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是苏北黄泥镇木全乡大洼村人。今年10岁。父亲苏大东在乡中学教语文英语。母亲姚淑芳则是典型的劳动妇女,天天下地干活,带孩子。苏羽有个双生妹妹,叫苏毛毛。家里还有条狗,叫阿扁,是只普通的杂种狗,但长的倒是皮光水亮,膘肥体壮。
现在是1990年8月,苏羽、毛毛都放了假,苏老师自然也放了假。做好暑假作业,苏羽想到村西的盘龙山那边去玩。毛毛也吵着要去。正在写下学期教案的苏老师不胜其烦,就让两个孩子带着阿扁去。毕竟带着条狗安全些,而村里的孩子哪个不是傻跑傻长的,苏老师也没多想,只是嘱咐要早点回来,别等天黑了迷了路。
故事,也就从盘龙山上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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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龙山虽然名字很气魄,但实际上并不高。山上有着郁郁葱葱的树林,很适合孩子们玩耍。
苏羽很喜欢掏鸟蛋,这样晚上就有煎蛋吃了。到了山上他就眯着眼睛潵么身边高高低低的树。毛毛对鸟蛋没什么兴趣,正一朵一朵的采着花,嘴里还轻声哼着儿歌。阿扁正围着一棵棵树划地盘。
找到了,那棵树上有鸟窝。苏羽很高兴。
“毛毛。”苏羽叫了一声。
“哥。”毛毛颠颠的跑了过来。“找到鸟窝了?”
苏羽昂着头不屑回答。男生在女生面前永远是趾高气昂的。但遗憾的是这是他妹妹。要是俺心仪已久的赵芳~~~~~
苏羽向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再双手一搓,哧溜一声便窜到了树上。
“哥,哥,有小鸟么?上次你就答应给我抓只小鸟的,有么?”树下的毛毛仰着头看着没到树冠里的哥哥。
上面悉悉索索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半晌没有动静。
毛毛心里有些诧异,有些着急。哥哥不会让蛇咬了吧。可让蛇咬了也有个声音啊。异常的安静反倒让人害怕。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毛毛快哭出来的时候,她哥哥的大脑袋从树冠里露了出来:“毛毛,你能爬上来么?这里不很高的~~~~”
虽然是女生,但爬树这种事情对毛毛来讲也不是什么极困难的事。虽然比苏羽要慢得多,但毛毛还是爬了上来。
坐在树枝上,毛毛不由得对着那鸟巢发愣。
苏羽没有什么特殊表情。但他刚上来时看到那鸟巢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那鸟巢里有一只狐狸。红尾巴的狐狸。
那狐狸正大字八叉躺在鸟巢里。尾巴上还有个狐狸夹子。
毛毛的好奇心是很重的,不由自主地想把那只红尾巴的狐狸抓起来。
那狐狸看起来小小的,和两只小鸟并排在一起也不显得鸟巢很挤。
毛毛嘴里念叨着:“好可爱的狐狸阿。哥,这是你给我抓的么?”
