汉怒喝不以为然。他身着丝绸长衫,走到那醉汉桌旁,敲敲桌子,道:“客官,你已喝了七坛子高粱酒了,小店的酒都快被你喝光光了,而你一个子儿的酒账都未付。小店本小利薄,你还是先把酒账付一些,待得我叫阿九去村里给你抱两坛子回来。”

那人从桌面上抬起头,隐隐约约中,只见他刀眉入鬓,方脸阔口,只是双目浮肿,胡渣一大把,显然宿醉未醒。他面有惭愧之色,好声好气地道:“老掌柜,实在对不住。在下出门时走得匆忙,未带银两,先赊欠着,改日一并结清。”

那掌柜大怒,叱道:“哪来的野汉子,跑到这里来吃白食!我告诉你,在这荒郊野外开店,似你这等吃白食的家伙见得多了!想这般白吃白喝,没门!”

何梭飞心下嘘了一声,暗忖:“原来只是个醉汉而已。”心下顿生鄙夷。看着身旁教众都眼望那醉汉,颇不耐烦,发话道:“大家快吃!吃完了赶路。我们还要赶去同东方副总舵主他老人家汇合,一同前往南疆……”

何梭飞话为说完,突然一股巨大吸力猛然将自己往门口拉扯!他尚未运功,便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过去。桌子瞬间被掀翻,碗筷纷飞!待得何梭飞飞到门口,一支箕张大手霍然将其抓在手中。何梭飞尚待挣扎,已然被铁钳般大手狠狠地抓住了衣领。

青龙会教徒尚未回过神,门口霍然出现一条高大魁梧的身影。他背对阳光,面容不甚清楚。

这一出手,包括掌柜在内的众人悉数惊在当地。那人犹如老鹰抓小鸡般将何梭飞提在空中,何梭飞顿觉浑身酸软无力,头脑眩晕,眼前金星乱冒。

何梭飞这一惊非同小可,道:“英雄饶命!在下拜火教青龙会房星使何梭飞,不知英雄哪路豪杰?看尊驾外形身手,可是闻名江湖的白虎使徒虎王孙?”

那人没有回答,显然也没有将什么青龙会,什么房星放在眼里,也不理会何梭飞套近乎的那一套,缓缓地道:“你刚才说什么?”

何梭飞道:“我……我没说什么……”

话未说完,那大汉嘭地将何梭飞甩在地上,大地一颤!远处桌上酒坛滚落下地,啪地摔碎!那人用脚踩在何梭飞脖颈处,犹似泰山压顶,何梭飞霎时眼前一黑,鲜血狂喷。那人稍微一松,道:“少说废话!你说你们准备去哪里?”

旁边的房星教徒原本就对何梭飞十分憎恨,此刻见他受制于人,均未曾出手,幸灾乐祸,胆小的已然悄悄溜走。

何梭飞为那人强大气场所震慑,此刻又为人所制,只得道:“他……他准备派人去南疆。”

那人点点头,道:“你不过是龙剑生养的一条走狗,不配我动手,降低了我的身份。我也不杀你,你回去告诉龙剑生,焚凰珠没有他的份儿,叫他趁早死了这条心。”话音刚落,蓬地一声,那人用脚后跟一踹,将何梭飞踢出大门,摔在门外院落的竹篱笆上。

那人怒喝,道:“滚!”

“是,是,是……”一屋惊骇无比却又忍俊不禁的青龙会房星教徒纷纷抱头鼠窜。在院子里扶起摔在竹篱笆上的何梭飞,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青龙会帮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人缓缓步入,来到那条醉汉身旁。他微微侧身,一束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只见他颧骨高耸,目射精光,正是虎王孙。

那醉汉也仿佛有了知觉,抬起头。虎王孙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面色酡红,醉眼迷离,叹了口气,道:“虎啸,你这算什么?”

※※※

这醉汉正是虎啸。

那日奇篁坳内武青烟直言相告,斗篷一挥决然离去,再也没有回头。虎啸是铁血柔情的男儿,他痴恋武青烟已久,此刻得知武青烟心有所属,万念俱灰。虽然在武青烟面前昂然接受,气势不输,心中却是痛苦无比。

他出谷后也不知该去何处,信步而行。路上几乎是夜夜买醉,天天愁苦。几日下来,双目浮肿,萎靡不振,俨然便是路边醉汉。加之他走得仓促未带银两,又得喝酒,自然到处赊账。掌柜见他乃是过路人,如何赊给他?一开始,他好言相对,说得不耐烦便拍案而起!拂袖而去!他是当今江湖少年一代中第一英雄,谁挡得住他?只能作罢。到得后来,他便由赊空头账变成了吃白食,吃霸王餐。

酒入柔肠,化作相思泪。虎啸买醉是为了忘记武青烟,岂料举杯消愁愁更愁,武青烟非但没有忘记,对她的思念却是与日俱增,犹如潮水般汹涌澎湃。醉了时,眼前出现武青烟黑色倩影,幻想着和她双宿双飞;酒醒后,黑色倩影消失无踪,浑身却疼痛无比,头疼欲裂。

他东游西荡,来到这片旷野,在酒家遇到了青龙会房星一党。

虎啸看到来人竟然是舅舅虎王孙,酒瞬间醒了大半。他站起身来,面带愧色,喊了声:“舅舅。”

“你还认得我是你舅舅!”虎王孙面有怒色。虎啸当面顶撞,他心中原本憋着怒火。此刻好不容易找到他,看到他买醉,心下又疼惜无比。颧骨高耸的怒脸上那双浑浊的瞳仁绽出一抹慈爱柔和的目光,一闪即逝,脸庞随即恢复冷峻,道:“你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虎啸黯然低头,道:“我心里不痛快!”

虎王孙叹了口气,道:“也罢!你想放那丫头回去就放吧,就算武执法知道了也没什么。我也不追究你了。不过虎啸你得搞清楚,从来没有人胆敢向你这般顶撞于我,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虎啸没有说话。

虎王孙看了他一眼,道:“你也别担心,等大事一了,我代你亲自去黑水魔窟向武执法提亲。武执法的女儿配我虎王孙的侄子,想想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虎啸在武青烟面前说得斩钉截铁,实则对她的感情抽刀断水水更流。听得虎王孙提起武青烟,他心中一痛,依然沉默不语。原本是九尺身躯的铁血硬汉,醉眼中居然出人意料地泛出一抹忧郁。

虎王孙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了虎啸有心事。他刚毅的脸庞上泛出柔光,关切地问:“啸儿,出了什么事?”

虎啸霍然抬头,看着虎王孙。他牙关紧咬,鼻息中隐隐抽泣,显然强忍伤痛,昂然拱手,道:“舅舅,侄儿谢谢你的关心!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虎王孙语调缓缓,追问道。

虎啸眼神又是一暗,低头不语。良久,叹了口气,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舅舅,我看得上人家,人家未必就看得上我。青烟姑娘早已心有所属,那个人并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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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暗流涌动(3)
更新时间:2013-1-20 13:19:37 字数:3340字

虎王孙不为所动,道:“哦,原来是这样。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抢你的老婆……”

“舅舅别这样。”虎啸大手一伸,打断虎王孙,缓缓地道:“我不想逼迫于她。”

虎王孙看着虎啸,道:“你也别太伤心!不就是女人嘛,等你成就了大业,女人还不要多少有多少。”

虎啸眉头一皱,脸上泛出厌恶之色。这样的话语他曾经听许聆风说起,此刻又从虎王孙嘴里说出,实在是颇不耐烦。他心里很反感他们的土匪习气,粗犷得近乎野蛮,于是道:“舅舅,你别说了,青烟和其他女子不一样,侄儿实在放不下她。”

虎王孙瞳仁中慈祥之色渐隐,隐隐泛出怒光,道:“你这孩子,我都这么开导于你了,你怎么还这么不开窍呢?我说行,那就行!”

虎王孙此言一出,虎啸就更加不以为然了。他鼻息里哼了一声,道:“舅舅,你不懂的。”

“我不懂?”虎王孙哼了一声,大不以为然,转身缓缓走了两步,背身负手而立,道:“这天底下我不懂的事,我办不到的事,只怕不多。”

虎啸也哼一声,道:“舅舅,你也别太自信了。这女人,你就不懂。如果你懂,就不会年过半百了,还没有老婆。”

这句话有点伤到了虎王孙自尊。他霍然转身!面色逐渐变得刚毅,线条也越来越硬,犹似刀削斧裁。他啪地一拍酒桌,桌上杯盘碗筷猛然一震,里面的残羹剩水四散飞溅,喝道:“放肆!”身震屋瓦,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角落里的掌柜原本是个得理不饶人的牙尖嘴利之徒,然则面对当今世上最为刚猛的两个男人,吓得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听到虎王孙怒喝,吓得心胆俱裂!抖若筛糠!

虎啸却对虎王孙的怒喝不以为然,他昂首直视。虎王孙看着他那毫不畏惧的眼神,心中突然想起了他的母亲,不日前黯然离去的冰纹,加之方才虎啸的话语,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心下便软了。

他缓缓地走到门口,背身负手而立,望着门外莽莽旷野,良久,缓缓地道:“其他的我也不想多说了。朱雀使徒已然前往南疆天陨大裂谷找寻焚凰珠,这法宝事关重大,极为关键。你刚才也听到了,龙剑生已出手,我们也不能落后。你知道此事我策划了多年,绝不能功亏一篑。然则此次我重出江湖,急需召集旧部,中原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做,根本走不开。日月祭司也有其它的事情要做。你赶紧给我收拾收拾心情,去南疆将焚凰珠给我夺回来。”

虎啸刚才出言顶撞,话说出口也略微有些后悔。此刻听到虎王孙叫他去南疆,点了点头。虎王孙大袖一挥,当啷一声,将一锭金灿灿的金锭扔在桌上。之后并未回头,径直走出了客栈。

※※※

黑水魔窟,玄武祭坛。

星月无光,苍穹如墨,祭坛笼罩在无尽黑暗中,唯有红色火焰兀自熊熊燃烧。半空中,狰狞聚首的龟首蛇头双眼如火,俯视着祭坛中央的圣火。

武慕北盘膝坐在圣火前,闭目垂眉。火光洇染,涂抹得那张清癯脸庞明灭不定。身后站着两人,一高一矮,矮者光头虬髯,赤色长衫在湖风中猎猎飞扬;高者紫袍白发,身材颀长,正是拜火教日月祭司高涤尘和许聆风。

武慕北缓缓睁开眼睛,往后乜斜一眼。总坛继绿焰旗后,日月祭司同时出现,而且面色凝重,显然也是冲着虎王孙之事而来。尤其是这月光祭司许聆风,失踪多年不理教中事务,此刻突然出现和日光祭司一同前来,显然来者不善,是敌非友。想到这里,武慕北明灭不定的脸上阴云密布,对许聆风道:“月光祭司,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许聆风为人圆滑老练,对着武慕北微微拱手,道:“承蒙执法哥哥挂念。”

武慕北道:“月光祭司重出江湖,实乃圣教之福!”

许聆风道:“好说好说。”

简短寒暄后,随即言归正传。日月祭司对望一眼,日光祭司高涤尘缓缓地道:“玄武使徒,前些日子传闻虎王孙逃脱牢狱重出江湖,不知可否属实?”他颇为儒雅,公事公办,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

武慕北点了点头,道:“不错。此事我犯有不可推卸的渎职之罪,引咎辞职,在此祭坛思过。我已然对沐浴旗手说得明白。”

月光祭司语气缓缓,语意却明显有落井下石的意味,道:“黑水魔窟戒备如此森严,固若金汤,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走,虎王孙是如何走失的?”

武慕北情知此事说不过去,只得道:“这事儿我们黑水魔窟的确是疏忽了。我愿意接受总坛处罚。”

高涤尘道:“黑水魔窟走失要犯,所犯罪责和要犯相同。常言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武执法作为执法使徒比我们更加清楚,应该没有什么异议吧?”

武慕北心中一凉,点了点头。

许聆风道:“我就纳闷了,虎王孙怎么会逃脱的?这里面的内奸我看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蒋铁山吧?”

“这……”武慕北道:“月光祭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涤尘依然用最平常的语气道:“圣教法度岂同等闲?如今,可要委屈一下武执法了。”

武慕北双目一睁,霍然站起,转身道:“我已然在此思过了,你们……你们还待怎样?真的要将我投入‘玄武黑牢’?”

日月祭司长袍在湖风中噼啪作响,许聆风道:“武执法,我们也不想这样,只是公事公办,你别让我们难做。”

武慕北冷笑了声,道:“我明白了,两位今日来,是要置武慕北于死地啊!”

高涤尘依然面色儒雅,许聆风依然面色阴郁。高涤尘大袖一挥,祭坛下走上几人,领口和袖口各有一圈绿色火焰,正是总坛绿焰旗教众。

高涤尘道:“把他带走!”

武慕北一脸忧郁,沉默不语,静静地随着绿焰旗的人,离开了祭坛。

漆黑夜空下湖风朔朔,鬼哭狼嚎!

※※※

须弥山。

绿影扶疏,古木参天。飞鸟惊扑,林风阵阵。

纵横交错的光束在林间泻落,满地枯叶上光斑闪耀。

纳芥寺门外蹲守着两尊青灰色石狮,上方匾额上书写着“纳芥寺”三个烫金大字,金光闪闪,映日生辉。

匾额下站着慈眉善目的老僧,正是闻名天下的纳芥寺主持非空大师。他淡黄僧袍,大红袈裟,手捻紫色佛珠;他身后站着一名黄衣僧人,是他的师弟,法号法空,雾眼肥唇,手持月牙禅杖,日光之下,闪耀寒光。

潋滟银衣雪袖,站在台阶下,道:“一切拜托了。”

老僧非空鼻息畔有颗黑痣,然则并不影响他慈善的面容。他语气柔和,道:“施主放心。”

潋滟翻身上马,左手持缰,右手潜龙剑鞘在马背上一刺,跨下白龙马甩开四蹄绝尘而去,瞬间消失在幽林深处。

那日潋滟听闻青龙会大规模向南疆进发,忧心如焚,生怕桃雨娇有危险。他原本不是责任感很强的人,率性而行,做事兴之所致。在他心中,除了义父和义兄,桃雨娇的份量极重,远远地超过了玛利亚。他听闻桃雨娇有难,草草地将玛利亚托付给纳芥寺方丈,便即赶往南疆天陨大裂谷。

须弥山位于黄土中州西南与南疆交界处,潋滟纵马冲出纳芥寺门那片幽林一路南下,在第三日天黑之前来到一片土丘上。

※※※

冷月无光,繁星循行。

苍穹如盖,呈现诡异深紫色。抬头望去,仿佛有紫色巨浪翻滚。紫色苍穹下是荒凉土丘,浅黄土地上,间或有斑斑草皮和几根枯木,更显得满目疮痍。远处几根木料和一蓬枯草搭成简易茅屋,在荒凉土丘上,犹如稻草人般独自守望。茅屋后更远处斜坡上,燃烧着一团野火,将天边紫云映得火红。

潋滟银衣雪袖,飞身下马,独自站立在道路之上,看着三五成群的乌鸦呱呱乱叫,掠过土丘。一只乌鸦一阵凶鸣,掠过半空,站立在路边灰青石上,半空中飘落几片黑羽。灰青石面被斧头削平,上用尖刀刻有三个草字:紫云村。

紫云村是黄土中州离南疆最近的村落,离开此地再往南行,便是无穷无尽的荒原和频繁喷发的火山。也许是离南疆太近,天气太热,原本就无甚人气的村落更加人迹渺渺,看不到一丝生气。

借着土丘上野火火光及天边火烧云泛出的赤光,潋滟只见路旁灰青石畔,有条漆黑影子在隐隐抖动。

潋滟置若罔闻,牵马缓缓掠过路旁颓败的灰青石,迈步往前走去。不出十步,听得身后黑色影子道:“公子留步。”

潋滟身形一顿,暗自戒备,手中潜龙剑隐隐有蓝光吞吐,龙吟细细,嗡嗡作响,道:“朋友可是叫我?”

那人从灰青石阴影中走出,在潋滟身后一丈处站定。野火云光映照下,那人身躯小巧,身披黑色斗篷,上绣描金龟蛇,金光闪闪;龟如磐石,灵蛇缱绻。

潋滟眉头一挑,银眸精光一闪即逝,道:“青烟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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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暗流涌动(4)
更新时间:2013-1-21 21:59:39 字数:3350字

那人斗篷风帽无风自动,仿佛微微点头,道:“正是小妹,公子可是要去南疆天陨大裂谷?”

武青烟那日离开奇篁坳后,忧心如焚,万分担心潋滟安危,便径直去了须弥山,欲待将自己听到的有关潋滟的秘密据实相告。但到纳芥寺后方丈告之潋滟去了天陨大裂谷,离去已有一日。武青烟大惊!生怕他有危险,一路尾随,在紫云村终于追上了快马加鞭的潋滟。

此刻潋滟放松身心,龙纹剑蓝光暗淡,道:“正是。”

武青烟道:“不知公子此行所谓何事?”

潋滟眉头微微一皱,淡淡地道:“为了一个朋友。”

武青烟紧接道:“什么朋友?”

潋滟霍然转身,厌烦之中又多了一层戒备。他眨巴银眼,深深吸气平复心情,缓缓地道:“青烟姑娘,我可以不说么?”

武青烟眉头微微一皱,呼吸略微有些急促,道:“公子,听我一句,别去。”

“为什么?”

“我……”武青烟欲言又止。她欲待将自己偷听到的消息告诉潋滟,却不知从何说起,良久,才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你听我一句,别去。”

潋滟心中冷笑,但毕竟武青烟有过救命之恩,也不便当面撕破脸,于是很客气地说了句:“青烟姑娘,此刻我朋友有危险而不自知,我必须去帮他。”

武青烟见潋滟刚愎自用,丝毫不听劝阻,内心突然冷静下来。她呼吸逐渐平稳,犹似黑龙般无风自动的斗篷也慢慢垂下。她安静地站在土丘上,黑巾后的脸庞异常冷静,良久,缓缓地道:“潋滟公子,你怎么看你义父这个人?”

潋滟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我义父从小将我养大,对我有养育之恩,恩重如山,那自不待言。你怎么又突然提起我义父了?”

武青烟道:“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你觉得,你了解你义父么?”

武青烟自来斗篷裹身,将自己脸庞隐藏在黑巾里,此刻又说些没头没尾的话。潋滟和她在这人迹渺渺的荒村陡然相遇,觉得神神叨叨,不知所谓。只是毕竟武青烟救过他性命,在内心里,实在是对她有种异样的感激之情。此刻,潋滟道:“我义父是圣教之白虎使徒,神威凛凛,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也是我的偶像。青烟姑娘,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只是我不知你何出此言,也不知你为何突然出现,给我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你能将话说得明白点么?”

斗篷风帽阴影里,依然看不到黑巾遮面的武青烟有任何表情。她缓缓地将自己听到的一切告诉了潋滟。她娓娓道来,毫无保留,语调平缓,没有任何的抑扬顿挫,犹如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之事。那声音犹似幽灵般飘渺,在这荒芜的土丘上游荡:“潋滟,你义父虎王孙存在谋杀玺释教主的重大嫌疑。前不久,他在你和虎啸帮助下从我们黑水魔窟逃走,之后他利用梅落笼络住了重新出山的月光祭司许聆风,并胁迫了日光祭司高涤尘。他野心勃勃,欲待杀你而取涤龙珠,并前往南疆抢夺焚凰珠,得以二元聚合,企图称霸圣教!”

随着武青烟叙述,天际翻滚的紫云纵横激荡,越来越汹涌。紫云相互碰撞摩擦,道道闪电划过长空,撕裂苍穹,直将紫云边缘镀上金光。天际霎时金蛇乱舞,照得土丘犹如白昼。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在这荒无人烟的土丘之上,武青烟犹如幽灵一般,道:“这都是我亲耳听到,绝无半句虚言。”

五雷轰顶!

震天巨雷同时在潋滟头顶和心中响起,仿佛天际闪电同时砸到潋滟身上,直劈得他一阵痉挛。

两人彼此对视,纹丝不动,银衣雪袖和黑色斗篷随风飘扬,噼啪作响。直到豆大雨珠吧嗒、吧嗒从天而降,两人都未再挪动分毫,均沉默对视。

虎王孙在潋滟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潋滟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武青烟也没有把握。这件事非同小可,对于潋滟无异于晴天霹雳!这不仅仅涉及到潋滟数十年生活中潜藏的惊天大阴谋,更加是对潋滟血浓于水的亲情的根本性颠覆。

潋滟心思敏感脆弱。事前,武青烟想象过无数种潋滟得知真相后的画面,有泪流满脸,有怒发冲冠,有疯狂咆哮……却全然未曾想到,他听完之后会如此安静,安静得武青烟头皮都隐隐发麻。

随着主人思绪,龙纹剑嗡鸣声声,犹如怒龙低吟,潋滟语气隐隐有些激动,道:“青烟姑娘,是谁教你的这些无聊言语?”

噼啪!又是一道闪电撕裂苍穹,照亮夜空!武青烟冷笑一声,道:“潋滟公子,你以为我长途奔袭数百里,就是为了编故事来骗你么?”

潋滟那双清亮的目光剧烈地抖动,心中早已激起惊涛骇浪!良久,他近乎逃避地移开了双眼,目光闪烁,光华似水,敷衍道:“你骗我也罢,没骗我也罢,总之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和好意,劳你白跑一趟,万分惭愧。潋滟就此告辞,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说着,潋滟将手一拱,朗声道:“告辞!”

啪地一声,他雪白长袖临空一挥,霍然转身,扬长而去。

“且慢!”一道黑色身影手持乌黑发亮的蛇形剑,幽灵般从斗篷中飞出,快若闪电,鬼魅般挡在潋滟身前,只剩下空斗篷滞留当地,飘在潋滟身后。

潋滟措手不及,手中龙纹剑顺手往蛇形剑上一架。黑剑刺到龙纹剑鞘金光闪闪的剑箍,当地一声,空中闪过几点火星。潋滟龙纹剑宽阔剑刃在剑鞘内大为震动!发出巨大嗡鸣之声,犹如怒龙长啸!

反观武青烟,尽管有“厚黑神功”护体,也被震得右臂微微一热,虎口几欲流出血来。

两人各退两步,均暗自惊讶。黑色斗篷悄然飘来,重新裹在武青烟身上,她随即又将自己隐藏在斗篷之内,良久,淡淡地道:“公子好俊的武功啊!”

潋滟左手持剑,剑鞘血红,风度翩翩,道:“青烟姑娘,你于我有救命之恩,难道你要逼我和你动手不成?”

黑斗篷无风自动,武青烟道:“忠言逆耳,我不想看着你一步步走向危险而不自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说着,蛇吻剑朝天一指,没有主动出招,却也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看那架势,虽然不与潋滟为敌,却非要将他拦阻下来不可。噼啪一声,闪电划过长空,照得土丘犹如白昼!电光之下,黑剑剑尖蛇信殷红如血。

呛啷一声,潋滟龙纹剑出匣!光可鉴人的剑刃上镂刻深深龙纹,纯净的蓝色毫光犹似一泓清泉缓缓流淌,亮不刺目,道:“青烟姑娘,我不知道你为何要如此恶意中伤我义父!也许你对什么事情产生了误会,只是此刻十万火急,我已经没有时间跟你解释了。请你让开,好么?”

武青烟脸上黑气隐隐,殷红如血的蛇信剑尖不停颤抖,道:“我没有恶意中伤他,我也没有误会,我说的是事实。不管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这都是事实!今日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陷入危境而不自知,害了你自己。”

潋滟心思单纯,顿时心里一阵迷糊。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义父要害我?

霎时他生命最初的印象浮现在了脑海里。潋滟清楚地记得,一双刚劲有力的大手将自己抱在怀里,在海滩上孤独地行走。海水奔腾咆哮,不停拍打着岸边黑色礁石,发出雷鸣般的巨响。从此,这个雄浑的男人就成为了他的义父,含辛茹苦地将他养大。他逼迫自己相信,义父恩重如山,眼前这个黑衣女子在胡说八道!可是,他心性冲动,原本不够成熟,极易产生动摇。武青烟言之凿凿,又不由得他不信。由此而对自己最亲近的人产生怀疑,令他心中烦躁无比!他强压下心中火气,道:“让开。”

“不让。”武青烟毫不避让,道。

潋滟冷笑一声,道:“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没有人能拦得住我潋滟。”

武青烟也冷笑一声,淡淡地道:“我想试试。”

潋滟哈哈大笑,笑声高亢犹似龙吟。随着笑声,他犹似旱地拔葱般拔地而起,挺剑向前抢去,龙纹剑蓝光霍霍,怒龙低啸之声隐隐传来。

武青烟足尖一点,向后掠走。潋滟剑法何等厉害,直似潮水般如影随形地跟来,避无可避。武青烟仿佛看见一条峥嵘昂然的苍龙,张牙舞爪地向自己扑来。

蓬地一声,武青烟甩出黑斗篷接住潋滟剑招,黑气大冒!

武青烟将厚黑神功中“厚”字诀的法力借黑斗篷使出,潋滟只感觉自己这招威力无匹的剑法如中败絮,毫无着力之处,有种有劲没处使的感觉。还好他的剑法已然纯熟,及时收手,不然自己这条膀子非甩脱臼不可。

时间在那一刻几乎凝固。

咔嚓一声,一道闪电划过长空,将山丘上一株枯树劈成数截,顿时碎木横飞,木屑四溅。四周一片光明!黑斗篷上一龟一蛇金光闪闪,和电光交相辉映。

武青烟眉头一挑,黑色面纱后眼中精光一闪,衣中夹剑,蛇吻剑吐着殷红如血的剑尖反击潋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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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天陨裂谷(1)
更新时间:2013-1-22 20:27:18 字数:3256字

这把黝黑的“蛇吻”似剑非剑,似鞭非鞭,狠辣无比地缠绕上来。潋滟暗自心惊,只好将龙纹剑往身前一收,神龙潜行。

蛇吻剑准确无误地缠上了龙纹剑剑刃,叮地细响。

呜嗡……

龙纹剑发出悠长嗡鸣,犹如怒龙低吟。潋滟手持宝剑,雪袖无风自动。

武青烟借力而起,在半空中一个盘旋,泻落地上。刚才交手,她手中蛇吻剑一阵颤抖,几乎拿捏不住,还好有厚功护体,不然蛇吻剑非被这龙纹剑震飞不可。

武青烟内心惊恐无比,表面上却冷若冰霜。蓬地一声,黑斗篷从空中飘落。武青烟接住,凌空一舞,裹在身上。

潋滟清亮瞳仁闪过一丝寒光,武青烟黑纱后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两人均是揉身而上,斗在一起。霎时黑影幢幢,银雪纷纷。两人均是江湖中年轻一辈顶尖高手,剑光霍霍中,一个神龙夭矫,一个灵蛇舞空,难解难分。

一黑一白两条身影,一个似黑烟,一个似银光,缠绕缱绻。两人并非是在做生死搏斗,只是一个欲待离去,另一人横加阻止,仅此而已。刚开始,潋滟只是想尽快地摆脱武青烟纠缠,速速离去,后来看见武青烟一剑一衣如此厉害,心中好胜心起,有心在剑招上压过对方,便将龙族剑法使将出来,威猛迅捷。

武青烟心情和潋滟没什么两样。她也斗得性起,蛇吻剑使得灵动夭矫,还不时挥出斗篷,同蛇吻剑交相辉映。

双方斗了几回合,蛇吻剑凌空虚划,武青烟黑斗篷随即跟上,缠上了龙纹剑。龙纹剑挣扎不脱,潋滟瞳孔瞬间闪过一道红芒,四周霎时热浪滚滚。

龙纹剑犹似一泓秋水,向着武青烟当胸刺去。

武青烟只觉热浪滚滚而来,脸颊犹如刀割,火辣辣地疼痛。她蛇吻剑荡开龙纹剑,往后掠走。

潋滟趁机将龙纹剑从黑斗篷中抽出,紧随其后。他狂啸连连,声音高亢清亮!在半空一个盘旋,龙纹剑犹似经天长虹,向武青烟扑去。

土丘旁那团野火依然独自燃烧,天际紫云滚滚。

黑斗篷飘回,武青烟蓬地将其再次甩出,在身前竖起黑幕。火光映照,黑斗篷上描金龟蛇粲然生光。

龙纹剑恶狠狠地撞在黑幕上,黑幕抖了抖,便卸去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潋滟剑气如虹,剑光霍霍,几欲将竖在身前的这幕黑墙给撕裂。

蛇吻剑凌空舞了个剑花,武青烟左手箕张,临空虚抓,呈龟背之形;右手握紧黑剑,曲臂,五指收拢,呈灵蛇之形。双手合成“玄武法印”,喝道:“围!”蓬,蓬,蓬,几声闷响,黑幕暴涨!黑斗篷竖起的黑墙瞬间一化为四,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潋滟团团围住。

潋滟昂首望天,跃起数丈,盘旋着飞向辽阔苍穹。武青烟也不示弱。嗖地一声,黑幕之后腾起一条黑影,手中蛇吻剑乌黑发亮,殷红如血的剑尖直向潋滟刺去,刚猛迅捷虽有不及,狠辣却犹有过之。

呛啷一声,光可鉴人,遍布龙纹的潜龙剑和乌黑发亮,似剑似鞭的蛇吻剑,两把绝世的神兵利器再次相交,闪过一连串火星。

潋滟借力跃出了武青烟的黑幕阵,泻落地上,银剑入鞘,四周蓝光犹如长龙吸水,收入剑匣之内。他纵身跃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中,远处传来他高亢的声音:“青烟姑娘,谢谢你对我的担心。你、我棋逢对手,一时间难分胜败,我无法击败你,你却也无法阻止我离去。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武青烟旋转落地,黑剑反交左手。黑幕墙四合为一,还原成黑斗篷,重新裹在她身上。一阵风吹过,尘埃落定,鼓荡的黑斗篷瘪了下来,服服帖帖地将武青烟裹在黑暗中。

武青烟环顾四周,紫云重重的苍穹下,荒村人迹渺渺,土丘诡异森森。而她的内心里,却悸动而忧愁。她担心潋滟的安危,快步走到石碑下,纵身跃上隐藏在石碑旁的乌骓马,黑剑在马肚上一刺,尾随潋滟而去。

※※※

黄土中州是繁华中原,人声鼎沸,而南疆则是一望无垠的火山群,人际渺渺。紫云村位于黄土中州同南疆的交界处,是进入南疆的最后一个村落。离开紫云村后,两人一路南下,四周便只有无穷无尽的荒原。

极远处能依稀看见几重山脉的淡影,红得发烫的火烧云斜挂苍穹,犹似天火燃烧。四周尽是青灰色漫漫沙尘,火山喷发后岩浆滚流、陨石坠落的痕迹随处可见。荒原之上间或有一个个黑色的深坑和裂缝,里面残留着枯木和焦炭,闪耀着点点星火。

天热酷暑,荒原高温炙烤,腾腾冒着热气。犹似太阳之火炼尘埃,炙烤得黄天厚土欲化灰。

两人站在土丘上,但见不远处有个黑色大坑,里面星火闪耀。宛若火神双眸,愤怒地注视着这片斑驳大地。

如此这般长途跋涉,潋滟胯下白龙马沾染尘土,更增雄壮。它打了个响鼻,甩甩马鬃,欲待抖落如雪毛发上沾染的滚滚沙尘。马背上的潋滟望着远处那依稀可见的山脉,冷冷地对武青烟道:“你一路跟着我干嘛?我说了,天陨大裂谷是一定要去的,谁也拦不住我!”

武青烟注视着土丘下那个火光闪闪的黑色深坑,冷冷地道:“我知道拦不住你,所以只能一路跟来。如果你有危险,我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潋滟冷笑了声,道:“你认为你能保护我?”

武青烟一窒,回头看了眼潋滟。只见他目光清亮,瞳仁似水,薄唇微翘,瓠犀微露,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依然看向土丘下的深坑,道:“我知道你此刻剑术通神,博众家之长,并不在我之下。只是我实在不忍心你孤身陷入危局,就算我略尽绵薄吧。”

潋滟回头看了眼武青烟,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随后如火剑鞘在马肚上一刺,双腿一夹,道:“驾。”白龙马蹄声得得,缓缓踱下土丘。

武青烟依然尾随,两人按鬃徐行。她生怕潋滟不让自己与他同行,沿途默不作声。还好潋滟并未出言制止她的尾随,让她长吁口气,内心里隐隐有着一丝庆幸。她作为拜火教堂堂执法使徒的女儿,黑水魔窟少窟主,此刻却在潋滟面前如此的卑躬屈膝,连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突然潋滟一拉马缰,停步转身,问道:“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武青烟又是一窒,隐藏在风帽里的脸颊上莫名地飞上了两朵红霞。

潋滟见武青烟沉默不语,颇有些不耐烦,道:“不说算了。”言毕转身,提缰继续前行。

武青烟默默跟随,仿佛自语,仿佛相告,语气更多的却像是在为自己找借口,道:“虎王孙逃脱牢狱,我黑水魔窟负有责任。如果你因此有失,那我们更是难辞其咎了。是以我得同你前往南疆,即使抓不住虎王孙,也得保你平安。”

“你又来了!”潋滟大怒,一拉马缰霍然转身,手握龙纹剑怒指武青烟,道:“武青烟,你别再编造这些无聊言语来污蔑我义父!你再挑拨我父子之间的关系,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武青烟风帽微微一抖,并未有任何退缩之意。她默然不语,手握缰绳,黑斗篷在热风中噼啪作响。

潋滟瞳仁中凶光毕现!如若此刻武青烟再有一丝一毫中伤虎王孙的言语,他立马会拔剑相向。只是此后武青烟识趣地沉默无语,不发一言,两人就沉默着彼此对峙。

良久,潋滟火性稍息,收回剑鞘嫣红如火的龙纹剑,转身拍马而去。武青烟悄立片刻,随即策马尾随。

潋滟性格非常情绪化,武青烟言语已令他大为震动。他勃然大怒实则是内心澎湃的掩饰。此刻两人相对无言,潋滟内心却在仔细思索着武青烟的话。

义父欲待杀我而取涤龙珠?涤龙珠是什么?我身上没有什么涤龙珠啊!义父待我恩重如山,如若他要什么东西,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他取来,他为什么要杀我?

马蹄得得,在旷野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足迹。

※※※

南疆广袤无垠,潋滟其实并不知道天陨大裂谷到底在何方,只是纵马扬鞭,一路南下。他也不理会身后一直默默无闻跟随的武青烟,开始一路狂奔!武青烟紧随其后。两人在旷野上策马扬鞭!在广袤无垠的莽莽荒原上,渺小得犹似一粒尘埃。

南疆火山频发,一年四季高温酷暑,两人早已挥汗如雨。

武青烟一路尾随,潋滟本感累赘,但她却锲而不舍。后来潋滟渐渐默然,两人成为结伴同行之态。

乌骓、白龙均是上等良马,一路奔驰不眠不休却并不见丝毫困倦。一黑一白,双马八蹄,在无边无际的莽莽荒原上卷起阵阵烟尘,遮天蔽日!远远看去卷起的烟尘犹似两条青灰色巨龙,奔腾如虎,尾随着长途奔袭的两人滚滚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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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天陨裂谷(2)
更新时间:2013-1-23 23:09:56 字数:3388字

旷野之上自然也有烟尘弥漫的小镇和驿站。这里的风土人情、建筑风格乃至风俗习惯,都和中原大大不同!不再似中原那般如诗如画、鸟语花香,而是粗犷豪迈、古拙苍劲,有着扑面而来的雄壮,甚而至于透着悲凉。

小镇青灰色土路上,随处可见异族汉子在兜售巴旦木、马刀、马靴、银器、印花毛毯、冬不拉等南疆特产。这些汉子肤色黝黑,沙尘满面,却透着蓬勃生机。他们坦胸跣足,肌肉盘虬,青筋暴突!身上沁出豆大汗珠,晶莹透亮。潋滟看着他们,心中感叹:“一直觉得义父和大哥是这世上最为阳刚之人,看来天外有天。若论阳刚,这些南疆汉子只怕不比义父、义兄差!”

集市上也随处可见长途商贸的骆驼团队,驼铃声声。他们带来中原的丝绸、茶叶、瓷器;青州蓊蔚森林的人参、何首乌、熊掌、蛇胆等珍贵药材,也带来琼州的钻石和乌州的水晶、珍珠等等珠宝。卸下货物后,也从这里将南疆的马刀、银器、毛毯等带走,成为南疆和中原联络的中介和桥梁。

他们一般都是独自一人走在前面,牵十几峰骆驼走驼队。只要听到悠长的驼铃声,就能知道骆驼是否平安无事。驼铃挂在骆驼驮负的背囊上,生铁铸成长方形,沉重体大,敲出响亮声音。为的是知道骆驼是否有走失,驼队是否走散。此外,驼铃之间的声音也不一样,熟悉驼队的人,大老远听声音就能识别是谁的驼队。

潋滟和武青烟在小镇上趁机休整,也换掉马匹,牵了两峰骆驼。当离开一座叫陨炎的小镇后,往南走了几日,天边连绵不绝的火山山脉逐渐逼近,四周温度也是逐渐升高。也许是山脉内部火山频发,烟尘滚滚的缘故,远远望去,山脉乌云笼罩,乌烟瘴气。

“应该就是这里了。”潋滟道。只是记挂着桃雨娇,丝毫没有疲惫之意。武青烟默默无言,两人将骆驼弃在谷口,穿过一丛峡谷,进入了火山山脉。

山谷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天际乌云滚滚,四周尽是坚硬的黑色岩石,壁立千仞,怪石嵯峨。此处有暑如烟撩,无风似火埋,直如炼丹炉。随处可见正在喷发中的火山,滚滚浓烟从火山口喷薄而出,遮天蔽日,血红色岩浆顺着环形火山上岩石狭缝流了下来,热浪滚滚。岩浆表面冒着火热气泡,噼啪爆裂!所过之处,即使坚硬如铁的黑岩也是呲、呲作声,冒着白气。

这里的温度已然非常人所能忍耐。一般普通百姓到了这等高温下,轻则中暑脱水,重则休克毙命。好在潋滟是炼过残碑真法,武青烟又是厚功深厚,并不畏惧这等酷热高温。饶是如此,潋滟也早已挥汗如雨。到后来越来越热,潋滟索性尽解烦襟,舒放胸怀。

在一处火山口他找了块岩石坐下休息。汗珠早已在他灵泽欲滴的脸庞上汇聚成涓涓细流,吧嗒、吧嗒滴落在黑岩上,呲、呲地冒着白气。

武青烟也在潋滟身畔黑色岩石上坐下。虽然酷热高温,她仍然未曾脱下那件密不透风的黑斗篷。她可不像潋滟那般挥汗如雨,而是八风不动,并不为外界气温所扰,仿佛那件乌黑斗篷能够抵御酷热。

两人看着不远处岩浆、黑烟喷薄而出的火山,相对无言。沉默中略带尴尬的空气弥散开来,笼罩着两人。

随着岩浆滚滚流动,温度又高了几分。潋滟脸上汗珠密布,晶莹剔透。他伸出雪白袍袖在额头上不停擦拭,心中开始烦躁,道:“妈妈的吻!这天气还真他娘的凉快!”

武青烟不置可否,目光落到了不远处一团黑色物事上。潋滟转头看看她,瞳仁中倒影着她身裹斗篷的黑色倩影,揶揄道:“青烟,你不热么?”

武青烟转过头,只见潋滟四仰八叉地躺在黑岩上,袒胸露乳,鬓发飞扬,犹如脱缰野马,望向自己的目光却清澈纯净,透彻如水。她心中一动,脸颊霎时飞出两朵红霞。

潋滟看了看自己,脸上一红,拢了拢衣襟,坐了起来,道:“抱歉抱歉。不过这天气实在太热了,暑天无君子嘛!你那斗篷那么厚,裹得密密实实的,不热么?”

发愣的武青烟甩了甩头,望向远方火山,缓缓地道:“我自来是衣不离身,剑不离手的。”

潋滟薄唇又是一撇,心道:“有毛病。”

武青烟看了会远方的火山,目光有意无意地,又落到远处那团黑色物事上。

潋滟望向远方,怫然长叹,道:“哎!娘的!不知这天陨大裂谷到底在何处?青烟,你知道么?”

武青烟风帽微微一摆,仿佛缓缓摇头。

潋滟摇了摇头,随即便觉无聊,忍耐不住又向武青烟看去。顺着她的目光,潋滟也发现了不远处的那团黑色物事,颇觉奇怪,霍然跳起,道:“什么东西!?”

武青烟冷冷地道:“蝙蝠。”

潋滟快步走了过去,那只蝙蝠惊飞,在上空盘旋。潋滟手搭凉棚看了一阵,回过头道:“果然是只蝙蝠!”

武青烟不置可否,缓缓地道:“此地如此炎热,如何会有蝙蝠出没?”

潋滟走了回来,边走边道:“对啊!此等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有蝙蝠?”他走到武青烟身边坐下,向她望去,只见她也正向他看来。两人目光彼此注视,酷热如火的空气中隐隐有着骚动,撩拨着两人。

正在这时,忽闻隐隐蹄声从火山之后传来。潋滟性子急切,霍然而起,抄起龙纹剑,道:“谁?走,看看去!”

武青烟机敏地拉了拉潋滟雪白的袍袖,伸手在蒙面黑纱上一竖,做了个静声手势,摆了摆手。

潋滟若有所悟,听话地驻足,重新在黑岩上坐下。

只听马踏黑岩,蹄声咯咯,声音清脆悦耳,越来越近。最后传来一阵马嘶,蹄声循行,火山背后传来一阵翻身下马的声音。随后一个人的声音道:“这南疆太热了!真不是人过的日子!”这个声音开了个头,一群人便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显然一行人热得狠了,畏暑庸步,怕热懒途。

潋滟只觉这群声音好生熟悉,眼睛骨碌一转恍然大悟,拍石而起,怒道:“妈的.....”

武青烟再次拉了拉他的雪袖,望着他波光盈盈的瞳仁,缓缓地摆摆手,示意不要打草惊蛇,听听再说。还好那群人叽叽喳喳议论纷纷,也未曾听见潋滟怒喝。

潋滟点点头,薄唇凑到武青烟风帽旁,轻轻地道:“是青龙会的人!”

在狂躁空气里,随着潋滟耳语,一股柔和轻风缓缓吹拂武青烟,抚摸着她的额头,撩拨着她的眼眶,亲吻着她的耳朵,武青烟一愣,不由得痴了。一时间,火山背后的那群人说了什么也未听进去。

半晌,只听潋滟小声但愤怒地道:“青龙会的人果然去了天陨大裂谷!”

武青烟被潋滟话语一震,方才回过神来。她只感觉一张精致如画,英华流转的脸庞就在自己眼前,不由羞得面红耳赤!一把推开潋滟,甩了甩头,屏息凝神,仔细聆听。这群人是青龙会尾星的人,只听到众人熙熙攘攘地喧闹,不外是埋怨天气的酷热,路途的遥远。只听一女子的声音道:“好了,别说了。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潋滟认得这声音正是青龙会尾星使者花茉莉。潋滟又待跳起,武青烟伸手按住潋滟的嘴,示意他不要出声。

“坐一下也没什么的。”另一个男子道。这个男子的声音潋滟也认得,是尾星副使西门一剑。西门一剑话虽如此,一群人依然慢吞吞地翻身上马,窸窸窣窣声音后,清脆蹄声传来,渐行渐远。

武青烟一直用手捂住潋滟的嘴,生怕他性烈如火,当即便要发作。待得他们走远,潋滟扒拉开武青烟冰冷小手,霍然站起,怒道:“妈妈的吻!青龙会这群牛鬼蛇神果然来了天陨大裂谷,等老子去把他们宰了!”

武青烟一把抓住潋滟手臂,道:“等等!”

潋滟转身驻足,脸上怒容未退,道:“怎么?”

武青烟静静地道:“你的朋友在天陨大裂谷,而你不知道裂谷到底在何处。你不是要去救你的朋友么?我们尾随而去,不怕找不到裂谷所在,也胜过这般在火山山脉如无头苍蝇般乱闯了。”

潋滟一拍大腿,连连顿足,道:“是呀!就是就是!青龙会大队人马已然开赴天陨大裂谷,杀这几个小猫小狗起什么作用!”言毕两人起身,绕过火山远远地跟随而去。

两人唯恐被青龙会的人发觉,远远跟随。山脉内部到处都是坚硬无比的黑岩,较易躲藏。两人又都是江湖年轻一辈顶尖高手,一路尾随,并未被青龙会尾星的人发觉。这样,尾星的人反倒成为了潋滟和武青烟的引路人。

山脉连绵不绝,仿佛无穷无尽。山区乌云压顶,也不知走了多少时日。随着逐渐深入,开始零星地出现乌黑焦木,地势也趋于平坦。这种焦木粗干虬枝,叶子落光,真不知道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由于天气酷热难耐,尾星的人怨声载道。西门一剑便应众兄弟要求,提议休息。花茉莉只好点头同意,一行人在一株夭矫神龙的黒木之下围坐。远处黑石后躲藏着一白一黑两条人影,正是尾随而来的潋滟和武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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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天陨裂谷(3)
更新时间:2013-1-24 22:19:01 字数:3263字

黒木枯树虬枝上倒挂着两只青黑色蝙蝠。火光洇染,面目似婴似鬼,口腔猩红,狰狞无比。

西门一剑看着树上蝙蝠,缓缓地道:“这峡谷那么热,居然还有生灵,实在奇怪。”

尾星里有条眉清目秀的年轻汉子,名叫肖灵。说到热他有些按捺不住,道:“娘的,实在太热了!这活儿不好干!”

花茉莉是身材小巧的柔弱女子。她听到帮众抱怨,柔声细语地道:“我原本打算让大家白天休息,拣晚上和早晨这类凉爽时分赶路的。哪知这火山群一年四季频频喷发,头顶乌云滚滚,根本分辨不清白天黑夜!”

西门一剑微微发笑,笑得眼眶略微泛红,道:“这火山口还有凉爽的时候吗?”

花茉莉点点头,道:“也是,大家也辛苦了。”

众人面色冷漠,不置可否。西门一剑举起手中水袋喝了一口,擦了擦嘴,环顾四周,突然道:“这南疆如此之大,东方副总舵主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旁边一少妇面色通红,缓缓地道:“总坛有龙总舵主的人。”

西门一剑若有所悟,举起水袋又喝了一口。突然又笑了,眼圈又红又干,道:“这龙剑生厉害嘛!”西门一剑不属于“亲龙派”,和龙剑生关系疏远,是以不会像苟浩烟、何梭飞之流当面背地的将青龙使徒奉若神明,经常直呼其名,甚至出言调侃。

坐在他对面的汉子身材壮硕,体格健壮,名叫陈悍。他见西门一剑向他望来,不置可否,双手抱膝,低头抹了抹额头。

忽闻远处蹄声得得,众人纷纷望去。陈悍抬头往后一望,只见一群人从远处飞奔而来。

西门一剑看了看,道:“哦,大胡子来了。”

花茉莉站了起来,手搭凉棚,道:“对,是樊无须他们。”

那群人奔近,只见他们也是服饰各异,胸口同尾星的人一般绣着峥嵘昂然的苍龙,正是青龙会箕星的人。为首一人浓眉大眼,络腮胡须,正是箕星使者樊无须。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十指张开呈火焰升腾之状,道:“圣光普照,圣火熊熊;青光闪动,飞龙在天!”

西门一剑又笑了,笑得眼圈发红,道:“樊大光辉使,搞得那么正式干嘛?”

西门一剑和樊无须交情匪浅,两人喝过血酒,拜过把子。樊无须缓缓地道:“哪里,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公私分明嘛!西门小弟,最近可好?”

西门一剑笑道:“还说呢,你小子贵人事忙,也不找我喝酒。”

樊无须指了指身后,道:“等此间大事一了,我们回中原喝就是了。看你小子能喝多少!”

他和西门一剑嘻嘻哈哈地寒暄一阵便即收敛笑容,言归正传。花茉莉问道:“箕星使,东方副总舵主他们此刻身在何处?”

樊无须看了眼花茉莉,道:“按照总舵主指示,我们已经找到了天陨大裂谷。此刻东方副总舵主率领着氐星、房星在裂谷谷口相侯,便在前方不远处。”

花茉莉下令道:“大家收拾收拾马上动身,跟随箕星兄弟前往天陨大裂谷,同东方副总舵主汇合。”众人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起身离去。

樊无须骑在马背上,突然转眼瞥到枯木上倒悬的两只黑蝙蝠,袍袖一挥,紫光一闪,手上便多了一支判官笔。他手持判官笔向蝙蝠刺去,咻地一声,一只蝙蝠应声落地。另一只趁机振翅飞走。待得樊无须刺来时,便刺了个空。

众人看着那只掉在地上的蝙蝠,兀自挣扎了几下,便即不动了。

西门一剑看着躺在地上的蝙蝠,揶揄道:“这酷暑之地寸草不生,好容易有些生气。大胡子,你小子为何如此残忍?”

樊无须不置可否,正色道:“此地有蝠妖出没。各位兄弟,此行务必小心了。”

花茉莉一愣,问道:“哦,这南疆火山频发之地,怎会有这等妖孽?”

樊无须摇了摇头,道:“这我也不清楚。蝠妖老巢赤睛洞在蓊蔚森林,不知如何会在南疆出现。不过也不用担心,这次行动来了四星,超过了会里一半的力量,小小蝠妖不足为患。”

西门一剑也收敛笑容,道:“如果是这样,大家还是得小心点。”言毕众人起身上马,准备向南而去。

樊无须勒转马头,反手执笔向地上的死蝙蝠刺去。

花茉莉道:“死都死了,你还在干吗?”

判官笔悬于半空,樊无须转过头来,道:“这等鸟不生蛋的酷热之地如何会有蝙蝠?不是妖魅就是凶物,而且多半通灵,哪知它是不是诈死。”说着,判官笔就往蝙蝠身上戳去。就在判官笔即将戳上蝙蝠黑躯的那电光火石的一瞬,原本毫无生气的死蝙蝠霍然飞起。空中黑影一闪,樊无须“啊”地大吼,当啷一声,判官笔坠地,落在坚硬如铁地黑岩上,火星四射!

樊无须捂着右手翻身落马,旁边两个箕星教徒连忙将他扶住。

“在手上!”西门一剑说着,呛啷一声顺手拔出对面肖灵腰间长剑,但见此剑清光微漾,欺霜赛雪。西门一剑手腕一翻,剑芒暴涨!青锋寒光在樊无须胳膊上一绕,顿时将他手臂卸了下来。

樊无须又是一声暴喝,声音凄惨!伤口处血如泉涌。众人悚然而惊,纷纷望向西门一剑。西门一剑面色冷静,封住樊无须几处大穴止住鲜血,道:“我这是在救他。这蝙蝠诡异无比,多半便是通灵蝠妖!还记得石磊吧?如若不砍了手臂,只怕他就跟石磊一样,彻底给废了!”石磊原是青龙会前任角星使,后被蝙蝠妖魅咬伤,变成半人半妖的怪物。这些青龙会众所周知,想想也觉得心有余悸,纷纷点头,面露疑惑。

樊无须倒在血泊中,在两个教徒搀扶下坐起。西门一剑盯着樊无须断臂上的蝙蝠,凝神挺剑刺了过去。咻地一声,剑辉一闪,黑蝙蝠霍然飞起,躲过凌厉无比的剑招,嗖地不见踪影。

“去了哪里?”西门一剑大凛,道:“大家快找找!”

双星将近一、二十教徒乱作一团,四下里寻找蝙蝠踪迹。西门一剑身畔的陈悍突然一愣,冷静地伸手在脖子上一摸,抓到一团粘稠物事。他缓缓地拿到眼前一看,赫然便是那只蝙蝠!火光涂抹,那蝙蝠婴面獠牙,口舌猩红,翅膀上殷红脉络清晰可见。

“娘的!”陈悍性格刚硬。虽然惊骇,但并未被吓破胆。他伸手将黑蝙蝠往地上扔去。

唰地剑光猛闪,西门一剑再次向蝙蝠削去。这次西门一剑早有准备,剑招迅捷无匹,只见清光暴洒,蝙蝠翅膀被削下一块。蝙蝠大怒!就在折翅一瞬猛然扑向西门一剑,伸出獠牙一口咬住了西门一剑脖颈。西门一剑瞳仁骤缩,感到脖颈一痛,眼前一黑,金星乱冒。他一声暴喝,声音较之樊无须凄惨十倍不止!在剧痛与恐惧之中,他发疯般挥剑乱砍瞎刺,剑光狂飙,剑气如虹。众人欲待帮他却心有余悸,纷纷后退躲避。

樊无须重伤,这群人自然由花茉莉领衔。她见樊无须挣扎着爬起,欲待上前救助西门一剑,连忙道:“拦住箕星使,大家退后!”

樊无须流血过多,不一会便晕厥过去。青龙会教徒之间关系原本冷漠,余下的人听到花茉莉下令,也就纷纷倒退。这样,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西门一剑发疯般怒吼着挥剑乱砍,剑光缭绕,寒芒如织,却不敢上前,生怕成为他剑下冤魂。

须臾,西门一剑终于力竭,抛下长剑倒在地上,面如死灰,口中嗬、嗬发声。随即众人发现,西门一剑身躯迅速干瘪下去,犹如干尸,终于不再动弹。此后尸体的干瘪并未就此停止,继续萎缩下去,到最后身躯越来越薄,只剩下一张人皮。

此情此景太过恐怖!众人汗毛倒立,背脊直冒冷汗。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西门一剑血肉被小小黑蝠吸食殆尽,吓得心胆俱裂,胆小地发出凄厉尖叫!便是躲在黑石后的潋滟和武青烟,面对如此恐怖的场景也是惊骇异常!潋滟沉闷了半晌,道:“妈妈的吻,这是什么玩意儿啊,怎么如此恐怖?”

陈悍脖颈处隐隐刺痛,他伸手一抹,借着火光一看,手上满是黑血,奇臭无比。

“娘的!”陈悍大怒!猛喝一声,抡起黑铁大锤便往人皮上黑蝙蝠砸去。当啷巨响,黑铁锤砸在坚硬如铁的黑岩上,火星四射!直砸得大地震颤,山岗鸣响,身旁黒木上焦枯枝桠簌簌而落。这次黑蝙蝠因为折翅终于未能逃脱,被陈悍铁锤砸得血肉模糊。

那只黑蝙蝠吸得饱胀,肚里全是鲜血,被陈悍拍爆肚皮,顿时鲜血四溅,涂了陈悍一身。陈悍看上去算得上是铁铮铮硬汉,此刻满身血污,更增刚猛!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默不作声,四周万籁俱静,充斥着诡异的安宁。唯有陈悍重重地喘着粗气,周围野火燃烧枯枝,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

良久,陈悍道:“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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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天陨裂谷(4)
更新时间:2013-1-25 16:28:22 字数:3297字

躲在火树后的武青烟风帽一抖,颇为惊讶!而青龙会众人却默不作声。武青烟不清楚蝠毒,而青龙会众人自然知晓蝠毒的厉害。中蝠毒之人身体发生变异,会变成半人半兽的妖物,诡异无比。当初角星前任光辉使石磊,便是在荒坟地被蝙蝠咬伤,最后变成妖兽,生不如死。

只是此刻,陈悍如此坚强,青龙会谁又下得了手,去杀一条天天都在眼皮下的汉子?