苏羽一直没说话。因为他还没从震惊里醒过来。
这时候,就在毛毛的小手快抓到那狐狸的脖子的时候,那狐狸说了句话:“小姑娘,你想干什么?”毛毛下了一跳,忙不迭的把手缩了回来,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只狐狸。
那狐狸倒是显得悠然自得:“小姑娘。你好啊。你叫什么名字?”毛毛瞪大眼睛看了她哥哥一眼,说:“我叫毛毛,苏毛毛。这是我哥哥,苏羽。”
那狐狸微微笑了一下。毛毛登时不怕了。爸爸说过,能这么真诚的笑得一定不是坏人。毛毛不由得也是一笑。
这时苏羽说:“狐狸先生~~~”他毕竟也是孩子,看到狐狸对他和他妹妹很友善的样子,也就不怕了。
但那狐狸却显然不想让别人叫他狐狸,面容一整说道:“在下南斗星君,请勿叫我什么狐狸什么的。”苏羽对南斗是什么一点概念都没有,再加上毕竟是孩子,不由疑惑的说:“可你明明是只小狐狸阿~~”狐狸有点无奈,说:“我是南斗星君。我不是狐狸。你见过能说话的狐狸么?”苏羽摇摇头。于是狐狸又高兴起来,说:“我是南斗星君,在天界专管人生注死,这次下凡是来和那北斗老儿下棋的~~~~”
苏羽不由好奇地问:“那你怎么变成狐狸了?”南斗正正脸色,说:“此次下凡,本不欲惊动世人,”面色一改,又笑眯眯起来。“我千百年来每次下凡都是变作狐狸之状,所以又有人叫我做木野狐。苏小子听过我的名头么?”苏羽看看笑眯眯的南斗,摇摇头说:“没听过。”
南斗一怔,又问毛毛:“小丫头听过我的名头么?”毛毛倒是听爸爸说过南斗北斗,也听过积薪烂樵的故事。便问他:“你是那个在山上下棋,让那个叫什么王什么的樵夫看了千年的人么?”南斗大是高兴,叫了起来:“正是正是,我就是那个穿黑衣服的南斗~~~”但乐极生悲,南斗的尾巴上还夹着一个夹子,他一高兴,手舞足蹈起来,立刻牵到尾巴上的伤,不由得一阵呲牙咧嘴,咳嗽起来。苏羽和毛毛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忙替他捶胸腹背,才帮她把咳嗽压下去。
南头叹一口气,说:“这夹子,夹哪里不好,偏偏夹到我法根上。现在没了法力,在这里受苦。还好我会爬树才没让人抓走,和北斗的棋局看来是要让他再等两天了。”苏羽看看他尾巴上的夹子,说:“南斗先生,我帮你把这夹子拿下来吧。”南斗叹一口气说:“我试过了,这夹子不知道是什么机关,我一用力想把它打开,却又险些连我的手一起夹进去。”他抬起手(爪子),果然有一片瘀青。
苏羽说:“没关系。这种连环夹子是放狐狸:逃脱的。我知道怎么解。”说完,左手抠到夹板的底上,右手慢慢抬起狐狸尾巴上的夹子。
突然之间一阵轻烟飘动,鸟巢里的狐狸不见了。
接着两个孩子只觉得一阵飘飘悠悠,就已经站到了地上。
一个穿者黑衣服的英俊男子正站在树下笑眯眯的看着两个有些被吓倒的孩子。
那男子转过头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树干,笑着说:“树阿树,你让我在你身上睡了两天了。当真多谢了。”然后又转过头向两个孩子深深一揖,说道:“多谢而为相救,不然我南斗恐怕不知什么时候能脱离此地啊。”说完,那男子呵呵的笑了起来。
苏羽有些晕。不过话还是听明白了。毕竟是语文老师的儿子,常常听他爸爸经史子云,这半文半白的话还懂,于是说:“你就是刚才那只狐狸么?”南斗微笑了一下,说:“狐狸是我的变身,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我希望二位叫我南斗先生,别再叫我什么~~~什么狐什么的。”
毛毛眨眨眼睛,说:“就是说,你不是那只狐狸喽?”南斗挠挠头,说:“也可以说是,不过~~~~~算了,不说这个了。二位就我南斗一命,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吧。我南斗当竭力相报。”
毛毛又眨眨眼睛,说:“爸爸和妈妈常说,要乐于助人,不能要人家回报的。”
苏羽也说:“帮助别人,说声谢谢就可以了。这时爸爸说的。”
南斗看着两个孩子,微微笑着,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报答他们。他毕竟是神仙,让人家救了命,说句谢谢就走可不是他的风格。
两个孩子还在说:“不用谢。”
南斗不由得笑了起来。我还没谢呢,怎么就不用谢呢。不过他现在真有些喜欢这两个孩子了。要是大人阿,不要座金山也要座银山。还是孩子纯真无暇啊。
南斗心里感慨着,他决定好好的谢谢两个孩子。
所谓金山银山,不如一技在身。南斗决定好好看看两个孩子的相,教他们些什么。
苏羽看着在身边转来转去,脸色一会儿一变的南斗,有些害怕,和他妹妹轻轻地说:“这个大叔在干什么?难道他想把咱们卖了么?我听张奶奶说,现在拍花子的人贩子很多的。”毛毛也有些害怕,紧紧抓着哥哥的衣服角说:“哥哥,咱们走吧。”苏宇点点头,转过头吹声哨叫阿扁过来。阿扁倒是过来了,但远远的就是不敢走近南斗附近,只敢在远处转悠。
南斗是神仙,两个孩子说的话他全听在耳朵里,不由得笑起来。
苏羽看南斗又笑起来,心里更加怕。但身后的妹妹让他有些胆量。就壮着胆子说:“南斗先生,你笑什么?”