此刻,便是幸灾乐祸的潋滟也为陈悍刚烈性子所震动,嘴角那一抹讥笑僵在脸上。

花茉莉走了过去,伸首凑近陈悍脖子。黑树枯枝上野火燃烧,毫放出炎金色火光,涂抹在脖子上,只见上面有两颗豌豆大小的黑点,犹似齿痕。花茉莉似安慰陈悍,又似安慰旁人,道:“只是两个黑点,不碍事的。”众人默不作声,均觉再与陈悍同行甚为不妥,然则也没有一人敢上前杀他。

花茉莉甩了甩头,勉强收敛心神,又道:“这地方透着诡异。赶快收拾一下,我们赶去同东方副总舵主汇合,再做计较。”

青龙会众人得令,草草安葬了西门一剑残体,抬着昏厥的樊无须落荒而去。陈悍捂着脖子,远远地跟着青龙会众人离去。

须臾,潋滟和武青烟从黒木枯树不远处的黑岩后闪身而出。潋滟看着黒树下刚刚由黑岩碎石堆砌而成的新坟,心悸之下裂开薄嘴微微一笑,瓠犀微露,幸灾乐祸。

潋滟表情悉数纳入武青烟风帽中的双眸,她冷冷地道:“这位兄弟死得惨烈,你为何不怒反笑?”

潋滟薄唇微翘,目光清冷如电,恨恨地道:“这青龙会里没什么好东西!当初害得我好苦,想不到也有今天。”

武青烟怫然长叹,摇了摇头。

潋滟望着青龙会远去的身影,道:“看来天陨大裂谷就在不远处,我们快跟上去。”一想到马上便可同桃雨娇相聚,潋滟心中不免有些激动,呼吸急促,双手微微颤抖。武青烟也不说话,两人随即尾随而去。

说是不远,其实距离却着实不短。还好两人功力不浅,高出青龙会教徒甚多,尾随跟踪他们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一路上也未曾被他们发觉。

只是越往南行,四周壁立千仞,奇峰突兀。青龙会众人舍马步行,武青烟和潋滟便随同他们在山区内跋涉。潋滟心中暗自惊讶:“妈妈的吻,这南疆真是太大了!要不是碰到青龙会这帮蠢货,就凭老子这一腔热血,根本就找不到这里来。”

武青烟起初只是担心潋滟安危,为助其一臂之力因而尾随,此刻突然好奇心起,也想探个究竟。

这峡谷里究竟隐藏着什么?

※※※

天陨大裂谷位于火山山脉深处。从高处拨开乌烟瘴气看去,犹似被岩浆烧焦的裂痕,星火点点,白烟袅袅。又如火神眼睛,瞳仁黝黑空洞,说不出的诡异。

随着逐渐临近裂谷,焦木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到最后几乎有成林成片的趋势。焦木也越来越粗大,虬枝夭矫,遮天蔽日。也许是因为四周火山频发,岩浆四流的缘故,焦黑的树木上诡异地燃烧着火星,闪闪烁烁。

除了黑木,四周也开始零星地出现一种矮树。此树枝干血红如火,矮而枝密,看上去仿佛黒木树下血红的荆棘。数量上远远不及黑木,也不如遮天蔽日的黒木那般高大,然则在这等酷热之地却状若飘飞的火焰,仿佛这周围无穷无尽的参天黑木都是被它们给烧焦的。

青龙会的人在远处歇息,潋滟和武青烟便躲在不远处的一株红树之后。此树低矮,枝干密密层层犹似盛开的仙人球,较易隐藏身形。

远处的青龙会教徒被蝙蝠一闹,早已成为惊弓之鸟。在经过最初几日的神经紧绷后,此刻已然疲软,无比困倦和疲惫。一个个垂头丧气,情绪低落。

远处的潋滟却颇为无聊,便注视着身前红树,只感觉这红树似曾相识。他仔细端详一阵,只听得身旁武青烟冷冷地道:“别看了,你手上剑鞘不就是这木头做的么?”潋滟恍然大悟,连忙拿起手中剑鞘,仔细端详,果然木质同这红树毫无二致。只是剑鞘更红,木纹更深。潋滟回想起当初剑痴先生赠与他此剑时所说的话,这才明白过来。剑痴曾经说过,这剑鞘是他在南疆“天陨大裂谷”寻找千年火树丹木铸成的。看来,这矮小球状的红树,便是剑痴口中所谓的火树了。

武青烟道:“看你手中剑鞘上的木纹,这剑鞘的木头少说也有千年以上的年轮,比之这些小树那可是老多了。”

“陈悍!你怎么了?”

“陈悍,你要干嘛?”

“蝠毒发作了!他的蝠毒发作了!”

两人正躲在火树后讨论剑鞘时,远处青龙会人群里传来了阵阵惊恐吼声。潋滟和武青烟闻声望去,只见远处青龙会教众中,那个身材彪悍的陈悍手舞着黑铁大锤,口中嗬、嗬发声,势若疯狗,恐怖之极!

自从那日陈悍被蝙蝠咬伤,一直跟随青龙会教众,此刻终于毒发。武青烟冷冷旁观,道:“又来了,看来这兄弟也逃不过这一劫。”

潋滟看了眼武青烟,只见她将脸庞隐藏在风帽里,不置可否。他随即转过头,清亮瞳仁光华流转,顾盼流星,目光重新注视青龙会人群。

青龙会众人这次有了经验,远远避开任随陈悍自生自灭。陈悍嗬、嗬数声后,突然龇牙咧嘴,面容扭曲,五官挤成一团。随后,嘴里霍然噗地吐出两根白森森的獠牙,杀意森森。

“啊!”青龙会人群齐声惊呼,纷纷又向外退了一步。

“啊。”火树后的潋滟轻声尖叫;武青烟斗篷轻轻飘动,心中也是惊惧不已。

陈悍体格健壮,平素看起来性子也是极其刚毅。此刻他伸手欲待摸摸早已变异的脸庞,霍然发现双手手掌已然变作利爪。他恼怒异常,身躯也在不停膨胀,关节骨骼犹似爆竹般噼啪作响!浑身衣襟胀裂,撕成碎布。他实在抵挡不住体内蝠毒引发的兽性,猛然间仰天长啸!后背不停蠕动,噗、噗两声乍然裂开,流出两对湿漉漉的青灰色肉翅,上面糊满粘稠的透明液体,令人作呕。

众人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陈悍身躯不停扭曲变幻,最后变成身躯大了三倍不止的庞然妖兽。这妖兽脸庞似婴似鬼,青面獠牙,口舌猩红,浑身上下长满钢针般绒毛。尤其是后背青灰色肉翅,直有五丈长,不停扑腾,卷起阵阵劲风,四周黑石纷飞,烟尘滚滚。青龙会教众四处躲藏,有几个被黑石砸中,脑浆涂地,眼珠迸裂,血浆飞溅,立时毙命。

一道幽蓝光芒闪过,花茉莉手中多了把碎花雨伞,道:“他已经中毒了!快!把他处理了。”肖灵望着花茉莉,点了点头,手中清光微漾,挺剑直刺。他同陈悍关系甚好,心下不忍,出手稍微缓慢。陈悍变异而成的妖兽往左一躲,三尺青锋晃出一片清光,噗地刺入右臂。血浆沿着血槽喷射而出,大颗大颗的血珠喷射在肖灵脸上,腥味霎时浓了数倍。

肖灵抹了抹清秀脸庞上满溅的血水,口中惊恐地喘着粗气。

随着三尺青锋刺入手臂,妖兽身躯猛然一抖,一阵痉挛。他伸出左手抓住剑刃,缓缓抽出,血水犹如河水一般哗啦啦往下流,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上,染红了一大片。妖兽闻到腥味,兽性大发!它张开血盆大口,两根獠牙犹似匕首,寒气森然。

肖灵望着眼前猩红的口腔,瞳仁骤缩。猩红口腔中霍然吐出长舌,犹如软鞭般缠绕上肖灵脖颈,将他往身前一拉,张嘴便往脖子上咬去。

肖灵拉着怪物猩红长舌,往右一躲,噗地一声,怪物咬住了肖灵肩膀,不停吮吸,仿佛要将肖灵血肉吸食干净。

噗地一声闷响,花茉莉手中的花雨伞插入了妖兽胸口,出手既准且狠!紧接着蓬地一声,花茉莉撑开雨伞,妖兽和肖灵同时被弹飞,撞上黒树树干跌落在地。

躲藏在火树后的武青烟冷眼旁观,仿佛在说着一件与己无关之事,道:“又是一只怪物。”

武青烟所料不错,紧接着,肖灵身躯也如陈悍般吐出獠牙,裂开肉翅,诡异地变异。转眼间便变成了同陈悍一般的妖兽。

两只妖兽仰天厉声尖叫,声音凄厉至极。

青龙会教众四散逃跑,却哪里逃得脱?被两只变异妖兽抓住便咬,瞬间被吸食得只剩一张人皮。

不过半盏热茶时分,二三十个青龙会教众,除了花茉莉道行稍高,其他悉数被咬。一大半如西门一剑般被吸食干净仅存一张人皮,少数被吸食时妖兽被花茉莉雨伞击飞,从而被咬的教徒发生变异,也变成了妖兽。樊无须重伤在地,也被妖兽五马分尸,吸食得一干二净。最后,仅剩花茉莉残存。

“呀!”满身血污的花茉莉一声清叱,蓬地撑开雨伞,手腕一旋,蓝光霍霍。锋利伞缘在妖兽脖子一割,顿时兽头落地!无头妖兽噗地倒地,一阵痉挛,最后脚一撑,毙命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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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天陨裂谷(5)
更新时间:2013-1-26 11:03:19 字数:3186字

妖兽吸饱血几近疯狂!此刻少说也有十来只,纷纷向花茉莉涌来。花茉莉垂死挣扎,伦圆了雨伞势如拼命。雨伞撑开时而似盾,时而似斧,收拢时而似剑,时而似鞭,杀得血流成河。然则妖兽仿佛根本不怕见血,倒是见血后愈发兴奋,力量也扩大了数倍。花茉莉终究敌不过十数只妖兽围攻,攻击力逐渐减弱。由于体力不支,准头也就差了。她摇摇晃晃,撑开雨伞往前一削,削了个空。妖兽肉翅一拂,花茉莉拿捏不稳,雨伞飞上空中,犹如飘落梨花。失去雨伞的花茉莉犹如虎去其牙,鹰失其抓,更加不是对手!转眼间,妖兽群起而攻,花茉莉瞬间被妖兽群所湮没,亦被五马分尸。妖兽群争相抢食,吸食殆尽。

如此惨烈、恐怖的场景,直看得火树后的潋滟和武青烟目瞪口呆。

诡异的事情再度发生!十数只妖兽狂吼连连,开始相互撕咬,其势惨烈之极!一盏茶时间便被吸食了大半,只剩下几只尤其凶猛的仍然在恐怖地自相残杀。

潋滟看着不远处恐怖的场景,清亮如水的瞳仁盈盈抖动,颤巍巍地道:“这……我们还是快走吧。再呆在这里,我们可能也会被这怪物给吸干了!”

武青烟不发一言,风帽后的双目一眼不眨地注视着不远处妖兽的相互残杀,左手紧紧握住腰间黑剑,手心里全是汗水。

最终经过惨绝人寰的厮杀,只剩下两只妖兽,捉对厮咬,又是一番惨烈。其中一只堪称凶猛之最,一口咬住另一只兽头,獠牙直伸进头颅之中,不停吮吸。霎时就将另外一只吸食干净。它吸饱了血愈发兴奋!两只利爪抓住残存的兽皮用力往空中一扔。兽皮灰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往潋滟和武青烟躲藏的火树飞来。

两人看着空中飞来的巨大兽皮,犹如幕布一般铺天盖地,大骇不已!潋滟瞳仁骤缩,祭起蓝光,武青烟亦祭起黑烟,两人迅捷地往后疾掠。蓬地巨响,沉重兽皮砸在火树上,木枝乱飞!

火树后倏然飞出一白一黑两条人影。那只妖兽又见活物,兴奋异常!随即扑腾着翅膀飞来。

潋滟和武青烟的道行较之青龙会那帮乌合之众可要高得多了。武青烟虽然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出手却是毫不迟疑。一阵嗡鸣,她毫不留情地掣出黑剑,右手握紧黑剑,曲臂骈指,五指收拢,呈灵蛇昂首之形,祭起黑烟飞起空中,狠辣之至地向飞起空中的蝠毒妖兽刺去。

她几个盘旋,身畔滚滚黑烟在空中划过一道乌黑轨迹。随即她背上金光闪闪的玄武图腾猛然一亮,黑烟洇染的轨迹幻化成昂首玄蛇,朝天吐信向妖兽咬来。

蛇是蝙蝠的天敌。这只蝠毒变异的妖兽猛然见到如此一条昂首玄蛇,转身落荒而逃!武青烟隐藏在黑烟之中奋勇直追。

蓬地一声,妖兽跌落下地,狼狈往黑色幽林深处逃窜。慌乱之中它撞向一株参天黑树,咔嚓巨响,这株双人合抱的黑树被妖兽拦腰撞折。

妖兽狼狈扑倒,霍然转身,兽眼中倒影着如影随形的玄蛇,殷红如血的蛇信舔向胸口。妖兽瞳仁骤缩,只见黑气洇染的玄蛇口中,隐隐可见黑衣女子,右手骈指呈灵蛇昂首之形,曲臂掣黑剑,剑尖直指胸口。

那妖兽猛然一抖,兽眼中荡漾着一抹哀伤。

黑烟逐渐散去,武青烟泻落妖兽身前,黑剑依然指向妖兽胸口。

正在此时,银衣雪袖的潋滟祭起红光从半空中泻落在武青烟身前。仅仅一招便将如此残忍、恐怖的蝠毒妖兽制服,两人均有些意外。潋滟原本对武青烟高深莫测的道行就深深地叹服,此刻更是惊佩不已。

武青烟却并未流露一丝一毫的骄傲和自满,风帽中的灰眸紧紧地盯着妖兽那双哀伤的兽眼,冷冷地道:“是陈悍。”

潋滟大惊!转头一看,此刻已然面目全非,妖兽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陈悍的影子。只是那双眼睛,虽然已成蝠眼,但是仍然能够在满噙的哀伤中,隐隐看到陈悍原有的刚毅。

这只妖兽正是陈悍变异而成。犹似回光返照,他此刻有些许清醒。就在脑海里仅存的一丝理智和清醒逐渐泯灭之际,他缓缓地抬起似婴似鬼的兽头,望着武青烟,兽眼里漾出一抹惨淡光芒。那光芒无比绝望,无比恐惧,无比感伤。仿佛在说:“杀了我。”

武青烟不置可否,静静地看着他。火光映照下,只见陈悍口中不停吞吐着猩红长舌,上面糊满粘稠、透明的液体,滴落在胸前衣襟上,湿了一大片。武青烟情知如若不杀他,蝠毒就会蔓延,心下一狠,血红剑尖狠狠地刺入了陈悍胸口。

陈悍浑身一阵痉挛,双腿一伸便即不动了。

青龙会是拜火教重要分支,在江湖上也算是赫赫有名。此刻尾、箕双星聚集,一只小小蝙蝠便搅得他们阵脚大乱,居然全军覆没!?这黑蝙蝠毒性之猛,实在是令人惊骇!

潋滟心中一阵窃喜,隐隐有种复仇的快感。“哈!呸!”他朝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唾沫星子四溅,道:“娘的,真恶心!活该!”

武青烟冷哼了一声,淡淡地道:“你心里阳光一点好不好?”

潋滟那清亮如水,光华四溢的瞳仁中闪烁一丝凶光,道:“阳光?你不知道他们当年是怎么整我的!就是这厮,当初接到花茉莉那疯婆子的命令,在黑河集四处抓我!”

“我知道。”武青烟依然冷冷。

“对,当时你们黑水魔窟的人也在黑河集。”潋滟点了点头,继而怒道:“要不是老子易了容,早被他们抓去挖了眼睛了。老子这趟就是来杀青龙会这党牛鬼蛇神的!不把他们杀光,难消我心头之恨!”

武青烟不置可否,转身往前走去。潋滟清亮瞳仁里倒影着地上陈悍变异的蝠毒妖兽的尸体,蹲身抄起地上黑石,往妖兽头颅上狠狠砸去!

啪、啪、啪……

他挥舞着黑石狠狠地砸去,一下,又一下。顿时血肉横飞!直打得妖兽面目模糊,脑浆涂地,双眼暴凸方才作罢。

潋滟扔掉手中沾满血浆肉渣的黑石,将剑插在腰带上,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他薄唇微翘,嘴角又一次挂着那抹桀骜不驯的笑容。一通发泄后,他抬头转身,火光洇染,只见黑色倩影站在身前不远处,身上斗篷无风自动,噼啪作响,正是武青烟。她默默注视他所做的一切,惊诧得没有了言语。

潋滟回头看了看妖兽尸体,复而回首望着武青烟,清亮瞳仁英华流转,顾盼流星,道:“你看什么看!我可不想让他死得那么痛快。”

武青烟沉默良久,方才冷冷地道:“他死得已经够惨了。”

潋滟薄唇微翘,嘴角形成精致的弧度,道:“那是他咎由自取。”

武青烟腰悬黑剑,黑斗篷猎猎飞舞。她注视潋滟,有些心疼。

他如此纯净清澈之人,心肠手段怎么如此毒辣?

潋滟啊,到底是什么,让你心胸变得如此狭窄?你为什么心里会有那么多怒火,那么多仇恨啊?

潋滟见武青烟默然不语,嘴角又是一翘,径直从武青烟身边走过,往南而去。

武青烟看着不远处地上躺着的血肉模糊的妖兽尸体,不发一言。良久转身,尾随潋滟而去。

※※※

黑森林中的黒木枯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重重叠叠,密密匝匝。潋滟和武青烟一路走来,到最后几乎已无落脚之地,无路可走。四周除了黒木还是黒木,漫天匝地。只是火树仍然稀少,相隔很远方才可见一株。真不知当初剑痴是在何处找到那株千年火树的。

青龙双星全军覆没后,两人失却了引路人,在黑森林中茫然四顾失去了方向。潋滟性子急躁,只拿身边树木发泄。他连刃带鞘挥舞着剑左劈右砍,砍开密密层层的焦木黑枝。剑鞘原本为千年火树之丹木,是南疆诡异树木的老祖宗,自然应声而折。

这边潋滟气急败坏地砍开一条黑路,那边武青烟却凝神戒备。她跟随在潋滟身后,斗篷裹身,腰悬黑剑,沉默不语,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不久前林中一战,巴掌大小的小小蝙蝠,蝠毒蔓延后却迸发出巨大威力,令她心有余悸。是以虽然她在一招之内便解决了蝠毒妖兽,却仍旧小心谨慎,生怕周围再次出现恐怖妖兽。她左手紧紧握住腰间黑剑剑柄,手心里全是汗水。

两人披荆斩棘又走了很久,天空乌云遮天,也不知时日。正当他们茫然四顾失却方向快要绝望之时,前方却隐隐出现火光,并传来人群喧闹声音。黑森林中毫无生气,除了黒木火树便是冰冷的黑铁硬石,两人在如此诡异恐怖的宁静中好容易见到生气,不禁精神为之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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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天陨裂谷(6)
更新时间:2013-1-28 0:32:18 字数:3341字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即向人声处赶去。在最初振奋之后,疑虑爬上心头。在这人迹罕至的诡异黑森林,是谁在此喧哗?

人声渐行渐大,只听得纷纷吵嚷:“妈的,杀了这狐妖!”“帮中死了这么多兄弟,都是拜蝠妖所赐,今日便要这狐狸精抵命!”“混账!王八蛋,杀了她!”

声音从脚下传来,潋滟和武青烟略微一顿,在一株参天黑树后隐藏身形,伸首向人声处看去。

只见前方黑石之下站着数人,服色各异,胸口均用闪烁碧绿光芒的丝线绣着苍龙,峥嵘昂然,正是青龙会教徒。他们团团围住一个白衫白裙的女子,戟指喝骂。那白衣女子斜歪在地上,笑靥如花,媚态十足,瞳仁霰雪纷纷,晶莹闪烁,身后赫然拖着一条毛茸茸的狐尾。

青龙会为首的那人作文士打扮,一袭淡黄长衫,油头粉面,正是青龙会副总舵主东方旭。他身后竖起青龙大旗,在火风热浪中猎猎飘扬,噼啪作响!旗帜上苍龙昂首怒目,不可一世。

潋滟恨得银牙咬碎,骂道:“妈妈的吻,这群王八蛋果然来了南疆!”

两人隐身黑石之上,青龙会帮众大声叫嚣、喝骂清晰可闻。只听叫嚣声中,那白衣女子冷冷地道:“是蝠妖杀的人,你们有本事就去杀蝙蝠,与我何干!”

“妈的!”群豪纷纷喝骂:“蝠妖早已向雪山老狐投诚,蝠妖和狐妖沆瀣一气!你这狐狸精莫名其妙出现在此处,定然心怀不轨,此刻还想推脱!?”

东方旭身后闪出一条紫唇大耳的汉子,正是青龙会房星使何梭飞。他伸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拱手向天,道:“此次大家奉青龙使徒他老人家之命,不远千里前来南疆,在这死气沉沉的荒蛮之地执行重要任务。不想却遭遇妖魅袭击,折损了不少兄弟,人心惶惶。尾、箕双星更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依我看来,报仇之事须得从长计议,这狐狸精不能杀。我们应该将她带回黄土中州,请青龙使徒他老人家定夺。抓住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方能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何梭飞学着龙剑生大摆架子。他在青龙会中臭名昭著,群豪异常鄙视他这种趋炎附势的走狗。此刻,青龙会群豪哪管他这通喋喋不休,叫嚣之声反而高涨!

在黑森林一路行来,他们同尾、箕双星一般遭遇蝙蝠袭击。只是其中有东方旭、何梭飞等精明能干之人,教众一中蝠毒立马杀死永绝后患,并以火焚烧,毁尸灭迹。由此方才保住未被全军覆没,落得尾、箕双星的下场。但已然是折损严重,余下之人也被吓得心惊胆颤!青龙会教众想逃又不敢,独自一人在这诡异黑森林必定九死一生,留下却又恐惧无比。

他们实在是憋屈得狠了,这下碰到了一名楚楚可怜,几乎束手待毙的小小狐妖,如何不叫嚣着怒骂不止?只是妖族诡异,蝙蝠虽小毒却厉害,他们也只是嘴上说说,没有一人胆敢上前动手。

何梭飞见群豪都未理他,颇为尴尬。在熙熙攘攘的叫嚣声中,他转身对东方旭道:“东方总舵主,您说呢?”

东方旭毕竟是副总舵主。此言一出,群豪顿时安静下来。东方旭将手伸进脖颈里乱抓,道:“哦,对。不过我们还是得审一审,问问尾、箕双星的下落。”

青龙会此次南行主要为焚凰珠而来。龙剑生在黄土中州主持大局,此次南行便由东方旭领衔。除了尾、箕双星,来的还有房星和氐星。苟浩烟作为氐星使一同前来,此刻正站在东方旭身后。他扛着青龙大旗,狗仗人势,旗杆在地上一顿,对白衣女子吼道:“说!你们此行有何企图?我们尾、箕双星的兄弟呢?老实交代!我们饶了你!”

那白衣女子媚眼翻白,显然没有将苟浩烟放在眼里,道:“我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告诉你。”

青龙会一群人吵吵嚷嚷,隐藏在黑石上的潋滟却死死地盯着绝壁下的白衣女子。只见她鹅蛋脸型,肌肤若雪,尤其那双眸子简直妖魅到了极处,不停地闪烁着晶莹雪雾。她面对青龙会教众并不示弱,反而有种欲待硬碰硬,鱼死网破的架势!要不是她雪白衣袂和身后小巧精致的狐尾,潋滟真的就要以为她便是桃雨娇。一刹那,当年两人遭遇青龙会追杀的画面一幕幕地浮现在了脑海里,而眼前这一幕仿佛是昔日重现。他银牙咬碎,清亮瞳仁中凶光迸射,手持龙纹剑从黑树后倏然而出。

“喂,看看再说。”武青烟欲待阻拦,潋滟出手何等快捷!她伸手却并未拉住潋滟雪白的袍袖。潋滟飞身而起,直向黑石下飘落。武青烟欲待紧跟其上,踏出一步霍然止住,略微沉吟便收回俏脚,重新在黑树后藏好,静观局势。

半空中,潋滟一声清叱,道:“苟浩烟你吼屁!妈妈的吻!”

青龙会众人只见一条银衣雪袖的身影从天而降,犹似雪鸟飞扑。在即将落地的一霎倏然回旋,呛啷一声拔出蓝光熠熠的龙纹剑,犹似鹰击长空般旋身俯击手执青龙大旗的苟浩烟。

由于潋滟的剑实在太快,已经超过了肉眼所能承受的极限,在场众人即使眼睛再尖,亦是无法看清。众人只能见到他白靴临空扫出大片流线型弧影,同时手挥龙纹剑划出流线型蓝色光弧,白色身影在半空中旋出好似雀鸟羽翅般的优美圆弧,飘忽美逸。同时一道蓝光化为雀鸟之形,犹似流星般拖着长长尾羽从潋滟优美旋影中倏然飞出,夹杂滚滚热浪振翅飞向空中。

面对如此之快的鬼魅剑法,苟浩烟如何是对手?他下意识手横青龙大旗挡在身前。咔嚓一声,隐隐反光泛白的蓝色光华耀眼夺目,猛然一斩,旗杆霎时断为两截。同时另一道剑气杀到,猛然斩向苟浩烟。

苟浩烟闪烁的灰眸连人影都未曾看清楚,只觉剑光如水,剑气如杀。蓝光唰地乍闪,自己胸口便是一热。

刚中剑的时候,还未感觉疼痛,他猛退两步,嗤、嗤两声,胸口喷出数颗赤红色血泡,呈线形喷向空中。他感觉胸口有些湿润,低头一看,鲜血早已沁出白衫,胸襟染红了一大片。他此刻方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已经中剑,瞳仁闪烁,瘫软在地。

潋滟使的这招剑法叫做“九天玄铓”,好似北玄武“真武荡魔真诀”,是南朱雀剑术之最精粹。和真武荡魔真诀、龙象吞吐掌等等均不相同,此剑法以高速著称,能够在电光火石之间同时刺出两剑,一剑攻敌,另一剑封住敌人退路。速度之快,直能赶上九天玄鸟的飞翔,是以名叫“九天玄铓”。

桃雨娇一直觉得这等旋风玄铓杀气太重,因此很少使用,便是玄武城外同龙剑生、东方旭九死一生的大斗法中都未曾使用过。然则这等快剑正合了潋滟冲动激进的性子,潋滟手中的快剑,究其根源正在此处。

看到飞翔九天的蓝光雀鸟,武青烟秀眉一轩,心道:“这是南朱雀的剑术,潋滟如何会使?”当日在玄武堂,武青烟曾亲眼见到潋滟使过朱雀大法,此刻愈发觉得潋滟同南朱雀有着某种神秘联系。

潋滟旋落场中,同时手腕临空舞个优美的剑花,龙纹剑入鞘。他挡在白衣女子身前,犹如水银泻地般飘逸不可方物,瞪视苟浩烟,道:“你说什么?”

苟浩烟失血过多,头脑一阵眩晕,此刻如何还能说话?潋滟自来狂妄,学了残碑真法和桃雨娇的本事后愈发眼高于顶。此刻清亮瞳仁中闪烁着狂傲波光,瞪视着苟浩烟,戟指东方旭,怒道:“东方旭,你又在这里欺负人!”

东方旭黄衣飘飘,颇为儒雅。适才潋滟这招“九天玄铓”震慑当场,他虽然自来骄傲,却也心悸。他巧舌如簧,唧唧歪歪,却并非赔笑讨好之徒,微微拱手,道:“原来是潋滟公子。”只说一句,便相对无言。

何梭飞是出了名的马屁精,此刻他站了出来,笑面如春,拱手道:“原来是潋滟哥啊!你好你好你好!你怎么来了!?”

天下最厉害的武器便是笑容,所谓开口不打笑脸人,笑容正是武器中的长生剑。潋滟面对何梭飞满面春风,怒气稍息,道:“吃软怕硬不算本事,你们放了这姑娘。”

潋滟见青龙会众人均默不作声,转身面对东方旭,道:“东方旭,你说。”

东方旭道:“南下以来,我青龙会兄弟被蝠妖滋扰,折损严重。潋滟公子,这只狐狸精只怕和蝠妖不无干系,我们得留下她。”

潋滟转头看了看那白衣女子,她目光也正投向他,双眼妩媚动人,瑞雪纷纷,容貌秀丽。潋滟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她同妖魅联系在一起,然则她身后毛茸茸的狐尾却又分明证实了她的血统和身份,使得她浑身上下充满了悖论。

潋滟不免有些理屈。他想了想,转过头看着东方旭,光华四溢,清亮瞳仁顾盼流星,道:“我不管,你放了她!”

隐藏在黑森林中的武青烟看到潋滟不顾一切地相救一个从不相识的妖女,隐藏在风帽里的秀眉微蹙,心中犹似打翻了醋瓶,酸酸地很不是滋味。她情窦初开,从来没有过此等感觉,连忙强行压抑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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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天陨裂谷(7)
更新时间:2013-1-28 21:19:08 字数:3249字

潋滟显然有些蛮不讲理,氐星里有条壮汉叫薄公案,刚入氐星不久。他有心要巴结苟浩烟,见着他被潋滟一剑砍翻,仗着己方人多,壮了壮胆走了过来,对潋滟道:“兄弟,吃饭要吃米,说话要讲理。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啊!”

啪地红光暴闪,薄公案眼冒金星,挨了一记耳光,直打得他脸颊火烧般疼痛。潋滟祭起了朱雀大法,右手手掌犹似烧红钢碳,打在薄公案脸上,霎时额头高高肿起。

青龙会群豪之间关系疏远,加之同薄公案根本不熟,看见潋滟打薄公案,出手又快又狠,而且掌力夹带着酷热劲风,直比这周围空气还热,不上反退,均默不作声,表情冷漠。

薄公案颇有匪性,面色铁青,怒道:“娘的,老子跟你拼了!”

潋滟伸出剑鞘挡在薄公案身前,看着东方旭,道:“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一个个上东方旭你先来,其他人还不配我出手。”

东方旭情知潋滟是个硬茬,不想出手,便抓了个人搪塞,敷衍道:“公案,你陪潋滟公子走两招。”

薄公案此刻冷静了下来。他并不傻,看得出东方旭在拿他当替死鬼。适才潋滟耳光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论功夫自己和潋滟根本没在一个级别上。东方旭如是说,薄公案道:“副总舵主,我能力有限,不是潋滟公子对手。”

何梭飞心中暗忖:“潋滟和我们有旧怨。他此刻剑术通神,便是在场青龙会双星群起攻之只怕都不是他的对手。除了东方副总舵主,我们谁也跑不掉。这小子吃软不吃硬,看来只能智取不能力拼。”想到这里,他伸手打着圆场,道:“潋滟公子,东方副总舵主,我们都是圣教的人,同属明尊座下的弟子,遇到事情多交流,有什么恩怨化解不开呢?潋滟公子,你足下剑术通神,单单是适才凤舞九天般的那一招,就令我们叹为观止。你前途远大,宅心仁厚,欲待饶了这妖物,我们不伤她性命就是了。东方副总舵主,您说呢?”

何梭飞将潋滟脾气摸得甚准,他的确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何梭飞这几句话左一个“潋滟公子”,右一个“剑术通神”,将潋滟吹捧上了天,说得他甚是舒服,怒气顿消,也就没有说话,甚至点了点头。

强敌压境,何梭飞仍然遵守青龙会森严的等级制度,虚心征求东方旭意见,是以东方旭也很舒服。他见何梭飞三言两语就把苦苦相逼的潋滟安抚住,使自己摆脱了和潋滟拔剑相向的尴尬,连忙找台阶下,身躯在淡黄衣衫里蠕动,道:“嗯,就是,大家都是圣教的人。抓住妖族怎么处置,大家好说好商量,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大家都是为了教中兄弟。”

何梭飞心中深深地明白,此次南下折损了那么多兄弟,就此将这狐妖放走,回到黄土中州后肯定无法向龙剑生交待,是以他又道:“只是这狐狸精大有来头,和蝙蝠妖魅肯定是一路的。要不这样,这狐妖我们青龙会暂且羁押,待得回到黄土中州,屈尊潋滟公子和我们一起去见总舵主,大家再商量下一步对策。”

潋滟听说要去见龙剑生,眉头一皱。这时,躺在地上的白衣女子突然眉开眼笑,道:“这位朋友紫唇大耳,说话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可是龙剑生走狗何梭飞?”

此言一出,何梭飞大怒,道:“孽畜,你骂谁呢?”说着,提起醋钵般大拳头,作势欲打。

白衣女子笑靥如春,道:“我哪里骂你了,你本来就是嘛!”

何梭飞鼻息哼哼发声,伸出舌头舔了舔气得发黑的肥厚嘴唇,冷不丁挥拳便向白衣女子打去。

白衣女子不躲不闪,依然笑靥如花,瞳仁柔媚得欲流出水来,眼畔霰雪纷纷,却并不躲避。潋滟转眼看向白衣女子,瞳仁顾盼流星。一刹那,只感觉这白衣女子同桃雨娇说不出的相似!加之身旁依然是青龙会的人,华光一闪,潋滟不由自主地挡在白衣女子身前。

他剑不出鞘,在何梭飞手臂上一圈,就将何梭飞右臂反背后背。何梭飞只感觉眼前红影一闪,犹如火焰飘飞,随之右臂一烫,不由自主地转身,便被潋滟制住。潋滟清亮瞳仁中再次凶光闪烁,一声清叱,道:“妈妈的吻,你这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东西尤其可耻,最不是个东西!”言毕也不怠慢,呛啷一声从何梭飞背上抽出龙纹剑,挥剑便往何梭飞脖颈上斩去。

“潋滟公子,手下留情!”东方旭大惊失色,大袖一挥,一根软鞭从袍袖中应声而出,犹如舌头一般舔向潋滟手中的龙纹剑。

潋滟手中龙纹剑光可鉴人,镂刻龙纹的刃面上蓝色光芒耀眼夺目。他见软鞭袭来,顿时想起那日在玄武城外的恶战。便是这蓝幽幽的软鞭,曾经在桃雨娇手肘上抽出鲜红血痕,至今潋滟记忆犹新。他大怒,甩开何梭飞,龙纹剑蓝光大放!

潋滟一摔,何梭飞跌了个狗吃屎,头磕在黑铁岩石上,金星直冒。还好他有些功底,不然潋滟这随手一摔,早已跌得脑浆迸裂了。

潋滟龙纹剑蓝光犹如滔滔洪水般席卷向东方旭软鞭。他人随光走,猛冲上去。

东方旭面对汹涌而来的蓝光,瞳孔骤缩,向后疾掠,同时软鞭甩出无数鞭花圈住蓝光。那日玄武城外决斗,东方旭便用同样招式应对桃雨娇花雨箭,此刻故技重施。只是此时东方旭胸口犹似压了千钧重石,只感觉眼前蓝光滔滔不绝,自己简直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便在这时,极远处隐隐传来极其细微的呜、呜之声,轻不可闻。黑石下众人均被潋滟洪水滔天的剑法所吸引,未曾注意,然则却并未逃过黑树后武青烟的耳朵。她斗篷风帽微微一抖,心中暗喝:“糟糕!”心中掠起不祥预感,直感觉有异常强大的敌人正疯狂扑来,随即飞身而起,往黑石下泻落。

黑石下东方旭岌岌可危,眼看不死也得重伤。武青烟人在空中,一声娇喝:“住手!”话音未落,蓬地甩出斗篷挡在东方旭身前。

东方旭、潋滟只觉眼前突然一黑,便罩上了一层黑幕。潋滟更是赫然看到幕布上的玄武图腾金光闪闪,流光溢彩。蓬地闷响,蓝光打在无缝玄衣之上,玄衣轻轻摇曳。武青烟黑斗篷再次一挥,蓝光随即驱散,潋滟向后飞掠五丈方始站定,左手反握宽刃龙纹剑,赞叹道:“好厉害!”随即发现出手的是武青烟,清亮瞳仁中闪烁着一丝疑惑。

武青烟甩出斗篷后,身畔黑烟阵阵。她顺势飘然而落,站在中间,左手临空虚抓,身畔黑烟缓缓凝聚成玄龟之形,若隐若现,随即消散。黑气洇染中,斗篷缓缓飘落,武青烟随手一收,鼓荡热风的遮天黑幕随即干瘪下来,服服帖帖地裹在身上。

潋滟出招之时怒火中烧,这一记何等威力!但被武青烟两记黑斗篷便化解于无形,潋滟心下既惊且佩,暗忖:“这小妮子深不可测,以后得少招惹她,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群豪喝了声彩,啧啧赞叹。东方旭惊惶稍定,淡黄大袖蓬地一挥,收回软鞭。看到出手相救的是武青烟,他双手拢入袖中,拱手一揖倒地,道:“多谢武姑娘出手相救!东方旭感激不尽。”

武青烟这一手实已穷尽平生所学。她挥出无缝玄衣挡住潋滟蓝光,使出的厚功已是她所能使出的最高境界。若不是那日虎王孙出手指点之后她若有所悟,潋滟这凶猛的一招她还不一定招架得住。东方旭感激,潋滟惊佩之时,她隐藏黑色面纱后的嘴角隐隐渗出了鲜血。

她隐而不露,淡淡地道:“别打了,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群豪闻言,这才侧耳倾听,果然隐隐听到细微的呜呜声从北面黑森林深处传来。这声音若有似无,仿佛毫无踪迹,又仿佛千军万马奔腾。群豪沉默不语,四周一片诡异死寂。

到后来隐隐听出振翅的噗噗声,渐渐密集。一声,两声,三声而至千声万声逐渐汇集成一片。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震得鸣响不止,黑树簌簌抖动。

东方旭较为聪慧,立马想到了什么,惊道:“这……这是……”

武青烟疾道:“是蝙蝠群,快退!”

包括东方旭在内的青龙会教徒听到蝙蝠,吓得六神无主,心胆俱裂,立马丢盔弃甲,抱头鼠窜,朝着声音相反方向逃之夭夭。

何梭飞适才被摔得眼前金星乱冒,此刻回过神来,听见耳边汹涌而来的群蝠振翅的声音,背打得笔直站在当地,一副指挥若定的神态,对抱头鼠窜的青龙会教众道:“大家不要慌,不要乱……”

巴掌大的小蝙蝠便会造成极大危害,一两只尚且如此,何况一群?青龙会教众这些日子被蝙蝠吓得怕了,闻风丧胆,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胡言乱语?人群纷纷逃走,何梭飞的喋喋不休霎时被众人尖叫声湮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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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黑林深洞(1)
更新时间:2013-1-29 21:02:36 字数:3292字

远处的振翅声越来越大,汇集成巨响。何梭飞看了看潋滟和武青烟,草草敷衍道:“两位快走,蝠妖来了。”

武青烟斩钉截铁地道:“你们走,我断后!”

何梭飞舔了舔肥厚泛黑的紫唇,转身而逃。

潋滟此刻也是惊骇异常,他看着武青烟,她冷冷地道:“你也快走!”

潋滟点点头,看了眼白衣女子。她却并不如何惊慌,如若无事。潋滟向她伸出右手,道:“跟我走。”

那白衣女子也不羞涩,站了起来,掸了掸白裙上灰尘,大大方方地将柔嫩小手伸向潋滟。潋滟只感觉她的小手入手滑腻,柔若无物,心神一荡。随即甩了甩头,牵起白衣女子转身向南掠去。

武青烟看到潋滟牵起白衣女子向南跑去,微微一愣,心尖又是一酸。她重重甩了甩头,面对着越来越大的诡异杂音,临危不惧。

蓬地一声,黑森林中腾起一片黑色云气,武青烟几乎是在同时飞身而起,向后掠走,同时甩出斗篷挡在身前。那片乌云越来越大,到最后已是四面八方层层叠叠。

武青烟后掠时左手箕张,凌空虚抓,呈龟背之形,身前斗篷瞬间暴涨数倍,形成一片巨大黑色幕布挡在身前,黑烟滚滚。那片黑云转瞬即至,武青烟定睛一看,只见黑云由无数只黑色蝙蝠组成,密密麻麻,无穷无尽。黑色蝙蝠脸面似婴似鬼,尽皆张开猩红大嘴,血舌夭矫。

“啊!妈啊!”

“蝙蝠!妈啊!蝙蝠!”

“啊!”

青龙会教众传来阵阵尖叫,声音惶恐凄厉。他们人数不过二三十人,便加之潋滟、武青烟以及神秘的白衣女子也不到四十人。同密密麻麻、漫天匝地的蝙蝠相较之下,不过是沧海一粟,眼看瞬间将被巨大乌云所吞没。

※※※

黑森林里,适才武青烟隐身的那块黑石之上,此刻站立一男一女。男的一袭华丽的金黄长袍,负手而立,颇有气势;女的赤唇秀脸,一袭金衣劲装光华闪闪,腰悬花纹繁复的紫鞘宝剑,蓝色剑穗和身后玄青色披风在热风中猎猎飞舞。她看着远方掩护众人撤退的武青烟,对男子道:“这裹斗篷的女子什么来头?”

男子落落大方,坦然答道:“我还得再看看,拜火教我所知不多。”

女子转头看了看男子,笑道:“金蛛,你是我们血灵族大学者,学识渊博,难道这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天下之大浩如烟海,你我渺小如沧海一粟,不知不觉之事多了去了。”那叫金蛛的男子不置可否,道:“他们看样子是拜火教的人,法力也相当高深。血玲珑,叫你手下住手吧,办正事要紧,我们没有必要多树强敌。”

那叫血玲珑的女子披风犹似旗帜般飘扬,噼啪作响,其上可见根根血管,脉络蜿蜒,问道:“你说他们是拜火教的人?”

金蛛点点头,指了指黑石下兀自同蝙蝠恶战的武青烟身畔滚滚黑烟,道:“你看这黑气,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正是拜火教的光明真法。”

血玲珑细眉一挑,道:“涂山芷跟着他们走了,不知他们是不是一路的?这死丫头盗走了千年不老心,杀了雪山老狐,如若她和势力庞大的拜火教是一伙,那可就棘手了。”

金蛛冷笑道:“血玲珑,这千年不老心正是拜火教前任教主玺释之心,你用脚趾头想想也该知道,涂山芷不可能和这群拜火教徒是朋友,你说呢?”

“那到也是。”血玲珑若有所悟,道:“那你说,这群拜火教徒来这里干什么?涂山芷那丫头又来这鸟不生蛋之地干什么?”

金蛛缓缓地道:“拜火教徒来这里可能是为了一颗宝珠。而涂山芷,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是为了取走陨泪石,开启生死坟。你别忘了,这千年不老心须得用九子血鼎炼丹的。”

血玲珑恨恨地道:“不管怎么说,涂山芷杀了雪山老狐,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要杀了她替狐后报仇。”

金蛛冷笑了声,沉默不语。热风劲浪中,他表情复杂,瞳仁深邃。

※※※

面对漫天匝地的黑蝙蝠,拜火教各路人等只能往南退却。蝙蝠数量众多,目标又小,饶是拜火教此刻有武青烟、潋滟这等一流好手也是目标涣散,有力使不出。

往南再次进入黑森林。进入森林,青龙会教众便四散溃逃。苟浩烟手中大旗适才被潋滟蓝光斩断,无法竖起,是以进入黑森林后,青龙会教众失却了旗帜,犹似无头苍蝇般没命乱闯。他们逃命的速度比办事速度可快得多了,霎时溃败得无影无踪。

在武青烟掩护下,潋滟牵着那白衣女子一路往南退走。地势逐渐升高,参天焦木也是越来越密。蝙蝠群被武青烟黑斗篷阻挡,虽然黑蝙蝠对黑斗篷上那金光闪闪的玄武图腾颇为忌惮,但仍有部分蝙蝠冲入黑森林中。潋滟对这小小黑蝙蝠着实忌惮,拉着白衣女子没命乱跑。四周蝙蝠越来越少,不到一盏热茶时分,跑得连武青烟也失去了踪影。

只听身后白衣女子冷冷地道:“别跑了,没有蝙蝠了。”

潋滟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望了眼白衣女子,脸上一红,连忙放开她的小手,转眼望向他处。潋滟因为白衣女子而想起桃雨娇,是以适才出手相救,拉着她的小手跑了很远。此刻蝠妖危机解除,拉着她的手未免有些唐突,是以颇为尴尬。此刻,他转身察看四处环境,欲待摆脱此等尴尬处境,却发现两人已然迷失在黑森林中,于是问道:“这是哪里?”

白衣女子并未回答潋滟的话,泰然自若,并不觉得适才潋滟牵手对她有所冒犯,亦未对他的相救表示感谢。她柔媚一笑,瞳仁里霰雪纷纷,冰晶闪烁,使人在这酷热天气里感到丝丝凉意,突然问道:“公子可是龙族的人?”

潋滟霍然转身,清亮瞳仁里闪烁疑惑波光,道:“你如何看出?”

白衣女子道:“公子英华流转,浑身上下溢满灵泽之气。这股气势之纯之澈,普天之下再也没有人能出之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公子便是龙族后人,而且血统纯正。”

潋滟对自己身世一直心存疑惑,直到如今仍然一头雾水,是以他漂泊江湖,却自始自终无法产生真正的归宿感。此刻他略微有些兴奋,欲待相问,只见那白衣女子敛衽下拜,道:“小女子涂山芷,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日后相见,还要承蒙公子多多关照!”

潋滟魂不守舍地道:“好说好说,我叫潋滟,江湖上烂命一条,自身难保。关照你谈不上的,适才出手相助也是因为你和我朋友容貌相似。”

“你的朋友?”涂山芷霰雪纷纷的瞳仁里闪烁疑惑,复而又道:“哦,对了,还忘了谢谢公子相救之恩呢!公子玉树临风,潇洒倜傥,想不到还是侠客!”

“去他娘的侠客!”潋滟道。他转头看了涂山芷一眼,只见她白衣如雪,脸庞上酒窝微漾,瞳仁里雪雾飘飘。和桃雨娇一冰一火,貌似相像,实则天差地远,便叹了口气。随即想起桃雨娇,面露担忧,愁肠百转。他走了两步,眼望远处,无穷无尽的黒木焦枝密密层层,顾盼流星,又一次问道:“这是哪里?我们好像跑到山腰上了。”

虽然看上去冰雪纷飞的涂山芷和这四周热浪滚滚的氛围格格不入,但她却仿佛对此处颇为了解,道:“这里是天陨大裂谷的核心地带,也是极热之处。传说这里,便是埋藏焚凰珠的地方。”

※※※

天陨大裂谷传说为天火地焰灼烧而成。从上空俯瞰,犹似一道被烧焦的裂痕,又似狭长的眼缝。而潋滟和涂山芷所在的这座山脉,便是眼缝中乌光闪烁的瞳仁。又因裂谷内黒木漫天匝地,盘枝错节,密密实实织成黑网,是以使得狭长裂谷高空俯瞰又似枯枝搭建而成的鸟巢,而此山脉正位于鸟巢中心。

“焚凰珠!”听到“焚凰珠”,潋滟清亮瞳仁骤然紧缩。他霍然转头望着涂山芷,她悄立黑树旁,白衣飘飘,霰雪纷纷。潋滟顾盼流星,心里暗忖:“看来,雨娇必定就在此处。”想到这里,他兴奋地道:“这焚凰珠在何处?”

涂山芷看了身边潋滟一眼,道:“正巧我也要探个究竟。公子既然有此雅兴,我们同行如何?只是,身后这位朋友,不知可是要和我们同行?”言毕,雪花飘飞的瞳仁往右侧黑林深处白了一眼。

潋滟霍然转身,英华流转,只见身畔一条黑色身影从黑森林深处中闪出,犹似疾矢掠空般飞掠而来。霎时便到了两人身前,正是武青烟。

潋滟眉头一轩,关切地道:“青烟姑娘,你没事吧,那些蝙蝠呢?”

武青烟冷冷地道:“就在身后,马上就要追过来了。”

潋滟面露焦虑之色,道:“那如何是好?”

涂山芷干笑一声,乜斜眼睛看了一眼武青烟,道:“你这位朋友是蝙蝠的天敌,小小蝙蝠怎么奈何得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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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黑林深洞(2)
更新时间:2013-1-30 22:23:19 字数:3580字

潋滟不明所以。不过武青烟道行深不可测他却是亲眼目睹,涂山芷这么一说,心想武青烟从密密麻麻的蝙蝠群中都能全身而退,想来她必有克制这妖物的绝招。想到这里,他略微放心。随后他想起两位姑娘并不认识,是以指着武青烟对涂山芷道:“阿芷姑娘,这是我的好朋友武青烟,乃是拜火教玄武使徒武慕北的女儿。”

涂山芷笑靥如花,敛衽下拜,道:“原来是黑水魔窟的朋友,难怪这么高的道行!幸会幸会了。”

武青烟不置可否,道:“废话少说!再过一会,那些黑蝙蝠便要追上来了。”

涂山芷笑道:“不碍事的。”

武青烟冷哼一声。她一直心存警惕,此刻显然对涂山芷颇具敌意,道:“原来这位朋友和这些吸血蝙蝠很熟啊。”

潋滟看到武青烟隐隐有剑拔弩张之势,指着涂山芷对她解释道:“青烟,都是自己人。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涂山芷。”

武青烟将脸庞隐藏在黑巾里,看到潋滟对涂山芷颇为热情,心里发酸。良久她甩甩头,道:“潋滟,青龙会的人走散了。我暂时将那些蝙蝠吓退,不过指不定不久便会卷土重来。”

这地方颇为诡异,又有青龙会的人出没,潋滟担心桃雨娇安危,道:“闲话我们稍后再叙。青烟,听阿芷姑娘说这里是埋藏焚凰珠之地,我们先找找看。”言毕也不待武青烟回答,当先向密林深处走去。

黑水魔窟在江湖上颇有些名头,得知这位讳莫如深的黑衣女子便是大名鼎鼎的“蛇吻”,涂山芷有心与之结交。她满面春风,对武青烟做了个邀请手势,道:“姐姐先请吧?”

武青烟对这拖着狐尾的女子就显然没有什么好感了。她隐藏在风帽里的眉头微微一皱,理也不理,拂衣而去。

“什么玩意儿嘛!”涂山芷心道。她面噙微笑,欲待抬脚,武青烟黑剑一伸,挡在她身前,道:“你是妖,我是人,我们势如水火,不共戴天!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止步吧。”

涂山芷满脸堆笑,欲待言语,武青烟娇喝:“打住!止步!”言语中直有种逼人气势,身畔黑气隐隐。涂山芷对武青烟颇为忌惮,笑容尴尬在了脸上。武青烟轻哼一声,斗篷啪地一甩,尾随潋滟而去。涂山芷此刻哪肯就此离去,面对武青烟冰冷言语,心中暗恨,却微笑跟随。

※※※

此刻好容易得到桃雨娇一丝线索,潋滟当然不肯放弃,立马要探个究竟。只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四周尽是无穷无尽的黑树,却哪里知道这焚凰珠藏在何处,更加不知道桃雨娇去了什么地方。

三人摸黑在黑森林中走了足足一个时辰,饥肠辘辘。武青烟从怀里拿出随身带的干粮,和潋滟分而食之。潋滟不顾武青烟反对,大度地将干粮分给涂山芷。涂山芷也不客气,笑吟吟地接过,大快朵颐。武青烟愈发愤怒。

三人匆匆用过干粮,继续探路前行。在不经意间,走到了一株参天巨树之下。这株黑树笔直挺立,高不见顶,树干粗壮无比,需四人合抱。

武青烟向来仔细,她绕树走了一圈,来到树后,秀眉猛然一轩,道:“你们快来看!”

潋滟和涂山芷连忙绕过大树。走到近处方才发现,原来树干遮挡之后有个黑黝黝的洞穴,从外面望去,深不可测。

“呀!这里有洞。”潋滟大声道。

武青烟往后瞥了一眼涂山芷,点点头。

潋滟正色道:“此洞必有蹊跷,我要进去看看。”话音甫落,也不问两位姑娘意见,当先闪身入内。武青烟紧随其后。涂山芷跟着进入,武青烟再次回头,呜地抽出黑剑,剑尖直抵涂山芷微微起伏的胸口,喝叱:“孽畜,你再跟来,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拜火教自来视妖族为天敌,武青烟更是在蓊蔚森林用蛇吻剑一口气斩下过数十个妖孽的人头,若不是看着潋滟的面子,武青烟早已对这拖着毛茸茸狐尾的女子痛下杀手了。此刻十有八九进入到了埋藏焚凰珠的关键所在,武青烟自然不会再让涂山芷随之而入。

涂山芷收敛笑容,冷哼道:“哟,这位朋友好像对我有些误会吧。”

潋滟心急如焚,转身匆忙敷衍道:“就是,青烟,大家出门在外都是朋友,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

武青烟霍然转身,道:“她是极北的雪山狐狸精,自来妖魅为祸天下,和我们拜火教不共戴天!人妖有别,潋滟,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涂山芷闻言冷笑道:“青烟姑娘,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遭谁惹谁了?凭什么我们就为祸天下?再说了,你身后那位公子,他是人是龙就值得商榷。我看啊,也是你口中所谓的妖魅吧。”

武青烟风帽一抖,无言以对。良久,她重重地甩甩头,喝道:“废话少说,这里是我拜火教禁地,你这等狐妖进去会亵渎神灵,还不快滚。”言毕黑剑往前疾送。

涂山芷瞳仁骤缩,身畔风雪犹似柳絮,飘飘洒洒。她手结冰印在身前一划,霍然形成菱形冰盾。黑剑叮地刺在冰盾上,闪烁纯蓝光辉的晶莹冰盾瞬间碎裂为冰块,涂山芷也被弹射出了洞穴。

潋滟惊道:“青烟,你……”

“我们走吧。”武青烟断冰切雪般打断了他的话,推着他隐没在了洞穴黑暗中。

※※※

涂山芷被弹出洞穴,嘭地撞在粗树上,摔倒在洞口。她瞳仁霰雪纷纷,怒光闪烁,道:“还真刺啊!这女子真狠!哼,等老娘炼成宝丹,成为九天天狐,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适才这一刺让她颇为忌惮,她也没有再进入洞穴。她绕过黑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便在黑树下蹲坐下来。

须臾,她媚眼一轩,缓缓地道:“血玲珑,出来吧。”

旁边黑树上倏然泻落一条金光闪闪的身影,正是血玲珑。她喝叱道:“涂山芷,你这孽障!居然丧心病狂杀害雪山老狐,看我血玲珑今日取你狗命,替老狐报仇。”话音甫落,血玲珑呛啷拔出腰间花纹繁复的紫鞘宝剑,咻地便向涂山芷面门刺去,但见一抹赤红色厉芒覆盖剑刃之上,出手便是杀着。

涂山芷瞳仁骤缩,再结冰印,蓝光熠熠的冰盾再次挡在身前。只是涂山芷道行太浅,血玲珑手中泛着红色毫光的血剑倏然暴涨,剑刃柔软犹似软鞭,犹似血舌般缠绕上蓝光熠熠的寒芒冰盾。砰然一声脆响,冰盾爆裂,炸为无数冰晶纷纷散落。涂山芷暴退,嘭地撞在身后巨大黑树之上,血色软剑犹似毒蛇般如影随形。涂山芷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嗖地一声,柔软似鞭的软剑缠上了她的脖颈。

眼看涂山芷便要身首异处,半空中霍然传来金蛛的声音:“且慢。”话音甫落,另一条金色身影犹似秋千般临空荡来,正是金蛛。他来到两人身畔,大手一挥,仿佛临空收回了什么物事,道:“血玲珑,放了涂山芷。”

血玲珑脸色紫胀,厉声道:“这丫头杀了狐后,我要杀了她替狐后报仇。”

金蛛道:“凡事不是只有用武力才能解决的。小血,你杀了她,老狐也活不过来。”

血玲珑有些犹豫。涂山芷被红光熠熠的血色软剑勒得几乎背过气去。她脸色苍白,眼前金星乱冒,听得金蛛如是说,在绝望的一瞬道:“且慢,两位,我有话说。”

血玲珑软剑猛然收紧,叱道:“还想狡辩!”涂山芷立马昏厥。

金蛛看了看涂山芷,缓缓地道:“放了她。”

“金蛛!”血玲珑道:“我们万里追踪,就是为了追杀这孽障!她罪大恶极,难道你想饶恕她。”

金蛛微微一笑,道:“你先放了她,我自有计较。”

金蛛颇有见识,为人成熟大气,在血灵族内威望颇高,血玲珑自来也很佩服。听他如是说,血剑咻地从涂山芷脖颈处收回,红光乍闪倏收,重新纳入剑鞘之内,蓝色剑穗猎猎飞舞,玄青色披风鼓荡飞扬,美丽无比。

良久,涂山芷方才缓过气来,倒在黑色巨树之下动作夸张地不停咳嗽。金蛛踏上一步,正色道:“涂山芷,你胆子也忒大了!连老狐你都敢动,活得不耐烦了。”

涂山芷冷哼了声,道:“有种你们杀了我!你们永远也别想开启圣母血阵!”她工于心计,此话恰好点中了金蛛心思。金蛛内心大震!

※※※

血灵族人信仰专研生死的神秘宗教“六芒星教”,而圣母血阵正是六芒星教经典中所载的远古神圣法阵。传说启动此阵,能孕育万千物种,统率万灵。

多少年来,血灵兽族成百上千智者穷思竭虑专研圣母血阵,他们翻阅六芒星教古老典籍,考究六芒星教圣迹遗址,研究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符文和神秘图腾,企图从中探寻出圣母血阵秘符。这其中以狐族造诣最高。雪山狐精蜗居雪原,原本就是智慧极高的部落,对此等探究生命起源的法阵又有着异乎寻常的天赋与兴趣,因此成果颇丰。便是在雪山老狐父辈一代,便解开了圣母血阵几大谜团,掌握了操控血阵之法。

而雪山老狐年轻时曾是狐族女巫,穷尽一生,除了专研狐族秘术外,便是在研究圣母血阵之谜。她饱览先辈遗留下来的著述,掌握了操控圣母血阵之法。不仅如此,她还开拓创新,先后破解了圣母血阵几大法器之谜。只是年迈后热衷于权力,企图统一四分五裂的血灵族,方才将此等研究搁浅。

蜘蛛部落虽然对此造诣远远不如狐族部落,但对其兴趣却有过之而无不及。金蛛是圣母血阵狂热信徒,此次南下明里是为雪山老狐报仇,实则是打探圣母血阵下落。此刻涂山芷霍然论及圣母血阵,怎么不令他心下猛然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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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黑林深洞(3)
更新时间:2013-1-31 22:15:15 字数:3573字

金蛛缓缓地道:“你说什么,你知道圣母血阵的秘密?”

血玲珑叱道:“金大哥,你不要相信她的鬼话!她只是雪山老狐身边的婢女,如何会知道这等大事?”

涂山芷嘴噙冷笑,瞥了眼血玲珑。随后她看着金蛛,面色逐渐严肃,霰雪纷纷的瞳仁里绽出湛蓝色光辉。那光芒之纯之澈,一点不亚于潋滟的剑光,犹似深邃的大海,仿佛孕育着万灵。

金蛛瞳仁骤缩!因为他看见,涂山芷那双波光粼粼、泪光点点的瞳仁里,赫然有着两个蓝色的六芒星光斑。光芒熠熠的六芒星图腾里正反两个三角形水乳交融,正象征了男女阴阳完美融合,生命的最初形态。金蛛大凛!道:“你读懂了生死坟墓碑上的文字?”

瞳仁里蓝光收敛,蓝色六芒星光斑消失。涂山芷收了法力,微微一笑,道:“略知一二。金蛛,你是明白人,很多事我不说你也明白。雪山老狐已然年迈,就算她不死,也不可能和拜火教相抗衡的,反而迟早有一天会被拜火教灭掉,尸骨无存。她的思维太陈旧,把圣母血阵看得太神秘,也太神圣了。她总认为启动血阵会殃及万灵,谨小慎微,优柔寡断,守着宝藏空自兴叹,眼睁睁看着拜火教做强做大而无能为力。在我看来,她就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不死也没用了,只会阻碍你我的前途。金蛛,老一辈已经成为过去,未来将在我们年轻这一辈的身上。光明帝国视我们为妖族,视六芒星为异端邪恶,如若我们不奋发崛起,迟早会亡族灭种!那黑衣女子你也见到了,她是拜火教玄武使徒的女儿,正是拜火教年轻一代的翘楚,将来也许会是我们的劲敌。金蛛,老实说,真刀真枪的干,你有把握胜她么?”

金蛛面色逐渐柔和,微笑道:“我怎么比得上你。涂山妹子,你巧施美人计,便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涂山芷不置可否,转头对血玲珑道:“血姑娘,你还是退了那些蝙蝠吧,不是那黑衣女子的对手。她正是蝙蝠克星!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金蛛怫然长叹,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嘛,这女子必定有些来头。”

“原来是她!”血玲珑霎时勃然大怒,瞳仁血丝遍布,玄青色披风在身后犹似长龙般舞动,道:“当年我父母便是死在她手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日,定要她血债血偿!”话音甫落,便欲冲入洞穴。

金蛛一把抱住血玲珑,道:“且慢!小不忍则乱大谋!小血,不要冲动,我看还是大事要紧。等我们启动了圣母血阵,到时候什么仇不能报!?”

血玲珑身躯一滞,惊讶道:“你说什么?金蛛,你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了么?”

金蛛放开血玲珑身子,负手而立,道:“我自然没忘此行的目的。只是你一味想着替雪山老狐报仇,并不知道我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罢了。”

血玲珑脸上绽出了惊恐,道:“你说什么?你要饶了这女子?”

金蛛不语,但转身向涂山芷伸出了手。

涂山芷媚然一笑,道:“看来,这圣母血阵对你的诱惑力还真大。”

金蛛道:“哪里,我救你也不完全是为了圣母血阵。雪山老狐已经死了,这是个不争的事实。便是杀了你,她也不可能活过来。因此我一向不屑于做报仇这等劳命伤财的傻事,我们得向前看。你说得不错,老一辈已然成为历史,血灵族未来将在你我这些年轻人的手上。因此,我此行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雪山老狐报仇,而是和你商讨一下,我们血灵族的未来。”

涂山芷心下暗自惊叹,心道:“此人高瞻远瞩,胸怀大志,看来并不是执行者,而是操控者。将来我统一血灵族,只怕此人会是劲敌。”她工于心计,心思险恶,立马便对金蛛起了戒心。只是此刻大事未成,她也不便翻脸。涂山芷面对逆境的忍耐力远非常人所及,此刻盈盈一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金蜘蛛,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言毕大方地将手伸进金蛛大手里。

金蛛微笑道:“过奖了。”说着将她拉了起来。金蛛转头对血玲珑道:“小血,替雪山老狐报仇的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能再提起。如若你执意报仇,便是和我金蛛过不去了。”

雪山老狐是血灵族六芒星盟盟主,也是血灵族各部落名义上的首领。实则她蜗居极北雪原多年,和散落五大州的各个部落联络甚少,关系不深。雪山老狐被刺,各个部落铺天盖地追杀害死盟主的刺客,也仅仅是一句口号,付诸实际的人很少,否则涂山芷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哪还能容她逃到南疆?各个部落实则都各自打着算盘,譬如金蛛便是一例。血玲珑连老狐的面都未曾见过,更别提对其有任何的感情,仅仅只是人云亦云,随波逐流,跟着金蛛万里迢迢来到南疆追杀涂山芷企图扬名立万。她心思简单,此刻早已将雪山老狐抛之脑后,道:“我要杀了那黑衣女子,替父母报仇。”

涂山芷没有将血玲珑放在眼里,转头对金蛛道:“依金兄之见,此刻该怎么办?”

金蛛负手而立,眼望洞穴方向,嘴唇里吐出一个字,道:“等。”

“等?”涂山芷道。

金蛛点点头,道:“玺释死后,天魔教两仪祭司、四象使徒均是各怀鬼胎。这次来南疆的少说也有三股势力,我们又何必去蹚这趟浑水呢?等他们自相残杀后,我们坐收渔人之利,岂不更好?呵呵,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是上上之策。”

血玲珑颇不甘心,道:“不行!杀父杀母大仇不共戴天!我恨不得亲手杀了这女子!”说着又往树后冲去。

金蛛大手一伸,再次挡住了她,摇了摇头,缓缓地道:“血玲珑,不必冲动。你的大仇包在我身上就是了,我金蛛言出必践!”

金蛛在血灵族素有威名,是独当一面的人物。血玲珑自然信服他,更何况他又对她作出了承诺。然则血玲珑生性冲动,此刻哪里听得进他的劝告,竖眉怒目,道:“我父母死在蛇吻剑下,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今日好不容易得遇仇人,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就在眼前而不报仇?你们让开,今日谁挡我,我就杀谁!”啪地一声,血玲珑甩开金蛛挡在身前的手,绕过大黑树,一挥披风闪身入洞。

金蛛拦不住血玲珑,怫然长叹,道:“哎,原本够混乱的了,血玲珑这一去,只怕更乱!”

涂山芷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笑靥如花,道:“这样不更好么?”

金蛛道:“我是怕她这一去,激起拜火教几股势力同仇敌忾,那就棘手了。”

涂山芷对血玲珑恶感多于好感,道:“这种头脑简单的蠢货,死了活该!”

“涂山妹子此言差矣。”金蛛道:“你别小看了这蝙蝠女子,她的剑术得自其父三眼血蝠真传,在血灵族可是数一数二的。正好可以为我们所用。”

涂山芷眉头一轩,望着金蛛,目光中杀机一闪即逝。

※※※

潋滟和武青烟进入洞穴后,便被无穷无尽的黑暗所吞没,伸手不见五指。仅仅只有潋滟龙纹剑剑鞘发出的微微火光,照亮眼前不足三步的距离。

洞穴的深邃远远超出了两人的想象。行不出五步,地势霍然向下。两人均不知眼前会有何事发生,均是全神戒备。潋滟腿肚微颤,武青烟手心全是汗水。

行了一炷香时分,眼前除了黑石,还是黑石……

正当两人戒备逐渐松弛,开始出现耳鸣、眼花等等不适征兆时,远处突然传来水流之声。潋滟道:“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武青烟侧耳倾听,道:“流水声,看来不远处有地底泉水。”

潋滟早已被这无穷无尽的黑暗折磨得够呛,此刻听到水声,便快步向前跑去。转过两处拐角,眼前赫然出现一丝光亮。武青烟尾随而来,两人乍见希望的光辉,精神为之一振。

潋滟急不可耐地向那亮光闪闪之地冲去,身后的武青烟拉了拉他雪白衣袖,道:“小心。”言毕抄起地上一块黑色小石子,指尖黑气隐隐,嗤地一声将石子向透光处弹去。

石子犹如泥牛入海,连撞击石壁的声音都未曾听到。武青烟转过头,道:“里面挺宽敞的,小心有机关。”

潋滟可不管这些,甩开武青烟拉扯,快步往毫光熠熠之处冲去。武青烟一把未曾抓住,连忙跟了过去。两人跑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两人半悬于绝壁之上,下临绝壑,足有百丈之高。地底老泉犹似河流奔腾,在脚下从左向右急速流动,惊涛拍岸,回声阵阵,在这洞穴中激起雷鸣般巨响!

潋滟看得一阵眩晕。武青烟举目四望,但见身前和身后壁立万仞,黑石坚硬如铁。一根不足一丈宽的石梁半悬于空中,飞架绝壑之上,从两人脚下一直延伸至对岸一处平台。

潋滟脸上沁出了细密汗珠,伸出雪袖在脸上不停擦拭,看了一眼武青烟。只见她裹着斗篷隐藏在黑暗中,道:“我们过去。”话音甫落,黑靴一伸踏上了石梁。

“喂,你…..”潋滟一把没有拉住武青烟,看着她向对岸走去。

他向下望了两眼,有些望而怯步。随后他抬头透过武青烟描金龟蛇的黑色背影,望向对岸,心道:“只怕雨娇就在对岸,我得过去。”霎时勇气倍增,一边擦汗,一边跟着武青烟踏上了那根狭窄的黑色石梁。随着逐渐走向石梁中央,潋滟低头只见脚下溪流滚滚,不停打着漩涡,拍打着两旁黑色石壁,发出啪啪声响,又是一阵眩晕,摇摇欲坠。武青烟在前面冷冷地道:“别往下看,越看越晕,小心掉下去。盯着前方径直往前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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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黑林深洞(4)
更新时间:2013-2-2 0:13:33 字数:3356字

潋滟重重地甩甩头,闭着眼睛深吸口气,霍然睁开双眸,清亮瞳仁中闪烁着坚定的目光。他继续向前走去,瞳仁里倒影着前方武青烟斗篷后背上那个金光流动的玄武图腾。

两人小心翼翼地跨过石梁,来到对面平台。此处平台建在绝壁黑石上,足足有五丈方圆,颇为宽敞。正中央有块椭圆形的血红色陨石,打磨得溜光水滑,珠圆玉润,犹如万年不灭的长明灯般泛着血红色毫光,将整个平台笼罩在血色光辉中,若隐若现。

潋滟、武青烟此刻方才明白,适才黑暗中看到的血色毫光,正是这陨石所发。但见赤光熠熠的血陨石上书写着三个大字:埋灯冢。

武青烟恍然大悟,指着血陨石道:“我黑水魔窟玄武祭坛的真武大神之眼,也就是黑龟、玄蛇的瞳仁,便是这血石。”

潋滟数次进进出出黑水魔窟,却并未去过黑水魔窟奉若神明的玄武祭坛,一头雾水。血石后是一堆乱石,隐隐可见之前垒成坟冢之形,只是被人刨开了,乱石满地。潋滟笑道:“想不到这等地方也有挖坟的盗墓者。”

武青烟不语。但见其后是黑石壁,壁面甚平,显然是人工打磨而成。血陨石泛出的毫光涂抹在石壁上,武青烟眉头一轩,道:“石壁有字。”

潋滟霍然转身,赤光之下,清亮瞳仁光华流转。只见武青烟悄然站立,左手反持黑剑,剑柄指着石壁,黑色斗篷涂满血光。

潋滟走到武青烟身旁,顺着她黑剑剑柄所指方向望去。幽暗血光涂抹,只见石壁上果然雕刻着整整齐齐的蝇头小楷。潋滟和武青烟均默不作声,默默看着石壁文字,只见为首写着三个字:自伐论。年深日久,石壁上的字迹陈迹苍然,模糊不清。两人在昏暗赤光下,好容易方才勉强读下去。只见石壁上写着:

“时光如白驹过隙,眨眼余已六十有余。花甲之年,常反思余之一生。弱冠以前,年少无畏,胸怀壮志,腹藏正气,怀济世救民之心。极北琼州、辽东青州群兽通灵,万虫化人。物种之别乃天纲伦常,如有僭越,实乃大错。是以余刻苦修行,立志除妖卫道。及至弱冠,得拜火教主垂青,以<光明真法>倾心传授,二十有五传其大位,并得传圣教秘器‘暗夜星灯’。余年少得志,此后五载,借圣教之真法横行天下,斩妖灭兽,罕有敌手。为诛灭妖魅,余广纳贤才,苦心孤诣,中兴圣教。由此,拜火圣教自我教主之下,魔女、游吟诗人、两仪祭司、四象使徒,乃至二十八星宿、五门四十五会……势力之盛,达至登峰造极。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然余久练神功,贪心不足,堕入魔道。

圣教秘器‘暗夜星灯’乃‘光明煞阵’之关键。据说掌灯控阵,能启动明尊之大光明法力,漫天星云尽在掌握。威力之大,无穷无尽,无拘无束,毁天灭地,令方圆数百里之内白骨满地,寸草不生。圣教先贤思之再三,视其为不详凶器,遂将其黄、赤、黑、白、青五色灯芯散藏各处。残灯失却灯芯,多年寂灭。

此乃圣教之秘,多年仅教主知晓。前任教主口授,其灯芯藏于眼中。而立之年,为傲视天下,称雄江湖,余四处寻访散落灯芯。而此天陨裂谷犹似狭长眼缝,此山便如瞳仁,脉象毕现。余掘地三尺,终究所料无误,正是赤色灯芯‘焚凰珠’埋藏之地。余挖走‘焚凰珠’,点亮朱雀七星。”

“焚凰珠?”两人齐声惊诧。

暗夜星灯、光明煞阵颇为神秘,便是拜火教资历甚深如虎王孙、武慕北之辈都知之甚少,潋滟、武青烟更无从得知。但焚凰珠赫赫有名,而且尤其是和潋滟关系神秘。此物干系太大,武青烟猛然心惊,黑巾后的灰眸不由自主地看了潋滟一眼。但见他清亮瞳仁中绽放出兴奋波光。他此行目的是找寻桃雨娇,而桃雨娇南下便是为了这颗令拜火教徒趋之若鹜的宝珠。焚凰珠是否被人取走他无所谓,关键是能在此遇到前来寻珠的桃雨娇,令他兴奋不已。他长出口气,道:“老子终于找对了。”

武青烟眉头一轩,问道:“你找对什么?”

潋滟不语,继续向石壁望去,武青烟黑巾后的目光也是望向石壁。两人顺着石刻文字继续读了下去,但之后的文字,却令两人目瞪口呆,潋滟更是五内俱崩。但见石壁上写着:

“由于手握残灯,虽仅朱雀灯芯点亮,亦是非同小可。朱雀灯芯召唤出朱雀神只,余终成一方豪强,意气风发之至!余贪婪成性,不惑之年,为得到开启玄武七星之黑色灯芯‘涤龙珠’,率众祭司、使徒等血洗龙族,尸横遍野。

星灯消息不胫而走,余座下白虎使徒虎王孙为得‘涤龙珠’,私自藏匿龙族遗孤潋滟。余闻之,怒发冲冠,将其投入黑水魔窟。”

这两段文字无疑在两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武青烟心中大震!数十年前拜火教对龙族的那场屠杀,她略知一二。她不是假慈悲,她也恨血灵族,杀过不少血灵兽人,面对涂山芷之流更加不会心慈手软。扪心自问,如若自己早生得几十年,必定会一起参与屠杀。但如此凶残成性的灭族绝杀,龙骨如山,血流成河,却也令她心惊胆战。当年他父亲参与了屠杀,她不止一次看到父亲惊恐地回忆当年不堪回首的残忍,脸庞上绽出近乎赎罪般的神色,这令她深思。更为重要的是,按照这文字所载,此刻身边的心上人潋滟,赫然就是当年被虎王孙带走的龙族遗孤。潋滟公子清澈纯净得犹似一汪灵泉,高贵得犹似王子,令她深深倾倒,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他同妖魅联系在一起。如若当年杀的便是如同潋滟这般单纯干净的龙族子民,即便是妖,那么圣教所作所为是对是错,那就难说得很了。

她转头看了眼身边的潋滟,由于他脸庞背光,武青烟也看不清他脸色,但见他犹似雕塑般一动不动。

潋滟心思敏感脆弱,此前遇到哪怕一点小波折都会大喜大悲!此刻却怒极反静,欲哭无泪。须知世人大多如此,适量痛苦喋喋不休,过量痛苦连喋喋不休的力气都已然丧失,就只能默默承受了。此刻的他,头皮发麻,耳鸣目眩,之后的文字却铺天盖地挤他的脑海:

“无边罪孽,万死难辞其咎,悔之,愧之。暗夜星灯绽放光芒,却终为不详凶物,导致光明成煞,檠短灯青。天命之年,余思之再三,完璧归赵,埋灯于此,归隐西域。花甲之年,余自废功力,以赎罪孽。然圣教不可就此势衰,由此吾撰写<光明真法>六卷传之于世,分别交由两仪祭司、四象使徒妥善保管,令其相互制约。盼后人习之,为吾教出力,为苍生造福,幸何如之。

此神功威力之大,世所罕有。修炼神功,从心所欲,率性而行,实为真人。然则时常伤及无辜,名曰光明,实则天魔。后人研习,须知万物有法,有法方和,先有规矩,方成方圆。切记!切记!

明尊在上,弟子自认一生追逐光明,驱散黑暗;怜悯世人,普度众生,然则杀孽太重,欲壑难填,暗夜残灯伤及无辜,累及众生,终归是一无是处,过大于功。

不惑之年,余大惑特惑;天命之年,不知天命。为求解脱,及至晚年,余常精研教义,然则愈发烦忧。闲暇时常与游吟诗人探讨,何为光明?何为黑暗?何为佛?何为魔?吾思之,奈悟性所限,终其一生,无法参透。

行善者,于外敲打门环,而那爱人者,见门开矣。余终生求道,追逐光明而不可得,叩门者也。

明尊在上,光明之子玺释诚心叩拜。”

胸襟开阔之人方能看清自身缺点及旁人优点。玺释暮年将自己说得一无是处,大彻大悟,深刻检讨自身罪孽,实乃大英雄,真豪杰。然则此刻在潋滟心中,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能够准确说出当年历史,居然提及了他的名字,而且文章犹似遗书般对自己口诛笔伐,言辞真切,不像撒谎,不由得他不信。玺释是拜火教前任教主,当年屠杀自己族人的,赫然便是整个拜火教。这其中,有着含辛茹苦将自己抚养长大的义父,甚至有着自己刻骨铭心爱恋的恋人……

义父参与了么?雨娇参与了么?

潋滟脑中一片混沌,只感觉自己和拜火教的种种关系轰然倒塌。他不是虔诚的拜火教徒,但却从小沐浴在光明之中,在拜火教大环境中长大。教中有着自己最亲的人:父亲、兄弟、朋友、恋人……而就在一刻前,这所有的人在转眼间全部变成了杀父灭族的大仇人!便是身边裹着斗篷的这个黑衣女子,和他霎时也成为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那么,自己这些年,都是在认贼作父了?

潋滟身躯巨震!他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

“你胡说!”潋滟猛然怒吼,原本清亮的瞳仁霎时变得血红,犹似一只受伤的恶狼,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他边说边退,摇摇欲坠。武青烟连忙上前扶住,道:“你冷静点……”话未说完,她眉头一轩,霍然转身向石梁对面望去,道:“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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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朱雀祭坛(1)
更新时间:2013-2-2 14:48:52 字数:3281字

潋滟麻木转身,泪光点点的瞳仁中光华流转,向石梁对面看去。只见两人适才走过的黑洞中,霍然飘来极浓腥味。血玲珑声音从洞穴里传来,道:“原来这洞穴里还有龙太子,幸会幸会了。”话音未落,蓬地一声,黝黑洞穴里倏然飞出一条金色身影,向石梁这边掠来。

“你她娘的胡说八道!”潋滟一通怨气悉数发泄到她身上,瞳仁中暴绽凶光,喝道:“妈妈的吻!老子杀了你!”身随言走,呛啷拔出龙纹剑,霎时蓝光大盛!照得洞窟犹似白昼。但见剑刃清澈如水,光可鉴人,镂刻的龙纹栩栩如生,灿烂的蓝色光辉覆盖其上,缓缓流淌,光芒柔和。潋滟此刻已然陷入疯狂,掣起蓝光霍霍的龙纹剑便向血玲珑削去。随着剑光荡漾,四周隐隐传出水打浪击之声,龙纹剑刃水花四溅。

水与火天然相冲。多日在南疆酷热之地长途跋涉,与外界热气相抗,不知不觉间潋滟从残碑上学得的大法便已突破第二层进入第三层,能祭出水花。这是他残碑剑术质的飞跃!从此他的剑术较之以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此刻他甫闻身世,已陷入疯癫状态,早已无从顾及自身的修炼。

咝地一声轻响从黑洞中传来,细若不闻。潋滟感觉一股拉力猛然拉扯自己,清澈瞳仁骤然紧缩,只感觉空中犹似有无形的手,猛然拽着自己将向石梁下甩落。这一惊非同小可,简直不知是何等诡异妖术!连忙祭起剑术抵挡。

残碑剑术讲究行云流水,随心所欲。此刻,潋滟随着那无形力道飘离石梁,随波逐流,飞身空中,四周热浪吹得他宽大、雪白的袍袖呼呼飘荡。

武青烟也发现了潋滟有些不对劲,直到潋滟飘离石梁,大声惊呼:“潋滟!”欲待出手相救。便在此时,血玲珑身前少了潋滟阻拦,呛啷一声从紫鞘从抽出犹似玛瑙般赤光闪闪的透明利剑,冲上对面平台咻地向武青烟刺去。那红色光芒极其诡异,和平台陨石血光交相辉映。

三眼血蝠是血灵族剑道高人,当年挫败于无极剑阵之下,奄奄一息之际方才被武青烟击毙。血玲珑得自其父真传,已是血灵族一流剑客,不在武青烟之下。此刻武青烟面对血玲珑自顾不暇,嗡呜一声,掣出了腰间黑剑,凝神御敌。

血玲珑娇叱道:“武青烟,你杀了我父母,纳命来!”也如潋滟一般陷入疯狂,赤光飞虹,招招都是杀着。武青烟忧心潋滟,无心恋战,此刻被迫自保。她蓬地甩出黑斗篷,在头顶一挥。黑色幕布吃满洞窟热风,鼓荡而起。

武青烟左手箕张,临空虚抓,呈龟背之形;右手握剑曲臂,五指直立收拢,骈指呈灵蛇昂首之形,双手合成“玄武法印”,平台上黑烟滚滚!珠圆玉润的血陨石被黑烟所吞没,平台霎时黯淡。

滚滚黑烟形成椭圆烟罩,将她笼罩其中,身形也逐渐隐没。黑斗篷上面的玄武图腾一阵嗡鸣,金光吞吐中,一道玄武图腾状光斑脱离斗篷,缓缓升起悬浮半空。

对面黑洞里突然传出金蛛声音,道:“真武荡魔真诀,血玲珑,你要小心了!”

血玲珑生性冲动,此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哪管得了这么多。她手持红得透亮的血剑,奋不顾身地向斗篷上刺去。

悬浮半空的玄武图腾金光暴闪,斗篷四周黑如墨碳的烟气微微一动,由烟罩之形幻化成玄龟之形,黑烟袅袅。

噗地闷响,血剑刺在玄龟龟背之上,剑刃上的血光和半空中玄武图腾光斑金光同时暴闪!

自从武青烟的“真武荡魔真诀”败在虎王孙手下后,她终于明白了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的道理。终于知道以前过于自信,遇到真正强敌终于还是要吃亏。事后,她结合玄武大法,对自己这招引以为傲的剑招进行了全面的分析和总结,终于明白了当初父亲传授这招时话语中的道理,是以此刻没有十足把握,并不冒然进招。

两人顿成胶着之势,血玲珑见武青烟并不进招,一味的守势,更加嚣张!只见血剑剑尖之处诡异血光霍然大盛,竟然隐隐有灿烂之势,将血玲珑的娇躯吞没在血光之中。

另一边,潋滟飞起空中,随着那股无形大力在石梁周围飘动。只听黑洞之中金蛛声音再次传来:“龙太子,这是血玲珑和这位武小姐的私人恩怨,旁人最好不要插手。小蛛不得以出蛛丝相阻,得罪勿怪。”

潋滟闻之,借着龙纹剑纯净蓝光,果然见到手腕上缠绕着一根细若不见的银丝,原来这无形之力是从这蛛丝之上传来。金蛛隐身于平台对面黑洞中,以一根蜘蛛丝便操控了潋滟,犹似放风筝一般,以不变应万变。仅此一点,潋滟便输了一筹。

潋滟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细若蚊丝的银丝居然能够有如此之大的力道,简直是匪夷所思。此刻他随波逐流,完全落入金蛛控制之中。金蛛让他往东,他就往东;让他往西,他就往西,完全失去自由。潋滟此刻甫闻身世,心中烦恼已极!金蛛的一声龙太子叫得他霍然大怒!手腕一翻,蓝光霍霍的龙纹剑临空舞个剑花,向银丝削去。啪地一声,银丝应声而断。

此刻的潋滟正在石梁东侧,身悬空中。失去了这根银丝拉扯,他猛然往石梁之下坠落!下面,便是滚滚奔流的地底温泉。

平台之上,武青烟隐身龟壳中,正以“真武荡魔真诀”抵挡血玲珑进攻。她透过黑气洇染的幕布下沿望去,潋滟飞速落入暗礁林立、激流奔腾的洪流之中。武青烟惊得花容失色,蒙面黑纱后灰眸大睁,瞳仁骤缩,语气沙哑中略带了哭腔,绝望地呐喊道:“潋滟!”

这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潋滟下落速度实在太快,哪里还听得到?转眼之间,便只能看见一个黑点。

武青烟一刹那完全陷入崩溃,只是不停地呐喊:“潋滟,潋滟,潋滟……”

单凭血玲珑要破掉武青烟“真武荡魔真诀”原非易事,然则玄武大法“厚”字诀最忌感情用事,此刻武青烟感情激荡,几乎已是万念俱灰,原本深厚的玄武大法付之东流。首先是半空中的玄武图腾光斑爆裂为碎光,接着黑烟四散,玄龟循行,原本充盈鼓荡的幕布瞬间干瘪下来,盖在武青烟头上。

血玲珑父母均死在武青烟黑剑之下,此刻早已杀红了眼,见到如此良机如何肯轻易放过?咻地一声,手中血光闪闪的赤剑猛然向武青烟心口刺落。

武青烟万念俱灰,心中只觉得潋滟死了,自己定然不会独活,早已方寸大乱!黑斗篷盖住了眼睛,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平台上,闭目待死。

便在此时,一股雄浑刚猛、厚实无比的劲风自武青烟身后传出。刹那间洞窟鸣响,地动山摇,黑石纷纷滚落岩浆。一条紫黑色身影从平台边缘黑石后倏然而出,挡在武青烟身前。血玲珑一阵胸闷,心虚气短,不由自主地收剑后掠,泻落在石梁中央。

平台上黑气逐渐散去,血陨石重新透出光辉。血光洇染中,只见平台上站立着一条高大魁梧的身影,一袭紫袍,腰束黑带,左肩头扛着一只镏金猛虎,金光闪闪,身后黑色披风无风飘荡,正是名动江湖的虎啸。

※※※

那日虎王孙命虎啸前往南疆找寻焚凰珠。虎啸是有责任感的男人,虽然情场失利,颇为颓废,却依然领命,收拾好心情,不日启程。

过了紫云村,虎啸便进入了南疆莽莽荒原。他颇为冷静,可不像潋滟那般仅凭满腔热血行事。进入南疆后,他考察环境,舍弃马匹,和驼队同行。走驼队的是往来于南疆和中原的商人,圆脸小眼,两鬓斑白,名叫阿喀苏。他行万里路,踏遍南疆千山万水,这条丝绸之路更是走了无数遍。虎啸是个有心人,便向他打探天陨裂谷。阿喀苏听说虎啸要去天陨裂谷,脸上绽出惊恐目光,道:“艾孜,天陨裂谷是火神眼睛,朱雀巢穴,凡人进去会激怒火神的,死无葬身之地!你……你疯了去那么恐怖的地方?”“艾孜”在南疆古语里是“好汉”的意思,阿喀苏见虎啸身高九尺,自然以好汉相称。

虎啸笑道:“不怕,老哥,我自有防身之术。我去裂谷有异常重要的事情要办,你告诉我地点就是了。”

阿喀苏仔细端详虎啸良久,嘴唇撮成一个大圆圈,惊诧不已。良久,叹道:“你们中原人真是胆大得可以。”说着,还是从驼峰背囊里拿出了一张古老陈旧的羊皮地图,在驼背上摊开来,伸出黝黑手指在地图上一指,道:“喏,就是在这里了。”

虎啸探头一望,但见他手指之处绘着连绵不绝的山峦,其中有一条深黑狭长的裂谷,在地图上望去犹似眼缝一般。其上绘着一只火红色朱雀鸟,振翅欲飞,旁边用南疆部族古老文字写着“天陨裂谷”四个黑字。虎啸抬起头,手搭凉棚,向天边山峦看去。莽莽黄沙中,他看准方位,转身拱手致谢,道:“多谢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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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朱雀祭坛(2)
更新时间:2013-2-3 22:02:52 字数:3273字

“不必多礼。”阿喀苏头戴红帽,手捂胸口,前倾还礼,之后聊起了南疆百姓眼中的天陨裂谷,道:“天陨裂谷可是我们南疆之谜!听高寿老者讲述,远古时候八荒火神用吞天之剑斩劈南疆大地,天上陨石雨落如雹,南疆大地岩浆奔流,而传说天陨裂谷便是他留下的剑痕。其时剑上烈焰便遗留下来,因此南疆十万八千里的广袤大地从此高温炙烤,成了荒漠。”

虎啸微微点头,环视这片火热的土地。

红日斜挂,将半边天印成了艳丽的橘红色,也将渺无人烟的莽莽荒原铺上了一层淡淡的、薄薄的金纱,有种中原罕见的苍凉之美。青金色沙地上,驼队长途跋涉留下长长足迹,沿途驼铃声声,在孤寂荒原上绽放生命的光辉。虎啸甫失恋人,原本心情沮丧。在如此广袤苍凉的南疆却感到从所未有的开心与痛快,舒畅的心胸仿佛也变得开阔宽广,失恋带来的悲伤也暂时没那么疼痛了,伤口似乎也开始结疤、愈合。阿喀苏拿出胡琴,唱起了南疆歌谣:

“红日如火,大地苍茫。

青灰烟尘是它最美的衣裳。

过路的大哥问我这是哪里?

我会告诉他,这是我最美的家乡。

踏遍千山,淌过万水,

见过最肥沃的土地,最肥美的牛羊。

可是无论我走到哪里,

也最爱家乡的红日,和他宽广的胸膛。”

阿喀苏是壮硕的南疆汉子,声音更是沙哑粗犷,厚实洪亮。伴着胡琴声和驼铃声,他的声音在莽莽荒原上远远地传了开去,久久不绝。虎啸烦襟尽解,释放胸怀,仰天长啸,学着阿喀苏唱起了粗犷悲怆的南疆民谣。歌声旋律简单,却荡气回肠,响遏行云!

※※※

驼队南下,沿途无话,数日后抵达陨炎小镇。虎王孙出手果断,绝不拖泥带水,虎啸更是办事干练,动身较早,是以他反而先于武青烟、潋滟抵达了陨炎小镇,沿途也并未遭遇青龙会和血灵族的人。

“喏,这就是了。”阿喀苏指着天边乌云压顶,犹似黑象群大迁徙般连绵起伏的山峦,道:“你要找的天陨裂谷。可别怪我没告诉你,进去的人触怒火神,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虎啸谢过阿喀苏,告别了驼队。他在小镇稍事休息,在驿站牵了一峰骆驼,往南又是一番跋涉,来到了天陨裂谷。

他弃掉骆驼,孤身进谷。高涤尘对裂谷了若指掌,虎啸按照虎王孙指示,一步步寻觅到了巨树后的洞穴。沿途并未有何奇事发生,无事毋庸赘言。他当先一步来到“埋灯冢”,见到了那篇自伐论。他终于知道了,江湖上流传的二元聚合源自何处,原来二元聚合应该是五元聚合。也知道了圣教禁器“暗夜星灯”,以及由此触发的“光明煞阵”。只是他就奇怪了,玺释教主当年肯定启动过“光明煞阵”,难道当年舅舅他们几大护法对此一无所知?而仅仅听信了江湖上的捕风捉影便潦草地相信什么所谓的二元聚合?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感慨于圣教的博大精深,自己和雄才伟略的舅舅、玄武使徒、朱雀使徒、青龙使徒,乃至身居高位的日月祭司,都犹似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不知不觉之事太多太多。

他到深洞“埋灯冢”那处平台时,毫光熠熠的血陨石后,整齐划一的小黑石垒砌成一座石坟。虎啸大手扒开黑石,但见里面埋葬着一盏寂灭已久的残灯。

铜灯古拙残旧,浅盥细把,盘立烛钎,喇叭形底座,遍布浅绿色的锈迹,斑斑驳驳。血光涂抹,隐隐绰绰,但见灯盘上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有铜铸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只小灵兽,状若灯芯,加正中央竖立的一根,共五根灯芯。灯芯下盘面上绘着类似日月星辰的诡异星纹,古秘而深奥,令人眼花缭乱,犹似漫天星云。

虎啸看得出神。他是拜火教徒,修炼圣光,崇拜光明,熟知日月星辰、圣火灯烛等等一切光源,渐渐识别出了灯盘上繁复的星云图。这其中包括金、木、水、火、土五星,包括日月,包括北斗七星及二十八星宿等等。中央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北斗七星,东方青龙为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西方白虎为奎、娄、胃、昴、毕、觜、参七宿,北方玄武为斗、牛、女、虚、危、室、壁七宿,南方朱雀为井、鬼、柳、星、张、翼、轸七宿,包罗万象,不胜枚举。

渐渐地,他看出了些门道,却又愈发糊涂。灯盘上日月星辰貌似为实际天空星象,却又不尽相同,譬如金、木、水、火、土五星便和实际星空对应的五星有很大不同,土星的地位较之实际星空大幅度提高,令虎啸百思不得其解。

最令虎啸震惊的,是灯盘上无数星纹隐隐形成阵法,在遵循一定规律运动着,有快有慢,时疾时徐,风云莫测,变幻万千。他仿佛感到日月星辰都分层次围绕着某个中心在运转,然则中心在何处,却又不知。这个中心点不是灯芯,更加不是星云图上某个星辰,令人不解,却又异常诱人。

虎啸是有抱负的男人,神秘星纹扑朔迷离,对他却独具诱惑,令他欲罢不能。虎啸额头上绽出豆大汗珠,血光之下晶莹透亮,心道:“这个中心点在哪里?我要找到这个中心点!”他头脑眩晕,眼神迷幻,仿佛灯盘上风云变幻的星云图幻化为巨大的漩涡与黑洞,张开魅惑的大嘴要将他吸入。

正当他沉醉在星云图美丽而迷幻的漩涡中,近乎走火入魔时,石梁对面黑洞传出嗤地轻响,紧接着一粒细小石子倏然飞出。

石子惊扰,虎啸方才从阵法中醒觉。他刀眉一轩,瞳仁骤然紧缩,呀地轻吼,一屁股坐倒在地。虎啸心神大乱!重重喘息使得宽阔胸膛犹似风箱般不停鼓动,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泛出晶莹寒光。

对面黑洞传来人声。虎啸重重地甩甩头,转头看了一眼。将“暗夜星灯”放入怀中,倏然飞掠,隐身平台黑石之后。

话语繁琐,其实都在须臾之间。此后对面黑洞中走出一白一黑两条人影,正是潋滟和武青烟。

两人也来到平台,看到了自伐论。虎啸隐身石后,两人并未知晓。他暗惊,心道:“潋滟兄弟?青烟姑娘?他们怎么在一起,也来了天陨裂谷?”重见心上人,虎啸这几日稍微放下的感情,再次在心底暴涌而出。他被武青烟拒绝的爱恋也似烂池塘里的死鱼,浮出水面,露出翻转的白鱼肚,发出腐烂的腥臭味。

此后潋滟知晓身世,情绪大变!虎啸看在眼里,却也不敢露面。他挖坟盗灯,原本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只是为了大事而无暇顾及小节。但毕竟心中有愧,隐身石后不出。

再之后血玲珑从黑洞中窜出,双方撕破脸皮大斗其法,虎啸亦未露面。潋滟不慎跌下石梁,其时他离得太远,相救不及。直到武青烟遇险,他终于忍耐不住,飞身相救。

※※※

虎啸将武青烟揽入怀中,拉开斗篷,扶着她枕在自己腿上,关切地问道:“青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没事吧?”

武青烟看着虎啸。那日她无情地回绝他的深情,时隔多日,此刻虎啸刚毅脸庞略微沧桑,下颌胡渣也浓密了数倍,由一条刚猛匪气的铁血汉子变成了满脸胡渣的硬汉。她默然不语,灰眸涣散,失魂落魄;娇喘阵阵,蒙面黑纱微微起伏。

血玲珑见虎啸并未继续出手,胆子一壮,怒叱:“哪里来的汉子,敢管本姑娘闲事!看剑!”话音甫落,飞身而起,手持晶莹剔透的血剑,临空向平台上虎啸刺去。

虎啸并不抬头,单掌拍出,雄浑无比的力道排山倒海般向血玲珑袭去。他的“龙象吞吐掌”得自虎王孙真传,是世间至刚至猛的掌法,血玲珑如何抵挡得住?一时间,她只感觉胸口犹似遭受巨杵撞击,眼前金星乱冒,几欲窒息。

不知何时,石梁对面黑暗中闪出了两条人影,一金一雪,正是金蛛和涂山芷。

虎啸刚猛掌法令金蛛惊骇不已。他只觉虎啸这一掌威力实在太大,足以开碑裂石。这一掌下来,自己能否抵挡都在未知之数,换了血玲珑哪里还有命在?金蛛瞳仁骤缩,道:“虎啸兄弟,手下留情。”话音未落,金黄大袖挥出,袖里藏丝,咝地从袍袖中飞出一根银丝,缠上了血玲珑腰间,将她往后急拉。同时左手大袖挥出,袖里藏指,直向着刚猛无匹的掌力戳去。

金蛛这指使上了巧劲,仿佛轻轻一拨就及时制止住了虎啸势若雷霆的一击。石梁中央轰然炸响,烟雾袅袅,腾起白色蘑菇云,其下原本坚硬如铁的石梁顿时龟裂。

涂山芷悄然站立石梁对面。虎啸这掌并不是冲她而来,可是她仍然感觉到强劲无匹的力量。她身畔霰雪纷纷,连退两步扶住身后黑石壁才勉强稳住身形,心道:“这人掌法匪气好重,看来是个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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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朱雀祭坛(3)
更新时间:2013-2-4 20:01:26 字数:3408字

金蛛道行较高。他与虎啸斗法,同时蛛丝一收,将血玲珑往后一拉,拉回自己身畔,伸手扶住,赞道:“虎啸兄,好掌法!”

虎啸略微诧异,道:“哪里。你以巧劲化去我的‘龙象吞吐掌’掌力,深得‘四两拨千斤’精髓,我便略逊一筹了。敢问阁下哪路豪杰,如何得知在下姓名?”

金蛛不答,道:“龙象吞吐掌,名不虚传。”话音未落,石梁中央适才掌风指力相撞之处,咔嚓一声坠落一大块断石,掉落下绝壑。

断石掉落的声音惊动了失魂落魄的武青烟。她猛然一抖,推开虎啸站起身子,茫然地走向平台边缘。虎啸大惑不解,在身后喃喃地道:“青烟,怎么了?”武青烟充耳不闻,看着平台下飞速坠落的断石只剩下一个黑点,随即如泥牛入海,被滚滚洪流浪头所吞没,豆大泪珠犹似断线珍珠般从蒙面黑纱后滴落,吧嗒、吧嗒地打在平台黑石上。

虎啸拾起地上斗篷,缓缓走向平台边缘。因为哭泣,武青烟柔弱瘦削的后背微微起伏,虎啸心中无限爱怜。他将斗篷裹在她身上,轻轻地道:“青烟,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我来帮你。”

武青烟霍然尖叫,声音凄惨,直听得虎啸和石梁对面的三人悚然心惊,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武青烟仰天哀嚎:“潋滟啊!”声音四散,撞击山壁,回声阵阵,洞窟摇晃不止。

虎啸虎目圆睁,眼若铜铃,漆黑瞳仁却猛然紧缩!一刹那,他心中浮现无数疑团。

武青烟霎间无比绝望,仿佛世间就仅剩她一人。

就在虎啸大惑不解时,武青烟霍然飞出平台,纵身向万丈绝壑下跃去。

虎啸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但他是何等果敢之人,变起仓促却处变不惊。这时石梁对面血玲珑恰巧解下腰间束缚的蛛丝,正待归还金蛛。虎啸虎目一瞥,大手箕张,朗声道:“这位朋友,借你丝线一用!”

血玲珑只感觉隔空一股磅礴无比的吸力猛然来夺,哪里拿捏得住?顿时蛛丝脱手,整个身躯不由自主飞出石梁,向虎啸飞去。虎啸夹手夺过蛛丝,轻轻一推,无形掌风便将血玲珑推回了石梁。血玲珑完好无损,另外两人均大惊失色!金蛛连忙伸手稳住血玲珑身形,面不改色,内心惊诧。

虎啸伸手夺过蛛丝,纵身一跃,奋不顾身地跟随武青烟向平台之下跃去。

“啊!”血玲珑又是一声惊呼。

深洞石梁高悬,下方洪流滚滚,险峻之至。潋滟失手坠落已然令旁观的血灵族三人大惊失色,武青烟和虎啸又是相继跃下深渊,更令他们惊怖。三人悄立平台,半晌说不出话来。

虎啸身在半空,猛然向上挥出一掌,掌力反压,下坠之势立马增大了数倍。武青烟斗篷在半空中吃满了热风,坠势被阻,危机稍缓。这样一增一减,虎啸在半空中追上武青烟,伸出大手将她揽在怀里,同时右手挥出蛛丝。咻地破空之声传来,蛛丝犹似软鞭直向上空飞去,在石梁上绕了几圈,逐渐拉紧。

身在半空之中,虎啸抱住武青烟的左手再次向下打出一掌,掌力打向身下一块中流砥柱,遏浪阻波的礁石。顿时碎石横飞,两人坠势也因此大减。

电光火石之间,虎啸低头望着怀里武青烟,双眸紧闭,清泪悄然划向两鬓,楚楚可怜。任谁也想不到,这就是叱咤江湖的巾帼女侠。这一刻,时光仿佛凝固,虎啸不由得痴了。

青烟,你为何跳崖?

为了潋滟?

难道你口中所说的心上人居然就是潋滟?

这不可能!

虎啸刚才分别向上向下各打出一掌,相互间力道抵消,只剩下落的力道。这坠落力道重逾千斤,何其之大!而虎啸却将其系于一根细若无物的蛛丝之上,真真是千钧一发!也只有虎啸这样的英雄有此等胆识和勇气,换做旁人,哪有那么大的胆量?

便在此千钧一发之际,虎啸一声虎吼震得洞窟鸣响不止。他手腕一抖,真力源源不断地涌向蛛丝。半空中,原本视之不见的蛛丝突然散发出强劲的白色光辉,犹似从九天悬挂而下的一道霓虹。

随着虎啸、武青烟下落,平台上三人睁大双眼,纷纷看着这惊天动地的一幕。

蛛丝猛然绷紧!

“啊!”血玲珑惊呼掩面,不敢再看。涂山芷秀眉一轩!便是冷静如金蛛,也不禁后退。

金蛛是血灵族蜘蛛部落智者,新生代成名人物。他这蛛丝虽细,却是韧性十足。加上虎啸灌注真力,再为粗大的绳索都不能相比。细丝绷紧后,只听唔地一声,在不堪重负之间猛然收缩,反弹之力猛然将两人回拉。

千万斤巨力的拉扯下,蛛丝却并未崩断。

血玲珑又一声惊呼:“啊!”

涂山芷震惊之余,干笑道:“金蜘蛛,你这蛛丝当真是宝贝啊,不同凡响。”

金蛛对于自己的蛛丝能承受如此之大的力道也颇感意外。听到涂山芷赞许,不置可否,负手而立,道:“这两人性命算是保住了。”

蛛丝往上回拉后,两人再次下坠。这次力道小得多,蛛丝亦未崩断。此后,蛛丝挂着两人,高悬空中犹似钟摆般左右摇摆。

如此这般大起大落,换做旁人早已心胆俱裂!而虎啸却艺高人胆大,在此电光火石的一瞬,左手抱着最心爱的女人,右手缠住蛛丝,犹似垂丝而挂的飞天蜘蛛,又似大鸟飞鹤在绝壑中飞翔。他身后的黑披风和武青烟身上的斗篷吃满滚滚风浪,呼呼飘扬。虎啸犹似天神下凡,威风凛凛。

两人是当今拜火教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血灵族人同拜火教水火不容,仇怨极深,涂山芷三人惊惧渐去,歹意顿生。一翻惊诧后,血玲珑首先跳起发难。她猛然看见身前不远处石梁上缠绕的蛛丝,血红瞳仁中凶光毕现!他望了望脚下仅仅剩下一个黑点的虎啸和武青烟,心中闪烁出恶毒想法。于是慢慢走向石梁中央,掣起晶莹剔透的血光剑,猛然向细若毫发的蛛丝斩去。

手腕一紧,血玲珑感觉手臂高悬半空,再也斩不下去。她感觉到了手腕被牵扯,借着对面平台上陨石散发的血色光芒,霍然看见手腕上缠绕着一根细丝。

这根蛛丝毫无疑问是金蛛缠过来的。血玲珑缓缓回头,目光投向身后的金蛛。只见他左手负在背后,右手平伸,气势磅礴,给人以少年老成的感觉。血玲珑大呼道:“我要报仇!金蛛,你说过要帮我的。”

金蛛点点头,道:“是的,你的仇包在我身上,但两人现下不能死。他们在拜火教中地位太高,我们杀了他们,会招致拜火教徒的追杀。别的不说,单单白虎使徒和玄武使徒就饶不了我们。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和他们抗衡。”

涂山芷眉头又是一轩,心道:“这金蛛不仅大气,而且冷静,真真是血灵族出类拔萃的人才。只是他颇有野心,那就和我是敌非友了。迟早得干掉他!”

金蛛出言阻止,血玲珑哪里肯听?她很不甘心,使劲地拉扯着蛛丝。金蛛怫然长叹,道:“回来吧。”话音甫落,无名指轻轻一动,咻地一声,血玲珑便不由自主地被蛛丝从石梁上拉了回来。

血玲珑刚刚站定又欲飞起,金蛛伸出手掌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按,道:“血玲珑,切莫鲁莽。”血玲珑感觉他轻拍在肩膀上的右手并未如何用力,却有诡异法力笼罩自己,犹似千斤巨石重压肩头,根本无法挪动半步。她瞳仁骤缩,情知自己道行和他相差太远,转过头,手持血光闪闪、晶莹剔透的长剑,瞳仁早已变成血红色,道:“金大哥,你放开我,我要报仇!”

金蛛道:“仇自然要报,但事情也得分轻重缓急。等我们圣母血阵一成,报仇还不容易么?”

血玲珑只是不甘心,却又如何摆脱得了金蛛掌握?

涂山芷没有理会挣扎不止的血玲珑,望向绝壑下滚滚洪流,心中起了另外一番计较:“据墓碑上秘文所载,要开启生死坟,必须得到‘七吻青虺’流下的陨泪。常言道,任何灵物七步之内必有相克之物出没。此处乃火眼瞳仁之核心,绝壑之下却洪流滚滚,必有水性灵兽出现。而七吻青虺正是水中灵兽。”想到这里,涂山芷道:“我要下去看看。”

金蛛看了她一眼,道:“我也正有此意,也许七吻青虺真的便在这绝壑之下。”

涂山芷瞳仁骤缩,霰雪纷纷。这蜘蛛太厉害,一切仿佛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这在涂山芷看来,却又如此地讨厌。良久,她缓缓地道:“金蜘蛛,有时候,人太聪明!不是好事。”

金蛛霍然望向涂山芷,面不改色。他闷了半晌,道:“涂山姑娘,我对你可是没有恶意的。”

※※※

绝壑之下。

良久,武青烟幽幽醒转,睁开眼睛。虎啸大喜,道:“青烟,你醒了?吓我一跳!”

武青烟看了虎啸一眼,轻轻地道:“我死了么?”

虎啸道:“没有,你不会死的!有我虎啸在,你不会死的!”

武青烟深吸口气,只感觉口干舌燥。她张开黑巾后干涸嘴唇,道:“我口渴,我要喝水。”虎啸连忙解下腰带上的水袋,拔开塞子,轻轻地送到武青烟嘴边。他欲待揭开她脸上黑巾,武青烟叱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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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朱雀祭坛(4)
更新时间:2013-2-5 20:18:41 字数:3175字

虎啸眉头一轩,不敢再动。武青烟从他手里接过水袋,用斗篷挡住脸庞,揭开黑巾一角,露出嘴唇喝水。

清流顺着口腔流入心田,她只觉沁人心脾,说不出的畅快。她抱着水袋咕咚、咕咚又喝了两口,神智逐渐清醒。放开水袋,盖上黑巾,拉开斗篷,往四周瞧去。只见溪流奔腾,自己被虎啸抱在怀里,坐在洪流中央一块砥柱中流的黑色礁石之上。周围的一切均被黑暗所吞噬,虎啸拿出一块荧光石放在黑石上,泛出纯阳正气的白色光辉,将两人身前深邃的黑暗微微驱散,使得两丈方圆之内可以模糊视物。头顶,一根石梁高悬于溶洞顶端,由于隔得太远,隐隐绰绰看不大清楚。

原来待得蛛丝摇摆幅度变小后,虎啸借着蛛丝一荡,抱着武青烟飞落在洪流中央黑色礁石上。

虎啸怀抱武青烟娇弱身躯,疼惜无比,道:“青烟,你感觉好些了么?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武青烟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视若无睹。扒开他粗壮的手臂,伸手在他宽阔胸膛上一推,挣脱了他的怀抱,站了起来。她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黑剑悬挂在腰间,拉过虎啸怀里的斗篷裹在身上,向前走了两步,望着脚下洪流发愣。

虎啸看着她的背影,站了起来,良久,道:“青烟,你怎么会来此地的,石梁上那三人又是谁?”

武青烟不语。脚下湍急流水不停打着漩涡,浪子拍打礁石,啪啪作响。她脑海里突然迸出潋滟坠落之前的那个黑点,猛然心惊!良久,她开始隐隐抽泣,喃喃自语,道:“都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眼泪哗啦啦流淌。

虎啸心中疑团无数,追问道:“青烟,你如何会和潋滟兄弟在一起的?”