南斗突然心里一惊,觉得苏羽这孩子好面熟。
在哪里见过呢?
苏羽看南斗面色不对,更加害怕,但又不能不说话,因为不说话的气氛更可怕。便说:“南斗先生?”
顾师言!南斗突然觉得这孩子像极了千年前的顾师言!那个下出36手镇神头的顾师言!
南斗忙不迭的打开生死簿,翻查起来。
南斗舒一口气。这孩子是顾师言的转世。
这孩子会围棋么?如果会,那就教他。如果不会,那更要教他。南斗下定了决心,只要这孩子有天赋,就教他。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围棋经验都交给他,让他成为新的顾师言,新国手。
不过这孩子有多少顾师言的天赋么?经过千年的转世,这孩子还剩下多少顾师言的天赋?
南斗决定和苏羽下一盘棋。
苏羽和毛毛惊讶的看着南斗从背后拿出一个棋盘和两个盒子。又看着南斗从背后拿出两块坐垫,铺在棋盘两边,再把两个盒子分别放在坐垫上。然后南斗跪坐在其中一块垫子上。
这是干什么?这个变戏法的想干什么?苏羽和毛毛都很疑惑。
南斗向苏羽招招手。
我?苏羽看看他妹妹,又看着南斗右手指指自己。我?
南斗点点头,说:“苏羽,小子,过来。”
苏羽迟疑的慢慢走过去。慢慢的原因一是小孩子的恐惧心理。天知道这个大叔想要干什么。二是他妹妹死命的抓着他,走不快。南斗又招招手,“坐下吧。”
苏羽学着南斗的样子跪坐在垫子上。垫子还是丝绸的呢。这变戏法的还挺有钱。妈妈就一件丝绸的衣服,是爸爸在城里买的,平时妈妈都不穿的,只是村里有什么大事像婚丧嫁娶之类才穿的。
南斗看着两个孩子战战兢兢的样子,不由有些想笑。不是嘲笑,而是发自心底的微笑。
还不懂事的孩子啊,你身上的力量你自己还没有发觉,就让我来帮你把它找出来吧。
南斗笑一笑,说:“你知道这是什么么?”苏宇点点头,说:“这是五子棋,我看村里的叔叔们下过。”
南斗险些把血吐在棋盘上,还好又咽了回去。
努力装出笑容来,南斗,别吓着孩子。
“这~~~这是围棋。你听过围棋么?”南斗苦笑着说。
两个孩子一起摇头。
“那你肯定不知道怎么下了。我来教你们好不好?”南斗努力作出和蔼的样子。他毕竟是神仙。神仙是不能乱发脾气的。
“围棋好玩么?”毛毛天真地问。而苏宇却没有说话,却打开了棋盒的盖子,抓起了一枚棋子。
多么熟悉的感觉啊。苏宇突然觉得他下过围棋。甚至下过几百几千盘围棋。冰冷的棋子阿,拈在手里,突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这是围棋子么?苏羽细细的端详着。这圆润的棋子,仿佛闪着光。苏宇抬起头,看着棋盘。那纵横的十九道,又是多么的辽阔而壮远啊。
南斗正要回答毛毛的话,却突然发现苏羽不见了,抬起头,只看到一个对围棋无限热爱的灵魂在棋盘上飞舞。
一定神,苏羽还在那里。只是他手中的那枚黑黑的棋子,仿佛有了一丝光芒。
南斗从心里笑了出来。
那小子经历了上千年的时光,还没有忘记围棋。
南斗笑眯眯的回答毛毛:“当然有趣,当然好玩。世界上最好玩的就是围棋了。没有什么能比围棋更有趣了。”
毛毛眼睛一亮,高兴地叫起来:“那我要学。叔叔你教我好不好?”