武青烟眼泪簌簌而落,吧嗒、吧嗒滴落在礁石上。听到虎啸口中吐出“潋滟”二字,武青烟再也忍耐不住,伸手拂开头顶风帽,对着脚下洪流,大声喊道:“潋滟!潋滟!你在哪里?”声音凄凉绝望,却又饱含无比深情。直令两侧悬崖绝壁上壁立千仞的冰冷黑石都为之一哭!深洞同悲!她身后黑色斗篷,在劲风热浪中飞舞,噼啪作响,道:“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我要你活着!”

武青烟凄厉呐喊在虎啸听来何异于晴天霹雳!他如雷贯耳,饶是英雄盖世,耳膜也被震得嗡嗡作响,背脊汗毛倒竖,道:“这是怎么回事?”

武青烟悲伤地道:“我亲眼见到他从上面石梁落下,坠入这滚滚洪流之中。此刻……此刻不知去向了。”

虎啸亲眼见到潋滟从高空坠入这绝壑之下,他也是大为震动和悲伤。但令他更为悲伤的是武青烟的反应。她语气之凄切,声音之悲凉,将自己绝望情绪和对潋滟无比的深情暴露无遗。这令虎啸大白真相!此刻便是再傻之人,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武青烟爱上了潋滟。

那日奇篁坳武青烟断然拒绝虎啸爱恋之后,虽然他昂然接受,但一直以来都好奇于武青烟倾心的男子究竟是谁?他猜想过多人,却觉得普天下不管哪个少年英侠都万万配不上他心中的武青烟。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武青烟的心上人,竟然是他的发小潋滟。

英雄难过美人关,此刻虎啸有些崩溃。眼前闪烁彩星闪烁,出了红的、蓝的、黄的等等五颜六色的光斑,头脑眩晕,摇摇欲坠,但他却拼命撑住。他呆立当地,双脚犹如灌铅不能挪动一步,一时间不再言语。

武青烟一阵呐喊,身畔阴风呼呼,吹得她斗篷舞动飞扬。

四周岩浆滚滚,却哪里有潋滟的影子?

武青烟猛然抽泣着。虎啸心中有些憋屈的愤怒,暗忖:“青烟和我从小指腹为婚,我和她有白头之约,我心里敬她爱她更甚于生命,她却喜新厌旧抛弃于我。更有甚者,我万万没有想到,令她如此狠心的居然是我最好的兄弟。潋滟,我的好兄弟,哥哥从小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对我?”

啪地一声,虎啸手扶的坚硬如铁的黑石,硬生生地被他拗下了一块。这黑石至坚至钢,却被虎啸生生拗下,可见他力量之大!也可见他内心情绪何等激烈!他虎目含恨,望着武青烟盈盈抖动的黑色背影,心下又是一软,疼惜不已。他叹了口气,实在不忍心再逼迫于她,只得扔掉黑石,怅然若失地坐在礁石上。良久,他甩了甩头,道:“青烟姑娘,潋滟兄弟是我发小,是我生死兄弟。放心,我一定会救他。”

啪地一声,武青烟双膝一软,跪倒在黑石上。

玄武大法精髓一者为厚,一者为黑。所谓厚者,最忌讳宣泄情绪。多年以来武青烟修习玄武大法,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八风不动,稳如泰山。而自从遇到潋滟后,她常常大喜大悲,大哭大笑,实在是犯了修行大忌。由此厚功受损,身受内伤,只是一时未曾暴露。加之她曾先后身受江流儿“九尾黄蜂针”和虎王孙“龙象吞吐掌”的伤害,此刻潋滟坠崖,她悲伤绝望之下伤势突发。她匍匐在黑石上,胸闷不已,眼前金星乱冒。娇喘阵阵,喉头一甜,从黑纱后哇地咳出大口鲜血。

虎啸惊道:“青烟,你受伤了?”言毕又欲上前。武青烟叱道:“你别过来!”

虎啸戛然而止。面对武青烟喝叱,他听之受之。毕竟是大英雄,胸襟开阔,此刻展示了他作为男人的胸怀。他对武青烟又敬又爱,尽管他心中异常担忧,却依然止步,不再言语。

他拿得起放得下,深吸口气,将儿女私情暂时搁置,四处打量。石梁之下他从未来过,四周除了地底温泉,便是两岸壁立万仞的坚硬黑石,却哪里有潋滟的影子?显然是顺着水流冲到下游去了。武青烟指着水流下游方向,道:“我要到下面去看看。”

虎啸知道武青烟想找寻潋滟尸体,心下一阵酸楚。潋滟毕竟是他的兄弟,他也不能坐视不管,点点头,道:“好,我陪你去……”话音未落,武青烟已然甩出斗篷。

黑色斗篷张如华盖,犹似飞毯向对岸飘去。武青烟轻功了得,拔地而起,在斗篷上蜻蜓点水般轻轻一点,纵身而起,惊鸟飞扑般泻落岸边。鼓荡斗篷飘落,随即干瘪,服服帖帖地裹在她身上。

适才还弱不禁风、身受重伤的武青烟,此刻却身轻如燕,虎啸暗自惊赞。他不擅轻功,礁石离岸并不远,而他要腾空飞跃而过却也不易。他拿起泛着纯白毫光的荧光石,啪地朝脚下礁石打出一记力道雄浑的“龙象吞吐掌”,霎时四周碎石纷飞。他借反弹力道拔地而起,往对岸飞跃而去。有此掌力助推,此一跃犹似离弦之箭,随即右脚便踏上了对岸石壁。他一踏石壁,借力跃起,随即便稳稳地落在黑石上。

武青烟冷冷地道:“好俊的掌法。”

虎啸得心上人赞叹,内心兴奋,谦道:“哪里。青烟姑娘身轻如燕,虎啸佩服之至。”

武青烟看了虎啸一眼,并不答话,扶着岸边黑石缓缓向下游走去。虎啸紧随其后。

四周被黑暗所笼罩,虎啸手持荧光石,和武青烟一起缓缓前行。白光照耀下,周围但见逼人而来的黑铁崖石和滚滚溪流。

黑暗在他们身前悄然退避,复又在他身后悄然合拢。虎啸在这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前行,刚毅的脸庞笼罩白光,心中却有些好奇和兴奋,不知前方会有何等神秘事物在等待着他。他是天底下最为勇敢的男人,这样的环境愈发激起了探索欲,浑身热血隐隐有些澎湃。

随着逐渐深入,四周依然是坚硬的黑石,前方的黑暗仿佛无穷无尽。换做旁人,此刻面对未知险途,早已彷徨无助,不知是否该继续前行,胆小的恐怕早已转身返回。虎啸也略微踌躇,道:“不知这一去是否是死路一条。如若走得深了,我们身上粮食和清水补给不足,那却是大大的危险。”

武青烟不语,只顾径直往前走。她心中的希望随着逐渐深入而一点一滴丧失殆尽。虎啸道:“青烟,我们还是回去吧。改日我们准备充足,再来探过便是。”

武青烟不似潋滟那般冲动,为了感情不顾一切。她心下也清楚,这般无止境地走下去必定凶多吉少。到最后说不定找不到潋滟,反而会将两人性命搭进去。就在她也颇为踌躇之际,眼前霍然出现些微淡光,两人大喜!精神为之一振,快步往见光处走去。越走越近,水声也越来越大,到最后简直是雷鸣般巨响。两人愈发加快脚步,来到一道瀑布之前。

两人脚下的滚滚洪流飞泻直下,形成白色匹练般巨大瀑布悬挂绝壑之上,犹似九天银河泻落。这道瀑布少说也有三百丈,下临深渊,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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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朱雀祭坛(5)
更新时间:2013-2-6 19:21:26 字数:3208字

黑暗中,根本无法探知这地底深渊到底有多大。但见极远处有个灯塔式建筑,顶端赤光大展!但这死气沉沉的深渊实在太大,灯光虽亮,却依然不能完全驱散深渊黑暗,到得灯光铺陈到虎啸、武青烟两人跟前,四周仅仅剩下隐隐绰绰的淡光。

只是,却哪里有潋滟的影子?

武青烟有些沮丧。潋滟从百丈高石梁上摔落,即便不死,被地底老泉一路冲流到此处,从瀑布之上再摔下去,也是必死无疑。她暗自神伤,心道:“潋滟,你的命运怎地如此凄惨?”

虎啸却对远处灯塔产生了浓厚兴趣。借着手中荧光石泛出的白光,他发现脚旁洪流中有着数墩跳涧石,一直延伸到溪涧对岸。虎啸戟指远处灯塔,道:“我想到那边去看看。”

经过极度悲伤和情绪宣泄后,武青烟已然平静。她是天生的刺客,也有心查探,加上自身好奇心,道:“好。”

两人足靴轻点,在跳涧石上飞掠而过,来到溪涧对岸。随后,附在凹凸嶙峋的绝壁黑石上,折返向北,缓缓向灯塔方向攀爬而去。四周乱石穿空,脚下惊涛拍岸,深渊里逐浪扬波,卷起层层白雪般浪花。地底阴风在头顶呼啸盘旋,卷起虎啸披风和武青烟的斗篷,犹似黑龙般在身后翻滚舞动。

※※※

两人离开跳涧石不久,瀑布之上出现了二金一白三条人影,正是血灵族涂山芷、金蛛和血玲珑。

涂山芷娇喘阵阵,左顾右盼寻找潋滟的影子。但见三百丈高绝壁下,黑暗深渊惊涛阵阵,阵阵阴风呼啸盘旋。她情知潋滟凶多吉少,面露不悦,道:“那龙太子死定了,死无葬身之地!像他这般血统纯正的龙人是很难找的,我原本还说跟他合作。金蜘蛛,你没事儿用蜘蛛丝缠他干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涂山芷说话冲,好在金蛛颇为大气,也没有发作。他反驳道:“我不缠他?我不缠她血玲珑挡得住他手中的龙骨剑么?他像疯子似的砍杀血玲珑,我不缠住她血玲珑哪里还有命在!?”

血玲珑心思单纯,但也知道金蛛帮了她,此刻也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他自寻死路怪得了谁!?涂山芷你要搞清楚,不是人家金大哥把他扔下去的,是他自己把蛛丝砍断的。”

“行了!”涂山芷白袖一拂,道:“别说了,没用!”

金蛛看着绝壁下浊浪滔天的必死深渊,怫然而叹,缓缓地道:“哎!见到龙族还有血统延续,我原本是很高兴的,也有心交他这个朋友。可惜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龙族是水中精灵,他也不是没有身还的可能。”

涂山芷怫然而叹,道:“但愿上天保佑他吧。”

金蛛有些纳闷,心道:“这涂山芷为人毒辣,何以对这龙太子如此之好?难道她看上了这龙太子?也不对啊,他们认识还不到一天。”想到这里,金蛛道:“涂山,恕我直言,你为何如此看重这龙太子?”

“你知道什么!”涂山芷叱道:“龙族是水中精灵,而水是生命之源,对我们六芒星教乃至圣母血阵都至关重要!如果这公子死了,你这只死蜘蛛到哪里去给我找如此纯正的龙族!?”

金蛛眉头一挑,闷了半晌,缓缓地道:“你不早说。如此,看来是我鲁莽了。”

涂山芷叱道:“行了,尽扯些废话!”

三人聊了一段潋滟,颇为叹息,随后便望向脚下的黑暗深渊。此等阴暗潮湿之地正好适合蝙蝠蜗居,看得血玲珑满脸兴奋。她将紫鞘蓝穗的宝剑抱在胸前,劲装短衣金光闪闪,在这阴冷黑暗之地颇为惹眼,道:“走,我们下去看看。”

金蛛看着远处兀自四处查看的涂山芷,道:“涂山姑娘,我们需不需要也过去看看那灯塔?”

涂山芷显然对极远的那处灯塔不感兴趣,令她感兴趣地反而是脚下的深渊,心道:“按典籍记载,七吻青虺喜欢啃食岩腔石缝里的渣滓,此处正是它生存之地。另外,它喜阴湿而怕见阳光,此地也很吻合。在这地底黑暗深渊里,说不定有七吻青虺出没。”想到这里,也不管金蛛和血玲珑,兀自踏上了跳涧石。

血玲珑看到涂山芷勇往直前,眉开眼笑,道:“走,看看去!”言毕尾随而上,踏上跳涧石。

涂山芷看不起血玲珑,根本不理会她,兀自往溪流对岸走去。血玲珑粗枝大叶,没有察觉到涂山芷对自己的鄙视,一路欣然尾随。

金蛛看了眼脚下黑暗深渊,转头望向前方灯塔,迈开大步,踏上了溪流中的跳涧石。

四周阴风惨惨,浪鸣如雷,无穷无尽黑暗将他们包裹其中,周围逼人而来的山崖和巨石犹似索命厉鬼。走在最前方的涂山芷素手一挥,身前霰雪纷飞之中,一块寒气袭人的冰棱赫然悬浮。犹似黑暗中一盏冰灯,泛出蓝色毫光,将周围厚厚的黑暗驱散。

她想到深渊中看看到底有没有七吻青虺的踪迹。但绝壁之下水流湍急,根本无落脚之处。而远处灯塔看样子建于陆地之上,应该可以从灯塔附近下去一探深渊深浅。她出身低贱,性子极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从她刺死从小将自己养大的雪山老狐就可见其歹毒和凶残。此刻她双目炯炯,义无反顾地向灯塔走去。

金蛛和血玲珑两条金色身影不紧不慢地跟随在她身后。蓝光之下,血玲珑美丽至极!金衣紫剑,蓝色剑穗微微飘动,玄青色披风飞扬招展。金蛛紧随其后,攀沿而行,心道:“涂山芷这丫头知晓甚多关于圣母血阵的秘密,她查探这地底深渊必有道理。只要跟上去,圣母血阵必有下落。”

※※※

虎啸、武青烟在悬崖绝壁上攀沿,逐渐向灯塔逼近。绝壁上壁立千仞,凹凸不平,所幸立足着手之处甚多,不难攀爬。但也是非常危险,稍微不慎便会失足。如此深渊如若跌落下去,或被巨浪吞没,或被被惊涛拍向崖石,撞得脑浆迸裂,死无葬身之地。

突兀的黑色崖石实在太硬,有些尖锐似刃,锋利无比。武青烟身轻如燕,动作敏捷迅速,倒还罢了;虎啸却颇为狼狈。他原本身材高大魁梧,又不擅攀爬,一袭紫黑色衣袍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只是他向来粗犷洒脱,倒也并不在意。

悬崖绝壁时险时坦,平坦之处有宽约数丈的巨石供两人走过;行到险峻处绝壁笔直,黑色崖石几乎触碰鼻尖。两人一路小心翼翼,唯恐失足坠落,万劫不复。随着离光源越来越近,脚下百丈深渊进入浅滩,漆黑浊浪翻出雪白浪花,前赴后继地向沙滩上扑去。后浪推前浪,在黑沙滩上漾出无数道波纹。灯塔轮廓也依稀显露在两人眼前。黑巾后,武青烟眉头一挑,惊道:“天啊!”

虎啸也看出了异样,心中大为惊骇,道:“青烟,我也觉得有些不对。你看出了什么?”

武青烟良久不语。眼前那顶端泛出耀眼刺目的赤色毫光的所谓灯塔,在隐隐绰绰中依稀可见它模糊的真容:巨大的白色梯形台上,雕刻着一只红色大雀鸟,硕大无朋。武青烟大凛,内心里赫然想起了黑水魔窟的玄武祭坛,惊道:“这不是灯塔,仿佛是祭坛。”

虎啸刀眉一挑,转头看了眼武青烟,随后目光回到远处,道:“祭坛?这诡秘洞穴里如何会有祭坛?青烟,你为何做出如此断言?”

武青烟风帽在阴风中微微抖动,仿佛摇头,道:“我也不知。只是我们磐龟岛上也有一座玄武祭坛,和这灯塔的轮廓神似,我才如此推断。”

黑水魔窟玄武祭坛是拜火教甚至光明帝国标志性建筑,闻名遐迩。它的鼎鼎大名虎啸素有耳闻,只是从来未曾亲见。此刻他深吸口气,心中有种预感,天将降大任于他。因为他感觉到,圣教丢失多年的秘符,或许今日将进入他的手中。

继续向前攀爬,直到绝壁之下隐隐可见实地,而不再是深不可测的诡异深渊,两人开始向下攀沿。此处的崖壁不再陡峭,趋于平坦。在即将到达地面之时,两人的手甚至都离开了突兀的岩石,步行而下。最后从一块黑石上纵身一跃,来到浅滩之上。

一个个的浪头向浅滩上涌来,沁湿了两人的黑靴,随后又缓缓退去。在虎啸手中荧光石毫光和远处刺目红光的照射下,两人犹似地底幽灵般缓缓向那诡异建筑走去。

两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做事向来谨慎小心,更何况身处险地,危机四伏。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前走,须臾,猛然眉头一轩。霍然听见四周传来咝、咝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逐渐迫近。

和黑森林蝙蝠群攻类似,这声音也是由一两声细微声响而逐渐汇成一片。两人嘎然止步,侧耳倾听,凝神戒备。良久,武青烟缓缓地道:“好像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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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朱雀祭坛(6)
更新时间:2013-2-7 17:04:01 字数:3201字

虎啸刀眉一轩,看了眼武青烟。风帽遮面,隐隐绰绰,看不清她的脸色。虎啸天不怕,地不怕,但最厌恶蛇。他面露凝重,道:“你说什么,蛇?”

武青烟道:“我也不确定,小心点就是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阵,仿佛那声音又消失了。在如此阴暗潮湿的地方,一时间,两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在如此诡异的魔殿妖域探索未知领域,实在是凶险至极之事。因为根本不清楚前途会有何等惊险之事发生,这样的等待较之真的出现妖魔鬼怪还要愈发令人煎熬。两人都是小心翼翼,全神戒备。

须臾,那声音又隐隐传来,两人神经再次紧绷。大概又行了一盏茶时分,黑暗中霍然窜出一条赤红色细蛇,朱鳞如火,犹似烧红铁链。它游动速度极快,霎时便到了两人身前。

虎啸脸庞上青筋暴突!他立掌如山,想也没想就朝弯曲蛇腹处猛然劈出一掌!

“喂,你……”武青烟出言喝止,但已然太迟。虎啸掌法何等刚猛,呼地一掌拍去,犹似挥击巨杵,赤蛇立马被劈成两段。浅滩上泥沙四溅,雨落纷纷,被打出一道又深又宽的沟壑。赤蛇腹部艳红蛇血暴射而出,和在泥沙里喷洒四溅。

武青烟怫然长叹,颇为不悦,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不问青红皂白便造杀孽,太野蛮。”

虎啸望向脚下死蛇,舒了口气。此物虽小,却令他刀眉微皱,道:“我对这曲里拐弯的畜生没什么好感,还是干掉了好。”

武青烟缓缓地道:“这是八凶赤练蛇。通体赤红如火,花纹似链,枕部有‘八’字形金斑,为剧毒蛇。它又没有攻击你,你为何杀它?”

虎啸道:“这东西如此诡异,我们不杀它,它就会反过来咬我们!”他说得颇有道理,武青烟轻哼一声,也不理会,转头向前走去。

虎啸跟了上来。两人又向前走了一阵,黑暗中身后咝咝、簌簌之声大作!两人猛然回头,但见无数条八凶赤练蛇从深渊水中窜出,前赴后继地游上沙滩,犹似潮水般向两人追来。

虎啸大凛,瞳仁骤缩!惊道:“娘的!那么多毒蛇,快走!”话音未落,拉着武青烟没命地向前奔去。两人身形甫动,身后八凶赤练蛇便犹似离弦之箭,嗖、嗖、嗖向前倏然急窜,如影随形。游走在最前方的两条,吐着艳红蛇信,差两三寸便要舔上两人后背。

武青烟蓬地甩出黑色斗篷挡在两人身后,无数赤蛇犹似雨点般打在斗篷上,噗、噗之声大作!

两人趁机向前急掠,险险地躲过了身后群蛇的追击。武青烟素手一招,斗篷飘回裹在身上。两人继续向前疾奔,来到那顶端泛光的建筑之处。

武青烟冰雪聪明。她所料不错,那尖端毫光煌煌的建筑的确是座祭台,气势恢宏。但见圆形祭台上用巨大红砂石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朱雀神只,高耸入云,百丈不止!临空俯瞰浅滩大地。雀鸟丹顶镶嵌琥珀色透明法珠,光华四射,霞光万道!表面不停闪烁电光,升腾蔼蔼瑞气,毫放的万丈赤光照得周围浅滩一片透亮,犹似白昼。两人站立祭坛之下,身躯渺小得犹如尘埃。

危急之中,两人仍然被地底这鬼斧神工的恢弘建筑所吸引。武青烟慌忙之中看了一眼祭坛,心道:“我们黑水魔窟玄武祭坛气势恢宏。可这朱雀祭坛,看上去一点不比我们玄武祭坛逊色。”

“焚凰珠!?”虎啸望着半空中朱雀丹顶琥珀色瑞珠,瞳仁中精光暴射,道。

黑巾后武青烟秀眉一轩,道:“你说什么?”

虎啸尚未回答,两人身前再次响起群蛇游走的咝咝之声。两人定睛一看,立马傻眼。但见身前黑暗中又涌出无数条黄黑色水蛇,潮水般向两人游来。虎啸瞳仁骤缩!他性子虽然刚硬,无所畏惧,然面对泛滥成灾的群蛇却没来由的恶心。但见群蛇姿态万千,五花八门,有的昂首吐信,腮帮鼓动,有的缱绻游走,灵动妖娆,有的盘成一团,探头四顾。速度也是极快,前赴后继!眨眼间便涌来。

蛇是玄武圣物,武青烟并不如何惧怕,甚至隐隐有崇敬之心。此蛇通身黄黑相间,环纹等宽,她很快便认出,道:“这是“黄金佛陀”,也藏有剧毒。小心了。”

虎啸巍然如山,浑身紧绷,额头绽出豆大汗珠,瑞光之下晶莹剔透,道:“怎么这么多……”

武青烟冷笑了声,道:“怎么,你怕了?”

“什么!我怕了?”虎啸刀眉一轩。他如何肯示弱,深吸口气,正色道:“我虎啸从来不怕人,更何况是畜生。只是这么多看着恶心,让人反胃而已。”

武青烟转过头,心里对虎啸这等外强中干,色厉内荏,还高呼英雄口号的假英雄无比反感。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人慌忙之中向深渊处奔去。身后的八凶赤练蛇和黄金佛陀汇集一处,尾随窜上,游动速度一点也不逊于虎啸、武青烟的飞掠。

后面蛇群穷追不舍,虎啸拉着武青烟向着深渊狂奔不止,已然进入浅水区域。脚下水流越来越深,水平面越来越高,已然没上了小腿。两人一面奔跑躲避蛇群追击,一面侧头仰望高空气势恢宏的祭坛。但见黑暗中从无底深渊涌来的惊涛不停拍打着身畔祭坛,响声震耳欲聋!琥珀色瑞珠赤光涂抹下,高耸入云的朱雀神只尖喙锐目,颈毛招展,尾羽飞扬,浑身羽毛鳞次栉比。它左爪撑地,右爪脚踩祥云,振翅欲飞。宛若九幽的杀伐妖孽,又如上古的无上神兽!恐怖中透着庄严,狰狞中带着肃穆!

朱雀神只站立在白色祭台之上,两人在白色祭台下狂奔。圆形祭坛由光滑白玉石砌成,光可鉴人,上浮雕朱雀图腾,镂刻符文、火焰和楔形文字。祭台东、南、西、北四面,各有九九八十一级阶梯。这祭坛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咆哮,声音犹如九幽厉鬼凄厉嘶喊,恐怖森森,又仿佛九天神佛拈花吟唱,梵音阵阵。

两人没命往深渊狂奔。便在此时,深渊狂风狂飙怒卷,席卷上浅滩,翻土扬尘,摧枯拉朽,刮得浅滩上鬼哭狼嚎!两人顿觉不对,嘎然止步。虎啸巍然如山,武青烟八风不动,只是身后黑色斗篷和玄色披风被狂风刮得狂舞,犹似黑龙奔腾。

身后蛇群欲待扑上!便是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朱雀雕塑丹顶诡异光芒涂抹在武青烟旗帜般飘扬的黑色斗篷上,描金龟蛇金光闪闪。蛇群猛然见到玄武图腾,乍然停下,不敢上前。随后纷纷游走,却在两人身后围成半圆形,堵住两人退路。

狂风呼啸中,黑暗深渊激起巨大漩涡,将深渊搅得犹似沸水。随后砰然巨响,数十丈高水花飞溅空中,在深渊中形成巨大的雪花色喷泉。两人瞳仁骤缩,但见黑色深渊中,一颗巨大蛇头探出水面,临空俯视!

这次,便是连武青烟都有些动容,因为这条蛇实在太大!大到了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如此之大的蛇头,武青烟也只有在老家磐龟山玄武祭坛见过,也只有黑水魔窟玄武祭坛巨大玄蛇蛇头能够和它媲美。但那是石雕,而这巨蛇乃是活物,不可同日而语。但见这是条十丈长的花鳞巨蟒,身上云状花纹斑斓夺目,鳞光闪烁。武青烟掣出黑剑,道:“吞海风云蟒!攻击性极强的妖兽,小心了!”话音甫落,巨蛇游向浅滩,巨大盘曲的身躯从水中浮现,犹似地毯般铺陈开来。但见这“吞海风云蟒”实在大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蛇躯犹似擎天巨柱,盘曲缠绕漫天席地。一时间虎啸、武青烟脑中出现错觉,以为眼前这无穷无尽的地底深渊都被它给填满了。

蟒躯搅动出滔天巨浪,霎时便将两人卷入深渊黑水之中。武青烟生于天池畔,长在黑河边,但波光粼粼、水平如镜的天池,水似墨汁、火花闪烁的黑河如何和这等翻江倒海的地底深渊相比?此刻也是束手无策;虎啸生于山地,更是不通水性。一个巨浪打来,便将两人身躯吞没。

在水中,虎啸眼前一片漆黑,只觉耳鸣鼻塞,极其难受。他在紧要关头猛然朝水面打出一掌,分波斩浪,窜出水面。

虎啸九尺身高在这巨蟒之前渺小得犹似一粒沙尘。他飞身起在半空,遏浪止风,直面眼前巨大的蟒蛇头,凛然不惧!“龙象吞吐掌”排山倒海般打出。

他有开山巨力,神威凛凛。打出的这一记“龙象吞吐掌”,掌力吞吐之间,大有屠龙掷象之势!巨大掌风散发开来,猛然向如山般蟒蛇头砍去。

掌风里泛出纯正白光,化为白光闪闪的擎天巨斧霍然劈来。这把巨斧虽然无法和蛇头相比,却远远超出了虎啸身躯的大小,威势惊人!吞海风云蟒头一侧,掌力直劈在蛇身闪烁光芒的巨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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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朱雀祭坛(7)
更新时间:2013-2-8 22:30:09 字数:3215字

嘭地闷响,白光巨斧化为强劲气浪,四散开去,在早已翻江倒海的地底深渊里炸起了数丈高水花。吞海风云蟒实在太大,鳞片又厚又硬,便是豺狼虎豹锋利的牙齿都休想洞穿,天下最为坚固的甲胄和盾牌都莫之能比。饶是虎啸这一掌气吞山河,打在巨蟒身上却犹似蜻蜓撼柱,连个痕迹也未曾留下。

蓬地一声,浊浪中霍然飞出黑色斗篷,在半空中飘荡。紧接着一条黑色身影倏然从水中飞掠而出,正是武青烟。

“快走!”她拉着虎啸,踩着斗篷,重新回到了浅滩之上。八凶赤练蛇、黄金佛陀以及吞海风云蟒分三路围了上来。武青烟收回斗篷,低声对虎啸道:“我们上祭坛。”

虎啸点点头。两人沿着祭坛东面阶梯拾级而上,飞掠上白玉砌成的圆形祭坛。八凶赤练蛇和黄金佛陀犹似潮水般涌上朱雀祭坛,将两人团团围住。吞海风云蟒昂首直立,蛇躯犹似擎天巨柱,低头俯视。

两人终于无可躲闪。武青烟神色肃穆,悄立祭坛之上。她只感觉周围氛围异常熟悉,那种庄严神圣之感和玄武祭坛大同小异。四周蠕动无数毒蛇虽然令虎啸恶心至极,但他毕竟是大英雄,临危不惧。他看着气势恢宏的朱雀祭坛上爬满了毒蛇,部分蛇虺甚至沿着雀躯向上游去,悬挂四周,令人作呕。他情知此处是圣教圣迹,怫然而叹,道:“想不到如此庄严神圣的朱雀祭坛,此刻居然被虫豸侵害,成为了蛇虺蟒蚺的巢穴,简直令人痛心疾首。”

武青烟默然不语,转眼看着身侧群蛇,犹似捉蛇人般悄立原地,黑色斗篷黑龙般猎猎飞舞;虎啸身躯绽出纯阳正气的白色光辉,在周身流转。

※※※

浅滩不远处黑暗里,悄然站立三条人影,正是尾随而来的血灵族三人。

蛇是蝙蝠的天敌。如此之多的蛇虺蟒蚺,令血玲珑热情大减!阴风惨淡,嗖地钻入她的脖颈。她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猛地一缩脖子,退了两步,道:“这蛇群看得我毛骨悚然!我们还是走吧。”

余下两人也有些后怕。但是他们此行目的是为了得到蛇皇七吻青虺,此刻出现那么多蛇,事情刚有了端倪,那肯就此离去?

为了不引人注目,涂山芷早已撤去了冰灯,此刻双目炯炯,早已迫不及待,道:“我们过去看看。”

“且慢!”金蛛伸手拦住,缓缓地道:“看看再说。”

※※※

那边厢,不计其数的八凶赤练蛇、密密麻麻的黄金佛陀、昂首俯视的吞海风云蟒赫然形成铁桶蛇阵,将虎啸和武青烟围困其中。蛇群封死了他们所有出路,便是半空逃逸的方向都被吞海风云蟒看死,一只苍蝇都休想溜走。只是群蛇似乎有些畏惧武青烟后背描金图腾,虽然将两人围住,却也不敢上前。

双方形成僵死之局,任谁也不愿轻举妄动。虎啸紧张得额头上绽出豆大汗水,赤光下晶莹透亮。他办事素来冷静,但也是个急性子。此刻受不了这等对峙,按捺不住,大步迈出便欲待上前同群蛇缠斗。武青烟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小声道:“切莫冲动,这些蛇都是剧毒之物。八凶赤练蛇就不多说了,单单是黄金佛陀,它的一滴毒液就足以杀死三百条汉子性命,剧毒无比。更何况,你别忘了还有吞海风云蟒在一旁虎视眈眈。”

虎啸痴恋武青烟。她的芊芊素手紧握着他强壮胳膊,令他虎躯微颤,心中如擂战鼓,只觉半边身子都麻了。霎时他信心倍增!觉得有武青烟和他并肩作战,天塌下来都无所畏惧!他朗声长笑,胸中豪兴顿发,道:“一起上吧!我虎啸何惧!?来啊!”

群蛇原本恶毒,如何会怕虎啸?只是武青烟后背图腾威慑力太大,群蛇方才有些望而却步。否则早已群攻而上,到时候任你虎啸屠龙掷象,也定然无计可施。那数以万计的毒蛇雨点般吻来,“龙象吞吐掌”根本不知打向何方,虎啸必死无疑。

正当两人同这黑暗深渊中不知潜伏了多少年的蛇群僵持不下之时,地上投下一块阴影。两人猛然抬头,但见祭坛朱雀尖喙上,霍然游出一条玄青色扁颈蛇。此蛇颜色不及八凶赤练蛇和黄金佛陀鲜艳,身段更加远远不及高空俯瞰的吞海风云蟒粗大,但却犹似这蛇群首领,顾盼之际气度不凡。

原本熙熙攘攘、千姿百态的蛇群甫见青蛇,大为震动,欢呼雀跃!之后犹似百鸟朝凤,纷纷匍匐在地,竞相对着扁颈蛇顶礼膜拜。便是那不可一世,气可吞海的风云巨蟒都低下了巨大的蛇头,颇为恭敬。那扁颈蛇颇为威武,昂起高傲蛇头,犹似帝王面对臣民,竟然隐隐有着九五之象。

虎啸、武青烟站立祭坛朱雀之下,背光看不清蛇的轮廓,但远处血灵族三人却借着朱雀丹顶霞光四射的瑞珠,将这条青蛇看了个仔细。但见它颈脖膨胀,腮帮鼓动,霞光映照下青鳞闪闪,犹似深渊青龙。尤其那对鼓胀的瞳仁,犹似两颗宝石般泛出熠熠蓝光。

“七吻青虺!?”涂山芷雪眉一挑,瞳仁骤缩。七吻青虺是蛇中最为尊贵的极品,双目正是传说中的陨泪瞳石。七吻青虺、陨泪瞳石在六芒星教典籍中被无数次提及,乃是圣母血阵运转的灵兽和圣器,其重要性甚至不逊于生死坟与九子血鼎。这正是涂山芷鬼鬼祟祟,冒着被追杀的风险千里迢迢来到南疆的真正目的。一向自以为是的涂山芷甫见此行的终极目标,浑身发麻,心中小鹿乱撞,瞳仁泛出贪婪而兴奋地波光,颤抖着道:“我……我终于找到了。”

蜘蛛天性也是怕蛇,但金蛛并未流露出任何胆怯之色。他悄然站立旁边,道:“切莫惊慌。七吻青虺异常狡猾,不要惊了它,小心逃走了。”

七吻青虺顺着祭坛上朱雀尖喙缓缓游走上了羽毛鳞次栉比的雀颈,簌簌而行,进而滑下雀身。便是在雀背上,七吻青虺咝地一吐,口中喷出艳红蛇信,灵动夭矫,尖分七叉,诡异至极。此刻,便是稳重如金蛛也不禁退了一步,道:“果然是七吻青虺……”话音未落,但见七吻青虺红信一翻,倏然喷出了一条白色人影。

此刻,便是包括祭坛上的虎啸和武青烟都看清楚了,那条人影银衣雪袖,挑眉亮眼,挺鼻薄唇,下巴上有一道纤细竖痕,使得他清秀中略带粗犷。

不是潋滟又是谁来?

涂山芷激动得上前一步;血玲珑胆怯后退;虎啸虎躯巨震;黑巾后武青烟灰眸瞳仁骤缩,小巧身躯猛然一抖;金蛛浓眉一轩,众人均觉得匪夷所思,心中诧异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口中均吐出二字,道:“潋滟?”

※※※

潋滟从百丈高石梁跌入滚滚洪流,顺水而下,再次从三千尺瀑布坠下,犹似沧海一粟般落入无尽深渊之中。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尸骨无存之时,却被游出深渊的七吻青虺从口中喷出。这实在太过诡异!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不知这七吻青虺是如何将一条七尺身躯囫囵吞入肚腹之中的。

七吻青虺是蛇中皇者。虽然不可一世,却仿佛对潋滟颇为尊敬。雀背上,它在潋滟身躯周围不停游走。七叉蛇信忽吞忽吐,陨泪瞳仁泛出的蓝光也是柔和谦卑。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血玲珑完全看傻了。

金蛛负手而立,缓缓地道:“龙族是水中精灵;七吻青虺是蛇皇,也是水中灵兽,两者关系原本就千丝万缕。七吻青虺作为蛇皇,自来狂傲,耀武扬威号令群蛇,它的陨泪瞳仁能够洞穿一切。依我之见,它有这样的反应,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是龙族。也许七吻青虺的陨泪瞳仁在这位公子身上看出了什么,所以才把他救起。这位公子也许身怀异禀,或者身上藏有什么水中灵物。”

涂山芷也很清楚陨泪瞳仁的法力。她冷笑了声,道:“我看中的人,是决计不会错的。”

血玲珑道:“这龙太子肯定死了。那样摔,便是有八条命都死了。”

涂山芷没有理会血玲珑,心下不停盘算:“这七吻青虺事关重大!它的陨泪瞳仁既是圣母血阵圣器,也是打开生死坟的钥匙。我炼制那颗千年丹药需要打开生死坟,万万不可错过。天可怜见让我碰到了这蛇中之皇,今日我志在必得!只是我此刻法力太浅,以我此刻的六芒星力根本不可能制住七吻青虺。不过还好我准备了专门捉蛇的‘吞天气袋’。”

其实,她面对如此之多的毒蛇、蟒蛇,又何尝不害怕?只是从小孤苦,受尽欺凌,实在被欺负得怕了,是以迫切想要抓住一切机会出人头地,成为人中龙凤。为了上位,她可以忍受侮辱,甚至抛却情义,不惜杀死雪山老狐,区区生死又算得了什么?为了今日,她早已策划多年,此刻霰雪纷纷的瞳仁中精光熠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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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朱雀祭坛(8)
更新时间:2013-2-9 21:23:42 字数:3273字

金蛛目光复回到七吻青虺身上。他颇为稳重,道:“蛇虽是我等的天敌,但也不是没有破绽的。据说蛇之七寸与三寸便是罩门所在,我的蛛丝正好可以抓住它这个弱点。”

涂山芷心下也有些对策,点点头,道:“好,事不宜迟,我们上吧。”

“且慢。”金蛛道:“看看再说,不可轻动。”

※※※

远处血灵族三人七嘴八舌议论,祭坛上的虎啸和武青烟却是情绪无比激动。

“兄弟!”虎啸猛掌贴地横削,呼地打出,一道斧头状白光贴地猛削过去,数十条黄金佛陀被斩为数段,应声飞起!霎时漫天血雾飞洒,断裂蛇躯横飞四溅,腥味满布。祭坛坚硬黑石地被虎啸一削,也出现了块深痕,犹似被开天巨斧劈削而成。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铁桶阵,被虎啸这开山巨掌劈开了口子。虎啸也不等武青烟言语,拉着她倏然从缺口处飞出。

武青烟无语。虎啸愈是匪气,大开杀戒,便愈发令她反感。四周群蛇被虎啸掌力震怒,立马便有将近十条黄金佛陀吐着艳红信子,蛇头像箭般向虎啸攻去。

武青烟蓬地甩出黑色斗篷挡在身后,无数蛇头雨点般打在斗篷上。群蛇又一次看见了拜火教玄武图腾,仿佛颇为害怕,停止了上窜。

武青烟甫见潋滟,又喜又急,不知他是死是活,心急如焚。虎啸不擅轻功,她便将手放在他腋下,黑靴一点,倏然飞上朱雀。沿着利爪、雀身一路急点,几个起落便带着虎啸闪身上了朱雀雀背。

七吻青虺见到两人倏然窜上,扁颈蛇头昂得更高。七叉蛇信乍吐倏吞,瞳仁蓝光熠熠,深处赫然有着六芒星蓝光光斑。这光斑璀璨夺目,清澈纯净。

六芒星教自来神秘,虎啸和武青烟不甚了解,但也知道这是妖族的神秘图腾。看着瞳仁犹似宝石般蓝光熠熠的七吻青虺,虎啸道:“这畜生只怕不是凡物,是血灵族的厉害妖物,得把它干掉!”

此刻武青烟也隐隐察觉到自己的玄武大法对这群蛇虺蟒蚺有着克制,别说是脚下的群蛇,便是这蛇皇都畏惧三分。她心道:“此刻不祭出成名绝学‘真武荡魔真诀’,更待何时?”想到这里,双手结玄武法印,后背玄武图腾光斑金光乍展倏收,一块玄武图腾状光斑缓缓悬浮空中。

但见光斑里龟若磐石,灵蛇缱绻,朝天吐出艳红蛇信。如此庄严神圣图腾令称霸无底深渊的蛇皇为之胆怯,有些害怕,腮帮鼓动的扁颈蛇头倏然一缩。

任何凶猛蛇类攻敌之时,都特别讲究昂起蛇头压倒对方。七吻青虺扁颈蛇头一缩,便已弱了。武青烟身畔黑烟大展,缓缓形成玄龟之形,将她身形覆盖。她自不怠慢,嗖地从玄龟龟背中飞出,高空俯击七吻青虺。

武青烟犹似玄鹤亮翅,又似鹰击长空,黑剑微颤,斗篷狂舞,身躯在龟背上空划出一道黑烟轨迹,缓缓形成玄蛇之形。

七吻青虺毕竟是水中灵兽,虽然对此玄武大法有所忌惮,却毫不示弱。它昂起高傲蛇头,瞳仁深处的六芒星光斑毫光暴闪。它的陨泪瞳仁是异宝,能够洞穿一切。此刻自然也看出了真武荡魔真诀蛇腹三寸处的弱点。七叉蛇信乍然吐出,倏然暴绽,犹似一只七根手指的血手,向武青烟真武荡魔真诀玄蛇三寸处抓去。

虎王孙是拜火教资深教徒,对玄武一脉知根知底,知道真武荡魔真诀罩门,可眼前这蛇皇乃是妖物,也知道此罩门,足见这蛇眼的妖力。那日在修竹山庄,她被虎王孙蛇打三寸,一直记忆犹新。此刻以其之道还之蛇身,毫不顾忌七吻青虺蛇信,黑剑猛然向七吻青虺蛇腹三寸之处削去。

两人都抓对方蛇腹三寸。乌光一闪,黑剑抢先一步砍中七吻青虺蛇腹三寸。七叉蛇信滞留半空,七吻青虺暴颤,从雀背上跌落。

七吻青虺是蛇皇,一双瞳仁更是灵物,锐利无比,可以看清世间一切破绽和真实。其实适才那个回合,七吻青虺也已看到了武青烟玄蛇的破绽,只是一来它对玄武有所顾忌,出手稍慢,二来武青烟动作实在太快!黑功犀利,根本是毫无思考便削向了蛇腹。如此较量在电光火石之际就有了差别,失之毫厘,便谬之千里。七吻青虺便是在这思考、判断之间便差了一着,被武青烟削下了祭坛。

七吻青虺坠落,祭坛上蛇阵立马阵脚大乱!武青烟犹似真武大神下凡,黑烟龟、蛇展示着煌煌天威,半空中金色光斑光芒耀眼,犹似光明之神对黑暗妖物进行无情审判。无数黄金佛陀蛇和八凶赤练蛇仓皇而逃,纷纷向深渊游去。沿途相互交缠,狼狈之至。便是深渊里那吞天吐海的风云巨蟒,此刻也大为畏惧,缓缓向深渊深处游去。

虎啸凛然道:“孽畜!休走!”言毕拔地而起,从祭坛上泻落,大步流星向受伤的七吻青虺猛追。七吻青虺受伤,却并不失尊严,不像其他蛇那般狼别逃窜。它从雀背跌落后,缓缓向深渊退走。

虎啸犹似天神般从天而降,泻落在浅滩上,挡住了七吻青虺退向深渊的去路。他九尺巨躯巍然如山,玄青色披风迎风招展,雀顶赤光涂抹在肩头,鎏金虎头泛出精芒寒光。

七吻青虺身受重伤,无心恋战,调转蛇头向浅滩上游去。

武青烟并不穷追。她此刻最为关心的是脚下的潋滟公子。她低下头,蹲下身子,看着脚下血迹斑斑,不知死活的潋滟。素手向潋滟脸庞伸去,却停滞在了半空中,口中喃喃地道:“潋滟……”

潋滟那张清秀脸庞满是血污,一动不动。但她也分明看见,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她一探鼻息,惊讶地道:“潋滟,你还活着?”

※※※

那边厢,血灵族三人站在遥远处,亲眼看见武青烟击败七吻青虺。蛇皇七吻青虺负伤,向他们这边跑来。血玲珑剑术通神,此刻却顾不得杀父大仇了。她有些退避,道:“那蛇我看着都毛骨悚然,还是快走吧。”

金蛛嘴角挂着一抹笑容,道:“涂山,你相信么?它日沙场相遇,这黑衣女子将会是我们最为强劲的对手。”

“该我们上场了。”涂山芷没有理会金蛛,她此刻最为关注的是蛇皇。她早有准备,此刻迫不及待飞身冲了上去。在距离七吻青虺十步远近嘎然止步,素手一挥,身前霍然多出了个灰布口袋,缓缓向半空中飘去。

这不是普通布袋,而是涂山芷从雪山老狐那里盗走的“吞天气袋”。雪山老狐专研圣母血阵多年,深知七吻青虺的重要性。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手到擒来,她呕心沥血研制了这件法宝。“吞天气袋”见风就涨,气吞日月,乃是克制蛇类的灵物。此刻涂山芷祭出法宝,布袋吃满阴风,呼地暴涨!霎时大了十倍不止,当头便向七吻青虺盖去。

七吻青虺乃是灵兽,岂能不知厉害?它身受重伤,不敢硬战,调转蛇头往东南方向逃逸,向地底深渊冲去。此刻战神虎啸威风凛凛地守卫在西南侧,而东南侧恰好是个空隙。它异常狡猾,水性又好,如若就此游入深渊,那便别再指望能将它捉住。

涂山芷瞳仁骤缩,叱道:“休走!”素手轻盈挥舞,指挥“吞天气袋”追了上去。但七吻青虺太过奸猾,咝咝游走,涂山芷的布袋眼看就要扑空。

便在此时,金蛛右手一伸。那七吻青虺犹似被金蛛隔空打中,原本灵动夭矫的蛇躯嘎然止住,被倒吸回来。

原来在七吻青虺即将游入地底深渊时,金蛛无名指咝地窜出一根细若无物的蛛丝,头系扣子,恰好系住了七吻青虺蛇腹三寸处。蛇腹三寸原本就是七吻青虺弱点,加上适才受伤,金蛛刚好狠狠扣住了它的罩门和伤口。蛇皇霎时痛不欲生,束手待毙。

涂山芷惊喜交集,连忙抓住机会驱动法宝。临空飘过一团灰影,“吞天气袋”飞临蛇腹白翻的七吻青虺上空,充盈似球,鼓荡如帆。嘭地闷响,气浪四散,袋口暴张,犹似张开的吞天巨口。涂山芷喝道:“疾!”

暴张袋口吐出橘红色光辉,罩住七吻青虺。这道橘红光芒专门克制蛇虺蟒蚺,不可一世的蛇皇霎时不能动弹。涂山芷素手一挥,气袋当头罩下,袋口一吞,将七吻青虺擒住。

涂山芷呼地收回“吞天气袋”,手指不停在袋口打结。“吞天气袋”不仅气吞天地,而且袋口用雪山老狐紫金索打了十八个死结。这些死结用九种不同方法打成,一般人根本无法解开。加上金蛛蛛丝扣住了蛇腹三寸罩门,七吻青虺便是有通天之能,都无法逃脱。

“看你往哪里逃!哈哈!”涂山芷哈哈大笑,志得意满,声音在诡异的地底深渊里毫放而出,令人毛骨悚然。

血玲珑小心翼翼走了过来,看着涂山芷手中的“吞天气袋”,七吻青虺在里面不停蠕动。阴风霎时嗖地专入血玲珑脖颈,她激灵灵打了个寒战,问道:“这蛇真的能开启圣母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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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朱雀祭坛(9)
更新时间:2013-2-10 21:30:32 字数:3348字

涂山芷掂了掂手中口袋,道:“你知道什么。‘陨泪瞳石’是‘七吻青虺’洞穿一切的眼珠,能使盲眼复明,自然也能开启生死坟驮碑神兽赑屃的双眼,令其通灵,打开生死坟。生死坟一开,自然能取走九子血鼎。七吻青虺是雄,九子血鼎乃雌,雌雄合体,六芒星出,圣母血阵自成。嗨!我跟你这死蝙蝠说这些干嘛!?”她看了眼血玲珑,目光中满是鄙视,道:“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此刻尽在掌握。到时候掌握了圣母血阵,看谁能阻我!”

金蛛缓缓地将手中套住七吻青虺的蛛丝交给涂山芷,道:“拿好这蛛丝,不怕它逃走。”

这时,虎啸和搀扶潋滟的武青烟先后走了过来,将三人对话悉数听去。虎啸大怒,道:“无耻妖孽,居然在此策划血灵妖族的邪事。放下妖蛇,纳命来!”言毕便向涂山芷扑去。

虎啸身形甫动,血玲珑呛啷拔出紫鞘蓝穗的赤剑闪身而出,咻地向虎啸刺去。

血玲珑这把剑名曰“蹈锋”,并非凡品,乃是蝠神之舌,炼血一途至宝,由万千生灵之血淬炼而成。蝙蝠部落酋长世代相传,后经由三眼血蝠传于她。此刻血玲珑以蝙蝠部落吸血大法祭起红光闪闪的蹈锋剑,虎啸顿感一阵冰凉扑面而来,热血前涌,仿佛浑身精血即将破肤而出,被蹈锋剑吸走。

虎啸大凛!他是热血汉子,霎时面色迫得酱紫。

“你带潋滟先走,这里我来应付。”武青烟蓬地甩出黑斗篷挡在虎啸身前,将潋滟交给他。血玲珑那红得晶莹剔透的蹈锋剑剑尖甫触黑斗篷上金光闪闪的玄武图腾,便犹似触电般缩了回去。

血光蓬然爆裂,大盛大展!血玲珑又是娇喝,掣剑再次向黑斗篷刺去!犹似玛瑙般晶莹剔透的蹈锋剑刃上赤光收敛成锥形光柱,将剑身乃至血玲珑的身形悉数隐没,犹似锥形钻子向黑斗篷钻去。

虎啸放下昏迷的潋滟,猛掌乍然打出!蓬勃大力从黑斗篷后传来,隐藏在赤光血芒中的血玲珑眼前幻化出斑斓猛虎,额绽王字,口若血盆,咆哮着向她扑来。血玲珑瞳仁骤缩!她清楚看到,隐身虎头后的虎啸,那张刚毅脸庞暴绽煞气,不可一世。

虎啸原本不齿于以多打少,更何况单打独斗武青烟未必就输给血玲珑。但他对武青烟实在太过关心,稍见不测便出手相助。他的“龙象吞吐掌”何等刚猛!真气充盈,白光闪烁,灿烂光辉随着掌风流向身前,幻化为猛虎,猛然向血玲珑锥形光柱上扑去。

涂山芷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作壁上观不动手;血玲珑、武青烟纯属个人恩怨,金蛛也不愿动手。直到虎啸出手,血玲珑岌岌可危,金蛛怫然而叹,旱地拔葱般拔地而起,飞抵血玲珑和虎啸之间,临空呼地一挥,手臂一化四,二化八,霎时长出了八条手臂,分八个不同方向向白光虎头拍去。

金蛛这招“八荒叠影掌”是他的成名绝学。一经使出四面八方皆是掌影,犹似千手万臂一般。反观虎啸“龙象吞吐掌”变化虽然不如“八荒叠影掌”繁复,但掌风依然铺天盖地。两人掌力相对,蓬地巨响,各自向后掠走数步,悬浮半空。虎啸双掌竖胸,巍然如山;而金蛛手臂四化一,八化二,复又重新归于双臂。

“八荒叠影掌”虽然眼花缭乱,却依然找不到“龙象吞吐掌”破绽;“龙象吞吐掌”虽然刚猛强势,却是同时面对数掌。这一交锋,双方打成平手,平分秋色。

金蛛赞道:“好厉害的掌法。”

虎啸道:“少说废话!这路掌法我初学咋练还不纯熟,不然的话不拍死你!”