南斗笑着说:“当然可以,现在我就教你。”
这是苏羽说:“那南斗叔叔,你也教我好么?”
南斗依然笑着:“当然好。来,我叫你什么叫提子。”
说着,从自己的棋盒里拈出一枚白子,放到棋盘上。然后说:“苏羽小子,拿四枚黑子出来。”苏羽学模学样的也拿出一枚黑子,想放到棋盘上。但毕竟是第一次,手一抖,黑子便飞了出去,落到了微潮的土地上。
南斗微微一笑,也不看满脸通红的苏羽,弯下腰,拿起地上的黑子,轻轻放到棋盘上,贴在白子边上。
苏羽又拿一枚出来,这次小心多了。但还是哆哆嗦嗦的,放在棋盘上。
还不太熟练阿。南斗想着。
等有了四颗黑子,南斗就说:“每一个在棋盘上的子,都有四气,就是它四周的这四个交叉点。像这颗白子。如果黑子占了这四气。”说着,南斗把四颗黑子放在四气上,“那这个子就被提走了。”说完,从棋盘上拿走了四面被围的可怜的白子。
“明白么?”南斗问。
两个孩子都点点头。
“如果你不想这个白子被拿走,怎么办呢?”南斗发现自己的脾气真好,真有耐性讲基础。以前采星学围棋时自己怎么就没耐性呢?
毛毛一声欢呼说:“我知道。”说着一只手指按着白子把白子从黑三子口中拖了出来。
南斗强忍着没吐血,说:“落子无悔,棋子放到棋盘上就不能动了。”
毛毛红着脸又把白子放了回去。
这时苏羽拿起一枚白子,接在了那白子下面。
南斗一声长笑,说:“没错。这叫做长气。原来白子有4气。”边说边摆,把黑子拿开后把两颗白子并排放在一起。“这样白子就有6气了,就没这么好吃了。”
说完,拿出几个黑子,摆了一通之后说:“一块棋活不活,不是看有多少气,而是看有没有‘眼位’。”指指棋盘。“两眼可活,一眼则死。”南斗抬起头,看着两个孩子一脸的明白表情,心想:当启蒙老师可他妈累。
“我在教你们术语吧。”拈起棋子,摆个型,“这是飞,小飞~~~~~”
时间总是吱吱悠悠的就过去了。黑白的世界总是让人流连忘返。
南斗抬头看看天,说:“二位,天快黑了,你们也该回家了。你们要是有兴趣继续学下去呢,明天早上8点,我还在这里等你们。那条狗是你们养的吧?”
毛毛点点头。
南斗招招手,阿扁就乖乖的跑了过来。“回去吧,明天再来找我吧。”说完,消失了。那精致的棋盘和棋子也都不见了。
两个孩子对看一眼,向山下走去。
突然南斗又凭空冒了出来,笑嘻嘻的说:“这件事可别和你父母说啊。”两个孩子点点头。于是南斗又不见了。
回到家里,苏老师也没问他们这一下午都干什么了。孩子么,留点自由空间吧。
苏妈妈已经把饭菜都放在院子里的小桌子上了。丈夫的酒也倒好了。村子里的人们依然恪守着千百年来日落而息的风俗习惯,晚饭时必须在天黑前吃好的。
苏妈妈慈祥的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着,心里不由燃起一种欣慰的感觉。苏妈妈是典型的家庭劳动妇女。一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嫁了个文化人,最高兴的就是有这么对龙凤儿女。
其实那个做母亲的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
这时候苏羽却满脑子都是黑与白。
他看看正在慢慢品着酒的父亲,问道:“爸爸,围棋好玩么?”
围棋?苏老师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羽有点慌,撒了个谎说:“没什么,我看山那边有两个人下围棋,觉得很有意思,就问问您~~”
苏老师眉头一皱,说:“围棋~~围棋~~~~”突然大声地说:“围棋不是什么好东西,记住了,儿子,别去碰那东西,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羽下了一跳,忙不迭的低头吃饭。苏老师叹了口气说:“围棋~~~那东西丧志阿。好儿子,记住了,别看,也别学。你要是觉得放假没什么事,就去找大龙他们去山上玩。或者你想下下棋锻炼脑子,爸爸教你象棋。但是,你绝不能下围棋。围棋害人啊~~~~”苏老师长叹口气,猛地喝了一口酒。
苏羽吓得话都不敢说,只是闷头吃饭。毛毛可就不管了,说:“爸爸,为什么说围棋害人呢?我觉得围棋很有意思阿,怎么能说害人呢?”
苏老师又叹口气,说:“你们也不小了,有些是你们也该知道了。”说着又喝口酒。“当年啊,我一个同学,称得上是才华横溢阿。当年他是我们班里最有希望上大学的。就是因为喜欢上了围棋,玩物丧志啊,现在高不成低不就的。你们知不知道围棋又叫什么?木野狐!围棋就像狐狸一样,害人的!”
木野狐不就是南斗么?苏羽有点疑惑。明天再问吧。
毛毛还问:“那爸爸你会下围棋么?”
苏老师叹一口气,没说话。只挥挥手,让女儿吃饭,不要再问了。
晚上,苏老师在继续写着他的教案。毛毛看看苏老师没什么动静,就拖着她妈妈到院子里,问:“妈,爸爸怎么这么恨围棋阿?他不会下么?”
妈妈叹一口气说:“谁说你爸爸不会下围棋。他会得很呢。可要不是他会下,又怎么会留在这小村子里当个初中老师呢。”
毛毛惊讶的嘘口气,说:“可没见过爸爸下棋啊。”
妈妈点她脑袋一下,说:“别看你妈没文化,可当年也上过中学。我就在那时认识的你爸爸。你爸爸还是中学围棋队的呢。可他太迷围棋了,结果把学习耽误了。别说这个了。明天你和我到镇上去,你不是想买个漂亮的发卡么?”毛毛大是高兴,点点头。
“那回去睡吧,明天别起晚了。”
毛毛“嗯”了一声,回屋去了。
苏妈妈叹口气,自言自语说:“可别再让那围棋害人了。”摇摇头,回去给两个孩子打毛衣去了。
苏羽一向睡得早,这时候他已经躺下了。但他满脑子里飞着那黑白的精灵。
扎实的小飞,轻灵的大飞,角上的点三三,边上的开拆~~~~~
苏羽在梦里,正在和不知名的对手对弈着。
第二天早上,苏羽早早的便起床了。他想去和那南斗学棋。父亲的话让苏羽有些不以为然。只是学围棋,能怎样呢?