武青烟、虎啸是拜火教青年才俊,涂山芷也不敢不放在眼里。此刻七吻青虺到手,她大事已了,迫切想回雪原,去生死坟一探究竟,不想在此做过多纠缠。她见血玲珑和金蛛缠住了两人,便欲抽身离去。

虎啸情知涂山芷手中口袋里的毒蛇非同小可,戟指涂山芷,虎目含煞,声若雷霆,怒喝:“孽畜,休走!”这声怒吼何等威力!仿佛有形声浪向前铺陈,深渊水域炸起十丈高水花,浅滩上也腾起了数朵蘑菇云。虎啸神威凛凛,宛若天神!阴风灌满了他玄青色披风,鼓荡飘扬;赤光涂抹在他肩头白虎纹章上,那颗昂然虎头流动着灿烂的白色光辉,纯阳正气,光华璀璨。他旋即似大鸟飞鹤般向涂山芷飞去。半空中浑身真气流转,耀眼刺目的白色光辉再次笼罩全身。随着他的大手缓缓拍出,白光源源不断地涌向身前,霍然形成斑斓猛虎,咆哮着向涂山芷冲去。

几人中涂山芷法力最弱。金蛛自不待言,挡在她之前。他用拇指在身前画了个小圈,然后以小圈为中心向四周不停斜划。每划一道,沿着他手指轨迹便在空中出现一根银色丝线,到最后,空中丝线形成了个以小圆为中心呈放射状的图形。

面对眼前越来越近的白光猛虎,金蛛并不如何惧怕。此次南疆之行,他和虎啸共交手两次,均未吃亏。虎啸已是拜火教出类拔萃的人物,他尚且如此,其他人也不过尔尔。想到了这一层,金蛛虽然仍不敢小觑虎啸,却隐隐觉得江湖上对拜火教这几个所谓的青年才俊的传闻未免言过其实。此刻他霍然一变,开始在放射状蛛丝上以中心小圆圈为圆心划圆,一圈一圈逐渐划大,依然是在轨迹上留下一根蛛丝。他手指划动速度似慢实快,一圈圈越来越快,划到最后两圈时却恍惚又慢了下来,似快实慢。

当猛虎奔到的一刻,金蛛收手,身前结出了一张巨大的蛛网。

虎啸立掌如山,一声怒喝,掌力猛然打出,人随白光猛虎一齐撞向蛛网。蛛网一阵摇曳,白虎消弭无形,现出虎啸身形。

他欲待撕开蛛网,却发现蛛丝上流淌着透明粘液,将自己吸附于网上。饶是他一身神力,却仍然摆脱不了,顿时被困于这巨大蛛网之中。

武青烟观察着周遭情势,她对金蛛高深妖法也是暗自心悸。虎啸如此石破天惊,开碑裂石的猛掌,她自问自身厚功并未有十足把握应付,而金蛛却游刃有余。待得虎啸被囚困于蛛网中,武青烟风帽微微一抖。

人心都是肉长的,武青烟尤甚。她外刚内柔,表面冷漠实则是十足的性情中人。虎啸数次相救,武青烟并不是没有感觉。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此刻虎啸有难,于公于私,她都不能置之不理。

她纵身一跃,摆脱血玲珑纠缠,手掣黑剑出手相救。但离得太远,已然太迟。此刻虎啸全然落入血灵族三人掌握之中,只要对方一旦出手,武青烟即便能力通天,也是相救不及。她嘎然止步。

金蛛挡住扑上来的血玲珑,缓缓地道:“我们走吧。”

涂山芷是狠毒女子。此刻她欲待借此机会除掉虎啸,道:“金兄,这虎啸已落入你网中,不能纵虎归山。”

金蛛不语,摇了摇头。他瞳仁中倒影着身前的蛛网法阵,上面已被虎啸强劲掌力打了个硕大的洞。虎啸受缚,自己法阵也已被破。虽稍占上风,如若再战,自己未必能讨个好去。何况后面还有个硬茬武青烟,身后两个女子加起来都未必是她对手。除此之外,最令他担忧的是,周遭还指不定有拜火教强源在暗中窥探,蠢蠢欲动。七吻青虺已到手,如若纠缠下去,必然另生枝节。反正大事已了,便萌生去意。便在此时,血玲珑却叱道:“金大哥,我们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金蛛揶揄道:“此刻网已破,鱼却未死,再拼下去势必两败俱伤。我们南疆之行大事已了,还有其他事情要办。没有必要在此同他们耗下去,还是尽早离去。”说到这里,他小声对两人道:“这两人都非等闲之辈,再战下去即使把他们杀了,我们也会有所伤亡,也讨不了好去。我们怀揣异宝,还是早走为妙。”

血玲珑心有不甘,恨恨地道:“可是,我大仇未报……”

金蛛打断她的话,道:“待得我们大阵一成,杀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如若因为一时意气用事而就此拼个同归于尽,那可就大大不值了。血玲珑你放心,你的大仇包在我身上。我金蛛从不食言,一诺千金。”

血玲珑欲待报仇,更想凭借圣母血阵出人头地,此刻她可不想就此被涂山芷和金蛛抛下,于是点了点头。三人互望一眼,向后疾掠。涂山芷率先离去;血玲珑恨恨地看了武青烟一眼,尾随涂山芷,也消失在黑暗中。

金蛛断后,他又一次在身前画线画圆,结成蛛网,当头向武青烟罩来。

虎啸这般英雄无敌之人都被其擒获,武青烟情知这蜘蛛网非同小可,连忙凝神御敌。这蛛丝太过诡异,武青烟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她一拉斗篷临空一甩,斗篷吃满阴风,张如华盖,黑烟袅袅。武青烟一袭黑衣悄立其下,左手捏个剑诀,五指虚张呈龟背之形,右手骈起四指,握紧黑剑呈灵蛇昂首之形,双手合成“玄武法印”,玄武图腾光斑脱离头顶幕布悬浮半空。这光斑金光依然,只是较之以往略微有些暗淡,犹似罩上了一层灰雾。黑烟依然幻化为玄龟,将武青烟身形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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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1)
更新时间:2013-2-12 0:42:53 字数:3220字

犹似天罗地网,蛛网将黑烟玄龟一罩,武青烟也被生生困住。饶是她道行高深也是束手无策,坐以待毙。

就在拜火教两大高手一败涂地时,金蛛却不进反退,向后掠走,逐渐隐没。声音远远传来:“两位朋友均是拜火教出类拔萃的人物,今日一见名下无虚,名副其实。南疆之行得会虎啸大侠这样的英雄人物,复又讨教武姑娘‘真武荡魔真诀’,小蛛真是大慰平生,不虚此行。只是此刻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它日江湖重逢,蓊蔚森林金蛛必定再次讨教!”声音中气十足,越来越远,最后和金蛛身形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金蛛一走,困住虎啸、武青烟的蛛网法力顿减。武青烟看准时机从黑烟玄龟中闪身而出,手持黑如墨碳、似剑似鞭的蛇吻剑一阵猛砍。只见乌光闪闪,剑影霍霍,罩在玄龟上的蛛网被削了个七零八落。随后她飞身而起,冲破蛛网笼罩,在空中几个盘旋,飞向兀自挂在另一张蛛网中的虎啸。

虎啸龙象吞吐掌是世间至刚至猛的掌法,论掌力足以开碑裂石,但对这小小蛛网却是无计可施。须知世上刚猛达到极致之后,反而会被柔软之物所征服。水滴石穿、绳剧木断便是最好例证。虎啸刚猛无匹的龙象吞吐掌打得柔韧粘稠的蛛网一阵摇曳,可他却就是无法摆脱蛛网的纠缠。

半空中玄武图腾光斑重新恢复光亮,金光暴闪!武青烟盘旋的轨迹黑烟洇染,化为黑蛇。隐身蛇头中的武青烟娇叱声声,连划数剑,乌光黑影层层叠叠向蛛网划去,瞬间将困住虎啸的蛛网削得粉碎。

虎啸摆脱蛛网束缚,往地面坠落。为避免摔倒,在武青烟面前丢脸,他脚甫触地,背脊猛然一撑,硬生生地挺直了身形。

武青烟泻落虎啸身旁,吃满热风的黑斗篷缓缓地从玄龟中向她飘去,半空中犹似风帆,张如华盖。待得飘到身旁,武青烟手持斗篷衣角,素手一收,黑斗篷霎时干瘪,服服帖帖裹在身上。

虎啸昂然走到武青烟身畔,拱手道:“多谢武姑娘出手相救。”

“哪里。”武青烟轻轻地道,面对血灵族三人消失的方向悄然站立,沉默不语。想起适才的恶斗,她兀自心悸。自问如若不是金蛛循走而撤去法力,自己的“真武荡魔真诀”能否架得住他的蜘蛛网?实在在未知之数。

虎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自然得知她内心所想。今日一战,他可谓一败涂地了。但他是大英雄,大豪杰,赢的时候酣畅淋漓,输同样也光明磊落,虽败却并未有丝毫气短。他如山岳般巍然站立,赤光涂抹,肩头白虎纹章白光闪闪,玄青色披风在热风中犹似旗帜般随风飘扬,道:“是的,这蜘蛛法力的确在你我之上。我虎啸技不如人,今日一战,输得心服口服。胜败乃兵家常事!日后我勤修苦练,它日江湖重逢再决输赢便是。”

武青烟对他坦然面对失败的英雄气概颇为赞许,道:“有志气。”

虎啸听到武青烟赞许,虎目绽光,异常兴奋。犹似打了鸡血,脸红筋涨,朗声道:“我虎啸胜不骄,败不馁,区区小败如何打得跨我?”

虎啸言语有些自我标榜,武青烟便大不以为然了。顿时对他的英雄气概兴趣索然,悄然转身,向虎啸平放在浅滩上的潋滟走去。半空中玄武图腾光斑犹似水波般流动,缓缓回到黑斗篷上,和玄武图腾容为一体。金光暴闪,随后光芒又似长鲸吸水般悉数收入图腾之中。

四周黑烟洇染,逐渐散去,武青烟缓缓走到潋滟身旁,蹲下身子。

虎啸迈开大步,走了过去。面对重伤昏迷的潋滟,他百感交集。潋滟是他兄弟,却抢走了他心中至爱,令他痛苦,并略微有些愤怒。武青烟原本对潋滟就情根深种,此刻潋滟重伤昏迷,她更是愁肠百结。虎啸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庞,却看到她素手不停摩挲着潋滟清秀的脸庞。他越看越郁闷,索性转过身去不看,目光落到了远处朱雀丹顶的瑞珠上。

此珠霞光毫放,瑞气升腾,球面上电光乱闪,犹似金蛇狂舞,照得祭坛周围一片通透,一看便不是凡物。虎啸方脸绽煞,真气充盈,紫色巨躯立马覆盖上了一层纯白光辉。那光芒纯阳正气,灿烂无比,心道:“看来这便是传说中的焚凰珠了,我终于找到了,只是不知能否将朱雀灯芯点亮?”他钢牙紧咬,立掌如山。耀眼白光不可目视,缓缓形成椭圆形光球,将他魁梧身躯笼罩其中,隐匿不见。

身畔武青烟关注着昏迷的潋滟,对虎啸的异动视若不见。虎啸双掌猛推,掌风似虎!椭圆形光球霍然冒出两道白光,在空中形成两道细线,呲呲发声,犹似霓虹般窜向通体透明、色泽琥珀的焚凰明珠。

白光甫触,便似流水般在焚凰珠球体表面铺散开来,将其完全覆盖。椭圆形白色光球中,虎啸刚毅脸庞凝重冷峻,虎目暴绽精光!他将掌力尝试着收回三成,两道霓虹般的白光犹似溪流般缓缓回淌。半空中焚凰珠纹丝不动,浅滩却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剧烈的抖动终于令武青烟有所察觉,关注点也从潋滟身上移开。她看到了虎啸的举动,心中大惊,口中却缓缓道:“虎啸,你干什么?”

虎啸笼罩在纯白光辉中,恍若不闻,大手箕张!再次猛收真力,这次回收了六层。“龙象吞吐掌”精髓原本就在这掌力吞吐收张之间,加之虎啸法力高深,半空中白光急速向回流淌。浅滩猛烈摇晃!可焚凰珠依然不动。

黑巾后,武青烟秀眉一轩。她眼睁睁看虎啸欲待取走焚凰珠,这样亵渎神明的举动令她惊诧无比!凛然道:“虎啸!你住手!”

虎啸依然不为所动。他一声猛喝,手腕一翻,将回收之力加到十成!纯阳灿烂的白光犹似长鲸吸水猛然回缩。在龙象吞吐掌这般犹似漩涡的巨大吸力下,四周地动山摇,落石如雹,远处深渊也激起了惊涛骇浪!但纯白光辉中,焚凰珠依然不为所动。

虎啸心道:“这可真是颗圣珠!我的掌力几乎到了极限,它却依旧巍然不动。掌力再加下去,只怕把这洞窟震塌了,都把它取不走。”想到这里,他收了法力,四周白光霎时回收。

他缓缓从怀里拿出那盏暗夜星灯,灯盘上的密布星云霎时投影到空中,扩大了上千倍不止!漫天星云在浅滩上空围绕着某个中心规律而诡异地运转,风起云涌,变幻莫测。只是日月星辰失去光泽,暗淡无光。

这样的神秘阵法如若是潋滟那种无心权力、吊儿郎当的人看到还罢了,可虎啸是有抱负的男子汉,立马心驰神往,把持不住。

他的虎目逐渐模糊,日月星辰组合而成的星海在他眼里搅出了巨大漩涡。霎时一幅金戈铁马的画面展现在他眼前:旌旗招展,红缨舞动,甲胄烁光,战马嘶鸣。刀枪剑戟欺霜胜雪,箭羽疾矢如蝗般飞上城墙。无数人嘶吼呐喊,顺着云梯蚁附而上,战鼓齐鸣,声音响彻云霄!大地烟尘滚滚……虎啸血脉喷张,心潮澎湃,霎时感觉自己便是那个身着金甲红袍的大将军,手持明晃晃的佩刀,指挥沙场上的千军万马奋勇向前。数万军队在他指挥下如心使臂,如臂使指,直似一人……这种诱惑实在太吸引人!虎啸无法抗拒,如痴如醉。他瞳仁中仿佛燃烧着两朵战火,喃喃自语道:“是的,做男人就应当这样!”

武青烟黑巾后秀眉一轩,喊道:“虎啸!”

虎啸猛然一惊!啊地一声吼!眼前金戈铁马的画面消失无踪,手中依旧拿着那盏绿锈斑驳的残灯,投影出漫天风云变幻的暗淡星云。他从金戈铁马的幻想中摆脱出来,额绽汗珠,晶莹透亮;重重地喘着粗气,胸口似风箱般不停鼓动。

武青烟目光缓缓落到虎啸手中浅盥细把的残灯上,霎时想起了埋灯坟冢那座被人挖开的石坟,黑巾后瞳仁骤缩,道:“虎啸,是你盗走了暗夜星灯?”她再也按捺不住,斗篷一挥,欲待飞身上前出手拦阻,身旁却传来潋滟轻哼。

武青烟霍然回头,这是潋滟蛇吻重现后首次有了反应。她大喜过望,连忙蹲身重新将潋滟抱在怀里。只见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生命只在呼吸之间。

虎啸看了眼武青烟,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言语,心道:“可笑我虎啸九尺男儿,居然纠缠在此等儿女情长中,英雄气短,委实可叹!我的人生应当在金戈铁马的沙场上,比起千军万马纵横驰骋,这点小痛楚算得了什么。”他胸中豪气顿生!将残灯放在浅滩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十指张开呈火焰升腾之状,对着星灯和朱雀神坛行拜火之礼,道:“明尊在上,光明之子虎啸今日请回朱雀灯芯,点亮残灯。从此我拜火教至尊圣器暗夜星灯必将绽放光明,驱散黑暗。望明尊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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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2)
更新时间:2013-2-13 1:41:55 字数:3231字

虎啸口中念念有词,诵读拜火教经文,霎时异变陡生!在他屠龙掷象巨力之下都纹丝不动的焚凰明珠,缓缓悬浮空中,赤光大放大展!

虎啸虎目精光熠熠,亲眼目睹这惊世骇俗的异变,浑身热血沸腾!焚凰珠红光倏放乍收,蓬地巨响,瑞珠化为熊熊大火,当空燃烧。炎金色火光染红了地底深渊,四周热浪滚滚,灼人肌肤。火舌缭绕,直舔向洞窟顶端。

火光将虎啸方脸印成了璀璨的金色。他诵经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虔诚。便在此时,清悦鸟鸣倏然响起,赤火朱雀浴火焚身,从炎金色大火中涅槃现世。但见它尖喙锐目,火翅利爪,赤色霓虹般尾羽泛出红色毫光,犹似火树银花般绽放,华贵非凡,艳丽无比,美得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无数火焰从它身上坠落,绝大多数落在浅滩上;少数落入深渊中,发出嗤嗤声响,冒出股股白烟。朱雀清啸连连,声震九霄!洞窟鸣响,崖石抖动,深渊激起了惊涛骇浪,飞溅数丈高水花。

此等惊世骇俗的场景在此刻武青烟眼里不过过眼云烟。她看了一眼随即低头,注意力又集中到潋滟身上。此刻她已顾不上周遭情形了,将潋滟紧紧抱在怀里,伸出肤如凝脂、晶莹剔透的芊芊素手,缓缓捏着潋滟人中,口中轻轻地道:“潋滟,你快快醒来,能听到我说话么?”

那边厢,焚凰珠作为朱雀灯芯,在虎啸诵经声中,在暗夜星灯召唤之下,终于有所反应,犹似在星灯上画龙点睛,又似婴孩回归母体。此刻,朱雀神只凤鸣声声,扶摇直上,展翅翱翔,翼若垂云。它缓缓化为井、鬼、柳、星、张、翼、轸朱雀七宿星光及火星星光,当空闪烁,犹似眨巴的眼睛,绽放着光明。进而再次汇聚于一处,在半空中形成一个耀眼夺目的光点。

由于光线太强,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虎啸伸出大手挡住灿烂光芒,眯起眼睛尝试看去。但见璀璨夺目的赤红色耀眼光点是一颗豆大朱雀状明珠,在半空中缓缓下降。

虎啸已然顾不得眼睛对光线的承受力了,双手再次交叉放在胸前,单膝跪地躬身行拜火之礼,凛然道:“弟子恭请朱雀灯芯!”话音甫落,那颗赤光熠熠的朱雀明珠缓缓飘入暗夜星灯灯盘,悄立烛钎之上。

朱雀灯芯缓缓亮起。灯盘盘面诡异变幻、风云莫测的星云秘图里,火星及南侧朱雀七宿秘图倏然亮起!光芒投射到半空,风云变幻的残灯星云投影上,火星及朱雀七宿霎时星光熠熠,天威煌煌。

虎啸大喜过望,躬身道:“谢明尊恩赐!”

半空中,星云秘图投影有了光芒,霎时变幻更加剧烈!虎啸为之神魂颠倒,心驰神醉。

※※※

点亮了朱雀灯芯,虎啸从怀里掏出从黑石坟里挖出的琉璃灯罩,罩住灯盘。半空中点亮了五分之一的诡异星云秘图霎时消失无踪。他手执星灯转过身来,但见武青烟兀自抱着潋滟不放,犹似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原本沸腾的热血、澎湃的激情瞬间冷却,冷冷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走吧。”

武青烟抱着兀自昏迷的潋滟,素手伸到他双目紧闭,死灰般惨白的脸颊上,不住摩挲。她如此亲昵地对待潋滟,虎啸心脏又是痉挛般抽痛。

武青烟抽泣道:“他身世凄惨,一生孤苦,鲜少有人真心对他。如今又遭遇这等苦难……”话未说完,豆大泪珠沁出黑纱,从风帽中滑落,吧嗒、吧嗒滴落在潋滟惨白脸颊上。暗夜星灯赤色灯光下,泪珠晶莹剔透,闪耀着痛楚的光芒。

虎啸见到武青烟态度亲昵,垂泪如珠,如万箭穿心,痛苦不已。他是铁血汉子,如何按捺得住这等憋屈?心中怒火顿生,火冒三丈,道:“行了!潋滟兄弟身上有伤,得想办法医治,要缠绵出去再说吧!”

武青烟并未理会虎啸。她坚强地擦了擦眼角泪水,将潋滟负在后背上,转身往来路寻去。潋滟身材并不算高,但武青烟却身材矮小。她将潋滟身躯负在背上,犹似蚂蚁搬家一般。

此刻祭坛朱雀雕塑丹顶已然寂灭无光,唯有浅滩上些许残火兀自燃烧,忽明忽暗。暗夜星灯赤红色毫光透过乳白色圆形灯罩铺洒开来,将两人身畔的黑暗驱散。赤光之下,虎啸静静地看着武青烟动作,内心痛楚不堪。他南疆之行功德圆满,还意外收获圣教秘器,此刻却没有一丝一毫成功的喜悦。武青烟别有所爱让他心如刀割,而且这个人是他最好的兄弟。潋滟原本是他生死兄弟,却抢走了他最为深爱的女子。因为一个女人,他们的兄弟情谊蒙上了阴影。这其中任何一事,都足以令他肝肠寸断,郁闷至死。

但他毕竟是大英雄,胸怀宽广,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此刻不加细想,大步流星地走了上去,将潋滟从武青烟后背上扶了下来。武青烟欲挡开他的大手,虎啸却执意搀扶,虎目凝视武青烟,瞳仁中泛出固执的波光。武青烟风帽遮面,看不清脸色。两人一番沉默的较量后,她终于放弃了阻挡。

虎啸将潋滟负在背上,面色凝重,拿起暗夜星灯,四处打量,道:“这地底深渊如此之大,我们的来路也许仅仅只是深渊崖壁上的一个小洞穴。此处既然是朱雀祭坛,必定另有大出口。只是这朱雀祭坛埋藏地底多年,只怕出口早已掩埋在历史尘埃之中了。”

武青烟微微一愣,随即想到此刻仍然处于危机之中。潋滟虽然气若游丝,但仍有希望,须得立即离开此地救治潋滟。人命关天,不可等闲视之。她重重地甩了甩头,伸出黑色衣袖拭干脸上泪水,道:“这周围壁立万仞,都是悬崖峭壁。我们两个要出去都还好办,可是如今背负潋滟,你能行么?”

虎啸胸膛一挺,傲然道:“放心!包在我身上!”同武青烟痴恋潋滟一样,虎啸对武青烟的感情依然是刻骨铭心。只要武青烟有所求,虎啸便似打了鸡血般脸红筋涨,热情倍增,道:“你放心吧,这天底下还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住我虎啸……”

“行了。”武青烟颇为厌烦,打断虎啸的豪言壮语,道:“我们走吧。”

虎啸一滞,点了点头。他放下潋滟,将星灯放在浅滩上,脱下玄青色披风。之后从怀里拿出从石梁上扯下的金蛛蛛丝,将潋滟牢牢地捆在背上,呼地盖上披风,道:“走吧。”拾起星灯,大步流星,向峭壁走去。

虎啸力拔山岳,气吞湖海,如此牢牢背负潋滟一条瘦削身躯,自然如若无物。武青烟见他步履稳健,脸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她莲足飘逸,黑衣曳地,跟随而上。

三人离开浅滩,从峭壁上攀回瀑布,原路返回。离开地底深渊后,沿着洪流回到那块中流砥柱的礁石,顺着旁边坚硬石壁向高悬半空的石梁攀爬而去,最终回到了埋灯冢。

※※※

武青烟在埋灯冢平台上嘎然止步,驻足不前。原本已伸足踏上石梁的虎啸霍然回头,问道:“怎么不走了?”

武青烟冷冷地看着平台上毫光熠熠、耀眼夺目的血陨石,冷冷地道:“有些东西,你是不是应该放下再走?”她黑色斗篷无风自动,旗帜般飘扬,金光闪闪的玄武图腾不停飘动,庄严而神圣。

玄武系司职刑法,玄武图腾在拜火教正是代表着对罪恶进行无情审判的庄严图腾。拜火教徒只要身犯重罪,便是虎王孙都害怕武青烟这身行头。更为重要的是,虎啸此刻面对的是自己又敬又怕的武青烟。是以他虽然英雄不凡,面对她这般威势却颇为忌惮和害怕,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武青烟冷笑道:“哟,想就此一走了之啊?”

虎啸回过神,重重地甩了甩头,正色道:“青烟,你误会了……”

“误会?”武青烟霍然转头,怒叱道。

虎啸一窒,僵立石梁。暗夜星灯毫放赤光,印得他刚毅方脸微微红润,嗫喏道:“这个……暗夜星灯是圣教重器,非同小可,事关重大,留在这里不安全。我须得将它带回中原,由舅舅处置。舅舅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定会妥善处理这件圣器,利用它带领圣教千千万万教徒迎来光明!为天下苍生造福。”

武青烟霍然转身,斗篷裹身,腰悬黑剑,身躯隐藏在阴影中犹似幽灵,凛然道:“别在我面前鼓弄你那套虚伪空洞的陈腔滥调!我最为讨厌你这个样子。粗鲁倒还罢了,喊些英雄主义的口号最最令人恶心!无聊透顶!你舅舅现下是重犯,有什么资格处置圣教重器?”

虎啸不语,脸色紫胀,牙关微微蠕动。

武青烟看着虎啸的脸色,忽然想到他对自己的深情,数次相救自己于危难之中,心中又有不忍。她缓缓转过身,向前走了两步,身上斗篷猎猎飞舞,噼啪作响,上面金光闪闪的玄武图腾也随之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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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3)
更新时间:2013-2-13 23:43:44 字数:3206字

她背身而立,沉默良久,道:“虎啸,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和接受你么?因为你没有思想,假仁假义。你貌似英雄盖世,武功高强,却活在你舅舅的阴影里。你舅舅让你往东,你就往东;让你往西,你就往西,毫无主见,外强中干,全然不知自己所作所为对不对。你劫狱,我还可以理解为你心存孝心,但你和虎王孙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绑架日光祭司高涤尘一家,挟持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妻子陆氏,令他十岁小儿身中剧毒,真真令我所不齿。你挖坟掘墓,盗走前辈先贤遗留的圣器,还居然说什么为苍生造福?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虚伪!前辈先贤为什么要埋灭星灯,你想过么?你又从那星云诡图里看到了什么?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不敢想象这样的大凶之器将会造成多大灾难,将会令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苍生命归黄泉。你也别拿你们所谓的大事业、大胸襟来掩饰你们的野心和罪恶。你们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并没有其它。这等欺凌弱势、自私自利的行径,也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所为。到时候引发大灾难导致白骨如山、血流成河,归根结底,便是你们造成的罪恶。我真的很后悔在关键时刻放了虎王孙,真的很后悔。至于你,不过是他的一架杀人机器罢了。除了喊英雄主义的口号,你又做过什么英雄该做的事情?”

武青烟酣畅淋漓的痛骂,虎啸又是一阵眩晕,眼前闪烁五颜六色的光斑。他仍然强自撑住,至少不让自己摔倒。只听武青烟又道:“想必你现在也已经知道了,我喜欢潋滟。你一直都追问我,此刻我便明白无误地告诉你,好让你死了这条心。我喜欢潋滟,他虽然有些小心眼,心肠却是极好。率性而行,一片坦诚,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快意恩仇,从不虚伪伪善。和你们比起来,他是如此干净,如此纯洁,如此清澈。我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清澈见底的清泉和极北雪原的皑皑白雪。这样的男子值得我去爱,用心去爱。”

虎啸看着她娇俏背影。这背影曾经令他魂牵梦绕,此刻却令他无比痛苦,将他那颗原本坚强的心伤得血肉模糊。虎啸哑口无言,内心痛楚,欲哭无泪。

武青烟痛骂之后,道:“怎么,你还不打算放下,真的要我向你动手不成?”

虎啸后退一步,手握暗夜星灯放在胸前,他也不清楚这神灯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如此欲罢不能。他看了一眼手中毫光熠熠的暗夜星灯,深吸口气,朗声道:“青烟,你我有婚约在身,此刻你另有所爱,我无话可说!我心中爱你敬你,你但有所命,我虎啸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但这事儿非同小可,我不能听你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权力之剑只要用好,同样也是能为苍生造福的。对不起。”话音甫落,右手立掌如山,护在暗夜星灯之前,凝神戒备。

武青烟默然,左手紧握腰间黑剑,掌心里全是汗水。两人剑拔弩张,仿佛立马便要动手。他们都是拜火教年轻一辈的翘楚,如若此刻动上手,必将是一场大战。

武青烟心里很清楚,如若动手,凭自己的“真武荡魔真诀”未必就胜得过虎啸的“龙象吞吐掌”,更何况他还掌握着点亮了火星、朱雀七星的暗夜星灯,自己则远远不是对手。

修竹山庄同虎王孙一战,武青烟心性有了很大改变,不会再干那种以卵击石的傻事了,是以她才用言辞挤兑虎啸,想令他回心转意。但她心里同样清楚,虎啸这人性情刚烈,吃软不吃硬,用强非但不能改变他的主意,反而会令他越挫越勇。两人沉默对峙良久,虎啸依然没有放弃的意思。武青烟怫然长叹,道:“我此刻不是你的对手,也无法劝你回头。你自己想陷进去,越陷越深,我也没办法。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话音甫落,踏上石梁,莲足款款,黑衣曳地,向虎啸迎面走来。

虎啸向旁边一侧,让她先过。擦肩而过时,她伸手用力将虎啸推开,径直往前走去。

石梁宽度不足一丈,武青烟这一推搡差点把虎啸推下绝壑。好在他后背背着潋滟,武青烟也并非真的要推他下去,用力不大。加之虎啸步履稳健,下盘极稳,背脊一挺,强自撑住。他没有留下星灯,想也没想便尾随武青烟通过石梁,进了对面黑洞。

两人沿着黑洞出了这个埋藏无数秘密的古窟,从黑色巨树后的洞口而出,回到黑森林。虽然黑森林依然乌烟瘴气,但毕竟重见天日。两人精神为之一振,寻原路准备离开裂谷。

※※※

两人古窟探险时间不短,在黑森林中行了一阵,便饥肠辘辘。无奈随身携带的干粮所剩无几,根本不足以裹腹。一路上,两人将身上干粮连渣滓都吃了个精光,却是连塞牙缝都不够。肚腹空空,峡谷之内却野兽绝迹,连鸟都找不到一只,去哪里找寻食物?

虎啸终于支撑不住,松开身上蛛丝,将潋滟放在地上,坐倒在地。

武青烟看了虎啸一眼。她平日里饭量小,但也肯定离不开食物。多时不进食,此刻也是饿得有气无力,道:“快起来赶路吧,躺下之后,便再也起不来了。”

虎啸饿得眼冒金星。他食量奇大,此刻没有吃的,饿得前胸贴后背,肚腹内叮当直响,连腰都直不起来,道:“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武青烟怫然而叹,看看周围。两人刚从黑林密布的山坡上下来,来到了山脚一处平地。旁边耸立着巨大黑石,黑石上依然是无穷无尽的黑森林。黑巾后武青烟眉头一轩,心道:“这不是我们初会青龙会那群人的地方么?”

她左顾右盼,但见地上死蝠遍布,横七竖八。进洞之前遭遇蝠群袭击,她负责断后,这些死蝠都是她砍杀的。武青烟霍然想起进洞之前,青龙会众人遭遇蝙蝠袭击,尾箕双星被灭的情形。蝠毒造成的惨状她至今想起都心有余悸,恶心不已。她怫然而叹,随即想起了什么。她细细思索,感觉像是再做出无比重大的决定。良久,她再一次环视周围。此刻无食物裹腹,四周连能够入口的东西都没有。黑巾后,她秀眉微蹙,缓缓地道:“我们吃这些死蝠吧。”

虎啸刀眉一轩,大为惊诧。他虽然没有见到蝙蝠肆掠的惨状,但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蝙蝠尸体,也是没来由的恶心,道:“这蝙蝠能吃么?”

武青烟道:“辽东蓊蔚森林花斑毒蛛奇毒无比,毒性高过蝙蝠万倍!可住在森林附近的居民却以其为食,蛛肉鲜美无比。吃完后,尖锐蛛足还可以剔牙。”黑水魔窟磐龟岛离蓊蔚森林并不远,小时候武青烟经常听父亲说起森林中的奇闻异事,是以知晓青州土著人吃花斑毒蛛。

虎啸心有余悸,道:“可不同的毒物毕竟不一样,毒蛛、毒蝠岂可等同视之?”

武青烟怫然而叹,道:“此刻也只能这样了。与其饿死,还不如试试。毒蛇可以泡酒,百足蜈蚣也可入药,毒物并非不可食用。其实很多毒虫的毒液都在头部等器官上,肉是无毒的。你知道九尾黄蜂么?”

虎啸是江湖豪客,虽然不齿于下毒,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对毒物也略知一二,道:“知道,黄蜂针、青虺涎、软蚕丝、七里香、孔雀胆、舞神菇、青蝇卵、米果芽、碧斑锈……这些都是大名鼎鼎的毒药。不过据说黄蜂针里‘九尾黄蜂针’还不是最毒的,最毒的是‘七尾黄蜂针’。”

武青烟风帽微微抖动,仿佛点头,道:“我就曾中过九尾黄蜂针。”

虎啸刀眉一挑,关切地道:“什么?你中了九尾黄蜂针?如今怎么样了?”

“现下已没事了。”武青烟不经意间看了躺在地上的潋滟一眼,往事历历在目,此刻潋滟却生死未卜,令他柔肠百转,忧心如焚。良久,她深吸口气,缓缓地道:“黄蜂针虽然剧毒无比,蜂蜜却可食用。而且味道甘甜香醇,非常爽口,正是毒针解药。”

虎啸当机立断,斩钉截铁地道:“好吧,我们吃蝙蝠。”

武青烟道:“好歹总有一线希望,有吃的总比没有要强。这裂谷长路漫漫,黑森林无穷无尽,不吃点东西,我们根本走不出去的。”

两人都很爽快,议定立马行动,绝不拖泥带水。地上死蝠有些尚未腐烂,两人选了一些堆在一旁。这些蝙蝠状若黑鹰,个儿大的足有三四岁婴儿大小,骨大肉多。武青烟用黑剑剑尖削掉蝠头,开肠破肚,除毛去皮,再用清水洗净内脏。但见除毛去皮后的蝠肉红润润的,倒似猪肉一般,不像有毒。武青烟却仍然无法放心。

虎啸在森林中找来火种和虬枝,燃起篝火。用黑枝穿上洗净收拾干净的蝠肉,放在篝火上烧烤。嗤嗤作响,白烟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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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4)
更新时间:2013-2-14 19:38:33 字数:3334字

火舌缭绕,蝠肉由红变白,肉味清香随风飘荡,馋的人直流口水。

这蝙蝠肉虽香,但毕竟能不能吃谁都不能保证。两人为了活命,在做大胆尝试。吃蝙蝠是武青烟提出的,她不得不身先士卒。她静静凝望着蝠肉,待得蝠肉最终变成酥酥的黄金色,素手一伸,握住穿蝠肉的黑枝,道:“我先尝尝……”

话音未落,虎啸大手箕张,一把抓住武青烟小手。黑巾后武青烟秀眉一挑,道:“你干什么?”

虎啸面色凝重地看着她,道:“还是我先来吧。”

武青烟转过头,道:“还是我来吧,吃蝙蝠肉是我先提出来的……”

“青烟!”虎啸打断了她的话,武青烟回过头。虎啸道:“还是我来吧,你是姑娘。我毕竟男子,应该挡你前面率先尝试。如若蝠肉没毒那皆大欢喜;如若有毒,你好有个防备,再另寻其他出路。倘若我被毒死,你带着潋滟兄弟立马离开,能走多远走多远。倘若侥幸逃离这荒芜人烟的裂谷,他日你和潋滟兄弟大婚之日,不忘在我的坟头洒上三杯水酒,也算是我喝了你们的喜酒了。”武青烟移情别恋,此刻身陷绝境,他竟然萌生死志。话语苍凉悲怆,豪迈洒脱之至,便是冰棱如武青烟都有所动容。

话音甫落,武青烟尚未回过神,虎啸便在蝙蝠肉上咬了一大口。

“虎啸。”武青烟伸手阻拦,却为时已晚。

蝙蝠肉入口,虎啸咬都未咬便囫囵吞下。入肚后方才发现肉质柔软滑腻,但觉满嘴肉味余香。虎啸刀眉一轩,伸嘴又撕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但觉蝙蝠肉鲜骨酥,香气浓厚,实在是平生仅见的美味,心道:“死就死吧。”他实在饿得很了,索性放开手脚,大快朵颐。

武青烟欲待伸手撕肉,虎啸大手一挡,骨肉满嘴地道:“你先等会,等我吃了没事你再吃。”

武青烟其实也饿了,看着虎啸大快朵颐更加饥饿难耐。虎啸足足吃了一只半蝙蝠方才吃饱。吃完之后,虎啸精神抖擞,心情大好!他全然没有死到临头的感觉,轻舒猿臂,仰天长啸,声音洪亮雄浑,远远地扩散开去。直震得山谷鸣响,回声阵阵,黒木虬枝猛烈抖动。

虎啸狂吼一阵,道:“真他娘的,这是老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肉!平日老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都没这顿来得爽快!死了也值。”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虎啸仍然没有任何异样,看来这蝠肉果然没事。两人大喜过望,武青烟方才放开手脚享用肉骨。

其实,他们吃的蝙蝠和滋扰青龙会尾箕双星的小蝙蝠大大不同。这种蝙蝠喜欢群居,体型更加庞大,而且更加凶猛!但却是无毒,被人称之为牛蝠。不仅可以食用,而且还是美味。是以两人大胆尝试,却是有惊无险。

虽然没有油盐酱醋等佐料,但两人实在饿得很了,均觉得这是生平仅见的美味。两人饱餐一顿,又烤了两只蝙蝠带在身上以备路上食用。临走之前,武青烟拿起一块蝠肉放在潋滟嘴边,翘开薄唇喂他,却是怎么也喂不进去。潋滟双目紧闭,气若游丝,犹似活死人。虎啸怫然而叹,武青烟黯然神伤。虎啸重新将潋滟背在背上,用蛛丝束好,盖上披风,拿起星灯,两人寻来路返回。

※※※

两人披荆斩棘,长途跋涉,离开了天陨大裂谷,往北而返。

谷口骆驼早已不知去向,想是被涂山芷一伙血灵族妖人给牵走了。两人徒步北上,走了大半天,遇到一伙驼队,便同路而行。

虎啸将潋滟放在驼峰上,和武青烟各乘一峰骆驼,随着驼队而行。南疆人粗犷豪迈,也热情好客。不仅热情地邀约两位客人同行,而且将自己随身食物和清水分给客人。两人终于结束了吃死兽的饥饿日子,死里逃生。

荒漠依然一望无际,驼队跋涉于旷野之上,沿途驼铃声声。虎啸此行虽然大获成功,得到了焚凰珠,甚至得到暗夜星灯,前途一片光明,却吃了个败仗,情场也失利。是以没有一丝一毫成功的喜悦,反而觉得自己心里空荡荡的,着实难受。武青烟平素沉默寡言,冷漠如霜,而在天陨裂谷却对他戟指痛骂,口若悬河。话语滔滔不绝,语气咄咄逼人,那番唇枪舌剑,直说得虎啸哑口无言。

沿途武青烟鲜少给他好脸色,讳莫如深,其后一路无话。两人只有在共同面对潋滟伤势时,勉强交谈两句,随即陷入无止尽沉默。虎啸在一番痛苦和愤怒后冷静了下来,觉得武青烟的话不无道理。自从舅舅虎王孙出狱以来,自己陪着他打拼,的确是缺乏思考。他只觉得舅舅是大英雄,他的所作所为定然不会有错。然则在武青烟的眼里,不仅有错,而且大错特错。而武青烟说的,未必就不是事实。

其实虎啸对虎王孙的某些做法并非没有异议,只是自己为何不发一言?是因为自己从小对舅舅的尊敬,亦或是自己身上潜藏的野心?这恐怕很难解释清楚。

武青烟一语惊醒梦中人。一路上,虎啸开始细细思索,检讨自己过去所犯下的过错。他心下细细思虑:“舅舅是被冤枉的,我们劫狱是为了还他的自由和清白。既然没人做主,我们就替他主持公道,这肯定没错。之后的事呢?让月光祭司父女重逢也是没错的,但挟持日光祭司一家呢?舅舅的做法真的就全对么?我看未必。也许真如青烟所说,这委实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所为。而这件事上,我的确是充当了帮凶的角色。虎啸啊虎啸,亏你枉称英雄好汉,却是个欺凌弱小的无耻之徒。青烟骂你真是没骂错!”

虎啸怫然而叹,转眼看了看武青烟。她骑在驼峰上,望着远处橘红色夕阳出神。红日犹似火盘斜挂苍穹,染红了西边云彩。虎啸遥望落日,心道:“取走焚凰珠是我此行的目的,没曾想意外收获了圣教秘器暗夜星灯。这宝灯也许连舅舅都不知道,几大护法也不知道。此法宝法力无边,该当如何处置?其它几根灯芯又该当在哪里去寻找?交给舅舅……只怕不妥。”

旷野极远处孤烟袅袅,映着天边火烧云,无比苍凉豪迈。一只黑秃鹫犹似天边黑点,振翅飞来,越飞越近。而后折返南去,滑翔而下,扑腾着翅膀站立在旷野怪石之上。望着远行的驼队,虎视眈眈,神情凶猛。虎啸顺着它滑翔轨迹暮然回首,天陨裂谷连绵不绝的群山早已渐行渐远,成为天边一笔淡墨,心道:“天陨裂谷!你到底还埋藏了多少秘密……”

虎啸便是在这般复杂心情下一路北上。不知不觉间,驼队来到了陨炎小镇。

经过漫长跋涉,驼队决定在此稍作调整。两人多日在荒芜的裂谷内探险,此刻甫见人烟,精神大振!首先想到的,便是美美地吃上一顿,好好地睡上一觉。

南疆人喜欢吃锅饼。在陨炎小镇,有人用烤饼剩下的余碳来烤制羊肉。陨炎小镇很多人家门口有用来做饼的土坑。用黄土色土砖砌成,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妇人们把抹上佐料的羊羔封闭在坑内,暗火慢烤。烤到一定时辰,打开饼坑,香气四溢,飘逸十里。

虎啸喜欢肉食,这几日除了吃干粮,便是吃死蝙蝠,肚腹内清汤寡水,淡出个鸟来。“饼坑羊肉”是南疆一大特色,上面裹以蛋清、佐料,烤出来颜色金黄,油亮生辉,香气扑鼻,鲜嫩可口。虎啸见到这等肉食,还能不欣喜若狂!?立马大快朵颐,饱餐一顿。

武青烟虽然道行高深,却毕竟是中原的弱女子,对颇有膻味的羊肉没有好感,“饼坑羊肉”也就浅尝则止。驼队在小镇找了家客栈投宿。两人也借此机会稍作调整,洗去满身尘土,好好地睡上了一觉,迎接接下来的漫长旅程。

※※※

翌日清早,金色晨曦洒满小镇各个角落,驼队离开小镇,启程北上。

虎啸实在太过钟爱南疆羊肉,在镇口还不忘买上一些。走驼队的几个南疆汉子哈哈大笑,武青烟却是连声催促。

南疆人性格和虎啸颇为契合,是以虎啸颇得南疆人好感。烤饼姑娘身着黑色南疆特色服饰,体态丰满,眼窝极深。她见到虎啸豪迈洒脱,英姿勃勃,颇有好感,一边收拾烤肉一边道:“艾孜,我叫阿依吐露,大家都叫我阿依。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虎啸满嘴羊肉,大方地拱手道:“阿依姑娘,在下虎啸。”

“虎啸?”阿依略微纳闷,问道:“是不是那种非常凶猛的野兽,也就是中原人口中的兽中之王?”

虎啸点点头,道:“是的。”

“我们这里也没有虎,我也不清楚虎长什么样子。”阿依娥眉一挑,撇撇嘴,似懂非懂。进而问道:“听口音你不像是我们丹州人,你来自哪里?”

虎啸嘴里满是肉沫子,道:“我从小在琼州长大,走南闯北,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了。”

阿依大方单纯,性格中有南疆人的耿直。她点点头,道:“你和我们南疆汉子一样的威武,却比我们南疆汉子更好,我喜欢。”话音甫落,将一大包油布包裹好的饼坑羊肉递到虎啸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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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5)
更新时间:2013-2-16 1:37:25 字数:3581字

虎啸爽朗一笑,正待答话,驼队游商汉子喊声远远传来,道:“艾孜,你同行的克孜等不急了,还不快点啊!”言毕爽朗的笑声响成一片。“艾孜”在南疆语里意为“好汉”,而“克孜”是“姑娘”。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好汉,你同行的姑娘等不急了,你还不快点。”游商汉子此话也没有调侃虎啸的意思,这是亲昵的话语,颇为纯朴。

同行姑娘自然指的是武青烟。但见远处的她不言不语,但乘骑的那峰骆驼已然当先望北而去。驼铃阵阵,声音清脆响亮,尾随一人一驼渐渐远去。

“来了!”虎啸接过羊肉,对阿依拱手一礼,道:“多谢姑娘。”言毕转身,大步流星向等候的驼队行去。走到驼队跟前,他翻身跃上驼峰,回首远远地向着阿依姑娘拱手一礼。此后转身同驼队一道望北而去,不再回头。又是一阵清脆洪亮的驼铃声响起,洒遍了镇口的各个角落。

阿依望着逐渐走远的远行驼队,鹅蛋脸上露出会心微笑。半晌,脸色略微红润,道:“真好。”她娥眉一挑,深吸口气,随后拾掇拾掇饼坑炭火,转身进屋。

土屋昏暗,唯有天窗投下一缕光线,照出室内飞舞的灰尘。屋内角落里花纹繁复的地毯上,睡躺着一名女子。天窗投射而入的那缕光线在她脸庞上涂抹出金色光斑,但见她青丝如缎,瞳仁深黑,却是桃雨娇。

※※※

那日须弥山纳芥寺,桃雨娇洒泪辞别圣女玛利亚和潋滟公子,策马南下。过了紫云村,便进入了南疆沙漠。她在南疆生活多年,对这里环境非常熟悉,只是她路上并未碰到行商的驼队。无奈之下,只好在驿站牵了一峰骆驼,孤身一人踏上了南疆漫漫征程。

临行之际,桃雨娇和潋滟在禅房呆了一夜,南下多日后便发觉自己有了身孕。她心中深爱潋滟,如今和他有了孩子,如何不倍感幸福?想到腹中孕育的小生命,她甜蜜无比。只是有要事在身,顾不得腹中胎儿,又愈发忧愁。她常常独自落泪,却又身不由己。

南疆广袤,天陨裂谷又是相隔千里,桃雨娇长途跋涉动了胎气。更为重要的是,她身上舞神血菇之毒尚未除净,而且毒越来越深。在即将达到陨炎小镇之时,终于不支,晕倒在了路旁。

阿依父母是陨炎小镇的果农。从果园回家的路上,看到了晕倒在路旁的桃雨娇。南疆人善良淳朴,见到她实在可怜,阿依妈妈便将她救起,送回家里。

舞神血菇是蓊蔚森林灵物,也有迷幻之毒。潋滟千里茫茫为她寻求解药未果,留下了后患,终于在怀孕后身体虚弱、长途跋涉之际全面复发。这次毒发较之甫中此毒之时厉害了百倍!一睡就是多日不起,偶尔醒来也是梦话连连、亦真亦幻。好在阿依一家都是热心肠,细心地照料着她。阿依妈妈知道她有了身孕,嘱咐阿依给她喝上等的羊奶和吃最好的饼。无奈桃雨娇毒入骨髓,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昏睡状态,无法好转。

今日,虎啸恰好在此烤羊肉。令他和武青烟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南下的朱雀使徒就在眼前这间土屋里。可叹潋滟千里迢迢,就是为了寻找爱人,结果将自己弄了个半死不活不说,这一刻仅仅一步之遥,到头来还是棋差一步,再次越离越远。可惜潋滟、桃雨娇这对苦命鸳鸯,这一刻近在咫尺,却又阴错阳差再次分离,天各一方。

※※※

虎啸等人的驼队走后,阿依回屋,静静地守候在桃雨娇身旁。阿依妈妈从后门缓缓走入,在阿依身旁跪了下来。阿依转过头,对母亲道:“阿妈,你说这位姐姐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

阿依妈妈遥遥头,道:“我也不知道。明日去大云光明寺朝拜,带着她一同前去,求大长老看看吧。她怀孕了,这样下去,只怕大人小孩都保不住。”南疆人也信奉拜火教,生病了请大夫的很少,多数是请求光明寺内的大长老给予救治。

阿依点点头,双手交叉行拜火礼,道:“但愿明尊庇佑他们母子平安。”

※※※

虎啸、武青烟带着重伤昏迷的潋滟,随着驼队长途跋涉,横跨莽莽荒原。朝登紫陌,暮踏红尘;烟尘滚滚,风沙凄凄。待得离黄土中州不足百里之时,三人和折返东行的驼队分道扬镳,继续北上回归黄土中州。

过了紫云村,虎啸在驿站雇了马车,将潋滟放于马车上,驾车而行。武青烟牵了匹青骢马,跟在马车旁,按鬃徐行。大约行了二三十里,前方不远处隐隐绰绰出现了十数间茅屋。走到近处原来是处集镇,均是土坯枯草搭建而成的民居。由于四通八达,处于路口处,因此熙熙攘攘颇为热闹。路上行人如鲫,车水马龙。

两人从鸟不生蛋的莽莽荒原回来,猛然间见到那么多人,精神振奋。虎啸道:“长途跋涉挺累的,我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吧。”

武青烟不置可否。回到中原,她便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此次南下主要目的是查探虎王孙一伙行踪,现下在南疆已耽搁数日,须得尽快跟室星、壁星取得联系。此处已有人烟,她和虎啸道不同,便不想再与他同行。但想想马车里的潋滟,重伤不醒,她心中又有不舍。两人按鬃徐行,不发一言,蹄声得得,车轮轱辘,咔咔作响。武青烟欲待带着潋滟离去,正在此时,虎啸刀眉一轩,惊道:“月光祭司?”

武青烟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果然有条身材颀长的紫袍身影,形同竹篙。当街负手而立,足足比旁人高出一个头。他身后呈雁翅形排列着八九人,领口和袖口均绣有一圈绿色火苗,正是拜火教总坛绿焰旗教众。

虎啸不知武青烟夜探修竹山庄,早已识得了眼前这个表情阴鸷的紫袍人,兀自低声介绍道:“这是圣教月光祭司许聆风,多年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前不久重出江湖。只是不知他为何出现在此处?”

武青烟充耳不闻,此刻她隐藏在风帽里的目光落到许聆风对面背身而立的斗笠汉子身上。这斗笠人身材矮小,却头大如斗,戴着个大斗笠显得有些滑稽。此处靠近南疆荒原,风沙颇大。他迎风巍然而立,身后淡黄披风在朔风中猎猎飞舞,也还颇有些苍茫之概。披风上绣着玄武图腾,黑如墨碳,颇为显眼。

这人身形颇为怪异,武青烟便是只看背影也是一眼认出,心中暗忖:“乔四海?他如何会在此处?”

背身而立的正是黑水魔窟牛星使乔四海。窟主武慕北遭遇总坛问责,锒铛入狱,各星顿时阵脚大乱。此刻的黑水魔窟由总坛日月祭司和绿焰旗把持,原魔窟众人或降职,或治罪,大多不保。乔四海作为武慕北的亲信,首当其冲被革职,此后他被迫流落江湖。

许聆风紫袍艳丽夺目,绣有金光闪闪的葵花,不疾不徐地道:“乔四海,你来这里做什么?”

对方毕竟是圣教月光祭司,地位比自己高出太多,是以乔四海顿时一软。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十指张开呈火焰升腾之状,行了个拜火之礼,躬身道:“回月光祭司,属下在此有八十岁高堂老母,回家省亲。”

“一派胡言!”许聆风心中暗骂:“你小子还敢耍我。”心中虽然如此,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阴阳怪气地道:“哦,看不出来,乔老弟还是个孝子啊?”

乔四海面有愠色,低头抬眼,道:“不敢。”

双方虽然客气,却隐隐剑拔弩张。武青烟颇为疑惑,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只是她素来冷静,按辔停马。虎啸正待上前相见,武青烟一把拉住马车缰绳,对虎啸道:“不忙,看看再说。”

虎啸也参与了劫狱,认得背身而立的斗笠人是黑水魔窟乔四海,亦看出了双方情势,道:“肯定起了什么误会。我们还是过去吧,别结下什么梁子。”

武青烟不语,盯着前方,右手死死地拽住缰绳。平素虎啸说一不二,但武青烟犹似他的克星,他只得拉停了马车。

许聆风见乔四海临危不惧,丝毫不乱,心中有气。他语气缓缓,却直接开门见山,道:“听说这武大姑娘去了南疆,不知何时回返中原啊?”

乔四海大惊,怪眉一轩,斗笠帽檐下瞳仁骤缩!

离开黑水魔窟后,他四处打探消息,寻求解救玄武使徒之法,不想却探得大小姐去了南疆。武青烟在黑水魔窟地位何等尊崇,身手和胆识又是一流,乔四海自然将解救武慕北的希望寄托在了她的身上。他不远千里南下,欲待和武青烟汇合,此刻心思却被许聆风一语道破,如何不惊骇莫名?

他心中如擂战鼓,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汗珠,晶莹透亮。还好有斗笠遮掩,未使慌乱彻底暴露在月光祭司等人跟前。他颇为硬气,道:“属下不知。”

听到许聆风问起武青烟,远处虎啸亦是一愣,转头看了看她。武青烟头戴风帽,看不清脸色。两人远远伫立,静观局势发展。

“不知?”许聆风黄眉一轩,道:“不可能吧。你不知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乔四海强行按捺内心慌乱,道:“卑职已回过祭司,此次南下是为了省亲,并未有其它目的。”

许聆风冷笑了声,缓缓地道:“既然如此,快快跟我回去吧。”

乔四海一愣,躬身道:“回祭司,属下已被革职。不知此刻总坛将我召回,所谓何事?”

许聆风语气有些迷蒙,道:“玄武使徒武慕北走失要犯,此刻被打入大牢。总坛需要你回去协助调查。”

此言一出,远处驾着马车的虎啸大惊,道:“什么!?玄武使徒入狱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一抖缰绳,欲待上前问个究竟。

武青烟胯下青骢马打了个响鼻,她拉住马车缰绳,道:“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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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6)
更新时间:2013-2-16 21:52:35 字数:3223字

虎啸对武青烟如此镇定颇为惊骇,大手一伸,道:“你没听到么,你爹爹入狱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武青烟风帽微微抖动,道:“听听再说。”

玄武使徒入狱,这是非同小可的事件,虎啸有些震惊。但武青烟却不为所动,仿佛听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虎啸既惊且佩,内心深深佩服她的定力和承受力。这种冷静,如若不是玄武大法修炼到极其高深的境界,是万万办不到的,甚至在一瞬间有种冷酷的错觉。

只听远处乔四海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当日虎王孙在旧日党羽的帮助下越狱逃跑,黑水魔窟已然尽了全力,此后一直在追查虎王孙下落。”

许聆风阴阳怪气地道:“那么为何至今仍然没有下落呢?黑水魔窟不是很厉害么,怎么查了那么久仍然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乔四海怒道:“你们有本事,那去把虎王孙抓回来啊,在这里跟我较什么劲!?”他对月光祭司等人不问青红皂白就胡乱抓人原本就颇有微辞,此刻的苦苦相逼已然令他愤懑,突然一股怒气上涌,话语间也就没那么客气。

乔四海颇有血性,远处虎啸在内心里暗赞:“好小子。”

许聆风仰天冷笑,笑声犹似勺子刮碗,听着不寒而栗,道:“这么说来,牛星使打算抗命了?”

乔四海在此等候武青烟,欲待将黑水魔窟此刻境况据实告之。未见其人,哪能就此离去?他巍然站立当地,沉默不语,身后披风随风飘荡。

许聆风大怒!他位高权重,其祭司职位在拜火教中尤在使徒之上,以往便是武慕北都要礼让他三分,乔四海这小小星光使者居然胆敢当面顶撞!违抗命令!简直是岂有此理!他迅速收敛脸上冷笑,两道黄眉慢慢竖起,一对凸眼中杀气缓缓流露,然而语气却依然柔和,道:“看来多年隐匿不出,你们这些小辈早就不把老朽放在眼里了。”

乔四海冷笑,道:“不敢。”

四周穿梭如流的百姓见几人剑拔弩张,空气中火药味弥漫,个个流露出惊恐目光。纷纷退避三舍,关门闭户。在熙熙攘攘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霎时走得不剩一人。

虎啸、武青烟距离较远,不约而同将马车拐入旁边胡同。依靠土墙隐藏身形,静观局势。

许聆风道:“乔四海,武大姑娘去了南疆,你在此打探消息,欲待同武姑娘联络,联手营救武慕北,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

乔四海腿肚微微发颤。他情知此刻公然违抗月光祭司,必定九死一生。如若动手,别说月光祭司,便是他旁边总坛绿焰旗众人他都斗不过,双方强弱实力太过悬殊。果然,月光祭司道:“你还不配本祭司动手,十八,你去向牛星使讨教讨教。”

许聆风身后闪出一个灰衣文士,同乔四海一般头大如斗,身材却壮得多。他上前拱手道:“你好,牛星使。十八才子有礼!”

虎啸刀眉一轩,暗中为乔四海担心。绿焰旗人才济济,此人首屈一指。他是日光祭司头号书吏,亦是旗手沐浴麾下重要文士。多年以来,凭借从书法中悟得的十八路剑法——“十八剑帖”,在江湖上得了个“十八才子”的雅号。真要动起手来,虎啸都未有必胜把握,何况乔四海了。当日劫狱虎啸曾经和乔四海动过手,便是还未学“龙象吞吐掌”时,他都远远不是对手,能力着实有限。虎啸想到此处,低声对武青烟道:“乔星使不是对手,得出手阻止才是,免得双方误会加深。”

武青烟则对十八才子不甚了解。此刻事情并未明了,她自来惯于暗中打探,不愿打草惊蛇,依然不语,按兵不动。

十八才子见乔四海依然不动,稳若磐石,还道他是违令。殊不知此刻乔四海已然祭起了玄武大法,欲待全力一搏。十八才子灰袖一挥,左手中已然多了一把剑鞘乌黑、古色古香的宝剑。他左手握住剑鞘,微微摇晃,犹似磨墨,一双小眼却死死盯住乔四海。

乔四海道:“大祭司,今日,可是你逼我出手的。”说着左手缓缓取下斗笠,右手从腰间掣出鞭稍分叉的乌黑软鞭。他玄武大法初窥门径,习练不深,此刻身若磐石,犹似城墙。

十八才子见乔四海不仅不就范,反而掣出了软鞭,大为愤怒!他右手从剑鞘中轻轻地抽出寒光闪闪的长剑。长剑出鞘后,他将三尺青锋在磨砂剑鞘上磨了两下,锋利剑刃随即火星四溅。

乔四海敞笑道:“哈哈,十八才子,临阵磨枪,只怕晚了吧。”

十八才子肥头大耳,却颇为儒雅。只见剑尖在剑鞘上不停摩挲,动作却犹似拈笔沾墨,笑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乔星使,动手吧。”

玄武一脉武功首要诀窍便是讲究讳莫如深,使敌方无法摸清自己路数。在摸不清对方底细时,很少有人率先出招的,是以乔四海道:“不敢,还是才子兄先来吧。”

十八才子冷冷地道:“如此,得罪了。”灰袖一挥,手中长剑饱含剑光,猛然向乔四海点去,动作潇洒,犹似挥毫。

在场的虎啸、武青烟、乔四海以及绿焰旗一干教众,均不是读书人出身。许聆风倒是附庸风雅,却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读书人。见到十八才子这一刺,也不如何赞叹,只觉文绉绉,犹似提笔写字。唯有周慕天道听途说,道:“才子哥将书法融于剑法中,独树一帜。这一刺暗含内劲,端的是非同小可。”

周慕天身旁有条瘦汉,紫衣白脸,名叫宁松。他和十八才子朝夕相处,对他的剑法也略知一二,道:“当然,才子哥出手岂是等闲?周慕天,在绿焰旗混,得多学学才子哥的才气!”