苏羽随便说了个要去晨跑,就出来了。苏老师还是很支持他锻炼的。所以苏羽早早的就到山上了。不过令人吃惊的是南斗比他更早,已经坐在树枝上吹笛子了。
实际上那不是笛子,是萧,但苏羽不认识。
苏羽觉得南斗的笛子吹得很好听,悠远婉转的,便坐在树下静静地等着南斗。
南斗早就看到苏羽了。毕竟站得高看得远,毕竟他是神仙。但他还是自顾自的吹着萧,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苏羽就在树下静静地等着。
现在已经九点半了。苏羽是七点半来的。已经两个小时了。但苏羽依旧静静地听着。
南斗在那吹笛子就是为了考验一下苏羽是不是有耐心。毕竟围棋要学起来是极艰难的,要付出极大、乃至一生的精力。没耐性可不行。下围棋更要有耐性,现在比赛里虽然定时和过去比已经极短了,但还要3个小时。过去没有定时间的棋局,下个十天半个月很正常。还有下一两年的呢。
围棋是需要耐心的。
但现在南斗受不了了。
他已经吹了2个多小时了。神仙也渴阿,神仙也累啊。毕竟就算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阿。
南斗不吹了。他心里在想:nnd,这小子不累我都累了。
于是南斗收起了那“笛子”,轻飘飘落到地上。
苏羽却是神清气爽,神完气足,一点也看不出枯坐干等2小时的样子。
南斗也不禁佩服这小子的耐性。干咳一声,说:“苏羽。来啦。”
苏宇说:“来了啊。”
“小丫头呢?”
“毛毛和妈妈去镇上了。”
“呵呵~~~~~”南斗心里想,没那个小丫头倒好了,省得捣乱。
南斗又变戏法似的拿出来那副棋具,轻轻摆在地上,坐下说:“你昨天都学什么了?”苏羽学着南斗的样子跪坐下,说:“昨天学了提子和各种围棋术语。”
南斗“哦”了一声,说:“那我们今天开始学布局了。”实际上南斗忘了昨天他都说什么了,所以要问苏羽一句。由此可见神仙也有缺点的。
“什么是布局呢?就是在棋局开始时,黑白双方初步的、大概的划分一下自己的势力范围。昨天我和你说过怎么判定胜负么?”南斗的记性的确不太好。实际上昨天短短的一下午他只教了术语。
苏羽摇摇头。“那么,我现在说也没关系。围棋分开局、中盘和收官。”南斗从背后拿出一瓶酒,抿了一口。苏羽怀疑南斗到底是什么?神仙?不像阿,十足十的活脱脱一个走江湖变戏法的。什么都能从背后拿出来~~~~~~
“开局就是初步划分一下棋盘,中盘时在保护好自己地盘的基础上抢对方的地盘,收官是打扫战场,确定一下一些地方的最终归属。因为最后分胜负是要数子的,谁的子多谁胜利,说白了就是谁地盘大谁赢。明白么?”苏宇点点头。
这小子悟性不错啊。南斗暗暗点点头。比采星那小丫头强多了。当年~~~200年了吧,教采星什么是中盘都要解释半天。nnd,早知道不如下来开个围棋班,小发一笔~~南斗定定神,继续说:“现在我们来学一下开局的几个定式。我先给你摆一下~~~~”
南斗越来越惊讶了。这小子的记忆力这么好,每个定式从不用摆第三遍就能牢牢记住。甚至半小时前摆的像这个三三定式,过这么长时间又学了几个定式之后,还能明白无误地摆出来。殊为不易啊。比采星强太多了。这小子~~~~~
于是南斗决定把刚才的一个定式变招,看看苏羽能不能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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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记忆力好的人有的是,记忆力好的人学围棋的有的是,但被称作天才的还真不多。因为定式是死的,围棋是活的,定式在某种情况下并不是棋盘上的最好选择。而且现在很多古老的定式在被深入研究之后被挖掘出无数的“飞刀”,也就是定式的变化。如果把各种变化都摆出来的话,恐怕有几十万种之多;都研究的话起码要几十年。这时候就看棋手在棋盘上的天赋了。面对变化,能不能沉着应对,考虑一切可能的变化,选择最好。
能选择最好的,就是天才。
苏羽显然是个天才。
南斗没想到苏羽想了一会儿之后竟应下了这个变招,而且应得妥妥当当。
南斗看着面前的棋盘,惊讶的想。
本来一开始学围棋是不应当先学定式的。因为这样会让学棋的人有一个思维定势,对以后的发展不很好。但南斗也没怎么教过人下棋,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上次教采星的时候才学了术语采星就烦了,不学了。而他自己是自学的围棋,也不是科班出身,也不知道科班怎么教的。
盲人骑瞎马,摸着石头过河吧。
这时候苏羽抬起头,对南斗说:“我爸爸不喜欢我学围棋。”
南斗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我爸爸说学围棋会玩~~~什么什么的。”
南斗叹口气说:“玩物丧志是吧。”
苏宇点点头,说:“但我觉得围棋很有意思。我想学下去。我想问你怎么才能不~~~~玩那个~~~什么的。”
南斗轻轻拂去棋盘上的子,说:“围棋就是人生的道~~~现在说了你也不明白。你要记住,不要因为围棋而失去人生,赤星因彻当年就是~~~~算了,反正你记住,围棋可以是游戏,也可以是人生的尊严。如果你想学下去,就不要忘记你的功课。那也是你成人的必经。我现在问你,你想学围棋么?”