周慕天点了点头,脸色红胀,犹似熟透的苹果。

乔四海见这一剑刺得并不如何凌厉,随手举起左手斗笠钢盾护身,同时右手软鞭甩出数圈鞭花,神龙夭矫,蛇信般殷红鞭稍舔向十八才子剑刃,招数狠辣至极。他也知道总坛绿焰旗的人个个出类拔萃,是以一出手便凌厉绝伦。

不料十八才子竟然对乔四海的黑软鞭视若不见,啪地一声,毒辣至极的软鞭狠狠地抽在剑刃上,剑刃纹丝不动。

乔四海大惊!他这一鞭又黑又狠,抽在寻常江湖人物身上,轻则皮开肉绽,重则当场抽死;抽在对方兵器上,兵刃便是不震飞,也得被荡开,震得对方虎口出血。万万不料对十八才子却丝毫没有影响。

殊不知这十八才子自来便和刀笔为伍,练的就是腕力。为练“十八剑帖”,他时常腕上悬挂数斤重沙袋以练悬笔,腕力惊人。软鞭抽过,十八才子剑尖一往无前,点在钢盾上。叮地细响,闪过几丝火星。

十八才子这剑看似轻描淡写,笔力剑气却力透纸背,入木三分。乔四海感觉一股细力从钢盾直透过来,霎时震得手臂发酸,虎口发麻,斗笠几乎拿捏不稳。他瞳仁骤缩,连忙后掠,同时软鞭一甩,鞭稍缠上十八才子手腕。

乔四海右手软鞭用力回夺,欲待拉开十八才子掣剑而来的手腕,却犹似蜻蜓撼柱,根本拉不动分毫。乔四海大骇!十八才子剑尖甫触斗笠,手腕一抖,剑笔猛然点落,剑光溢出,强力后劲犹似洪水般汹涌而来。斗笠盾巨震!乔四海虎口出血,眼前金星乱冒,此刻便是胸口都被震麻了。体内热血翻滚,鲜血随后从嘴角沁出。

虎啸轻叹一声,道:“乔星使输了。”

武青烟稳如泰山,八风不动,仅仅胯下青骢马甩了甩马鬃。

便是在乔四海鞭抽对方兵刃之时,她便知他差得太远。乔四海这一击看似攻守兼备,实则攻未能攻到要害,防守也浮皮潦草,落了个不攻不守。玄武大法黑字诀讲究勇往直前,其前提是必须做出准确判断,而乔四海虽然够毒辣,判断上却落了下乘。他想攻守兼顾,却两者皆失,面对的又是十八才子这般高手,是以被对手抓住机会落了下风。他不是功力稍逊,而是差在了眼光上。

此刻乔四海已然阵脚大乱,而十八才子笔剑一点之后青锋若飞,在斗笠上笔走龙蛇,剑光泼洒,犹似挥毫泼墨般奋笔疾书,状若癫狂,如痴如醉。转瞬间长剑归鞘,收势而立,道:“乔星使软鞭神龙夭矫,小生送你一字,龙。”话音甫落,乔四海黑斗笠上剑光凝聚,霍然形成寒光闪闪的“龙”字,入木三分。

十八才子这套“十八剑帖”,以刃为笔,以光为墨,以敌为纸,以鞘为砚,寓书法于剑法之中,独树一帜。在适才一招中,他在乔四海黑斗笠上以剑代笔,一笔草书了个龙飞凤舞的“龙”字,一气呵成,潇洒至极!字为“龙”字,却当真如龙。起初那一刺,便是点出龙头,之后划出龙身、龙尾。但见笔画之上,便是龙鳞、龙脊都若隐若现,似字似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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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7)
更新时间:2013-2-17 20:27:11 字数:3153字

虽然仅仅一剑,却是藏了数般变化、数般攻击。这般力透纸背的书笔剑术乔四海如何能敌?斗笠钢盾上火星四射,叮叮当当传来一阵爆豆般脆响,随后雪色剑光轰然爆裂。乔四海面如死灰,霎时被炸飞,苦炼的玄武大法瞬息被破。

虎啸注视着远处激战。两个头大如斗的高手放手一搏,仅仅一招便分出胜负。他心道:“如若是我,十八才子这一剑该当如何抵挡?看来绝非易事。不过,乔四海是条汉子,再难也要帮他!”他欲待挺身而出,黑影一闪,武青烟抢先一步,倏然飞出。

许聆风等众只觉眼前一花,一条黑影卷起乔四海身躯,泻落在茅屋之上。许聆风定睛一看,认出了她,阴森森地道:“哦,原来是武大姑娘驾临。”绿焰旗教众见到武青烟突然出现,均是眉头一轩,面露惊诧之色。

乔四海多日找寻武青烟未果。今日遭遇总坛追杀,自知必死,岂料关键时刻武青烟突然出现,从天而降,实在是大出意料之外。他口喷鲜血,却欣喜若狂,在武青烟搀扶下勉力支撑,喃喃地道:“小……小姐……”随即想起此刻身处险地,又道:“你……快……快逃。”武青烟并不答话。斗笠黑盾坠落,当啷砸在茅屋屋檐下白石上,火星四射。

屋顶朔风凛冽,沙尘迷眼,吹得武青烟黑斗篷鼓荡飘扬,噼啪作响。蓬蒿茅草四散飞舞中,武青烟看着地上兀自转动的黑盾,对屋下冷冷地道:“十八才子,你这第二字,由小妹来接如何?”

十八才子随手抖落手腕上乔四海软鞭,抖擞衣襟,站立当地。他灰衣墨剑,敞袖灌风,犹似饱胀风帆,长长的墨色剑穗也随风飘舞。他听过武青烟的名头,但毕竟是总坛的人,常年跟随祭司、旗手走南闯北,并不畏惧,拱手道:“不敢。”呛啷拔出墨鞘寒锋,亮个门户。但见他反手掣剑,剑光饱满,犹似悬毫半空。

许聆风缓缓伸出大如蒲扇,瘦骨嶙峋的手掌,向十八才子一挥。雪光一晃,十八才子寒锋入鞘,收势躬身,退到许聆风身后。许聆风耳际垂下两束白发在朔风中轻舞飞扬,胸前金葵闪闪发光,耀眼夺目,对武青烟道:“想玩车轮战么?我手下有的是人陪你。宁松,你去讨教讨教武大姑娘的‘真武荡魔真诀’。”

话音甫落,适才和周慕天聊天的那条紫衣白脸的瘦汉从他身后闪身而出,身形奇快,犹似鬼魅,沿途留下无数紫色残影。他对武青烟道:“青烟姐姐,在下总坛绿焰旗宁松,望不吝赐教。”他双手一招,两道紫芒闪过,手掌中已多了两把紫光闪闪、毫光熠熠的短匕。

黑巾后,武青烟秀眉一挑。她霍然想起,当日在奇篁坳内见过此人。也是这般嬉皮笑脸地叫她“青烟姐姐”,其实年纪却比她大得多,令她颇为尴尬。但见他苍白瘦脸上根根血管清晰可见,手持双匕犹似螳螂。仅仅是刚才闪身而出的那一亮相,她就知道这又是一名高手,只怕还不在十八才子之下。

她此刻急待弄清事情真相,忧心父亲安危,不想在此同这群人作无谓纠缠,急欲抽身离去,于是道:“算了,改天吧。”话音甫落,斗篷一拂,飞身而起。便在转身一瞬,隐藏风帽之中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虎啸所驾马车的车仓里,心中柔肠百转,倍感酸楚,心道:“潋滟,你身受重伤,才离龙潭,又入虎穴,危机四伏。你可知道,非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只是魔窟大变,我责无旁贷;父亲有难,我撒手不管更是不孝。原谅我!你放心,黑水魔窟事情一了,一定会来找你的。”她提起乔四海从茅屋上泻落,往北奔逃。

“哟,想逃。”许聆风轻哼一声。宁松看了看许聆风脸色,掣匕追逐而上。猛然间,雄浑无比的力道自左侧袭来,宁松回首,只见一条九尺巨汉立掌如山,从身侧一掌拍来。掌力之猛,是他生平所仅见。他瞳仁骤缩,连忙紫匕斜划。那巨汉似也不欲与他为敌,不管不顾地在他手腕上一压,将他一推,挡在他身前。

正是虎啸出手拦住了宁松。仅此一挡,武青烟提着乔四海从屋顶另一侧泻落,倏然飞掠入屋后小树林,消失不见。

宁松被虎啸这一推,心下惊骇,眉头一挑,道:“龙象吞吐掌!?”

虎啸面容冷峻,心中惊讶实不下于宁松。此人硬吃了他一记龙象吞吐掌,居然仍旧站在原地不动,一步不退;而且紫匕阴寒至极,饶是自己功力深厚,也禁不住打战。

宁松欲待再追,虎啸巍然如山的高大身躯却挡在身前,犹似竖了堵厚墙。适才虎啸亮了一手,宁松对他也颇为忌惮,但如若就此退去,却又不敢。是以进退唯谷地站在原地,颇为尴尬地看着许聆风。

武青烟突然出现,许聆风就料到了虎啸定然在不远处。那日在修竹山庄,他亲眼见到虎啸违抗虎王孙,出手相救武青烟。此刻虎啸随后出现,出手相助,许聆风并不感到意外。他再次伸出蒲扇般大手对宁松挥了挥。宁松如释重负,躬身退到了许聆风身后。

许聆风微微怪笑,走了两步来到虎啸身旁,道:“贤侄,你怎么又出现了?”虎啸的出现,的确让追捕黑水魔窟武慕北余党变得棘手。倒不是虎啸如何英雄了得,“龙象吞吐掌”如何厉害,这些许聆风都没放在眼里。而是虎王孙膝下无子,很看重这个侄儿。那日虎啸在修竹山庄逆摸虎须,虎王孙无比愤怒却束手无策。许聆风很清楚这虎王孙威猛一世,却将虎啸看得比自己亲生儿子还要重要!许聆风颇为踌躇,不知该放弃追杀还是同虎啸翻脸。

正当他在内心仔细权衡时,虎啸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道:“月光祭司,不用追了,眼下有更为重要的事情。”

许聆风黄眉一轩,凸睛中精光闪闪,问道:“我此次南下便是要打探你的消息,难道……焚凰珠有了下落?”

虎啸微微沉吟,从怀里摸出一粒豆大的朱雀形琉璃,摊开手掌放在掌心。晶莹剔透、赤光熠熠的琉璃朱雀尖喙锐目,赤羽利爪,将虎啸宽大手掌映得赤红,犹似天地间火焰精华都悉数汇聚到了这豆粒大小的琉璃中,真可谓火之精魂。

焚凰珠在朱雀祭坛被暗夜星灯召唤,最后化为朱雀灯芯,正是这块朱雀琉璃。虎啸思之再三,将它从暗夜星灯朱雀烛钎上取下,展示在许聆风面前,却并未拿出南疆秘地意外收获的圣器暗夜星灯,留了后手。

自从接触暗夜星灯,观摩到那诡秘的星云图后,虎啸的心性有了极大变化。

虎啸母亲是狐妖冰纹。他有狐族血统,身体内流着狐狸的血液。狐妖是血灵族内心机最深,野心最大,攻击性最强的部落。因此,他除了豪迈粗犷外,骨子里原本潜伏着狐狸般的野心和心机。只是他打小便生活在中原,沐浴在拜火教圣光之下,屈从于拜火教教规教义之中,压抑了内心的野性和妖性。因此,与其说是星云秘图改变了他的心性,倒不如说是星云秘图诡异阵法唤醒了他内心潜藏的野心和心机。

此时,虎啸没有在许聆风面前露底,也不想将法器交给虎王孙。但焚凰珠是众矢之的,虎王孙虎视眈眈,他不得不交出。至于暗夜星灯,虎啸更没有展露在许聆风面前,只字不提。在朱雀祭坛,他已掌握了暗夜星灯秘器的法门。由此他高屋建瓴,相信即使将朱雀灯芯交给虎王孙,他也根本无法启动光明煞阵,顶多不过召唤出一两个拜火教圣兽神只而已,不可能有更大的突破。他心里很清楚,只要有暗夜星灯在手,他想收回灯芯简直易如反掌。

此刻,看到焚凰珠,许聆风凸睛中瞳仁骤然紧缩,惊道:“焚凰珠?”

虎啸点点头,道:“月光祭司,舅舅此刻在哪里?”

许聆风心跳骤然加速,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凸眼被焚凰珠泛出的刺眼红光晃得眼神迷离,心不在焉地道:“圣教祭祀大典在即,他此刻正在王城。”

虎啸微微点头,道:“我们还是先去王城吧,其它事暂搁一边。”

此次许聆风亲自出马南下追捕黑水魔窟余党,杀鸡用牛刀,很大程度上只是一个由头,实际虎王孙是派他前来接应前往南疆的虎啸。他自来不疾不徐,不卑不亢,此刻情绪却激动无比,大异寻常,道:“对!对!对!这件事太重要了!得立马回王城。”他霍然抬头,看着虎啸,缓缓地道:“虎啸贤侄,了不起!怪不得你舅舅那么看重你,看来,你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

虎啸脸庞冷峻得没有一丝表情,道:“过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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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8)
更新时间:2013-2-18 16:37:51 字数:3299字

※※※

武青烟倏然飘入茅屋后小树林,身形犹似鬼魅。她生怕许聆风率领手下追杀,脚下犹似抹油,脚步不停。她从未见过许聆风出手,心中却愈发担忧,只觉此人高深莫测,诡异无比。她额绽汗珠,手心沁汗,抓着乔四海跑了数里地,待得确定背后许聆风没有追赶过来,方才在林中土坡上停了下来。

树影婆娑,杂乱枝丫上抽出片片嫩叶,在风中摇曳生姿。黄土坡上草皮星星点点,斑斑驳驳。

武青烟娇喘阵阵,香汗淋漓,将乔四海扔在地上。乔四海翻身而起,随即拜倒在地,道:“牛星使乔四海参见大小姐,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

武青烟侧身相对,黑斗篷在林风中猎猎飞舞,鼓荡飘扬,道:“废话少说。足下魔窟到底怎么了,我爹爹呢?”

乔四海眼圈红了,一把抓下罩在面上的黑巾,双膝跪地,拱手道:“大小姐,你快想想办法吧!窟主他……窟主他受苦了。”

武青烟道:“不急,到底怎么回事?”

乔四海道:“虎王孙越狱,魔窟布下天罗地网却毫无收获。起初总坛绿焰旗沐浴旗手带人前来询问,窟主自认失职之罪,主动请辞窟主之位,在玄武祭坛思过。窟主他期盼以自己的赤诚和坦白,换得明尊的宽恕。岂料之后总坛日月祭司双双莅临,以失职之罪将窟主打入玄武黑牢,倍受煎熬。”

武青烟心中无比痛楚,此事终于波及到了父亲。自己闯下的滔天大祸,却让父亲代过,令她无比自责和内疚。她情知此刻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连忙甩了甩头,仔细思索对策。她冰雪聪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联系起来细细思虑,随即明了。她灰眸含煞,心中叱道:“虎王孙狼子野心,逃脱牢笼先是软硬兼施收拢日月祭司,其后派遣虎啸前往南疆,取焚凰珠,抢夺法宝。现在居然贼喊捉贼,敢动我黑水魔窟!真是混账!”

乔四海对许多事情不甚明了,道:“这虎王孙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些日子我们都多方打探,均未有他的消息。”

武青烟自来颇有心计,讳莫如深。此刻她也不想将事情对乔四海明言,只是说道:“乔星使,我知道你对爹爹忠心耿耿,是我父女俩最值得信赖的人,是么?”

乔四海自来对武青烟奉若神明,见她如是说,连忙昂首拍胸,表达忠心,道:“魔窟培养了我,造就了我,没有魔窟就没有我的今天,为了魔窟我责无旁贷。况且,窟主他老人家待我恩重如山,大小姐您巾帼不让须眉,也是我一生最为敬佩的人。属下便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危难之际是为对人之最大考验,武青烟也完全相信乔四海此刻这番忠诚言辞。她缓缓转过身看着他,但见乔四海大眼大头,身材畸形却脸庞清秀,嘴角血迹兀自未干。她想起了适才茅屋小镇激战,乔四海螳臂挡车,那种近乎以卵击石的血性,不禁令她暗自赞叹。武青烟觉得,武功低可以练好,道行浅可以修炼,这些都没什么,然则血性和骨气却难能可贵。想到此处,她风帽微微抖动,犹似点头。随即深吸口气,依然站直身子侧身相对,问道:“此刻,魔窟由谁把持?”

乔四海道:“原本是沐浴旗手,后日月祭司驾临,便是由日月祭司把持。这次月光祭司率领绿焰旗好手南下追捕于我,想来现在魔窟中是由日光祭司高涤尘和沐浴旗手把持。”

武青烟心中暗忖:“这沐浴是高涤尘下属,显然此刻魔窟是高涤尘说了算。高涤尘被迫无奈,并不是真心归顺虎王孙的。我正好从他身上下手,此刻正是好机会。”想到此处,朗声道:“牛星使!”

乔四海拱手低头,道:“属下在!”

武青烟道:“我命你即刻召回所有魔窟被逐星光使、副使及教众,回磐龟岛待命。”

“是!”乔四海领命。他想了想,问道:“那窟主他老人家……”

武青烟缓缓地转过身子,望着北方,黑色斗篷灌满林风,猎猎飞舞,其上玄武图腾金光闪闪,微微飘动。良久,她缓缓地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去找日光祭司。”

乔四海颇为担忧,道:“虎王孙越狱,魔窟众多人遭难。大小姐此行只怕……”

“我自有办法。”武青烟素手一伸,打断了他的话,轻轻地道:“他们要抓我也不容易。无论如何,我都要见爹爹一面。”

※※※

乔四海辞别武青烟,前往各处联络黑水魔窟旧部。武青烟北上赶回黑水魔窟。此次南下,查探修竹山庄,探险南疆,虽然未有什么成就,而且九死一生,却探听到了重要消息,也算是不虚此行。

黑水魔窟位于玄武城附近,武青烟几乎要横跨整个黄土中州,路程着实不短。她重新买了匹黑马,一路北上,千里茫茫。

黄土中州繁花似锦,人气旺盛,苍茫悲怆的南疆自然无法相提并论。待得到了王城,更是人声鼎沸的皇城大都会。武青烟在南疆待了多日,回到中土却无心游玩。随即离开王城继续北上。

经过王城后,武青烟发出玄武令牌,紧急联络留在黑水魔窟的旧部。十数日后,她回到了黑水魔窟。

天池幽静异常,湖水湛蓝得犹似宝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使人不忍心打扰这份宁静。湖水和苍穹蓝成一片,将四周迷蒙雾气都浸染成了蓝色。

武青烟隐匿在岸边枯树林里,悄然望去。蓝雾洇染中,但见空旷岸边,隐隐绰绰有株虬枝老树,树下孤独矗立着一座四角凉亭。湖风吹拂,蓝雾飘散,虬枝老树下出现了几个黑影,正是危星使袁雪带着一群斗笠人在岸边徘徊。湖面泊着竹筏,倒影到湖水中,相映成趣。

危星使袁雪算不得武慕北亲信,是以走失虎王孙虽然她负有责任,却并未受到牵连。这些乔四海都已如实告之武青烟。此刻黑水魔窟已被总坛的人控制,武青烟冒然不敢登岛。因此北上之时曾经飞鸽传书,给袁雪下了玄武令牌,让她在天池南岸凉亭相候。

袁雪果然接令,在此等候。武青烟从岸边枯树林倏然飞出,伸足在虬枝老树上一点。蓬地一声,夭矫神龙的老树猛然一抖,枯叶雨落纷纷。武青烟借力而起,闪身飞入凉亭,身法犹似鬼魅。

黑影一闪,袁雪等众霍然回头,大喜,躬身行拜火礼,道:“参见大小姐。”

武青烟不置可否,沉默不语,黑斗篷在湖风中微微飘荡。

当日便是在此处,她放了潋滟。那是没有错的,如若再来一次,她还会放了他。然则放走虎王孙,却是大错特错。她万万没有想到,当初一时心软放了这只猛虎,竟然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她心中无比懊悔,无比自责,无比愧疚。如若因此而葬送了黑水魔窟乃至整个拜火圣教的前程,进而导致天下生灵涂炭,那自己真是万死莫赎了。

武青烟默默地注视着眼前雾气迷蒙的湛蓝天池,心中暗忖:“这次事情真的闹大了,连累了爹爹,连累了魔窟。如若再来一次,我会放走虎王孙么?不会,我会将虎王孙狼子野心对潋滟据实相告。可是潋滟会听我的么?自然不会,那日在南疆荒漠,他明显就不相信我的话。潋滟,潋滟,你此刻怎样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只是……只是我实在是身不由己。我害了爹爹,必须回来救他!”

凉亭外的斗笠人见武青烟陷入沉思,不敢打扰。袁雪却是个粗枝大叶的女子,她看着武青烟,试探着道:“大小姐,大小姐?”

武青烟充耳不闻。

袁雪看着眼前湖滨沙滩地,仿佛自语,仿佛又是对武青烟道:“你可算回来了。前段日子总坛绿焰旗的人来到魔窟,查探有关虎王孙越狱之事。窟主……呃…….窟主他引咎辞职了,足下是绿焰旗的人在代理魔窟事务。后来日月祭司……”

“行了。”武青烟打断了她的话,缓缓地道:“我都知道了。”

袁雪面露忧色,道:“大小姐,我们等你很久了。窟主他居然坐牢了,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武青烟并未回答,转而望向湛蓝天池湖心极远处,幽幽问道:“危星使,你来黑水魔窟多久了?”

袁雪一愣,不知她此言何意。在如此十万火急之时,武青烟却问些不相干的事情,令袁雪颇为纳闷,只得答道:“那年朱妍、华儒我们几个一起进魔窟的,想想距今已有四年了。”

“对,四年了。”武青烟感慨道:“四年不长也不短,你也做了星光使者。我想问你,这几年,我父女待你怎样?”

袁雪道:“窟主和大小姐待我恩重如山。”她说了和乔四海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但是明显不如乔四海真诚。

武青烟自然听得出来。她不置可否,道:“此刻魔窟有难,我们只有齐心合力方能渡过这个难关。你说呢,袁雪?”

袁雪道:“那是当然。窟主身陷大牢,我们都……呃,那话怎么说?对了,忧心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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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9)
更新时间:2013-2-19 11:54:20 字数:3221字

武青烟道:“我问你,日光祭司在何处?”

袁雪一愣,道:“大小姐,他此刻正在追查虎王孙越狱之事,冒然前去只会自投罗网……”

“废话少说!”武青烟素手一挥,打断她的话,朗声问道:“他在哪里?”

袁雪只得道:“在祭坛。”

“行了,知道了。”武青烟化为一团黑影,从凉亭中倏然飞出。袁雪等人还未回过神,她在岸边足尖轻点,兔起鹘落,已然泻落在湖面竹筏之上,抄起竹篙,道:“我去祭坛找日光祭司,你们等我消息。”

袁雪知道大小姐自来说一不二,只得解下木桩上淡黄草绳,扔入水中,道:“大小姐,你小心点。”

武青烟不语,竹篙一撑,卷起层层雪波,筏便似离弦箭般向湖心驶去。她从小在天池长大,驾轻就熟,撑筏简直比骑马都还熟练。但见竹筏筏尾在蓝琥珀般湖面留下一道箭羽似的水波,化为涟漪缓缓漾开,湖面平静被微微打破。伊人、孤筏在水中的倒影一阵摇曳,在波纹中碎裂。

武青烟荡舟湖心,一路东去,四周静谧无声。此刻回归故里,沉浸在天池湖心湿润潮湿的水雾中,她倍感幸福。掀开风帽,闭上眼睛,拉下脸上黑巾露出小巧琼鼻,她深深吸了口湖心空气。湿湿的,甜甜的,清清的,有种水草混合雾气的清新味道,如此的温柔旖旎。

“真好。”她喃喃自语。常年被黑巾遮挡,她脸庞肤色略微苍白。阳光涂抹在琼鼻上,闪烁出银色光芒。南疆空气太干燥,她鼻息几乎干裂,很不适应。还是只有这饱含水分的潮湿空气适合她。她贪婪地呼吸着周围空气,犹似襁褓中的婴儿吮吸母亲的乳汁。

良久,她睁开眼睛,拉上黑巾,罩上风帽,持篙继续东行。

天池烟波浩渺,广袤无垠;黑水魔窟机关重重,神秘幽深,武青烟却再熟悉不过。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她都了若指掌,如数家珍。她甚至可以闭上双眼,将竹筏撑到玄武祭坛。她深爱这片土地,不仅仅是因为天池养育了她,更为重要的是,黑水魔窟掌握着圣教法度,玄武祭坛浩然正气,让她从小胸怀壮志,手握正义,无所畏惧地面对邪恶,作出无情的审判。

蓝天碧湖,白雾青波,孤筏黑衣,伊人在水一方。简单的画卷,简约而不单调,孤独却不凄凉。

※※※

高空俯瞰,天池犹似倒挂葫芦。

玄武祭坛位于天池东南侧,离天池西南侧的虬枝老树和四角凉亭不远,却也走了一个时辰左右。武青烟看着湖水逐渐由蓝变黑,知道离祭坛不远了,便手搭凉棚往东望去。祭坛上空那狰狞聚首的龟首蛇头在远处白雾中若隐若现,瞳仁如血,赤红似火,宛若四朵夺目火焰当空燃烧。

武青烟望着神圣的真武大神,霎时想起了天陨裂谷古窟里的朱雀祭坛。玄武祭坛她原本熟悉,真武大神也是她从小顶礼膜拜的神明,然而此次探险南疆归来,她却有了些异样情绪。玄武祭坛和朱雀祭坛极其神似,除了祭祀神只不一样外,白玉石祭台、八十一级台阶、惊涛骇浪,就连祭坛上雕刻的符文、火焰、文字都惊人相似。

不仅如此,在如此庄严肃穆之境下,朱雀、玄武都宛若九幽的杀伐妖孽,又犹如上古的无上神兽!恐怖中透着庄严,狰狞中带着肃穆!祭坛周围都犹如九幽厉鬼凄厉嘶喊,恐怖森森,又仿佛九天神佛拈花吟唱,梵音阵阵。

武青烟断定自己从小奉若神明的玄武祭坛和古窟朱雀祭坛有着某种神秘联系,心道:“朱雀祭坛有颗霞光万道、瑞气升腾的赤珠,而玄武祭坛没有。是了,朱雀祭坛埋葬在古窟深处,尘封已久,那颗泛着霞光瑞气的‘焚凰珠’方才得以保存。而我们玄武祭坛早已成为圣教乃至光明帝国标志性建筑,玄武瑞珠自然被人拿走了。这也许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所以连父亲都不知道。那么这颗瑞珠到底在哪里?是否就是江湖传说的‘涤龙珠’?这颗涤龙珠在潋滟公子身上。这么说来,潋滟公子当真和我们玄武一脉有着神秘关连。怪不得当初青龙使徒带着他来我们黑水魔窟!虎啸从埋灯冢拿走的那盏暗夜星灯一共五根灯芯,他用焚凰珠点亮了朱雀灯芯。如果我猜测无误的话,涤龙珠必定可以点亮玄武灯芯。那么青龙、白虎以及中央灯芯又在哪里?是否在我们未知之处还有青龙祭坛、白虎祭坛?”武青烟思绪纷繁,加快了撑筏速度,竹筏如飞。

白雾洇染,玄武祭坛隐约可见,却也不近。她又划了半个时辰,方才顺着水路来到玄武祭坛。

玄武祭坛气势恢宏,鬼斧神工。石龟座北朝南,脚踩祥云,昂首回望;龟背黑蛇灵动夭矫,直入云霄。龟蛇聚首,一同遥望着祭台中央的熊熊圣火,狰狞!肃穆!

雾气萦绕中,天地一派肃杀!四周静谧的湖面隐隐有着一种声音,似远似近,似大似小,恐怖!庄严!

武青烟驾着一叶孤筏,形单影支,筏后漾出道道水纹。水面亦是倒影出武青烟晃动的孤筏倩影,同身前这气势如虹的祭坛相比,渺小如芥。

玄武祭坛巨大石龟龟背中央白玉祭台上,日光祭司高涤尘双手拢入大袖中,负手而立。他光头虬髯,一袭雪衣,外穿赤色无袖罩衫,容光焕发,光彩照人。突然见到一支孤筏向着祭坛疾驰而来,在水面上漾出一圈圈涟漪,他浓眉一轩,眼眸寒光一闪,暗忖:“怎么是她,她居然敢来?”

高涤尘面无表情,身畔却隐隐有煞气蔓延,袖中掌刀金光闪闪,犹似明灯罩纱。孤筏逐渐逼近,他伸臂轻抖,大袖飘开,图穷匕见,露出毫光熠熠的手掌。随后掌刀舞花,临空虚划一刀,刀光如刃,倏然劈出,向湖面孤筏迎面砍去。

武青烟秀眉一轩,只见一道月牙形金色刀光贴着水面向自己当头劈砍而来,看上去犹似鲨鱼鱼鳍,分波斩浪。她莲足轻点,飞身而起,咔嚓一声,水中漂浮的竹筏霎时被高涤尘刀光劈成两半,四周蓬然爆起数丈高水花。

晶莹剔透的水珠溅落在武青烟身上,她蓬地甩出斗篷,抖落水滴。斗篷迅即在武青烟脚下灌满湖风,鼓荡飘扬。武青烟自不怠慢,在黑斗篷上蜻蜓点水般轻轻一点,再次纵身而起,倏然前掠。黑斗篷如影随形地漂浮在她脚下,犹似乌云。待得力尽下落,她在黑斗篷上再次一点,二次跃起。远远望去,犹似腾云驾雾一般。这样连续三下,方才到得祭坛,惊鸟飞扑般泻落祭坛巨龟龟首之上。

武青烟这一手临空飞掠的本事在黑河小树林相救潋滟和桃雨娇时曾使过,在天陨裂谷古窟石梁下洪流中也使过。不过这次湖面更宽,飞掠距离更远,头两次均是轻轻一点便飞掠而过,这次却是连点三下,相较之下便不可以道里计了。

能够躲过“神灯刀法”这一记刀光,已是江湖一流高手。待得高涤尘见到武青烟犹似黑鹤般脚踩乌云,在湖面上临空飞掠数十丈,心中已然惊骇莫名,暗自赞叹。他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道:“来者何人,可是武大姑娘?”

武青烟落地,鼓荡黑斗篷随风飘落。她素手一收,斗篷干瘪,服服帖帖地裹在身上,道:“正是。久闻大祭司刀光杀人,今日亲眼目睹神技,小女子大开眼界。”

高涤尘不置可否,道:“过誉了。较之你们玄武一脉‘真武荡魔真诀’,不过雕虫小技而已。”

武青烟看着高涤尘兀自拢入袖中的右手,金光闪闪,犹似袖里提着一盏金灯一般,心下骇然,道:“哪里,祭司过谦了。能如你这般将圣光练得直可照明,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高涤尘自然知道武青烟此行来意,听到她如是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道:“江湖精英辈出,本座这点雕虫小技原本不足挂齿。不过如若有人不吝赐教,本座自当奉陪。老夫虽然年迈,要想胜我却也没那么容易。”

龟背中央祭台颇高,东、南、西、北四面各有九九八十一级阶梯,气势宏伟!然则同昂然九霄的龟首相较,仍然矮了许多。武青烟俏立龟首,临空俯瞰兀自站在祭台圣火旁的高涤尘,而高涤尘却要抬头仰视之。他毕竟是圣教日光祭司,职位甚高,如此居高临下,颇为不敬。武青烟此刻需要他的帮助,情知不能得罪他,听到他话语不悦,连忙道:“哪里,小女子不敢。高叔叔您是长辈,又是圣教祭司,道行高深,小女子哪敢跟您动手。”话音甫落,斗篷一拂,犹似飞鹤般从天而降,泻落在祭台高涤尘身旁,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十指张开呈火焰升腾之状,躬身下拜,道:“圣教黑水魔窟武青烟,参见日光祭司。”

高涤尘见武青烟如此恭敬,情绪稍微平复,道:“请起吧,不必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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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10)
更新时间:2013-2-20 17:08:56 字数:3234字

武青烟礼毕起身,心中细细思索。

日光祭司高涤尘的“神灯刀法”天下闻名,是一等一的刀法。适才牛刀小试已然威力不凡,如若强行闯岛不会有好结果,只能另寻它法。

那日在修竹山庄,武青烟得知高涤尘归顺虎王孙并非出于真心。虽然他是虎王孙一手提携起来的,却是在虎王孙威胁下被迫屈服。这其中有妻儿被劫的原因,更大程度上是因为独生爱子中了奇毒“软蚕丝”。

辽东皇后沼泽常年多雨,湿润气候加速了雨林植被生长,形成了广袤无垠、千姿百态的原始森林,名曰“蓊蔚森林”。同时,雨林又为成千上万的物种提供了食物和天然的庇护所,是以沼泽、森林内的兽虫也是五花八门。

森林内有种千年古桑,其上寄生七彩斑斓的奇异软蚕,茧丝为肉红色,泛出诡异奇香。闻之令人软筋酥骨,如同烂泥,被人称之为“柔丝软香”。

古往今来天下有十二种奇毒:黄蜂针、三尸虫、软蚕丝、七里香、孔雀胆、食人花、舞神菇、青蝇卵、疯狂芽、碧斑锈、血纹羽和歹人心,被誉为旷古烁今“十二苦难”。而此毒榜上有名,乃“十二苦难”之一。当初,虎王孙为了逼迫高涤尘就范,在许聆风撺掇下将“软蚕丝”织就的衣物穿在了高涤尘儿子高净身上,由此高净不幸染上了奇毒“柔丝软香”。

此毒武青烟原本不甚了解。南疆荒漠长路漫漫,却在闲聊中听潋滟提及。

潋滟曾在无极剑派求学。道教历史悠久,道者博学多才,数千年积淀的文化精华悉数收藏在博箓书阁中。潋滟虽然不学无术,却在书阁中看了不少杂书,其中就有九难毒经。此书历数“十二苦难”,并详细叙述了这十二种奇毒的历史、文化、危害及相关的奇闻异事,更为重要的是,记载了制毒、解毒之法,是权威毒学著作。

毒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除“十二苦难”外还有千千万万种,如青虺涎、鹤顶红、断肠草、见血封喉等等。将不同毒药加以混合搭配,会产生不同效果,又可衍生新毒,更为复杂和难解。九难毒经对此也有所涉猎,但太过复杂,也就浅尝辄止。

因为年生日久,藏书太多,管理不善,博箓书阁中九难毒经早已不全,仅仅剩下残破的上册,中册和下册早已轶失。这其中上册是文化,中册是史论,下册方才是制毒、解毒之法,以及对毒药混合的研讨。潋滟仅仅看了上册,对毒学如数家珍,却对制毒、解毒一无所知。是以他当日能够对舞神血菇娓娓道来,却对桃雨娇身上的毒一筹莫展。

当日在南疆,虎啸也曾提及“十二苦难”中的一些毒物。但他毕竟没有看过九难毒经,仅仅听过江湖传闻,是以他口中所述和实际的“十二苦难”略有出入,而且所知也不全。

潋滟、武青烟在南疆吹牛打屁,天南海北的胡吹。武青烟谢过潋滟当日解除她身上“九尾黄蜂针”之毒,由此而聊起了九难毒经。潋滟吹得天花乱坠,武青烟却是个有心人。因为得知高涤尘之子身中“柔丝软香”,当知道软蚕丝泛出的幽香便是此毒时,便留上了心,有意识地询问。

潋滟就将以上提及的软蚕丝背景对武青烟一一道来。武青烟便即询问潋滟此毒何解?潋滟却又哑口无言。他摇了摇头,说自己仅仅只看了被书虫啃烂的上册,所知有限。武青烟有些失望,但紧接着潋滟又说,师伯金蟾子结合其他毒学著作,对九难毒经有多方面探轶,在“十二苦难”方面有很深研究,或许有解毒之方。

金蟾子在天池北面金蟾山修道,和黑水魔窟是近邻。多年以前,金蟾子被排挤出门,便是武慕北给他指了金蟾山这个去处,让他在那里结庐修道。金蟾子在此山一住就是数年,是以他虽然清高迂腐,却和武慕北关系交好。

金蟾子不大看得起拜火教,自命清高,实则是嫉妒。但武氏父女却是为数不多的他看得上眼的拜火教徒。想到这里,武青烟计上心来。这高涤尘自己不是对手,不能用强,只能智取,受之以恩惠。自己前往金蟾山请求金蟾子解除高涤尘独生爱子身上剧毒,如若能够求得软蚕丝解药,高涤尘感激之下相助,那父亲或许有救。

所有这一切,武青烟在此之前便已思索清楚,因此孤身一人不惧危险前来拜访高涤尘。此刻,她将自己想法细细思索了一遍,却并不问及身陷囹圄的父亲,转而问道:“高叔叔,贵公子高净可好?”

高涤尘心中咯噔一下,神色有些慌乱,眼神略微闪烁,摇摇欲坠,道:“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武青烟不答,缓缓转过身,望着烟波浩渺的天池,背身而立,黑斗篷在湖风中犹似黑龙般飘荡,道:“记得上次见到时他才五岁,现在只怕十岁了吧?”

高涤尘眼眸微眯,摸不透她的心思。他望着武青烟娇俏背影,玄武图腾在黑斗篷上闪闪发光。良久,他重重地甩了甩头,深吸口气,平复心情,缓缓地道:“没什么,挺好的。”

武青烟道:“高叔叔,为了捉拿虎王孙,我曾多次夜探修竹山庄。您的妻子陆氏被劫持,儿子被施以毒手,我都在屋瓦上看在眼里,听了个清楚。我们黑水魔窟走失重犯,导致您全家遭遇此等大劫,我们实在有愧于你。后来我暗中调查被虎王孙发现,差点丧命,当日你也在山庄之内,想必你对此也有所耳闻。”

高涤尘面色凝重地望着远处白雾萦绕的碧湖,语气变软,道:“青烟姑娘,你太冒险了!”

武青烟缓缓转过身,道:“高叔叔,青烟尚未字人,更没儿女,无法体会您的舔犊之情。但父亲身陷囹圄,青烟却忧心如焚!相信对至亲的牵挂,你我都一样。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我能够理解你,真的。”

武青烟情真意切,高涤尘想到了儿子高净,心尖微颤。那颗青草莓般泛出白斑的红色大鼻头,沁出汗珠,银光闪闪,微微蠕动。他原本儒雅冷静,儿子却是软肋。论及儿子高净,高涤尘心中无比心疼,无比痛楚。只见他望着迷雾中的天池,眉头微微皱起,面容扭曲,双目中泛出疼惜波光,道:“高净,他……哎……”

武青烟原本还担心高涤尘不会将儿子中毒之事流露,正在思索如何言语。万万没想到谈及儿子,高涤尘是如此的脆弱。她黑衣曳地,莲步轻移,缓缓从高涤尘身畔掠过,来到圣火旁,望着兀自升腾的火焰,道:“柔丝软香,皇后沼泽千年古桑上软蚕茧丝泛出的奇香。我曾听朋友提及,闻之软筋酥骨。”

高涤尘霍然转身,他情知眼前这丫头是鬼灵精,说不准她有什么办法,道:“哦?你知道这毒?”

武青烟风帽在湖风中微微抖动,仿佛点头。

高涤尘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急切地问道:“有解么?这毒是辽东的奇异物种之毒,我曾经私下里多方研究,无奈没有任何线索,无计可施。”

武青烟知道同高涤尘交流有了进展,心下甚喜。她略微沉吟,道:“大祭司是圣教大红人,见闻广博。想必您应该知道,离此地往北不远的金蟾山上,有个老道叫做金蟾子。”

高涤尘眉头一轩,目光闪闪,原本阴郁的脸庞再次容光焕发,神采奕奕,道:“是否就是无极剑派孤芙子的师兄?听说此人是有名道者,道术高深莫测,对毒术也有很深研究。怎么,他有办法?”

武青烟风帽又是一抖,道:“金蟾子是当世用毒高手,对毒术天赋异禀,应该有解毒之方。”

高涤尘眉头紧锁,道:“可江湖传闻,此道为人自傲清高,颇为迂腐。正因为如此,他与门人不和,外出结庐传道。他如此不近人事,只怕要他出手相救颇为困难。”

武青烟霍然转身,看着高涤尘,道:“高叔叔您放心,金蟾真人和我爹爹颇有交情。只要我爹爹出面恳求于他,他不会不理的。”

高涤尘看着武青烟,风帽盖头、黑巾遮面看不清脸色。他望着熊熊圣火,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地道:“青烟,我知道你一片苦心,只想救你父亲。但你也知道,我妻儿还在虎王孙手上,你别让我难做。”

武青烟连忙道:“放心,祭司。青烟从小在魔窟长大,如何会做此等劫狱之事?我也不会为难您,只是恳求您让我见我爹爹一面,让我爹爹修书一封。我带去金蟾山交给金蟾子,让他出手相救高净。”

高涤尘不语,武青烟又道:“放心吧,我爹爹很疼我的。只要我相求,他必定会答应的。”

半晌,高涤尘轻启朱唇,道:“果真就只让玄武使徒写封信?”

武青烟风帽微抖。高涤尘仔细思索,良久,微微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只给你一炷香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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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11)
更新时间:2013-2-21 11:52:37 字数:3254字

※※※

两人离开玄武祭坛,通过蛇尾盘绕的长廊登岛。登岛后沿着白石铺砌的甬道向西走去。林间古木参天,翳荫蔽日;飞鸟惊扑,鸣声啾啾。白雾洇染,光线阴暗,树影叠叠,虬枝幢幢。

晶莹剔透的露珠挂在树叶、枝头,间或滑落滴入泥土,亦或吧嗒一声打在路旁黑色石雕上,水珠飞溅。黑色石雕一龟一蛇,石龟稳如磐石,石蛇灵动盘绕。清晨露浓霜重,黑色石雕湿漉漉的。

岛南丁字路口两人折返向北,向魔窟走去。沿途遇到许多守卫巡逻,绝大多数仍然是黑水魔窟旧众,少部分领口、袖口绣着绿色火焰,乃总坛绿焰旗的人。武氏父女在黑水魔窟威信甚高,黑水魔窟旧部看到武青烟归来,又同日光祭司在一起,两人并无敌意,以为事情出现转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们纷纷将希望寄托在了临危受命的武青烟身上,神态间颇为期许;而绿焰旗教众神态各异,有的不解,有的担忧,有的却有嘲笑之色……神色颇为复杂,更多的却是作壁上观。

武青烟和日光祭司在一起,众人也不便多言。躬身行礼后便即离去,行若无事。

两人沿着岛上林间小道来到山下,从南面洞口进入魔窟。虽然是在清晨,洞穴内依然黑暗阴深,潮湿异常。走了五十余步,便进入了魔窟。

如此巨大的溶洞,虽然较之南疆天陨裂谷地底深渊有所不及,却也着实不小。黑暗之中深不可测,洞壁上围绕着圈圈走道,螺旋上升,螺旋下降。中央黑蝠盘旋,昏暗腥臭。

两人沿着绝壁走道向玄武黑牢走去。走道石壁上油灯灯芯如豆,泛出微弱、惨淡的金黄毫光勉强照明。这里戒备明显森严得多,沿途铁栅栏封锁的牢门门口,都有人巡逻、守卫。黑水魔窟条件艰苦,总坛绿焰旗不愿前来,是以溶洞内几乎都是魔窟旧部。他们看到武青烟归来自来也是兴奋异常,激动的甚至欲待出言相询。只是看到一旁的高涤尘,方才将话吞到肚子里。

武青烟草草回应守卫的斗笠汉子,便即同高涤尘继续绕行向下。

高涤尘见武氏父女在黑水魔窟如此之高的威信,心下也很惊佩,道:“你们父女俩在黑水魔窟威信真高!这玄武使徒看来也只有武执法能做,只是……哎!”

武青烟不语。两人在盘绕的走道上走了很长一段,到了很深的地底,方才到了玄武黑牢。

玄武黑牢牢门森严,石龟门槛,铁栏似蛇。守卫原本是魔窟旧部,见到武青烟面上亦有兴奋之色。高涤尘俯首对那守卫耳语两句,他领命交出钥匙,躬身行礼,让在一旁。

高涤尘对黑水魔窟原本也不甚熟悉。他拿着钥匙左捅右扭,半天也未能将牢门打开。武青烟冷冷地道:“还是我来吧。”言毕从高涤尘手里夺过钥匙,往牢门锁孔捅去。

钥匙入孔,武青烟轻轻扭动,那道厚重铁栏“咔、咔、咔”往上升起,缓缓打开。高涤尘负手而立,道:“我就不进去了,你速度快点,别耽搁太长时间。”

武青烟缓缓地道:“谢谢。”斗篷一拂,躬身进入黑牢。

玄武黑牢蛛网遍布,阴深黑暗。只有石壁上龟状石灯波浪状蛇形灯芯,泛出些许暗红色惨淡光芒。磐石巨龟驮负石柱撑起水牢,上面镂刻火焰状图腾和楔形文字;巨蛇盘绕石柱之上,昂首俯视,狰狞吐信。

红光洇染中,中央水池污浊腥臭,黑如墨汁,深不见底。中央圆台上,武慕北鬓发散乱,面容憔悴地盘膝而坐。

虽然走失要犯所受刑罚和要犯等同,然则武慕北不似虎王孙那般具有攻击性,是以黑牢中的玄武结阵并未开启,武慕北身上也并未捆锁铁链,仅仅只是象征性地将他搁置黑牢之中。而武慕北更大程度上忍受的是心理酷刑,渎职、降罪、入狱等等一系列心灵上的折磨,可较之结阵、铁链令人难受万倍了。

面对忍受痛楚的父亲,武青烟缓缓揭开风帽,拉下面罩黑巾,犹似雕塑般僵立当地。

这个在江湖中讳莫如深的奇女子,此刻在父亲面前终于不再掩饰,露出了真容,坦诚相见。虽然她背对灯光,在阴暗幽深的黑牢中显得隐隐绰绰,但也依稀能看见鹅蛋脸型的轮廓。她双脚犹似灌铅,久久不能迈步。

何以至此?

事情怎么会闹到这般地步?

是自己的一念之仁,导致了父亲忍受如此巨大的痛楚。武青烟心中巨震,鼻息发酸,眼圈发红,豆大泪珠溢出眼眶,划落脸颊,挂在桃腮上。储满而落,吧嗒、吧嗒滴落石梁。

“是青烟吧。”圆台上传来武慕北苍老的声音,道:“你何时回来的,这些日子你过得可好?”

武青烟再也忍耐不住,飞速掠过石梁,啪地跪倒在武慕北身前,哭泣道:“爹爹,女儿不孝,让你忍受这般折磨!”

武慕北憔悴脸庞浮现慈爱笑容,伸手在武青烟青丝绾起、髻横金钗的头上轻轻摩挲,道:“没事的。你看看,他们并没有用锁链捆我,玄武结阵也没有开启。我只是象征性地在此待一待,就算是休养了。”

武青烟霍然抬头,泪水滂沱,道:“都是我的错,爹爹。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原本以为,不管会发生什么,一切的后果由我自己来承担。现在看来如你所说,我真的太天真了!我根本承担不了如此严重的后果。爹爹,我错了,我不该如此的自以为是。女儿没听您的话,对不起。”

武慕北面色慈祥,道:“没事的。事情已然发生了,后悔也没用。放心,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和武青烟不一样,在走失虎王孙的那一天,武慕北便料到了必然有今日之难。他性格中庸平和,逆来顺受,虽然痛苦,却并不如何沮丧。今日突见爱女,反而精神为之一振。他待武青烟哭声稍歇,扶着她的肩头,问道:“青烟,快告诉爹爹,你南下之后到哪里去了?”

武慕北如此一问,武青烟想起连日来在江湖上的颠沛流离,数次死里逃生,顿时泪眼婆娑,抽泣道:“爹爹,女儿……女儿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武慕北眉头紧锁,道:“怎么,你碰到虎王孙了?”

武青烟点了点头,道:“我不仅碰到了他,还和他动了手。爹爹,我万万没有料到,虎王孙竟然如此厉害!女儿吃了大亏。要不是虎啸救我,我早就被虎王孙擒住了。”

武慕北心痛如绞,眉角微微抽动,道:“青烟,爹爹出了这等事情,让你独自一人漂泊江湖,你受苦了。”

“爹爹,女儿不苦。”武青烟伸出衣袖擦拭着眼角泪渍,道:“对了,爹爹,女儿此次南下,却探听到了异常重要的消息。南下之后,我多次夜探修竹山庄,虎王孙已然在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波。他劫持了日光祭司高涤尘妻儿,对他儿子高净使了‘柔丝软香’,进而逼迫日光祭司,祭司被迫就范。”

武慕北眉头微微一轩,道:“软蚕丝?”

武青烟点了点头,道:“是的。此毒为‘十二苦难’之一,中毒后筋酥骨软,如同烂泥。我曾经听人提起,金蟾子能解此毒,我便将此事告之了日光祭司。我知道爹爹你和金蟾道长交好,答应为高涤尘儿子解毒,他方才让我进来见你。”

武慕北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武青烟接着道:“之后,月光祭司突然出现在修竹山庄。虎王孙找来月光祭司女儿梅落,让他们父女相聚。月光祭司感激涕零,愿意为其效犬马之劳。”

武慕北若有所悟,道:“我就说嘛,这许聆风多年来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怎么会在此关头突然出现,重出江湖?……原来如此。”

武青烟问道:“这月光祭司何许人也,爹爹你熟悉么?”

武慕北点点头,道:“当然。月光祭司许聆风是圣教除高涤尘外另一位大祭司,当年凭借“揽月饮啄剑法”闻名江湖。此人工于心计,心机颇深,和朝廷关系也是千丝万缕,最终在做上了月光祭司的位置,非泛泛之辈。后诱奸蝶叟女儿身败名裂,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武青烟若有所悟,道:“那梅落正是蝶叟外孙女,不知怎么被他的侄儿虎啸找到了。”

武慕北怫然而叹,道:“连许聆风这等久不露面的大人物都被虎王孙给扒拉了出来,还找到了他女儿,看来虎王孙为了今日真的煞费苦心了。有了这两人臂助,虎王孙实力可就大增了,便是我黑水魔窟和龙剑生嚣张的青龙会,都万万比之不及,因为日月祭司身后,是整个圣教总坛。”

武青烟又道:“这仅仅是开始。后来我去了南疆,历经了一番劫难,青龙会、虎啸,包括潋滟公子,各路人马云集,这其中还有血灵族人插手。最后,我们进入尘封已久的古窟,找到了一个叫‘埋灯冢’的地方,发现了惊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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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12)
更新时间:2013-2-22 22:26:44 字数:3166字

武慕北道:“秘密?”

武青烟点点头,道:“爹爹,你知道埋灯冢埋的是什么灯么?”武慕北遥遥头。武青烟面色凝重,吐出四个字,道:“暗夜星灯。”

武慕北眉毛一轩,疑惑道:“暗夜星灯?可是我拜火圣教秘器?”

灰眸犹似星辰般绽出银光,武青烟惊喜道:“爹爹你知道?”

武慕北遥遥头,怫然而叹,道:“为父不知,只是猜测。我圣教追逐光明,驱散邪恶。这神灯想来是光源,自然和我拜火教关系匪浅。”

武青烟颇为失望,心道:“爹爹位居圣教玄武使徒,暗夜星灯如此重要的秘器他却不知道,看来其他几个祭司、使徒也是一无所知。”她怫然而叹,道:“暗夜星灯是圣教失踪多年的秘器,能够启动一种叫做‘光明煞阵’的阵法。据说掌灯控阵,能启动明尊之大光明法力,漫天星云尽在掌握。我曾亲眼见过暗夜星灯星云秘图,包罗万象、风云变幻,而且仿佛能惑人心智。玺释教主在自伐论中言道,此灯有黄、赤、黑、白、青五色灯芯,且散藏各处。残灯失却灯芯,寂灭多年。”

武慕北眉毛一轩,问道:“玺释教主?自伐论?这是怎么回事?”

武青烟解释道:“我们在‘埋灯冢’见到了玺释教主留下石刻,名曰自伐论。他在文中对自己口诛笔伐,细数一生所犯的种种错误,言辞恳切。”她原是刺客,是暗中打探的高手。冰雪聪慧,记忆力惊人!对这等秘文也是过目成诵,几乎可以原文复述。只是时间紧迫,武青烟将自伐论删繁就简,将大致意思缓缓告之父亲。其中很多武慕北都是亲身经历,他微微颔首,丹凤眼遥望远处,仿佛陷入久远地回忆中。

良久,他缓缓地道:“一般凡夫俗子如果坐到玺释教主那样的高位,耳边都是阿谀谄媚之辞,必定沾沾自喜、自我膨胀。而他却能看清自己的弱点,细数自己的不是。胸襟如此之宽广,不愧是我一生最为敬重的英雄。”

武青烟点点头,道:“他在文中还提到,曾在古窟内挖走焚凰珠。此珠是暗夜星灯之朱雀灯芯,后为了得到暗夜星灯之玄武灯芯,他带领拜火教血洗龙族……”

“原来是它!”武慕北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猛然自语,打断了武青烟的话。她灰眸微抬,问道:“爹爹,你想起了什么?”

武慕北道:“我问你,暗夜星灯可是浅盥细把、琉璃灯罩、喇叭形底座?”

武青烟黛眉微蹙,细细回忆,道:“那日我没大看清楚,不过大致是这样的。”

“这就是了。”武慕北缓缓地道:“当年玺释教主确实用焚凰赤珠横行江湖,这我亲眼所见。玺释教主死后,焚凰珠便被尊为拜火教的至尊夜明珠。当日,我们的确看到他将焚凰珠放在一盏浅盥细把、琉璃灯罩的普通明灯烛钎之上。那明灯太普通,也不见得如何奇特和异常。我们都以为是盛珠之椟,仅仅作为光明的象征,均未在意。原来那盏普通明灯便是‘暗夜星灯’。可是你所谓的星云秘图,我们却从未见过。”

其实,玺释晚年道行已经相当之高,罕逢敌手。他从未在几大护法面前揭开灯罩,展示过星云秘图,是以几大护法都不知道。武青烟道:“爹爹,你不知道,这阵法有多高深!日月、北斗七星、金木水火土、二十八星宿等等星辰在其中有规律、分层次地诡异旋转,使人捉摸不透,耐人寻味。”

武慕北缓缓地道:“江湖中人见过朱雀灯芯,听闻过玄武灯芯,便捕风捉影地杜撰出什么二元聚合。原来所谓的二元聚合仅仅是此等神秘阵法的一部分而已。阿修罗光明真法记录得也不完全正确。”

武青烟黛眉紧蹙,道:“那日虎啸在朱雀祭坛祭出了从埋灯冢盗走的暗夜星灯,我曾亲眼见到星云秘图投影到空中。依我看来,此星云秘图隐约是某种征兆,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武慕北眉毛一挑,道:“虎啸盗走了暗夜星灯?”

武青烟点点头,道:“是的,目前此灯仍然在他手中。不仅如此,他还用神灯从朱雀祭坛取走了焚凰珠。爹爹,你不知道,在古窟内有一个巨大的地底深渊,里面尘封了远古时期的朱雀祭坛,同我们黑水魔窟的玄武祭坛十分神似。除了神只不同,建筑风格乃至祭台上的符文、图腾、文字等都一模一样。虎啸便是在此处取走了焚凰珠。”

“这下可真的不好办了。”武慕北怫然而叹,道:“青烟,此灯也许是我们拜火教的圣器,但流入江湖未必就是什么好事,不然玺释教主也不会将其埋葬在南疆荒谷里。你为何不出手阻止?”

武青烟道:“我阻止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差点就跟他动了手。但虎啸那人跟他舅舅是一丘之貉,野心勃勃,我说什么都不行。当时潋滟公子又身受重伤,我实在没心情管这事儿了。”

武慕北问道:“潋滟公子受伤了?”

武青烟道:“潋滟公子被血灵族妖人打落石梁,至今昏迷不醒。”说着,她便将潋滟如何坠落石梁,后来又如何从七吻青虺蛇腹中被吐出等等事情告之了武慕北。她眼圈微红,灰眸中泪光点点。

武慕北情知女儿对潋滟公子芳心可可,虽系孽缘,然看她为情所困,心下亦有不忍。他拍拍女儿的头以示安慰,复又道:“朱雀使徒呢,她怎么没有出现?”

武青烟道:“南疆此行并未见到朱雀使徒,按理她应该出现的,可并未见她的踪影。”

武慕北同朱雀使徒无过命交情。他想了想,道:“圣女还是孩子,天真无邪。朱雀使徒又莫名其妙失踪,在中原已然孤立无助。此刻焚凰珠又落到虎王孙一党手里,还有暗夜星灯。她要想掌握大权,只怕困难重重,几乎不可能。”说完重重叹了口气。圣女是圣教活佛,沦落到这等地步,他心下也颇为颓丧。而且,圣教失储,势必大乱,令他忧心重重。

武青烟抓住了武慕北手臂,道:“爹爹,还有一件事儿。血灵族人在古窟里捕获一条叫做‘七吻青虺’的蛇皇,如获至宝。据说是他们妖族什么圣母血阵的灵兽。”

“圣母血阵?”武慕北眉毛一挑,道:“那是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啦。”武青烟道:“爹爹,你说血灵族人在干什么啊?”

武慕北缓缓摇头,陷入沉思,道:“血灵族妖法颇为神秘,不过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只怕天下生灵又要涂炭了。”

武青烟点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后来我和虎啸极力阻止,无奈那群人妖法极其高深,我和虎啸都不是对手。”

武慕北抬起头,看着武青烟,良久,道:“你和虎啸已然是圣教新生代出类拔萃的人物,连你们都不是对手,看来均非泛泛之辈。这血灵族各部落精锐不是在多年前斩妖大战中已被斩尽杀绝了么,怎么又死灰复燃了?”

武青烟站了起来,莲足轻移,来回踱步。远处玄武壁灯泛出的毫光涂抹在她脸庞上,但见她乌云堆鬓,柳眉杏眼。因为长期面罩黑巾,脸色极其苍白,并且有几颗雀斑,微微有些美中不足,道:“他们都很年轻。有一只狐狸和一只蝙蝠,道行都还一般。最厉害的是一只蜘蛛,叫什么金蛛。蛛网、蛛丝诡异无比,随手打出一套叠影重重的掌法,居然就和虎啸大名鼎鼎的‘龙象吞吐掌’打成了平手。”

武慕北唏嘘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看来是血灵族新生一代的人物。如若连你和虎啸都被比下去了,那圣教前景堪忧。哎,这些妖魅,怎么像野草一般,割了一茬又一茬,除之不尽,杀之不绝呢!?”

武青烟驻足,对武慕北道:“我有一种不祥预感,血灵族在运作一种诡异阵法,将会导致巨大灾难。”

武慕北缓缓起身,在圆台上踱着八字步,道:“圣教是江湖巨擘,如若团结一心,任随血灵族如何厉害的妖法都不足为虑的。只是足下一片混乱,乌烟瘴气。各路人马心怀鬼胎,能否同仇敌忾都尚在未知之数,这可就难说得很了。”

聊到这里,武青烟喃喃地道:“那虎啸抢走了焚凰珠,目前潋滟又跟他在一起。那不是焚凰珠、涤龙珠这两件法宝都落到了虎王孙一党手里?他握有暗夜星灯,潋滟有难!”她面露焦虑之色,捶胸顿足,道:“都怪我,草率地扔下潋滟。”

武慕北霍然转身,看着武青烟,道:“你说现在潋滟公子和虎啸在一起?”武青烟点点头。武慕北眉头锁得更紧,良久不语。武青烟静静地陪在父亲身旁,悄然而立,也是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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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武厚黑(13)
更新时间:2013-2-23 12:55:39 字数:3410字

武慕北将事情细细地思索了一遍,理出头绪。半晌,缓缓地道:“当天日月祭司同时出现在玄武祭坛,我心中真的是惊骇莫名!这段日子以来,我都还深深地为渎职而自责。现在看来,不过都是在虎王孙野心勃勃的计划之中。夺取焚凰、涤龙双珠,收拢日月祭司,再对三大使徒个个击破,最终统一圣教,他的计划真是周详得紧。足下双珠到手,虎啸又意外收获暗夜星灯。日月祭司归顺,南朱雀失踪,只剩下我和龙剑生。怪不得他贼喊捉贼,原来是要将我逼上绝路,企图收编我们黑水魔窟,他的如意算盘真是打得噼啪响。嗯,青龙会人多势众,待得收服我们后,他再对龙剑生下手。那时他双珠在手,还有意外的收获暗夜星灯,青龙会虽然人多,却是一群乌合之众。龙吟公子又长期不在,并无出类拔萃的人物,要收服他们还不是小菜一碟。”

武青烟冰雪聪明,道:“这个计划只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便是在十数年前,他从水晶宫带走那条小龙,也就是后来的潋滟公子开始,便已然在酝酿之中了。”

武慕北不语,此刻他心中所想,乃是魔窟的出路。日月祭司均是独当一面的人物,虎王孙收编这两人后,不管是黑水魔窟还是青龙会,这其中任何一家都不是他的对手。现下他又得了暗夜星灯和焚凰、涤龙双珠,那么即便是玄武、青龙两家联合恐怕都不是对手了。如此看来,虎王孙统一圣教之路已然不可阻挡。

他性格中庸,逆来顺受,原本就不是那种脸红筋涨欲待争个鱼死网破的人物,是以想通了这一层,便起了归顺之意。虽然心中仍然为圣女而扼腕叹息,但只是唏嘘而已。为了大局,他只能顺应潮流,力求自保。想到这里,他对武青烟道:“青烟,你去叫日光祭司来一趟,我有话跟他说。”

武青烟点了点头,道:“他就在外面。”言毕罩上黑巾,拉过风帽,盖头遮面。轻移莲足,黑衣曳地,缓缓通过石梁离开了水牢。

须臾,日光祭司高涤尘出现在了石梁末端。石壁上龟灯蛇芯惨淡光芒涂抹在他身上,将他的光头映得熠熠生辉。他大袖飘飘走过石梁,来到武慕北身前,负手而立,道:“武执法,你有何话说?”

武慕北走到高涤尘身前,盯着他的双眼,瞳仁里漾出关切的波光。半晌,拍了拍他肩膀,重重叹了口气,道:“哎,金蟾子如若真的能救高净这孩子,老弟你放心,解毒的事就包在我身上。”

高涤尘眉头一轩,沉默不语。他生怕武慕北以此为要挟让他放人,心中惶急,不知如何以对。他内心挣扎,细细思虑,白里泛红的鼻头上沁出汗珠,挂在绒毛上,惨光之下晶莹剔透。

武慕北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道:“高老弟你放心,执法老哥哥不会为难你。你告诉虎王孙,武慕北愿意同他合作,共同中兴圣教。”

此言一出,高涤尘惊奇地望了武慕北一眼。随即收敛神色,望着眼前石柱,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缓缓地道:“你想通了?”

武慕北点点头,道:“适才我听得女儿提起,足下血灵族蠢蠢欲动。我们只有团结起来,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高涤尘点点头,道:“玄武使徒此言甚是。足下正是用人之际,执法哥哥在黑水魔窟地位无可替代,也不能将你长期埋没在此。放心,我即刻让手下放人,让玄武使徒戴罪立功,稍后我就飞鸽传书月光祭司商议此事。”此次武慕北入狱原本问罪是假,逼迫他就范是真。高涤尘私下里也接受了虎王孙指令,只要一旦武慕北就范,立马放他出来,千万不能得罪。毕竟他在圣教尤其是黑水魔窟的地位,任何人都无法替代。是以武慕北一旦有了投诚之意,高涤尘立马便以祭司身份表态,放他出狱戴罪立功。

武慕北生平经历无数风浪,久经江湖历练,此刻已颇为淡定。这些原本就在他预料之中,听到高涤尘如是说,也不如何激动和意外,反而深深地叹了口气。为圣女,为朱雀,为圣教风云变换的前程,和自己内心深处做人的良知。

高涤尘问道:“武执法何故叹气?”

武慕北霍然抬头,仿佛从梦中惊醒,道:“哦,没什么,只是为血灵妖族隐患担忧而已。”

※※※

黑河水浓如墨汁。日光照耀之下,河面碎金闪闪,火花烁烁。

金蟾山三清正殿仙香萦绕山林。正殿外白石阶梯不染片尘,两旁数根参天古楠,高耸入云。翳荫蔽日的树冠遮蔽阳光,在白石阶梯上筛出斑驳光斑。阶梯尽头,远处婆娑树影遮掩下,隐隐能看见金蟾观正殿的碧瓦灰墙。正殿黑色匾额上,“三清正殿”四个烫金大字金光闪闪。

拜火教日光祭司高涤尘、玄武使徒武慕北、武青烟三人沿着入观白石阶梯,拾级而上。林风如涛,飞鸟投林,正殿飞檐檐角悬挂的铃铛叮铃发声。

武慕北审时度势,顺应潮流归顺虎王孙,高涤尘随即放他戴罪立功。不久之后,拜火教即将举行盛大祭祀,三人即将南下。在动身前,武氏父女兑现承诺,为高涤尘儿子高净前来金蟾山求取解药。

白石阶梯走下道童,来到三人身旁,单掌竖胸,垂首道:“三位施主。”

武慕北走上一步,对小道童道:“小道长,鄙人武慕北,特携小女前来求见金蟾真人。这位是我拜火圣教的日光祭司。”

方今之世,三人均是威名赫赫。小道童显然对武氏父女颇为恭敬,向其他两人躬身行礼后,向武慕北道:“武窟主,金蟾真人外出云游去了。”

“哦。”武慕北一愣,和高涤尘对视了一眼,道:“那可真不巧了。可知真人现下去了何处?我有要事求见,此事人命关天,丝毫不能延误。”

小小道童不卑不亢,缓缓地道:“真人仙踪飘渺,小童不知。”

高涤尘目光颇为黯然,脸上却堆满礼节性的笑容,道:“金蟾子乃方外之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既然不在,我们改日再来拜访吧。”

武慕北看了一眼失望的高涤尘,颇有些歉然,回头道:“金蟾真人回来后,麻烦小道长通报一声,就说黑水魔窟武慕北有事相商。”

小道童单掌竖胸,微微躬身,道:“是。”

※※※

求见金蟾子未果,拜火教祭祀大典日期却日益迫近,武慕北和高涤尘决定率众启程南下。此次祭祀是拜火教十年一次之大典,届时日月祭司、七色火焰旗、四大使徒、二十八星宿悉数云集,奉明尊,拜弥勒,行大典。更为重要的是,将举行圣女登基仪式。这事非同小可,将直接引领拜火教未来走向,是以教内各路诸侯齐集,甚至回归南疆总教的魔女和神秘的游吟诗人,都极有可能出现。这件事自然比高涤尘爱子重要得多,是以两人不敢怠慢,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武慕北恢复玄武使徒身份,重归窟主之位;乔四海也联络回旧部,在魔窟集合。所有旧部均恢复原有职位。除了留少数几人镇守魔窟、看守犯人外,黑水魔窟自窟主武慕北、少窟主武青烟而下,斗星使宇文欢、牛星使乔四海、女星使金锁心、虚星使徐蝶舞、危星使袁雪、室星使李季常、壁星使易枕浓及副使率玄武各星教众,悉数动身参与祭祀大典。高涤尘也和沐浴一起,带领留在黑水魔窟的总坛绿焰旗教众,一同启程。

武青烟忧心于潋滟安危,牵了一匹乌骓马,率先南下。她内心里对父亲归顺虎王孙是有异议的,但他也能理解父亲的苦衷。虎王孙已成气候,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最终只会给诸如龙剑生之流留下可乘之机。玄武一脉的人原本心性厚重,武青烟并未意气用事,螳臂挡车,保持了沉默。

但她毕竟是女子,想起心上人,再厚实的心性也是按捺不住。她生怕潋滟被虎王孙挖了眼珠,黑水魔窟之事告一段落,便快马加鞭急速南下。

她提缰扬鞭,朝登紫陌,暮踏红尘,只嫌赶得太慢。沿途烟尘滚滚,芳草凄凄。

这日黄昏时分,奔到一处芭蕉林中。由于急于赶路忘了时辰,刚一进入林子,夜幕便悄然降临。

林中黑夜诡异万分,惊得胯下乌骓马一声嘶鸣,人立而起!后足踏地后退两步,放下前足,便即停下。武青烟纵目四顾,四周渺无人烟,唯有林风如涛,龙吟凤鸣,灌满了她的斗篷。

乌骓马打了个响鼻,口中呼出白气,颇为疲乏。武青烟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来到一株芭蕉树下,盘膝而坐。月黑风高,风云变色,一道闪电撕裂苍穹,照得芭蕉林子一片透亮。

风卷芭蕉,夜雨欲来,飞鸟归巢,鸟鸣啾啾。武青烟眉头紧锁,思索如何躲避这场风雨。然则林中树影婆娑,却哪有安身之处?唯有头顶一片硕大蕉叶勉强遮挡。武青烟细细思索,随即想起,黑色斗篷不是不畏惧风雨么?不禁暗笑自己庸人自扰。她深吸口气,便即将风雨抛诸脑后。默默沉思,内心愁肠百转,不考虑如何躲雨,却放开心怀,品味着离愁别苦,心道:“此刻潋滟也如此在一片风雨飘摇之中,不知怎么样了,伤可否好些?”

她秀眉一轩,想到他那双清亮瞳仁朝不保夕,顿时忧心如焚。

潋滟,你可知道,我很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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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芭蕉夜雨(1)
更新时间:2013-2-24 12:11:52 字数:3340字

※※※

吧嗒,吧嗒……

这场雨终于还是来了。

雨滴蕉叶,声音清脆,犹似珠落玉盘。

淋湿的不仅仅只是芭蕉绿叶,而且还有天涯孤客的心。

武青烟愣愣地瞧着夜雨中的芭蕉林,那条银衣雪袖的身影仿佛从风雨飘摇中翩然走来。他瞳仁清亮,灿若晨星,目光清澈,透明如水;妖眉高挑,鬓发飞扬,细鼻挺拔,尖脸瘦削。尖下巴有道竖痕,让这张秀气得近乎妖艳的脸庞略微带了一丝粗犷。

“潋滟。”武青烟伸出玉葱般芊芊素手,欲待触碰,情不自禁地呢喃道。

风雨潇潇!烟雾茫茫中,那张虚无缥缈的脸庞上薄唇微微上翘一个弧度,瓠犀闪烁,对着武青烟露出桀骜不逊的坏笑。

武青烟情丝万缕,心潮澎湃,相思泛滥成灾,犹似野草般疯长。她素手伸出,玉葱般晶莹剔透的手指欲待抓住什么,指尖在眼前点出道道水波。那条银衣雪袖的影子犹似水中虚幻倒影,被指尖点得一阵摇晃,之后漾出圈圈涟漪碎裂无踪。

武青烟怅然若失。

※※※

突然,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武青烟耳目何等聪慧,黛眉一轩,立马警觉。她风帽微微一抖,灰眸寒光一闪即逝。她重重甩甩头,抛开头脑中的幻觉,缓缓起身。将缰绳栓在芭蕉树上,快步向脚步声靠近。

武青烟心清目明,目可夜视。她快速穿梭在芭蕉林里,几个转折,突然驻足。

咔嚓一声,又是一道电光划过苍穹,四周一片通明,雷声隆隆而作。电光霍霍中,远远地一群人在风雨飘摇中紧衣夜行。这群人服色各异,胸口均有青龙绣纹,显然是青龙会教众。为首的青年男子紫唇大耳,武青烟认得是青龙会房星使何梭飞。

何梭飞及其房星教众南疆之行遭遇蝠妖,四散溃逃。青龙大旗又被潋滟砍断,青龙各星无法聚集,最终陆陆续续逃回中土。回到中原后,过了十数日,房星才勉强聚齐。清点人数,竟十去三、四。何梭飞生性敏感,心下惶恐,生怕遭龙剑生痛骂,避而不见。

圣教祭祀大典迫在眉睫,何梭飞如坐针毡,不知如何以对。正当他愁眉不展之时,接到龙剑生指令,让各星迅速赶往王城北面聚龙镇,集合议事,准备拜火教祭祀大典。他情知躲避不过,方才率领房星一路北上,同龙剑生汇合。

虎王孙重出江湖后,青龙、白虎虽然没有照面,然已成顶角之势。其间暗流涌动、剑拔弩张。何梭飞颇具小聪明,情知此刻危机四伏,不敢有丝毫怠慢,令房星兄弟昼伏夜行,快马加鞭地赶往聚龙镇同龙剑生汇合。

这日行到王城外这处芭蕉林,也同武青烟般赶路误了时辰。何梭飞见聚龙镇在望,索性催促连夜赶路,却与武青烟不期而遇。

武青烟和青龙会的人交道不多,交往不深。由于他们曾经沿途追杀潋滟,她对龙剑生养的这帮鹰犬恶感多于好感。那日在南疆天陨大裂谷,何梭飞装模作样又愈发令她反感。只是她此刻心悬潋滟,不愿出面相见令起枝节,是以躲藏在芭蕉树后,借着宽大蕉叶隐藏身形,静静地看着青龙会房星众人鱼贯东行。

大雨滂沱,淅淅沥沥,黑暗中只闻青龙会教众沉重喘息。就在此时,武青烟隐藏在风帽中的秀耳微微蠕动,目光霍然望向前方树梢,心道:“还有人在暗处。”

风雨潇潇,密林幽深。青龙会众人颇为害怕,只管埋头赶路,便是何梭飞都未曾发觉,此刻已在别人罗网之中。

咻地一声轻响,虽然细若蚊蝇,却始终未被风雨雷电之声所掩盖。这声音仿佛有意识引起房星众人的注意,细却入耳。终于何梭飞有所警觉,停下脚步。双手一拦,众人霎时也停了下来。

随着声音响起,从暗夜中倏然飞出一小团物事,朝着房星众人飞来。何梭飞瞳仁骤缩,猛然后退,身后的房星众人也是后退不迭。那小物件咻地插入何梭飞身前泥土里。

咔嚓一声,电光闪过,雷声隆隆。电光映照下,房星众人和隐藏在芭蕉树后的武青烟定睛一看,但见那小物件是一面白色令旗,旗帜上绣着一朵飘飞的黄火焰。

数片蕉叶簌簌抖动,声音越来越大。电光不停闪烁,何梭飞抬头张望,只见蕉叶掩映着无数白衣身影。

一个男子声音霍然响起:“月光祭司令我等在此等候房星教友,久候多时!”数十条白衣汉子随着声音泻落地面,以令旗为中心围成火焰之形,井然有序,将这群房星教友团团围住。

暗处武青烟定睛一看。这群白衣人头戴红巾,身着白衣、白裤、白靴,腰系红丝绦,领口、袖口均绣有一圈黄火焰。她目光复又落在中央令旗上,若有所悟,心道:“这群人出场和总坛绿焰旗大同小异,只是火焰颜色非绿而黄,原来是总坛黄焰旗的人。”

祭祀大典在即,总坛的人奉命迎接各路教众无可厚非,然则在这样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芭蕉林中一群总坛杀手从天而降,却不免毛骨悚然,令人感觉有些胁迫之意。

何梭飞有些慌乱。见到为首白衣人从天而降,泻落当地。他颇为眼尖,认出此人是总坛黄焰旗副旗手冷剑锋,连忙拱手道:“原来是冷副旗手!在下何梭飞!”

那白衣人冷剑锋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对何梭飞道:“何大光辉使,久仰大名了。月光祭司特命我等在此恭候大驾,我等已久候多时了。”

何梭飞自来自视甚高,总坛黄焰旗副旗手亲自前来迎接,不免让他有些飘飘然。他背脊回复笔挺,又拿出了那副装模作样的架势,对房星手下道:“总坛黄焰旗兄弟亲自迎接,走。”说完,他转身望着冷剑锋,也是笑脸如春。

说虚伪客套话是何梭飞长项,他连忙谦道:“还要劳动总坛众位上峰大驾,你看这般风雨大作的,又是黑夜,这样的规格是不是太高了一点!弄得我等颇为惭愧。只是不知龙总舵主他老人家现在何处?我等得先去向他老人家请安,方才……”

他话尚未说完,笑容便僵硬在了脸上。只见身旁黄焰旗的人纷纷掣出了兵刃。黑夜里兵刃白光颇为耀眼,刺人眼睛。其中身后有两个白衣人抽出了匕首,匕尖抵在他的后腰上。

他颇为尴尬地看着冷剑锋,不明何意。冷剑锋依然满脸堆笑,道:“月光祭司此刻命我等带青龙会教众前往王城下榻,见青龙使徒的事稍后再说。”

何梭飞见这麻脸汉子笑里藏刀,情知此刻自己性命已然在对方掌握之中,心中暗忖:“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总坛的人要如此对付我们青龙会的人。总舵主他老人家呢,不知现下在何处?”想到这里,内心颇为忧虑。

日月祭司向虎王孙投诚,总坛已然被虎王孙所控制,武青烟顿时明白此刻这一出是何意。随着黑水魔窟归附,对于虎王孙来说,偌大的拜火教也就只有青龙会这支异势力了。这显然也是虎王孙计划的一部分,欲待控制龙剑生党羽,收编青龙会,使龙剑生屈服。

较之青龙会,此刻总坛的人更令武青烟反感。在她心中,龙剑生是恶龙,虎王孙更是饿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也颇为厌恶青龙、白虎党羽之争,也觉得与己无关,便欲转身离去。

刚抬起俏脚,她转念一想:“虎王孙逃脱牢狱,虽然此刻不可一世,但仍然掩饰不了他的罪恶。我黑水魔窟虽然此刻低头,但对其犯下的罪孽也不能就此作罢。我得暗中调查此事,收集证据,待得形势变换,好将他绳之以法。”一念之差放了虎王孙一直是她内心的心结,只是自从上次奇篁坳被擒差点丧命之后,此刻的她变得愈发小心谨慎了。

这时,风雨潇潇的芭蕉林深处飘来一群火把,只听其中一个女子声音道:“冷剑锋,你随便扣押我们青龙会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冷剑锋微微一愣,依然满脸堆笑,拱手道:“朋友严重了,不知尊驾是哪路英雄?”

那群火把逐渐飘近,火光映照下,只见说话女子虎背熊腰,却是鬼城城主千金云朵朵,其后是青龙会角星的杨柳岸、黄花瘦、石玉等人。

冷剑锋毕竟是拜火教总坛的人,而且是黄焰旗副旗手,云朵朵直呼其名是为不敬。黄焰旗众白衣人纷纷怒目而视,心下愤然。冷剑锋心下不悦,却依然笑容满面,道:“哦,原来是云副总舵主,听闻你最近刚刚升任青龙会副总舵主,真是可喜可贺啊!”

云朵朵不置可否,道:“冷剑锋,废话少说,放人!”

冷剑锋素知青龙会云朵朵大有来头,是大名鼎鼎的鬼城城主云中岳的千金,然则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女子居然如此嚣张!只是他素来处事圆滑,隐忍堆笑,道:“这个……我奉命请各位前去王城,祭司已为各位安排好下塌之地。副总舵主,你出身名门,自然识得大体的,别让我难做。”

云朵朵颇不耐烦,仿佛并不想和黄焰旗的人做过多纠缠,径直道:“给我上!”此言一出,角星众人纷纷掣出兵刃,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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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次更新第十七章 芭蕉夜雨(2)
更新时间:2013-2-25 11:51:16 字数:3207字

此次黄焰旗表面上奉命前来迎接青龙七星英豪,实则是半路截杀青龙会各堂口,削弱龙剑生党羽。冷剑锋大略估计了一下双方形势,己方人数众多,其中不乏好手,便是此刻加上青龙角星众人,黄焰旗也能稳操胜算。他见对方已然出手,便不再客气,道:“各位兄弟,既然云副总舵主要考校我们黄焰旗实力,那我们自然得接招。我们此刻的任务原本就是迎接青龙七星的英雄,他们来得正好,一并将角星教友请到王城。”黄焰旗众人原本对云朵朵的嚣张跋扈和何梭飞的油腔滑调颇为反感和厌恶,冷剑锋下令,纷纷掣出兵刃,接住角星众人。

房星众人绝大多数对青龙、白虎党羽之争不甚了解,只是今日黄焰旗加以胁迫,心下有些愤懑罢了。黄焰旗实力强大,他们也是敢怒而不敢言。见到援兵来到,心头大振,底气一足,也纷纷掣出兵刃,向黄焰旗的人动手。

双方动上了手,刀光剑影,拳打脚踢。在这天已黑尽的蕉林雨夜,火光洇染下,四周兵刃明晃晃地,织成光网,刺人眼目,只听得乒乒乓乓金铁相交之声响成一片。

何梭飞长期跟随在龙剑生身边,对教内此刻的暗流涌动略知一二。他很明白此次大典青龙会必然和虎王孙的势力起冲突,而且冲突不小,说不定便会鱼死网破。但从他个人角度,并不愿意得罪总坛的人。他是一个颇有野心的青年,一门心思往上爬,对龙剑生忠心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因此,他一把拉住云朵朵,脊梁笔挺,道:“副总舵主,这个……他们是总坛的人,是我们上峰,可得三思啊!”

云朵朵凤目含煞,冷冷地道:“此刻总坛已被虎王孙控制。总舵主有命,各星如遇总坛的人出手胁迫,格杀勿论!”言毕挺剑直取冷剑锋,冷剑锋连忙接住。

何梭飞朗声道:“既然是总舵主他老人家有命,我们自当遵命。各位兄弟,杀!”只是此刻乱作一团,哪里还有人理会他的声音。

黄焰旗毕竟是拜火教总坛七彩火焰旗之一。高手甚多,训练有素,进退间颇有章法,岂是青龙会一帮乌合之众可以比拟?几个回合后,青龙双星已然不支。数人被制住,但黄焰旗白衣人将其制住后并未下杀手。

青龙会众人原本和总坛的人就没有深仇大恨,此刻见对方略高一筹,无心恋战,纷纷缴械投降。不到一盏热茶时分,黄焰旗教徒纷纷将青龙会众人擒获,只有云朵朵兀自缠斗不休。

何梭飞见斗不过黄焰旗教徒,他也实在不愿多数强敌,跳出圈子,道:“各位,听我一言。我们不要自相残杀了,总坛上峰既然亲自前来迎接,我们跟随而去就是。”

武青烟躲在暗处,冷眼旁观。青龙、白虎狗咬狗,她原本就颇为厌烦,此刻也不想插手。

冷剑锋跳出了圈子,负手而立,看着场中云朵朵和三名白衣人恶斗。凄风冷雨,四条人影飘来飘去。火光之下,刀光闪闪,剑芒霍霍。四人兵刃化为一片雪光,偶尔兵刃相触,便是火星四射。

黄焰旗三名白衣人手掣钢刀,互为攻防,进退有序,云朵朵渐渐不支。白衣人并未痛下杀手,刀光织成光网,将云朵朵笼罩其中。

云朵朵见久战不胜,心下发狠,咬破舌尖,噗地一口鲜血喷在剑上。随后,口中念念有词。便在这时,风雨中的一片芭蕉叶猛然抖动。

风雨潇潇、大雨滂沱之夜,树叶飘摇原属寻常,但蕉叶甚大,风雨摇曳就很不易了,加之又是纵向上下猛地一抖,便颇为诡异。

这片芭蕉林是王城郊外乱坟地,甚多枯冢荒坟。战圈外众人,包括暗处的武青烟,都是一愣,胆小的已然汗毛倒立。

云朵朵突然剑法一变,使出了鬼术。但见她剑光一晃,那片硕大蕉叶后霍然向场中飘来一团诡异黑烟,恐怖阴森。其中裹着林中无主荒坟里无法超生的幽灵,且有点点碧光闪烁。黑气洇染,幽灵发出声声凄厉嘶吼,仿佛饥饿者面对丰盛大餐,鬼气森森地向云朵朵沾血长剑飘来。

云朵朵此刻浑身碧光流转,犹似阴灵在她周身缱绻缠绵,绿油油地甚是怕人。黑烟幽灵爬上她的长剑,缠绕在剑刃鲜血之上,长剑黑烟缭绕,凶戾之气大增!

如此鬼魅剑法将在场众人惊呆了!便是场中兀自恶斗的三条白衣人,也停止了进攻,纷纷用兵刃护在身前,呈丁字型将她围在中央。

云朵朵龇牙咧嘴,犹似恶鬼般挺剑向一名白衣人刺去。咻地一声,血珠飞溅到白衣人身上。长剑上幽灵如影随形,跟随血珠飞向白衣人。

那白衣人显然是被这诡异剑法吓呆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能不住后退。他连退数步,嘭地一声,靠在了一颗芭蕉树上。

那幽灵见了血,狂性大发!白衣人连忙从怀里掏出一盏烛灯,取下灯罩撮唇轻吹,灯芯不点自燃,跳跃出豆大黄火焰。

白衣人迅速将烛灯放在地上,放开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十指张开呈火焰之状,对着明灯行拜火之礼。黄灯灯芯处霍然飘出一团黄焰火,光芒夺目。咻地一声,直打在黑烟幽灵碧瞳闪烁的眉心处。

蓬地闷响,黑烟散去,幽灵魂飞魄散。

武青烟曾在黑河畔小树林见过云朵朵出手,当日便是鬼气森森、旭日无光,今日更加诡异,居然拘魂拿魄。她冰雪聪明,转念一想便即明白。云朵朵是鬼城城主云中岳的女儿,云中岳修炼鬼道,他的女儿剑法含鬼气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冷剑锋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笑着道:“云副总舵主,令尊号称鬼帝,你这手剑法如此鬼魅,也算没辱没你父亲的名号。”

话音甫落,突然阴风大作,触体生寒,众人均是毛骨悚然,背脊冷汗涔涔而下。武青烟虽然长期修炼玄武厚黑功,此刻也感觉脖颈后凉飕飕的,背脊汗毛倒竖。

只听一阵童音顺着阴风传来,道:“哈哈,小妹,这里那么多人,要血还不信手拈来,何必用自己的血呢?”

云朵朵冷冷地道:“我又打他们不过,这‘幽灵血咒’又要以血为引方能勾魂引魄,我便只能用自己的血了。哥,妹妹在此受人欺负,你便看着不管么?”说到这里,云朵朵瞳仁中寒光爆闪,道:“你还不快快现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连串凄厉笑声从阵阵阴风中传来,穿人耳膜,直钻入心底,令人头疼欲裂,说不出的恐怖。

“我是地狱鬼判,判你三更死,你绝对活不过天明!”笑声甫止,那凄厉声音从黑暗里阵阵阴风中传来:“鬼城城主有令,拜火教总坛人等,格杀勿论!”

四周阴风大作,鬼哭一片。风雨潇潇,电闪雷鸣,数不尽阴灵亡魂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凄厉嘶喊,群鬼乱舞,犹似鬼门关大开,天地间魑魅魍魉齐聚,在这芭蕉林中彻夜狂欢。

众人惊怖得目瞪口呆,便是定力最好的武青烟,也惊得握紧了手中黑剑。适才黄焰幽灵相撞处传来噗地闷响。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适才祭出黄灯同云朵朵斗法的白衣人,胸口被黑烟凝聚而成的刺刀洞穿,血流如注。

白衣人看着胸口黑气洇染的刺刀,瞳仁骤然紧缩成一点,犹似针尖麦芒。

不待白衣人回头,身后亡灵猛然抽出钢刀。那白衣人口中喷出大团血雾,胸口伤处血如泉涌,嘭地倒在地上,立时毙命。

众人尚未回过神,林中另一亡灵黑烟滚滚,手持钢刀向适才和云朵朵斗法的另一白衣人当头砍去。那白衣人连忙举刀相迎,当啷一声,火星四射,白衣人钢刀被震为两截,其势兀自未衰,当头砍下。这一刀势大力沉,刚猛无匹,从白衣人头顶直砍到肚腹。白衣人头颅被劈成两半,胸膛、肚腹也被一分为二,倒地而亡,脑浆、血水、内脏流了一地。

“唔。”在场众人尽皆惊惧,胆小的抱头一缩,猛退两步。

和云朵朵斗法的一共三人,最后剩下的那名白衣人吓得腿肚发颤,嘶声喊道:“我他娘跟你们拼……”话未说完,只听身后亡灵手中黑烟长剑一阵嗡鸣,那白衣人的头颅飞向空中,脖颈处血如泉涌,嘭地一声,无头尸体倒地而亡。

咔嚓一道闪电划过苍穹,照得四周透亮通明!借着电光,只见蕉叶上坐着一名黑袍人,圆脸光头,瞳仁殷红。那张脸苍白至极,血丝遍布,在电光中闪烁不定,甚是可怖。

蕉叶虽大,却不能负重。武青烟见这人却稳坐泰山,犹似幽灵一般,诡异无比。一时间不知是人是鬼。

那人飞身而起,犹似风筝纸片般轻飘飘地飘落在云朵朵身旁,躬身道:“尸魔参见小姐。救驾来迟,万望赎罪。”言语神态颇为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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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次更新 第十七章 芭蕉夜雨(3)
更新时间:2013-2-26 21:07:51 字数:3247字

云朵朵不置可否,道:“尸魔,爹爹已和龙剑生结盟。这些人和和龙总舵主作对,就是和爹爹作对。都该死,把他们统统杀了!”

尸魔猛然转头,厉声道:“上!”咔嚓又是一道闪电撕裂苍穹,电光涂抹在尸魔脸上,但见眼瞳下有滴赤色珠泪,泛出血色厉芒。

见到血,黑暗中数不清的亡灵兴奋异常,纷纷向众白衣人扑去。白衣人奋起反抗,霎时兵刃交加,火星四射!精芒匹练漫天席地,银光遍洒,又斗在一处。

尸魔是鬼城云中岳左右手,鬼术通神,这些鬼魂亡灵对他颇为惧怕。他们都是惨死林中的冤魂,不能转世,原本就满腹冤屈,此刻俱是将愤懑都发泄在白衣人身上。白衣人和阴魂相斗,心下就先怯了。一来二去,亡灵阴魂大占上风,战局扭转过来,根本不是青龙双星可比。

阴风惨惨,亡灵杀红了眼,十数条白衣汉子转眼间便被屠戮殆尽。冷剑锋面露凝重,看着脚下,尸体如山,血流成河。他和仅存的两条白衣汉子背靠背,道:“兄弟,咱们跟他们拼了,结圣光法阵!”

两条白衣汉子听命。三人从怀里各拿出一盏黄灯,和适才白衣人拿出的一般无二。他们取下灯罩,烛钎嗤、嗤爆绽几点火星,不点自燃。灯芯如豆,淡黄毫光向外扩散,光晕圈圈。

三人将毫光熠熠的圣光明灯放在地上,对其行拜火礼。灯芯咻、咻、咻各飘出一团黄焰火,在空中汇于一处,融于一体。化为一朵硕大的黄火焰,光芒霎时亮了三倍,耀眼夺目。

周围亡灵见到灯光,有所畏惧。少数冲动胆大的猛扑而上。焰火发出犹似闪电般金黄光辉,劈出在亡灵身上。嗤、嗤几声,霎时被烧成黑烟,魂飞魄散。余下阴灵纷纷后退,不敢上前。亡灵露怯,三人却也丝毫不敢松气。因为亡灵退而不走,在他们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围了个水泄不通,犹似铁桶阵一般。

阴灵吐出阴森鬼气,向场中迫来。三人以明灯火光全力抵挡,驱散黑暗,方才勉强坚持。

那童音再次响起,道:“这三人留给我来杀吧。”话音甫落,黑暗里走出一名留瓦片头的童儿,圆脸小眼,身着肚兜,臂如莲藕。看样子仿佛是附近农家里,刚离襁褓、嗷嗷待哺的黄口小儿。

尸魔连忙躬身,道:“少城主。”

此人是鬼城城主的儿子云婴,云朵朵的兄长。因为从小患有怪病,打从三岁起就再也没有发育过,是以而立之年却仍然貌似三岁孩童一般。他背负剑鞘银灰、鬼气森森的长剑,剑柄柄首骷髅头狰狞恐怖,泛出杀意森然的寒芒冷光,对云朵朵道:“小妹别怕,有哥在,没事的。”

云朵朵道:“你明明就在附近,怎么那么晚才出来!”

云婴道:“你的鬼术需要在实战中锻炼,我也是为了你好。”

云朵朵颇为不悦,道:“行了,不说了。赶快把他们解决了回去复命,爹爹他们还等着呢。”

拜火教为江湖巨擘,光明帝国第一大宗教。堂堂总坛黄焰旗,此刻居然被鬼城云中岳一对儿女当作修炼活靶子,传将出去,拜火教可算得上是颜面扫地了。

只是此刻冷剑锋等三人全力和周围无数亡灵抗衡,已无暇顾及其他。这时便是青龙双星一名小小教徒,都可置他们于死地。

武青烟原本不打算出手。此刻见青龙、白虎相争竟有鬼城参与其中,而且手段毒辣,心下踌躇,暗忖:“我该不该出手?这些总坛的人毕竟是圣教教众,同拜明尊,不能见死不救。青龙、白虎是党羽之争,我可以置之不顾,但若如有外来势力残害圣教教徒,那我不得不管。”思及此处,便欲待现身相见,然则转念一想:“这芭蕉林幽深诡异,只怕还有更强的人,诸如龙剑生之流藏在暗处,甚至云中岳说不定就在林中。我还是小心为妙。”黄焰旗的人死得太惨,换做其他人,早就出手了。但玄武一脉素来厚重,她虽然于心不忍,却并不冲动行事。

拜火教光明真法和鬼术势如水火。此刻黄焰旗三人经过鏖战,真力大损,加之鬼气实在太重,势头便被压制。

云婴看着脚下泥泞土地,血浆和雨水混为一处,四处流淌。他呵呵笑着,声音天真无邪。呛啷一声,雪光银芒暴闪,骷髅剑出鞘,鬼气大盛。阴灵鬼魅见到这鬼界奇异法宝,均是大为兴奋。

他伸出剑尖在血水中沾了点血渍,左手捏个怪异剑诀,伸爪在地上一抓,抓出一团鬼气森然的白烟;接着右手长剑朝天一指,寒光闪闪,口中念念有词,喝声:“疾!”一道黑烟从天而降,盘绕在骷髅剑上。

左手白烟里的幽灵精魄闻到剑尖腥味,霎时也盘绕在骷髅剑上,和黑烟里的亡魂交汇。云婴剑尖微颤,不停地划着细小圆圈,黑烟白烟、亡魂精魄交织纠缠。

云婴呵呵笑着。剑光搅动,越转越快,黑烟白烟飞速旋转,霍然出现巨大漩涡,鬼气森然,犹似大开鬼门关般阴暗幽深。这样的结合表面上看去有些怪异,不伦不类,仔细一看犹似将生生死死合在一处,却又颇为协调。

最后,漩涡里暴绽出狰狞恐怖的骷髅头,半黑半白,牙龈裸露,七窍流血。武青烟左手紧握腰悬黑剑,但见那骷髅左半边白脸上,空洞无瞳的眼眶内黑气洇染;而右半边黑脸上,眼眶内却冒着白烟。

咻地一声,云婴鬼剑临空虚刺。黑白骷髅拖着长长烟雾,向黄焰旗冷剑锋飞去。

冷剑锋和其他两名白衣人此刻被周围无数亡灵围攻,已腾不出手来应付。这样一来,便成为待宰羔羊。轰然巨响,黑白骷髅狠狠砸在冷剑锋身上。他鲜血狂喷,嘭地倒地,黄灯颓然寂灭。

七彩圣光阵颇具威力,单论一色,实力却又大大不如。此刻副旗手冷剑锋被打倒,白衣教徒悉数被屠戮殆尽,仅剩两人,圣光阵微弱至极。两名白衣人早已无心恋战,欲抽身离去。一个不慎,其中一人被旁边阴灵拦腰砍为两段,霎时鲜血内脏又流了一地。

另一人大惊,脸若死灰。冷不防旁边阴灵倏然跳出,掣匕一剜,便将他胸口剖开。伸手疾抓,将心肝提在手上。

四周阴灵大肆兴奋,鬼哭狼嚎之声响成一片。

如此恐怖的屠杀,看得何梭飞心惊胆颤。他并不是被鬼城人鬼术所吓到,而是死了那么多黄焰旗的人,日后他不知如何向总坛交代。他不想卷入纷争之中,不愿得罪总坛的人。

何梭飞原本油滑,攀龙附凤,一心想往上爬,这下把总坛的人得罪了,可是大大不妙。只是云婴兄妹在身前,还有个神秘尸魔,他也不愿得罪鬼城这一边,连忙走上前去。

“副总舵主。”他首先和云朵朵打了个招呼,之后转身拱手道:“原来是云婴公子,还有尸魔前辈。今日承蒙各位搭救,感激不尽。只是到底发生了何事?还盼告之。”

云朵朵道:“总舵主已和我爹爹结盟。目前教内总舵主已和虎王孙争锋相对,此次祭祀大典,总舵主请我爹爹出山,和虎王孙拼个鱼死网破。”

武青烟大惊!如若仅是青龙会和虎王孙的争斗,那只是教内党羽之争,自己可以不管。但鬼城加入进来,性质就变了。圣教和鬼城的冲突,那就是护教大事,自己不能不管。

云朵朵道:“行了,这里事情也完了。尸魔,把阴灵收走吧。”

尸魔是云中岳护法,对他们兄妹颇为尊敬。听到云朵朵指示,微微躬身,黑袍一挥。霎时鬼哭一片,林中无数阴灵化为黑烟,消失在黑暗中。

何梭飞手往前一伸,道:“云婴少爷,请!副总舵主,请!尸魔前辈,请!”

云婴、云朵朵当先离去,尸魔及角星教徒跟在身后。待得他们消失在黑暗里,何梭飞方才带着他的房星教徒紧随其后,消失在芭蕉林深处。

顷刻之间,总坛黄焰旗教徒被凶狠残忍的鬼城恶鬼屠戮殆尽。地上血流成河,脑浆四溢;内脏遍布,尸骨如山。武青烟看着这残忍一幕,心下不忍。她倏然飞出,泻落场中。黄焰旗众教徒大多已死,仅仅剩下副旗手冷剑锋。他生吃云婴一记,此刻也是奄奄一息。

鬼城和青龙会的人走后,场中又现黑衣人。倾盆大雨、闪电雷鸣之中,冷剑锋见那人斗篷后背玄武图腾金光闪闪,龟如磐石,灵蛇缱绻,躺在地上虚弱地道:“在下……在下拜火……教总坛……黄焰旗副旗手冷剑锋,来者可是……玄武一脉的朋友?”

听到冷剑锋言语,武青烟霍然转身,随即发现居然还有活口。她黑衣曳地,缓缓走到冷剑锋身边,蹲下身子。天际乱窜的银蛇电光映照下,但见冷剑锋七窍隐隐渗出黑血。他被云婴黑白骷髅打得经脉尽碎,眼看不能活了。武青烟心下惭愧,道:“真对不起,我出现得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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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次更新 第十八章  周而复始(1)
更新时间:2013-2-27 14:22:14 字数:3351字

冷剑锋摇摇头,复又瞥了眼她腰间黑剑,道:“总得找人报信。姑娘虽然黑衣蒙面,但看你身上斗篷和腰间黑剑,如我没猜错,可是玄武使徒的千金,黑水魔窟少窟主武青烟武姑娘?”

武青烟长期斗篷裹身,黑巾蒙面,又经常飞檐走壁,神出鬼没,是神秘的刺客杀手。江湖上几乎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便是和她关系较近的潋滟、虎啸等人,也是从未目睹过她的真容,不知她到底长什么样儿。

她的面容和心思一直以来颇为神秘,却在江湖上大名鼎鼎。江湖豪杰识别她,多半都是通过腰间黑剑和身上斗篷。久而久之,她腰间黑剑和身上斗篷便成为她标志性法宝器物,犹似观音的杨柳净瓶。这样,斗篷、黑剑就成为她供人识别的脸孔。

此刻虽然冷剑锋第一次见武青烟,也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武青烟不置可否,向四周看了看,道:“你先别说话,我想办法救你。”

冷剑锋知道自己不行了,靠在芭蕉树上,摆摆手,道:“武姑娘,你别白费力气了。我中了那侏儒一记,经脉尽碎,五脏六腑尽裂,已经不行了。”

武青烟心下愧疚,只是他们玄武一脉自来喜怒不露于色,道:“你别灰心,这里离王城不远……”

“来不及了!”冷剑锋一把抓住武青烟斗篷衣袂,打断她的话,变得激动无比。鲜血染红了手掌,沿着手臂吧嗒、吧嗒滴落在血浆雨水中,道:“来……来不及了。武姑娘,我知道你的名头。此刻我求你看在明尊面上,给月光祭司带个话,他足下在王城。就说……就说鬼城云中岳重出江湖,欲扰乱圣教的……圣教的祭祀。此事……非同小可,请他老人家……务必……务必提防。”说到最后,已然上气不接下气。

黄焰旗埋伏在这芭蕉林里,围堵劫持青龙会教众,实在干的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况且他们背后真正主使是虎王孙,令武青烟倍感厌烦,她也不想和这帮人混为一谈。芭蕉雨夜风雨潇潇,雷鸣电闪,她一袭黑衣,悄然蹲在芭蕉树下,犹似林中幽灵。面对冷剑锋恳求,默然不语。

冷剑锋气喘吁吁,大声吼道:“武姑娘,你答应我!”说到这里,口中狂喷黑血。咔嚓一道闪电划过苍穹,电光明媚,冷剑锋涂满黑血的脸庞狰狞无比。

鬼城扰乱拜火教毕竟非同小可,武青烟抵挡不住冷剑锋再三请求,冷冷地道:“好,我答应你就是。”

冷剑锋松了口气,心下大慰,呵呵一笑,闭目而逝。

武青烟心下黯然。对于黄焰旗此次围剿青龙会教众,武青烟保留看法。但他们也是奉命行事,且死得惨烈,她于心不忍。云中岳欲扰乱祭祀大典,此事非同小可,不得不知会总坛祭司。想到这里,她站起身来,向密林深处走去。

风雨潇潇,蕉林深深,雷声隆隆,电光霍霍。武青烟在泥泞芭蕉林中疾速穿梭,连夜向王城赶去。黑影如矢,斗篷犹似黑龙般在凄厉风雨中猎猎飞舞,如影随形。

※※※

武青烟连夜冒着风雨赶到了王城。

王城是黄土中州第一大城市,也是光明帝国首府,皇宫所在,方圆八百里。该城为九朝古都,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极其深厚。

武青烟通过古老的北城门进入王城。尽管一夜暴雨,城内依然市井繁华,行人如鲫。街道上车水马龙,两边茶馆酒肆、旅店客栈如火如荼。武青烟从小生长的玄武城虽为黄土中州北部重镇,然则同王城相比差之天远,不可同日而语,是以处处透着新鲜。她本是少女心性,街边小吃糕点、玩意杂耍每每让她留连忘返。只是她依然不苟言笑,斗篷裹身,黑巾蒙面,看起来更像刺客,跟这热闹喧嚣格格不入。

拜火教在中原蒸蒸日上,自然引起朝廷和官府的重视。教内高层也颇为圆滑,游走于王公贵族之间,多年以前便接受了朝廷招安,并主动联络皇亲国戚、达官显贵、朝中大臣,同其打成一片。许许多多的王侯将相,纷纷开始供明尊、拜弥勒,将拜火教作为信仰的宗教。是以拜火教一改往昔天魔教身份,摇身一变而成为江湖第一大宗教。

传到玺释手里达到登峰造极,便是皇族中的许多人都开始信奉拜火教。当今圣上明帝易光便是拜火教徒,并在王城大兴土木,建造了金碧辉煌的圣光寺,成为拜火教总坛重要堂口。

而此次拜火教大祭祀便在王城圣光寺举行。武青烟行了一阵,街上便陆陆续续出现白衣白靴的拜火教徒。这些人均是头戴赤巾,腰束红带,领口、袖口绣着火焰,颜色各不相同,自然是拜火教总坛七彩火焰旗各旗教徒。

武青烟忧心于潋滟,加之黄焰旗副旗手冷剑锋临终托付,她此刻首要的是找到大祭司许聆风。她对王城并不熟悉,也不知道月光祭司现下在何处,只能漫无目的地走着。

为了将王城悠久的历史遗迹更好地保存,交给后世子孙,王城建筑和街道在拆旧建新之时,总会将一段时期具有代表性的建筑保留一部分,作为遗迹永久地保留下来。长此以往,王城主街道和建筑群,便围绕着中央皇宫,一圈一圈螺旋状向外扩散,犹似蜗牛壳。由此,从中央皇宫为起点,建筑风格从古而今。不同时期、不同朝代的建筑、文化都能一一对号入座。任何人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时光的荏苒,历史的变迁,以及数千年来沧海桑田般的变化。

武青烟在一圈又一圈的蜗牛壳般的街道上走着。依据印象中对圣光寺的记忆,圣光寺貌似建在辛江畔,但到底在不在这螺旋状蜗牛街区里,便不得而知了。只见周围建筑越来越是复古,脚下街道也逐渐变得古老。她感觉自己仿佛翻开了一本厚重史书,各个朝代、不同时期的历史一一呈现。王城犹似耄耋老者,给她讲述着一个又一个的故事。

武青烟心下感叹,心道:“王城历史悠久,这些屋舍街区之下,不知有着多少沧桑往事。过去数千年千千万万的故事均隐藏其中,之后这成千上万年将要发生的千千万万的故事,只怕依旧会被它囊括其中。只是千千万万年过去了,王城这座见证了无数沧桑与历史的古老大都依旧矗立于中原大地。铁打营盘流水兵,无数英雄来了又走,走了又有新的英雄来。变了的是人,唯一不变的,是江山城郭、神州浩土。”想到这里,发出了对历史的沧桑感叹。

昨夜暴雨仿佛要将王城洗涤干净,迎接四面八方拜火教尊贵的客人。今日雨势稍减,却兀自未停。清风冷雨,似断似续,没玩没了地下着,犹似伊人脸颊清泪,让人心清目明、神清气爽。武青烟又走了一阵,霍然驻足。只见街口灰墙墙角,用刀斧刻有朵升腾火焰,并涂抹成紫色,鲜艳夺目。火焰焰尖,却指向旁边胡同。

这是拜火教聚集教徒的暗号,武青烟自然识得。她斗篷一挥,闪身进入胡同。

这条青砖铺地的狭窄胡同九曲回肠,颇为幽深,人也少多了。武青烟在胡同里曲里拐弯地又走了一阵,来到了另一条街道。

这条街道较之适才武青烟走的那条,历史悠久了不下百年。两旁建筑风格也颇为不同,更加古老。武青烟在街道上走了一阵霍然驻足,只见路旁耸立着一株盘根错节的参天老槐。树干倾斜,树皮褶皱丛生,犹似耄耋老者脸上被风刀霜剑镂刻出的深深皱纹。神龙夭矫的虬枝上,抽出嫩绿色叶片,在清风冷雨中摇曳生姿,翩然起舞。

树是老树,枝叶却甚繁茂,张如华盖。翳荫蔽日,几有独木成林之气概。

树下青灰色石条堆砌的长凳上,坐着两个白衣白靴的拜火教徒。头扎赤巾,腰悬红带,领口和袖口上绣有一圈紫色火焰。远远地,他们见到街对面飘然而来一条黑色娇俏的身影,莲足轻移,黑衣曳地向他们走来。

这两人是总坛紫焰旗负责放哨的教徒。他们入教不久,职位不高,并不识得眼前这位楚楚可人的小小女子,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蛇吻”武青烟。武青烟风帽盖头,黑巾遮面,他们也看不清脸色,只是盯着她,脸上有戒备之色,却并不上前拜见。

武青烟撑伞走到两人身前五丈处站定,道:“圣火熊熊,圣光普照!”

两人一愣,方知此人是圣教教徒。他们从石凳上站起,走上前去,见对方只是娇滴滴的小女子,也不大放在心上。他们自持是总坛的人,颇为傲慢,口中礼节性地问道:“哦,姑娘是圣教哪路教众?”

武青烟心中冷笑,心想你这两小子狗眼看人低。她轻哼了声,素手一挥,乌黑发亮的蛇吻黑剑倏然飞落,噗地闷响,犹似插豆腐般插入两人身前坚硬如铁的青石地面上。

脚下碎石纷飞,紫焰旗两名教徒大惊失色,霍然跳起!后退两步,心中惊惶未定。

武青烟斗篷一挥,霍然转身,后背玄武图腾金光闪闪,道:“这把剑,你们总该认识吧?”

紫焰旗两人心中突突乱跳,但见黑剑呈蛇状,黝黑如墨,似鞭似剑,并不起眼。但斜插青石砖,顿时龟裂,裂纹蜿蜒。功力之深,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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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次更新 第十八章  周而复始(2)
更新时间:2013-2-28 17:08:39 字数:3316字

蛇吻剑原本就是蒙面武青烟的身份证。她祭出此剑本想亮出身份,不料紫焰旗两人初出茅庐,却并不识得。

武青烟插剑入石却将他们完全震慑。他们不敢怠慢,走上两步行拜火之礼,且躬身单膝跪地,以下属之礼参见,颇为恭敬,道:“姑娘神功惊人,佩服之至。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万望赎罪。”

其实武青烟黑剑入石仅仅只是牛刀小试。她已深得玄武一脉“玄武厚黑功”真法精髓,黒功深厚,别说是黑剑,便是斗篷衣袂轻轻一挥,再坚硬的石头都会成为碎渣。她这一剑只是亮明身份,并不伤人。不然的话,这颗参天古树和旁边的青瓦平房,早就轰然倒塌了。

听到紫焰旗两只菜鸟小虾米恭维的话语,武青烟心里冷哼了声,道:“你们旗手呢?”

两人对望一眼,其中一人道:“祭祀大典在即,我们紫焰旗负责联络来自五湖四海的各路教众。旗手甚为忙碌,此刻在他处迎接贵客。林副旗手在这里,容我通报。”言毕,两人躬身行礼,转身走近树后茶肆。

须臾,两人簇拥着一条清瘦精干的白衣汉子从茶肆中走出。一边走,两人一边还在给那白衣汉子嘀咕着什么。转过宽若城墙的老槐树干,白衣汉子霍然驻足。但见街边悄立黑衣女子,手撑油纸伞,一袭黑斗篷在冷雨清风中微微飘荡,斗篷后背玄武图腾金光闪闪。她的样貌不甚清楚,身旁却插着黝黑如墨的蛇形长剑。不起眼,仔细看却颇为特异。

他大惊,心下暗忖:“难道这把黑剑就是传说中的‘蛇吻’?”想到这里连忙满脸堆笑地走上前去,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躬身单膝跪地,以拜火之礼相见,道:“原来是黑水魔窟武大姑娘到了!拜火圣教总坛紫焰旗副旗手林远桥,参见武少窟主。”

拜火教中,祭司身份较之使徒略高,是以总坛职位较之青龙会、黑水魔窟等分支略高半级。作为黑水魔窟少窟主,武青烟和总坛七彩火焰旗旗手职位相当,是以副旗手林远桥见到武青烟,以下属之礼相见。

身后两名紫焰旗教徒快步走到他身边,撑伞为林远桥遮蔽风雨。他们此刻方知眼前这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武青烟,大惊失色,脚下一软便即跪倒在地,心下均想:“原来这女子便是武青烟,怪不得如此了得。”想到适才对她的傲慢,后悔不已,吓得面色苍白,额头沁汗。

武青烟转过身。这人毕竟是拜火教总坛副旗手,她也不敢太过托大,随即敛衽还礼。

礼毕,林远桥寒暄道:“姑娘乃圣教‘龙、虎、蛇’三大高手之一,巾帼不让须眉。小可素闻姑娘英名,今日得见芳踪,幸何如之。”

武青烟淡淡地道:“林旗手过誉了。”

林远桥大袖一挥,做个邀请手势,道:“此次圣光寺祭祀,紫焰旗负责联络来自五湖四海的教友兄弟。请武姑娘在此休息片刻,待远桥稍作安排,便带姑娘前往为玄武一脉准备的客栈下榻。”

武青烟素手一伸,道:“此事稍后再说。今日小女子寻迹而来,实有要事相询。”

林远桥微笑道:“武姑娘只管问,远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武青烟略微停了停,缓缓地道:“敢问月光祭司足下在何处?”

能够在天下第一教会总坛混的人,武功不一定最好,却肯定个个都是人精,工于心计。林远桥听到武青烟发问,漆黑眼珠骨碌一转,闪烁狡黠波光,道:“橙焰旗是月光祭司随行,大祭司行踪他们最清楚,最好问问橙焰旗旗手钟良。不知武姑娘找祭司何事?”

武青烟心中明白,日月祭司统领总坛,此刻恰逢祭祀大典在即,日光祭司又尚未赶到,已到齐的五旗均是由月光祭司指挥。除了奉命前往须弥山迎接圣女的蓝焰旗,跟随日光祭司正从黑水魔窟赶来的绿焰旗,赤、橙、黄、青、紫五旗均随月光祭司做事。橙焰旗的确是月光祭司随行,但此刻五旗都应该很清楚月光祭司行踪。而这林远桥作为紫焰旗副旗手自然也是知道的。他为了不担责任,一句话便推给了橙焰旗。

武青烟心里冷哼了声,林远桥这等小聪明被她一眼看穿。她自来在黑水魔窟呼来喝去,颐指气使惯了,林远桥的狡猾让她颇为不爽。但她也清楚,要找月光祭司只能通过总坛这些人打探行踪。此刻既然已经找到林远桥,她也就懒得再找其他人,是以冷冷地看着林远桥那张清瘦的脸。

她原本想将蕉林遭遇据实告之,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收回。鬼城非同小可,冒然将此信息流传教中,会搞得人心惶惶,引起不必要的惶恐和骚乱,这于即将召开的祭祀大典不利。她略微沉吟,道:“林副旗手,此刻赤、橙、黄、青、紫五旗都统归月光祭司调度,筹备大典。大祭司的行踪,你们会不知道?”语气颇不客气,甚至有些嚣张。

武青烟耍大小姐脾气,令林远桥颇为尴尬。月光祭司行踪并不是随意泄露的,但武青烟来头不小,他同样吃罪不起。他进退维谷,不过,紫焰旗副旗手毕竟不是黑水魔窟星光使,没有那般对武青烟俯首帖耳。林远桥微微笑着,道:“我等总坛小小旗手,祭司行踪不能随便透露,希望武姑娘理解……”

“林副旗手。”武青烟冷冷地站在当地,打断他的话,一袭黑斗篷猎猎飞舞,道:“我找月光祭司,是因为祭祀大典潜藏重大危机。足下大典在即,如若因此而有所耽搁,你吃罪得起么?”

此言一出,林远桥大惊失色,瞳仁骤然紧缩成针尖麦芒大小。大典主要由总坛的人在操办,如若真的有什么危机那必须立马告知祭司,可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他稍作犹豫,便道:“武姑娘,不是我有意隐瞒,而是此刻祭司在何处我确实不知。不过……”林远桥凑到武青烟耳边,俯首耳语道:“今夜,祭司将去阳大人府上商议要事。”

武青烟眉头一轩,转身问道:“阳大人,什么阳大人?”

林远桥低声道:“便是皇宫大内总管阳成忆,明帝身边最为亲近的人。”

武青烟出身江湖,对于官场政治并不熟悉,是以当今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却并不知晓。她问道:“林旗手可知他的府邸?”

林远桥情知祭司去阳府肯定是商议要事,但大典安全却也非同小可。他不敢隐瞒,详细告之了武青烟阳成忆府邸的位置。

武青烟听林远桥比划便即明白,道:“知道了,多谢。”

林远桥道:“祭司同阳总管有要事商议,武姑娘请三思而行。如若果真迫在眉睫,我们可以帮你联系祭司。”

武青烟懒得和他多费唇舌,左足轻踏,咻地一声,插在青石上的黑剑霍然飞起。武青烟素手一收,反手掣剑,斗篷一拂,道:“叨扰了,告辞!”黑衣飘飘,转身离去,转眼消失在街角。

林远桥大袖飘飘,默然矗立,心头发堵。身后两名紫焰旗教徒唏嘘不已,既觉得武青烟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又为她高深武功感叹。其中一个喃喃自语道:“这武姑娘看样子弱不禁风,哪想到这么大来头!委实看不出来。别的不说,单单是刚才那一手……”说着模拟武青烟做了个飞剑插石的姿势,道:“便让人叹为观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惊世骇俗的功力,插石头跟插豆腐似的。”

另一个道:“只是太跋扈了点!如此骄横的大小姐,武功又好,以后谁敢娶她?”

前一个感叹道:“说得也是。嘿,你说……她长什么样儿?”

“我哪知道!”

那一个悠悠地道:“裹得跟粽子似的,生怕别人看到了。不是极丑,就是极美。”

林远桥此刻内心愤懑,正无处发泄。听得两人在身后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再也按捺不住。他大袖一挥,袖中藏掌,啪、啪两记,赏了两人一人一记耳光。两人霍地飞起,嘭、嘭两声摔在老槐树下,溅了一身污泥。手中雨伞也纸片般飞到街心。

两人挣扎爬起,眼前金星乱冒,额头高高肿起。林远桥怒喝:“蠢货!妈的草包!”

两人垂首而立,唯唯诺诺,道:“是,是。林副旗手,属下办事不力,万望赎罪。”心中却道:“你他娘拿这娘们儿没办法,便拿我们出气,什么玩意儿嘛!”

林远桥却不知两人心头所想。他回首看了两人一眼,见两人额头又红又肿,心下怒气稍息。深吸口气,负手而立,道:“这段时间,你们给我小心点!大典召开在即,圣教各路诸侯云集王城,像武青烟这般人物还不知有多少!教里卧虎藏龙,你们最好把眼睛给我擦亮了!”

两人跪倒在地,俯首帖耳,额头沁出冷汗,和泥浆雨水混合,道:“是,是。属下有眼不识泰山,该死,该死。”

林远桥颇不耐烦地回过头,看着武青烟消失处。街角水雾迷蒙,隐隐绰绰,早已不见了武青烟踪迹。林远桥眉头紧锁,眉稍挂着雨珠,晶莹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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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次更新 第十八章  周而复始(3)
更新时间:2013-3-1 19:27:04 字数:3314字

※※※

王城老街水雾茫茫,铅云压顶,笼罩在凄厉风雨中。

这场瓢泼大雨数日不断,将繁华王城洗涤得焕然一新。经过一连几日连续降雨,此刻虽不如几日前那般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雨势却却依然没玩没了,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作为九朝古都,王城虽然市井繁华,却依然有清净之地。便是在中央皇宫东部便有这样一个僻静角落。这里有家小客栈,门面狭小,外表看来十分陈旧。成年累月,经过时间这块砂纸的磨砺,虽不至于落魄,却也极其普通。

由于在王城螺旋状街区略微靠里的地方,此处建筑古朴,都是好几百年前的风格。客栈也毫不起眼,上方悬挂蛛网遍布、陈迹苍然的黑匾,和建筑年代一般古老。除了中央“旺财客栈”四个大字金光闪闪外,黑漆颜色褪去十之八九,泛出点点白斑。

凄厉风雨。雨水沿着屋檐滴滴答答滴落,在黑匾前形成雨帘。

客栈后院原本颇为幽静。院内碎石铺地,虽然不大,却花木扶疏、错落有致。西厢角落里几株翠篁修竹,被雨水冲刷,青翠欲滴;东厢角落里白石铺砌的水池塑着假山,山体不大,却峰、峦、顶、岭、谷、壑、岗、壁、岩、岫、洞、麓、栈道等一应俱全,点缀以亭台楼阁,望似在野,幽处生云。只是这翠篁修竹、池水假山统统笼罩在凄厉风雨中,未免晦暗。

如此这般不测风云,仿佛预示即将到来的惊天动地的巨变。

虎啸站在西厢耳房里,如渊停岳峙。他面对窗外凄厉风雨中的修竹假山,摩挲着焚凰珠,独自出神。刀眉飞鬓,毫无神光的逆凤眼,却恰恰饱含谋略和魄力。

从南疆返回中原,他在茅屋小镇同月光祭司许聆风相遇。大典在即,一行人随即来到王城同虎王孙汇合。虎王孙仍旧同往常一样,对虎啸满载而归并未有丝毫赞许,仿佛这是理所应当。在看到马车内重伤垂死的潋滟后,虎王孙也并未让虎啸立刻交出焚凰珠。甚至问都未问,看都未看,却对重伤的潋滟颇为关怀和担忧。

由此,直到此刻,焚凰珠仍然静静躺在他宽大手掌里。呈雀鸟振翅之形,通体透红,泛出赤红色毫光。

在茅屋小镇,为了掩护武青烟,加之乃是众矢之的,虎啸不得已方才拿出焚凰珠。内心里,实则是不想交出宝珠的。

天陨裂谷之行,他得到神秘的暗夜星灯。此刻,他内心有个想法,欲集齐五根灯芯,点亮星灯,让光明绽放人间,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这样的豪情壮志,即便想一想,都让他热血沸腾,心潮澎湃。犹似星灯上的秘图,让他欲罢不能。

但他和虎王孙不同,外表刚猛,内心却是非常缜密。他知道不能同舅舅一党产生正面冲突,要想保住朱雀灯芯,还得从长计议。

正房门扉咿呀一声开了。虎啸透过雨帘水雾、婆娑竹影,隐约看见虎王孙魁梧身影从门扉后闪身而出。他望了望院子里的茫茫雨雾,出乎意料地怫然而叹,转身沿着回廊向潋滟所住的东厢耳房走去。

再次出乎许聆风、虎啸及众人意料,虎王孙拒绝总坛为白虎一脉安排的客栈,找王城这处僻静角落下塌,并严令禁止众人泄露行踪。虎王孙自来行事顶天立地,敢作敢当,此次却如此诡秘和谨慎,让人费解。

他踱步向东厢走去。虎啸很是牵挂潋滟伤势,期盼他早日康复,是以悄然走出西厢耳房,沿着回廊跟随了过去。

虎啸悄然来到东厢耳房窗外,透过虚掩的檀香木镂花窗棂向里看去。只见虎王孙站在厅堂和里间之间的黑漆柱子旁,手扶黑柱上蓝色帷幔,看着卧榻上兀自未醒的潋滟出神。他颧骨高耸,脸庞刚毅,目光却颇为慈祥。

虎王孙此刻沉浸在回忆与沉思中,望着卧榻上的潋滟,瞳仁波光柔和似水,充满爱怜,充满担忧,充满关怀,心道:“十八年前,我从龙族水晶宫将他带回。那时开始,这孩子就叫我义父。当爹就应该有当爹的样子,别的不说,单单是在黑水魔窟舍身相救,我就不该算计于他。”

昏迷中潋滟轻微咳嗽。引得伤处疼痛,双目紧闭,秀眉微蹙。身子动了动,又接着睡去。

虎王孙悄悄地走到床前,伸出大手替他盖好被子。拇指上那枚硕大扳指,闪烁柔和的白色光辉。此刻,他不再是江湖呼风唤雨的豪强,而是慈祥的父亲。那张冷峻刚毅的脸庞,线条也逐渐柔和,慈爱地看着熟睡中的潋滟,良久,方才转身离去。

走出东厢耳房,轻轻地替潋滟拉上门扉。他转身望着院里的风风雨雨,抖擞精神,浑身上下又恢复了刚毅与霸气,巍然如山。良久,他霍然转身,双目瞪视虎啸手中赤红色宝珠,精光爆射!

虎啸从未见过虎王孙如此柔情,是以呆立窗外。待得见到虎王孙双目精光熠熠地盯着他手中兀自握着的那枚赤红宝珠,他猛然惊醒!欲待收回却已不及,只得道:“舅舅。”

虎王孙双目中精光猛然闪烁,随后恢复平静。他一言不发,缓缓沿着回廊向正房走去,和虎啸擦肩而过时,脚步不停,伸手指了指他手中赤珠,道:“收好。”

虎啸大惑不解,霍然转身,道:“舅舅……”

“你别说了!”虎王孙伸出扣着大扳指的右手,打断他的话,道:“放在你那里吧。”

虎啸微微低头,道:“是。”

回廊转角处,虎王孙霍然驻足,昂首望天,负手而立。良久,缓缓地道:“不二元聚合,老子照样统一圣教!”言毕,转身走进正房,咿呀一声,关上门扉。

虎啸矗立东厢门外。院内依然大雨如注,风烟雨雾中,翠篁飘摇,假山若磐。

※※※

雨夜。

凄风苦雨,在黑暗中下个不停。

王城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百步便会有年代性的标志建筑。而在最靠近皇宫的东西两侧,却是豪华建筑层出不穷,屋脊重重,房檐叠叠。这里建筑盘鳌扎脊,雕梁画栋,几乎和这座城市一样古老,犹似陈年老酒般历久弥香。

这里是皇公贵族与当朝重臣的府邸群落,而阳府便坐落在此处。

跟阳府前门门庭若市不同,阳府后门自来门庭冷落车马稀。加之夜雨纷纷,连巡夜人都未有一个,愈发显得清冷。后门兀自紧闭,门外狭窄胡同漆黑一片,唯有后门屋檐下斜插的两盏赤红色六角宫灯,孤独地泛着毫光。毫光光照处,可以清晰地看见斜风细雨丝丝落下。

黑衣女子莲步款款,从胡同黑暗里走出。她斗篷裹身,腰悬黑剑,正是武青烟。缓缓地从宫灯下走过,灯光涂抹在后背上,玄武图腾金光闪闪。

还好今日震风陵雨,后门不曾有巡夜人。不然看到武青烟这样的鬼魅身影,定然要将她当作刺客抓捕。

灯光涂抹在后门门环上,泛着金光。她又向前走了五步,驻足抬头,后墙内老松虬枝夭矫神龙般地伸出了墙外。

阳府后墙并不高,武青烟霍然飞起,泻落在矮墙墙头。她并不停步,莲足在矮墙上轻轻一点,没入墙内老松里。

墙内是阳府后花园。由于连日来的凄风苦雨,星月无光。后花园黑影层层叠叠,树木婆娑,花草隐形,亭廊榭阁影影绰绰,不甚清楚。武青烟却是天生的夜行人,黑暗中将周遭看了个清清楚楚。即便如此,她也不敢丝毫疏忽,心道:“这阳成忆毕竟是宫闱内的人,他的府邸自非等闲。我得小心了。”她全神戒备,还好是大雨滂沱的深夜,后院没有想象中那般戒备森严。

一团漆黑中,但见远处闪烁几点炎金色灯火。灯光下面有着倒影,不住摇晃。武青烟目可夜视,立马看出那里是后院水潭,而透光处是水榭,水潭中有灯火的倒影。她向四周望了望,从老松里倏然飞出,浮矢掠空般向水潭飞去。几个起落,便到了水榭窗下。

武青烟藏好身形,舔指点破窗棂糊纸,往里瞧去。里面灯火通明,布置得颇为雅致。墙上悬挂着梅、兰、竹、菊四幅水墨画,雕花黑框镶边,素雅清淡。画下两张绿缎铺面的椅子,上坐两人,一人凸睛鹰鼻,须发皆白,紫衣上葵花金光闪闪,正是拜火教月光祭司许聆风;另一人是老者,年纪较之许聆风为大。颌下无须,白皙脸庞涂脂抹粉,犹似唱戏优伶。但见他白袍如雪,除左右襟绣有两条行蟒外,前胸绣有坐蟒,灯光之下依然是金光闪闪。

武青烟眉头一皱,心道:“难道这人就是阳成忆?哼,这个阉人。怎么月光祭司和这人混在了一处?听爹爹说,月光祭司和朝廷官府的关系千丝万缕。看样子,他和这阉人关系匪浅。不会……不会祭司也……净身了吧?”她毕竟是女子,尚未出阁,想到这里脸颊绯红,还好有风帽可以隐藏。她也知道姑娘家不宜多想此事,随即甩甩头,透过窟窿向窗内看去。

烛光之下,但见许聆风对这老者颇为尊重,道:“总管大人,上次和你商量的事儿,你跟圣上提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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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次更新 第十八章  周而复始(4)
更新时间:2013-3-2 15:30:34 字数:3207字

那老者正是当今大内总管太监阳成忆,是当朝明帝心腹宦侍。他曾经服侍前朝皇帝几十年,后来又成为明帝贴身太监,一步步当上了大内总管。他含辛茹苦将明帝带大,表面上是主子奴才的关系,实则如兄如父。是除明帝母舅“枪王大将军”乌盾外,另一支皇权忠实捍卫者。

阳成忆端起桌上香茗,翘起小指装模作样地呷了口。烛光涂抹在手上,小指上的戒指金光闪闪,镶嵌有一枚大红宝石。他放下茶碗,嘴唇微启,露出满口黑牙,声音却尖锐至极,道:“金葵,你也知道,当今圣上年纪幼小,朝中大事都由枪王大将军把持着。大将军毕竟是圣上母舅,先帝爷又曾托孤于他,很多事情圣上也很无奈。是的,圣上也信奉拜火教,他也很想参与你们此次大典,但他也身不由己。那张龙椅,也不好坐啊!”

许聆风顺从地点点头,道:“是的,大人说得是,我们也很理解圣上和大人您的苦衷。只是,圣上也一天天长大,总不能让大将军一直把着朝政不放吧?”

这句话许聆风说得颇为大胆,但恰好切中了阳成忆心思。阳成忆是只老狐狸,他不想跟许聆风说得太多,瞥了眼他,道:“君权神授,不可侵犯!许聆风,你好大胆子,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言辞!”

许聆风也非等闲之辈。他退出江湖多年,一直在这阳成忆身边当差,早已成为他的心腹,也可以和他说些体己话。此刻他连忙推椅而起,躬身道:“大人恕罪。”

阳成忆翘起小指的左手微微一抬,许聆风起身落座,不紧不慢地道:“大人说得是。大将军多年从戎戍边,手握兵权,在军队里威信甚高。不过他毕竟是圣上母舅,相信他对圣上也是忠心耿耿的。”

阳成忆心中轻哼了声。当今皇太后及其胞兄大将军乌盾,和他矛盾日益尖锐。虽同为皇权捍卫者,但分属不同派系。他听许聆风谈及大将军乌盾对皇上的忠心,心中嗤之以鼻,口中却道:“这个自然。”

许聆风又道:“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乌盾这人太过霸道,万岁爷又太年轻。自古君弱臣强必有大乱。足下说乌大将军有谋反之心未免言过其实,但长期让他霸占兵权,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换作旁人,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虽然头头是道,字字见血,句句说到阳成忆心坎里,必定遭他戟指呵斥,重重责罚,甚至人头落地。但许聆风跟随他多年,两人关系亲密,已不需作此等虚伪伪装。阳成忆内心苦闷,尖声尖气地道:“金葵,你想必也清楚,万岁爷这心里……难啊!”

许聆风连忙道:“大人,我知道。当今圣上是您一手带大的,如兄如父,其实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圣上着想的。你心中,其实希望圣上早日亲政,所以,你才会得罪乌盾将军。哎,其实万岁爷也多亏有你这个老臣在身边真心对他。你手下的紫衣卫,也是为了保护圣上安全,不是么?”

阳成忆不语。自从他和乌盾矛盾日益尖锐,他的确在培养势力。他以护卫圣上安全为名,聚集武功高强的武士,身着紫衣,上绣葵花,宫内宫外的人称之为紫衣卫。而许聆风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年,也是在阳成忆手下。他为紫衣卫第一号人物,被封为“金葵”。

见得阳成忆不语,许聆风站起身,走了两步,道:“我拜火教蒸蒸日上,玺释教主手里便已是武林独尊、江湖巨擘。此刻玺释教主谢世,新一代的虎啸少侠在其舅父虎王孙扶持下,统一圣教也是指日可待。”说到这里,许聆风凸睛里闪烁狡黠波光,道:“如若圣上和大人能够和我拜火圣教通力合作,倒时候圣上御旨一下,新教主振臂一呼,压倒大将军乌盾还不是指日可待?”

许聆风的话,阳成忆不是不知。能够使数千万教众信仰同一教义,原本就是任何人都不可忽视的力量。况且拜火教势力遍布天下,教内人才济济,等级森严,法令严谨,井井有条。虽有党羽之争,但不管多大仇恨,都是供明尊,拜弥勒,信仰光明之神,大形势相对稳定。阳成忆很清楚,拜火教这股势力如若越做越大,必定危及皇权;但通过许聆风拉拢,利用得好,不仅可以消除威胁,还可以增强实力,扭转弱势。他思虑良久,突然问道:“你们拜火教此次祭祀不是圣女即位么,怎么突然又冒出什么虎啸?那是什么人物?”

许聆风尖声冷笑,道:“圣女自然会即位,只不过足下南朱雀已死,她无法掌管教内大权,充其量只能做精神领袖而已。而虎啸是我拜火教的青年才俊,新生代顶尖人物。他的身世,说出来大人你就明白了。”

“哦。”阳成忆问道:“他是谁?”

许聆风缓缓地道:“他便是前任玺释教主的亲生子。”

“哦,原来是这样。”阳成忆沉吟道。

许聆风点点头,道:“而且,他此刻身后有白虎使徒扶持,这可是大人不能忽视的人物。他身后,不怕大人笑话,此刻有包括我在内的日月祭司以及玄武使徒支持,而且,他拥有焚凰珠和涤龙珠两件法器。应该说来,足下教内无人能与之抗衡。”

阳成忆深居宫闱,对权势争斗见得太多。听到许聆风这般分析,加之自己对拜火教的了解,立马明了拜火教教主争斗的形势。他略微沉吟,道:“说吧,你们需要我们怎么做?”

许聆风霍然转身,跪伏在地,道:“大人,实不相瞒,今夜我顶风冒雨前来叨扰,便是受了白虎使徒虎王孙授意。让我前来,向大人表明我等圣教教众忠心报国之志!”

阳成忆推椅而起,连忙走上前去伸手扶起许聆风,道:“金葵,见外了,起来说话吧。”

许聆风面露激动神色,对着阳成忆慷慨陈词,道:“足下,东北方血灵族势力又有死灰复燃之势,妖族各部落时常滋扰,民不聊生。我拜火教为了天下苍生,愿意归顺大人,誓死效忠圣上,精忠报国!”

阳成忆对明帝也是一片赤诚,听得许聆风如此赤胆忠心的言语,感动得热泪盈眶,道:“拜火教各位英雄忠君报国,实乃社稷之福!”

他转过身,伸出雪白衣袖拭泪,随后负手而立。良久,拱手向天,道:“金葵,改日我定当奏明圣上,将尔等精忠报国之志据实禀明。大典你们按期筹备,放心,圣上和我必定全力支持。”

许聆风多年苦心孤诣,此刻苦口婆心,就是为了阳成忆这几句话。此刻阳成忆对他如是说,等于给他吃了定心丸。他异常激动,单膝跪地,拱手道:“多谢大人!”

室外风雨萧瑟,武青烟娇俏黑影蜷缩在窗下阴影里。她心中虽然对阳成忆这等阉人无比厌恶,对许聆风巴结宦官颇为不屑,但许聆风替拜火圣教前途考虑,欲率领教徒为国尽忠,不惜低声下气向朝廷之人恳求,这等赤胆忠心与忍耐力,却令她心存敬意。

※※※

风雨如晦。

武青烟隐藏在阳府前门街角拐角处,冷冷地注视着远处的许聆风。

阳成忆不顾暴风骤雨,亲自将许聆风送出大门,并命人用八抬大轿将许聆风送回住处。上轿之前,许聆风霍然回头,对阳成忆躬身作揖,道:“大人,一切拜托了。”

阳成忆此刻确实也需要通过许聆风联络上拜火教这股势力,是以也不敢太过倨傲,连忙回礼道:“不必多礼。金葵,你回去吧,等我消息。”

许聆风躬身不起,道:“属下及拜火教千万教徒,敬候大人佳音。”

阳成忆点点头,饶有深意地看了许聆风一眼,转身走入大门。身旁家仆撑伞掌灯,尾随而入。

许聆风在风雨之中躬身行礼,直至阳成忆身影消失在铜钉朱门之后,方才转身上轿,起轿而去。

武青烟尾随许聆风乘坐的八抬大轿出了这处屋脊重重的贵族府群,来到王城周而复始的螺旋状街区上。雨丝风片淅淅沥沥,街上冷冷清清,只有两边屋檐下间或有一两盏宫灯,泛出微弱光芒,铺洒在青石街道上。

见到四周并无旁人,一路尾随的武青烟倏然飞起,犹似浮空掠矢般从暖轿上飞掠而过,泻落在轿前五步处站定。轿夫霍然驻足,看着身前站着一名隐隐绰绰的黑衣人,身材小巧,在冰冷街头犹似鬼魅一般。他们只是普通轿夫,生怕来人是行刺的刺客,连忙放下轿子,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抖若筛糠。

只听许聆风声音从轿内缓缓传来,道:“来者何人?”

武青烟斗篷蓬地一拂,躬身拜倒,行拜火礼,道:“黑水魔窟武青烟,见过祭司。”

许聆风将轿帘拉开一道缝子,看了看,道:“哦,原来是青烟啊。祭祀大典为时尚早,你这么早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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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次更新 第十八章  周而复始(5)
更新时间:2013-3-3 14:44:02 字数:3392字

武青烟道:“侄女今日求见祭司,实有要事相告。此事非同小可,祭司可否借一步说话?”

轿内沉默良久,随后帘子缓缓拉开。轿夫听见两人对话,方知黑衣人并非行刺,这才服侍许聆风下轿。轿夫蓬地撑开褐色油纸伞,为许聆风遮雨。他右手轻轻一挥,道:“你们在这里等我。”话音甫落,向武青烟走去。

武青烟黑衣曳地,莲足款款地向旁边胡同走去,许聆风跟随。两人来到幽暗胡同一处屋檐下,她回头躬身,道:“侄女冒昧打扰,祭司赎罪。”

武慕北归顺后,许聆风也收起了对玄武一脉的敌意,他道:“无罪。青烟,有何要事?”

武青烟站直身子,侧身相对,看着胡同对面屋檐滴落的雨珠,缓缓地道:“祭司,实不相瞒,我此次南下,发现鬼城意图威胁圣教。”

许聆风微微一惊,凸眼中精光熠熠,黄中泛白的耳发随风飘扬,道:“哦,有这等事?”

武青烟风帽微微抖动,犹似点头,道:“黄焰旗副旗手冷剑锋,多日前是否领命前往城郊芭蕉林迎接青龙会房星教众?”

许聆风凸睛中诡异目光一闪即逝,缓缓地道:“是的。他多日前确是受了我的秘令,前往迎接青龙会教众,至今未归。怎么,你有他的消息?”

武青烟看着远处的凄风冷雨,缓缓地道:“来王城途中,我路过那片芭蕉林,恰好见到他与房星相遇。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鬼城城主云中岳一双儿女突然出现,身旁还跟随一名叫尸魔的鬼城人物。青龙会角、房双星勾结鬼城,将总坛黄焰旗教众屠戮殆尽,就连冷剑锋副旗手都未能幸免。侄女本意出手相助,无奈鬼城兄妹及那尸魔鬼术通神,寡不敌众,只能隐匿身形,以免被鬼城一网打尽。祭祀在即,冷剑锋副旗手临死之际,托侄女向祭司报讯,警防鬼城扰乱大典。”

“什么?”许聆风瞳仁骤缩至针尖麦芒大小。他心中惊骇,并非因为总坛损失一名副旗手和几个教众,也不是因为惧怕云婴兄妹和那个尸魔,而是他们背后的云中岳。这云中岳和已故前教主玺释齐名于世,鬼术通神,登峰造极,多年前便是一代宗师。如若他出手干预圣教大典,那如何是好?此事非同小可,许聆风惊得哑口无言,半晌,道:“何以会发生这等事?”

武青烟风帽又是一阵抖动,犹似点头,道:“侄女怕鬼城企图不利于本教,特来相告。”

许聆风略微沉吟,突然问道:“青烟,你爹爹呢?还有日光祭司,你们是否在一起?”

武青烟道:“没有。我因为……因为其它事情,提前赶来王城,不想却巧遇冷副旗手遇难。”

许聆风点点头,道:“知道了。青烟,此事非同小可,云中岳不是你惹得起的,这事交给叔叔来处理。你就别管了,这样太危险。如若你出了意外,我没法向你父亲交代。你联络一下紫焰旗黄劲松,让他给你安排住处,安安心心地等待大典,别到处乱跑了。就这样吧,自己小心点。”说完,匆匆转身离去。

“祭司留步。”武青烟在身后道。

许聆风驻足转身,问道:“还有什么事?”

武青烟话语一滞,风帽黑巾后,双颊红晕满布,低眉垂目,羞涩地道:“这个……祭司,您可否知道,足下虎啸在何处?”

许聆风莞尔,脸上挂着一抹坏笑,道:“哦,你找他,他就在……”许聆风说话也猛然一个趔趄,却住口不说了,心道:“虎哥此次前来王城,专门找个僻静角落下塌,并禁止我等泄露行藏。此刻正是敏感时期,他行事如此低调,必有自己想法,也许是因为潋滟公子。我不能随意泄露。”想到这里,收起满脸揶揄,正色道:“青烟,我知道你和虎啸是圣教的一对璧人,足下如胶似漆,但此刻不是谈及这等儿女私情的时候。白虎使徒此行非常低调,不让我等泄露行藏,你不要让叔叔为难。”

武青烟其实想见的是潋滟,只是不便出口。许聆风的误会她也不想多做解释,冷冷地道:“连我都不行?”

许聆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屋檐下灯光照射在紫袍金葵上,闪闪发光。他消失在街口,留下武青烟悄然而立,黑斗篷在冷风凄雨中猎猎飞扬。

※※※

黑匾蛛网遍布,白斑点点,“旺财客栈”四个俗气金字闪闪发光。雨水沿着屋檐滴滴答答滴落,在黑匾前形成雨帘。

客栈外依然风雨凄厉。水雾中,黑衣女子悄立街心。她身裹斗篷,腰悬黑剑,手撑油纸大伞。后背玄武图腾在雨雾中金光闪闪,同黑匾金字交相辉映。

她正是武青烟。许聆风拒绝告之虎王孙下塌之所,但她是天生的刺客,对于跟踪刺探这等隐秘之事极具天赋。尾随许聆风几天,便在今日,她跟着许聆风来到了这家客栈。

从暗中打听得到的信息分析,此处确然是虎王孙下塌客栈无疑,而且虎啸、潋滟必定在此。虎王孙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居然行事如此低调,令她颇为意外。这反而让她愈发小心。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自从上次折在虎王孙手里后,她一直对这只猛虎心存忌惮。

风雨中,她风帽盖头,黑巾蒙面。任谁也看不清脸色,讳莫如深。雨水稀里哗啦地下着,仿佛将五湖四海的水倾盆倒下,而这一切仿佛与她无关。她关注的,仅仅只是客栈中那个银衣雪袖的公子。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斗篷裹身,腰悬黑剑,真武荡魔,秦镜高悬,这都只是表象。实际上,她只是芳心萌动的姑娘,心系心上人,情丝万缕。斗篷里,是一颗无比单纯诚挚的心。只是在外人看来,她用讳莫如深隐藏内心情绪,犹似此刻悄立茫茫风雨中,不可捉摸。

半晌,她口中吐出两字:“潋滟。”

※※※

后院。

斜风冷雨吹打着修竹假山,丝丝细雨滴滴答答落入水池里,池面微微皱起,激起圈圈涟漪。无数水波荡漾开来,相互碰闯,叠加,弄得池水轻微晃荡。

许聆风撑着紫伞,沿着后院碎石路,快步穿过风雨中的修竹假山,走到屋檐下虎王孙身旁,收伞而立。

虎王孙一袭白袍,负手站在檐下,看着院子里风潇雨晦中的假山修竹,对许聆风视若不见。

许聆风将收起的雨伞靠在旁边黑木柱上,俯首附在虎王孙耳边,窃窃私语。

虎王孙浓眉一轩,虎目暴闪精光,霍然转身,问道:“当真?”

不知是一路顶风冒雨的小跑,还是内心慌乱,令许聆风气喘吁吁。他深吸两口气,胸膛仍微微起伏,道:“千真万确。青烟告之我后,我亲自找了黄劲松。他们已经找到了冷剑锋等人的尸体,确然在芭蕉林中。而且看尸体伤痕,凶手是鬼城的人无疑。”

虎王孙双拳紧握,眉头紧锁。足下他的凌云壮志只剩下最后几步,只要扫清青龙会这最后的障碍,圣教大位唾手可得。但就在这等关键时刻,霍然跳出了云中岳这只拦路虎,让原本明朗的形势又复灰暗,眼前变得困难重重。

云中岳何等人物?

那可是一代宗师,论道行,拜火教护法和他差之天远。他与当年的玺释教主一时瑜亮,不分仲伯,断非寻常江湖人物可比。虎王孙匪性十足,此刻也不敢轻视于突然出现的云中岳。

许聆风此刻气息稍微平复。他夜访阳成忆,此刻还有另外一件要事相禀。看到虎王孙兀自陷入沉思,轻轻地喊道:“虎哥?”

虎王孙恍若不闻。

许聆风大喝一声,道:“虎哥!?”

虎王孙霍然醒转,道:“怎么?你他娘吼什么吼!?”

许聆风微微一笑,看着他,缓缓地道:“你怎么了?”

虎王孙重重地甩甩头,道:“没什么。还有其它事么?”

许聆风正色道:“我已经见过阳成忆阳大人了,果然不出我们所料,他对拜火教颇感兴趣,并且承诺一定亲自奏明圣上。相信招安之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虎王孙有些疲惫,大手一挥,转身往东厢房走去,道:“再说吧。我很累,你先下去吧。外面的事你替我跟踪着,有情况及时和我通气。”

许聆风点了点头,道:“大典筹备有条不紊。日光祭司和玄武使徒已到王城,教内各路诸侯也纷纷到达,教外江湖豪杰闻讯也陆续赶来。今日是总坛例会,我和涤尘邀请了玄武使徒参加,虎哥你去么?”

虎王孙摆摆手,道:“我就不去了,有你和涤尘在,我放心。”此后便不再言语,沿着回廊走到东厢潋滟卧房门口,咿呀一声拉开门扉,走了进去。

院里除了雨珠吧嗒声,再无声响。

许聆风身材高瘦颀长,犹似竹竿般站在正房门口,头顶几乎触碰屋檐。他望着东厢耳房虎王孙消失的门扉处,身后拖出了一道长长黑影。冷风拂面,夹杂冰雨打在他阴冷的脸上。他浑然未觉,呆立当地,犹似雕塑。良久,两道黄眉挂满雨珠,晶莹剔透。

冷风冰雨吹得他机灵灵打了个寒战,令他从沉思中醒来。他伸出蒲扇般根根见骨的鸡爪大手在脸上抹了抹,拢了拢衣襟,俯身拾起雨伞,撑开,冲进了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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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龙宫残影(102更)
更新时间:2013-3-5 11:32:4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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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龙宫残影(103更)
更新时间:2013-3-5 23:35:1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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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龙宫残影(104更)
更新时间:2013-3-6 11:22:1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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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风潇雨晦(105更)
更新时间:2013-3-7 11:04:1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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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风潇雨晦(106更)
更新时间:2013-3-8 15:12:5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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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风潇雨晦(107更)
更新时间:2013-3-9 19:39:0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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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风潇雨晦(108更)
更新时间:2013-3-10 11:27:1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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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广场圣火(109更)
更新时间:2013-3-11 14:22:0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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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广场圣火(110更)
更新时间:2013-3-13 15:49:0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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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广场圣火(111更)
更新时间:2013-3-13 17:16:5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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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广场圣火(112更)
更新时间:2013-3-14 15:12:4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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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广场圣火(113更)
更新时间:2013-3-15 10:23:3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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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广场圣火(114更)
更新时间:2013-3-16 13:09:4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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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清瞳诔文(115更)
更新时间:2013-3-17 14:10:2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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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清瞳诔文(116更)
更新时间:2013-3-18 16:51:4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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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清瞳诔文(117更)
更新时间:2013-3-19 21:21:12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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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清瞳诔文(118更)
更新时间:2013-3-20 21:43:4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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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清瞳诔文(119更)
更新时间:2013-3-21 22:08:5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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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光明大典(120更)
更新时间:2013-3-22 15:26:2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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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光明大典(121更)
更新时间:2013-3-23 16:21:3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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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光明大典(122更)
更新时间:2013-3-24 12:32:1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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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光明大典(123更)
更新时间:2013-3-25 9:38:3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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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吞吐龙象(124更)
更新时间:2013-3-26 11:01:4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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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吞吐龙象(125更)
更新时间:2013-3-27 9:14:2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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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吞吐龙象(126更)
更新时间:2013-3-28 9:17:0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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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吞吐龙象(127更)
更新时间:2013-3-29 10:44:3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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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吞吐龙象(128更)
更新时间:2013-3-30 10:47:4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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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线生机(129更)
更新时间:2013-3-31 19:01:5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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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线生机(130更)
更新时间:2013-4-1 21:09:2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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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线生机(131更)
更新时间:2013-4-2 17:06:52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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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线生机(132更)
更新时间:2013-4-3 10:46:2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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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线生机(133更)
更新时间:2013-4-4 10:07:3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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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海中女娲(134更)
更新时间:2013-4-5 11:09:0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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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海中女娲(135更)
更新时间:2013-4-6 21:43:3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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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海中女娲(136更)
更新时间:2013-4-7 10:29:1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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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海中女娲(137更)
更新时间:2013-4-8 11:09:4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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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生死雪坟(138更)
更新时间:2013-4-9 15:38:57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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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生死雪坟(139更)
更新时间:2013-4-10 17:22:3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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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生死雪坟(140更)
更新时间:2013-4-11 20:44:0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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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生死雪坟(141更)
更新时间:2013-4-12 15:13:0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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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生死雪坟(142更)
更新时间:2013-4-13 15:29:5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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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千钧一发(143更)
更新时间:2013-4-14 20:08:1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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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千钧一发(144更)
更新时间:2013-4-15 11:52:2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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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千钧一发(145更)
更新时间:2013-4-16 20:50:0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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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千钧一发(146更)
更新时间:2013-4-17 11:47:37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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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千钧一发(147更)
更新时间:2013-4-18 11:08:0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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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皇后沼泽(148更)
更新时间:2013-4-19 16:22:1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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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皇后沼泽(149更)
更新时间:2013-4-20 12:02:0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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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皇后沼泽(150更)
更新时间:2013-4-21 11:48:2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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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皇后沼泽(151更)
更新时间:2013-4-22 16:42:0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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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皇后沼泽(152更)
更新时间:2013-4-23 14:32:0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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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皇后沼泽(153更)
更新时间:2013-4-24 14:40:5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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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女神峡谷(154更)
更新时间:2013-4-25 11:42:3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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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女神峡谷(155更)
更新时间:2013-4-26 16:11:4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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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女神峡谷(156更)
更新时间:2013-4-27 21:45:0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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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苦难双叟(157更)
更新时间:2013-4-28 19:43:0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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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苦难双叟(158更)
更新时间:2013-4-29 11:34:1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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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苦难双叟(159更)
更新时间:2013-4-30 10:57:1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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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苦难双叟(160更)
更新时间:2013-5-1 18:26:0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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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苦难双叟(161更)
更新时间:2013-5-2 10:02:3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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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苦难双叟(162更)
更新时间:2013-5-3 9:57:3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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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纹枰论道(163更)
更新时间:2013-5-4 18:10:1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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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纹枰论道(164更)
更新时间:2013-5-5 17:01:3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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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纹枰论道(165更)
更新时间:2013-5-6 10:45:22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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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纹枰论道(166更)
更新时间:2013-5-7 10:33:2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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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纹枰论道(167更)
更新时间:2013-5-8 22:17:4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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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纹枰论道(168更)
更新时间:2013-5-9 11:03:2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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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森林首脑(169更)
更新时间:2013-5-10 11:50:0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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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森林首脑(170更)
更新时间:2013-5-11 23:56:0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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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森林首脑(171更)
更新时间:2013-5-13 0:41:5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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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森林首脑(172更)
更新时间:2013-5-13 15:21:0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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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森林首脑(173更)
更新时间:2013-5-14 22:21:3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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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森林首脑(174更)
更新时间:2013-5-15 21:53:1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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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森林首脑(175更)
更新时间:2013-5-16 21:46:0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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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古堡刺客(176更)
更新时间:2013-5-17 12:53:4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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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古堡刺客(177更)
更新时间:2013-5-18 10:39:2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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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古堡刺客(178更)
更新时间:2013-5-19 13:42:5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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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古堡刺客(179更)
更新时间:2013-5-20 16:33:2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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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东征鏖战(180更)
更新时间:2013-5-21 21:00:2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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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东征鏖战(181更)
更新时间:2013-5-23 2:20:4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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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东征鏖战(182更)
更新时间:2013-5-23 21:58:5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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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东征鏖战(183更)
更新时间:2013-5-25 1:50:3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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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东征鏖战(184更)
更新时间:2013-5-26 1:38:3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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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东征鏖战(185更)
更新时间:2013-5-27 0:25:4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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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东征鏖战(186更)
更新时间:2013-5-27 22:52:32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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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青龙灯芯(187更)
更新时间:2013-5-28 19:51:0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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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青龙灯芯(188更)
更新时间:2013-6-2 0:21:47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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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青龙灯芯(189更)
更新时间:2013-6-5 22:35:0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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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青龙灯芯(190更)
更新时间:2013-6-10 1:22:07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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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青龙灯芯(191更)
更新时间:2013-6-12 22:15:0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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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大势所趋(192更)
更新时间:2013-6-13 11:20:2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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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大势所趋(193更)
更新时间:2013-6-15 13:55:3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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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大势所趋(194更)
更新时间:2013-6-16 15:44:52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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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大势所趋(195更)
更新时间:2013-6-18 21:11:5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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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大势所趋(196更)
更新时间:2013-6-20 17:39:1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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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大势所趋(197更)
更新时间:2013-6-21 21:28:2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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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丢车保帅(198更)
更新时间:2013-6-24 20:42:47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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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丢车保帅(199更)
更新时间:2013-6-25 22:59:27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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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丢车保帅(200更)
更新时间:2013-6-26 22:12:4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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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丢车保帅(201更)
更新时间:2013-6-27 21:04:4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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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丢车保帅(202更)
更新时间:2013-6-28 21:15:4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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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龙在江湖(203更)
更新时间:2013-7-1 0:41:32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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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龙在江湖(204更)
更新时间:2013-7-1 23:44:3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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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龙在江湖(205更)
更新时间:2013-7-2 23:25:3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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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龙在江湖(206更)
更新时间:2013-7-5 23:58:1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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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龙在江湖(207更)
更新时间:2013-7-9 22:19:3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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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不死不灭(208更)
更新时间:2013-7-10 22:49:4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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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不死不灭(209更)
更新时间:2013-7-15 22:26:5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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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不死不灭(210更)
更新时间:2013-7-16 22:15:4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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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不死不灭(211更)
更新时间:2013-7-20 13:35:1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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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不死不灭(212更)
更新时间:2013-7-21 18:09:0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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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不死不灭(213更)
更新时间:2013-7-24 22:38:4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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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空谷幽林(214更)
更新时间:2013-7-25 23:37:52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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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空谷幽林(215更)
更新时间:2013-7-27 1:05:2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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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空谷幽林(216更)
更新时间:2013-7-27 11:49:2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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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空谷幽林(217更)
更新时间:2013-7-28 13:02:0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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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空谷幽林(218更)
更新时间:2013-7-30 1:02:4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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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空谷幽林(219更)
更新时间:2013-7-31 22:39:5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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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空谷幽林(220更)
更新时间:2013-8-3 20:38:3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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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空谷幽林(221更)
更新时间:2013-8-4 14:29:3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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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江流弃婴(222更)
更新时间:2013-8-7 17:24:0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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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江流弃婴(223更)
更新时间:2013-8-8 23:49:3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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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江流弃婴(224更)
更新时间:2013-8-9 22:12:3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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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大悲佛陀(225更)
更新时间:2013-8-11 13:50:2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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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大悲佛陀(226更)
更新时间:2013-8-12 22:18:3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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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大悲佛陀(227更)
更新时间:2013-8-13 22:24:0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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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道宫论势(228更)
更新时间:2013-8-15 22:21:4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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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道宫论势(229更)
更新时间:2013-8-16 23:08:2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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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道宫论势(230更)
更新时间:2013-8-19 22:43:22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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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古介风云(231更)
更新时间:2013-8-24 1:20:4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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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古介风云(232更)
更新时间:2013-8-24 14:06:4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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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古介风云(233更)
更新时间:2013-8-25 11:54:4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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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古介风云(234更)
更新时间:2013-8-27 21:51:1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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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古介风云(235更)
更新时间:2013-8-28 23:17:2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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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古介风云(236更)
更新时间:2013-8-30 17:12:5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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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古介风云(237更)
更新时间:2013-9-1 19:25:0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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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古介风云(238更)
更新时间:2013-9-2 19:11:3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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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古介风云(239更)
更新时间:2013-9-3 22:20:0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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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白虎祭坛(240更)
更新时间:2013-9-4 21:43:37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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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白虎祭坛(241更)
更新时间:2013-9-15 12:48:02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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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异界空间(242更)
更新时间:2013-9-17 22:00:0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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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异界空间(243更)
更新时间:2013-9-19 0:36:2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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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异界空间(244更)
更新时间:2013-9-20 0:12:0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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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藏剑道宫(245更)
更新时间:2013-9-22 21:33:07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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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藏剑道宫(246更)
更新时间:2013-9-23 22:31:0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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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藏剑道宫(247更)
更新时间:2013-9-24 22:21:3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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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藏剑道宫(248更)
更新时间:2013-9-25 22:24:4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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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不堪回首(249更)
更新时间:2013-9-28 1:19:3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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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不堪回首(250更)
更新时间:2013-9-28 17:54:1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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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不堪回首(251更)
更新时间:2013-9-29 22:51:4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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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不堪回首(252更)
更新时间:2013-10-1 2:05:0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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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仙境屠龙(253更)
更新时间:2013-10-2 0:56:4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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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仙境屠龙(254更)
更新时间:2013-10-2 16:26:4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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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仙境屠龙(255更)
更新时间:2013-10-5 0:27:4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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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仙境屠龙(256更)
更新时间:2013-10-6 3:59:3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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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暗渡陈仓(257更)
更新时间:2013-10-7 0:23:5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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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暗渡陈仓(258更)
更新时间:2013-10-7 14:53:3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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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暗渡陈仓(259更)
更新时间:2013-10-8 21:11:2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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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暗渡陈仓(260更)
更新时间:2013-10-9 22:38:3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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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暗度陈仓(261更)
更新时间:2013-10-13 12:17:0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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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一缕幽梦(262更)
更新时间:2013-10-14 23:00:0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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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一缕幽梦(263更)
更新时间:2013-10-15 22:22:42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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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一缕幽梦(264更)
更新时间:2013-10-16 22:45:4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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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地下鬼城(265更)
更新时间:2013-10-17 21:54:1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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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地下鬼城(266更)
更新时间:2013-10-20 16:59:4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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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地下鬼城(267更)
更新时间:2013-10-21 23:13:27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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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地下鬼城(268更)
更新时间:2013-10-23 0:16:2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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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九天龙虺(269更)
更新时间:2013-10-23 22:54:3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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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九天龙虺(270更)
更新时间:2013-10-24 23:09:5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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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九天龙虺(271更)
更新时间:2013-10-25 22:58:2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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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九天龙虺(272更)
更新时间:2013-10-27 0:44:1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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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九天龙虺(273更)
更新时间:2013-10-27 15:25:4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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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九天龙虺(274更)
更新时间:2013-10-28 18:38:42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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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九天龙虺(275更)
更新时间:2013-10-29 23:26:1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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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金银妖瞳(276更)
更新时间:2013-10-30 22:21:5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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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金银妖瞳(277更)
更新时间:2013-10-31 21:21:4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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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金银妖瞳(278更)
更新时间:2013-11-3 0:45:37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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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金银妖瞳(279更)
更新时间:2013-11-4 22:01:0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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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金银妖瞳(280更)
更新时间:2013-11-5 23:36:5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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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金银妖瞳(280新更)
更新时间:2013-11-6 12:12:4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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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金银妖瞳(281更)
更新时间:2013-11-6 22:32:07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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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金银妖瞳(282更)
更新时间:2013-11-7 23:00:3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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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深渊死魔(283更)
更新时间:2013-11-9 0:17:3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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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深渊死魔(284更)
更新时间:2013-11-10 1:01:4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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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深渊死魔(285更)
更新时间:2013-11-12 22:12:1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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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深渊死魔(286更)
更新时间:2013-11-13 23:36:5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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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深渊死魔(287更)
更新时间:2013-11-14 22:47:4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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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深渊死魔(288更)
更新时间:2013-11-17 17:38:5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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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深渊死魔(289更)
更新时间:2013-11-20 23:03:2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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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深渊死魔(290更)
更新时间:2013-11-22 0:55:47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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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傀儡计划(291更)
更新时间:2013-11-25 22:57:2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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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傀儡计划(292更)
更新时间:2013-11-26 23:30:5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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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傀儡计划(293更)
更新时间:2013-11-28 0:28:3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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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傀儡计划(294更)
更新时间:2013-12-1 3:07:5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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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傀儡计划(295更)
更新时间:2013-12-1 23:43:4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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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296更)
更新时间:2013-12-3 0:10:5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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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297更)
更新时间:2013-12-3 23:06:3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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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298更)
更新时间:2013-12-11 22:11:1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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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299更)
更新时间:2013-12-13 0:15:5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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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300更)
更新时间:2013-12-15 23:39:0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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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301更)
更新时间:2013-12-17 0:02:0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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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302更)
更新时间:2013-12-25 22:08:47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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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303更)
更新时间:2013-12-26 23:51:3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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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304更)
更新时间:2013-12-28 1:04:2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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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305更)
更新时间:2013-12-28 23:28:4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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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306更)
更新时间:2013-12-30 22:17:4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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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神庭狴犴(307更)
更新时间:2014-1-2 22:45:4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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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琴韵阁主(308更)
更新时间:2014-1-4 18:34:3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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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琴韵阁主(309更)
更新时间:2014-1-7 23:01:15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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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琴韵阁主(310更)
更新时间:2014-1-9 23:05:12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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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琴韵阁主(311更)
更新时间:2014-1-11 1:41:2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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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琴韵阁主(312更)
更新时间:2014-1-15 22:11:49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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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琴韵阁主(313更)
更新时间:2014-1-20 17:58:4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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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逐鹿问鼎(314更)
更新时间:2014-1-27 0:55:5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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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逐鹿问鼎(315更)
更新时间:2014-1-28 23:57:1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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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逐鹿问鼎(316更)
更新时间:2014-2-2 0:04:1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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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逐鹿问鼎(317更)
更新时间:2014-2-2 22:24:3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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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逐鹿问鼎(318更)
更新时间:2014-2-3 17:08:42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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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逐鹿问鼎(319更)
更新时间:2014-2-10 0:40:37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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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逐鹿问鼎(320更)
更新时间:2014-2-10 20:20:42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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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逐鹿问鼎(321更)
更新时间:2014-2-11 21:02:5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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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虚怀若谷(322更)
更新时间:2014-2-12 21:23:5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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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虚怀若谷(323更)
更新时间:2014-2-13 21:05:0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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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虚怀若谷(324更)
更新时间:2014-2-14 23:45:3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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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彩凤翎针(325更)
更新时间:2014-2-16 21:43:1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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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彩凤翎针(326更)
更新时间:2014-2-17 21:40:34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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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彩凤翎针(327更)
更新时间:2014-2-18 23:39:11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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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彩凤翎针(328更)
更新时间:2014-2-19 22:41:08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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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彩凤翎针(329更)
更新时间:2014-2-23 0:35:1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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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涌金分坛(330更)
更新时间:2014-2-26 23:27:2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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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涌金分坛(331更)
更新时间:2014-3-3 22:54:20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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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铜雀凶楼(332更)
更新时间:2014-3-4 23:36:26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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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铜雀凶楼(333更)
更新时间:2014-3-13 22:43:43 字数: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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