苏羽坚决地点点头。
“那就不要让你父亲失望,也要好好学书本上的东西,考初中、高中、大学。别为了围棋荒废了学业。”
苏羽点点头,又低下头复习定式。
南斗暗暗叹口气,想:这是个什么社会啊,不看本领看本子的社会,会有什么结局呢。
苏老师发现这几天他儿子有些不对劲。苏羽这几天天刚亮就出去了,擦黑才回来。吃饭时也是木木怔怔,问三句答一句。晚上睡得也比平时早了。
这是怎么回事?苏老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晚上,掌灯时候了。苏家的小院里。
苏老师坐在凳子上,慢慢品着酒,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
放下酒杯,苏老师问苏羽:“小羽,这几天你上哪玩去了?”
苏羽愣了一下,说:“到山上去了。”
苏老师皱皱眉头。
“那山上有什么好玩的呢?来,给爸爸讲讲。”苏老师看了一眼一边的毛毛。
毛毛正穿着新买的衣服兴奋得和妈妈聊天呢。今天苏妈妈和毛毛去镇上了。苏妈妈给毛毛买了一件新衣服。苏老师暗叹口气。家里也穷了一点。平时也吃不上什么好的,穿不上什么漂亮的。买件新衣服就把女儿高兴成这样子。苏老师心神一转,又回到了儿子身上。
“山上~~~~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是去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苏羽撒个谎。
苏老师沉默着。苏羽有点不知所措的放下饭碗,看着父亲。
“苏羽,你是不是找人下围棋去了?”苏老师一句话吓得苏羽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您~~您怎么~~~”苏羽不知道说什么好,脑子里一片空白。
“今天早上我跟在你后面。”苏老师叹气,“我知道这样很不好,但是我又不能不担心你啊。”
苏羽现在一肚子恐慌情绪,拿着筷子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
“唉。”苏老师长叹一声。“那个穿黑衣服的是谁?”
苏羽想起来南斗教给他如果有人问他谁教的他围棋,就说是个姓南的,不知道名字的人教的。于是说:“他姓南,我叫他南先生。”这话不错,但中间还该有个字的。平时苏羽都称呼南斗先生。
“姓南?”苏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在他记忆里这周围几百里都没有一个姓南的。这个姓南的是何方神圣?
“那他是哪里人啊?”苏老师打破沉默。
苏羽不知道。总不能说是天上来的吧。但南斗是哪里人,恐怕南斗自己都不知道。
苏老师换个话题:“他每天都教你什么?”“围棋。”苏老师一愣,有点无奈。这个混小子。“他都教你围棋的什么东西了?”苏老师换个问法。
“先教的术语,然后是定式。这几天他没教我什么,只是和我练习开局。”苏羽老老实实地回答说。
苏老师不禁有点生气。什么破人,哪有先教孩子定式的。苏老师以前学过棋,知道学棋不能先学定式,一旦孩子的思维被拘泥住了,那可以说这孩子在围棋上的路也就走到头了。
不过~~这才几天啊,怎么就开始学开局了?苏老师有点疑惑。这么多定式,这么几天小羽就都背熟了?不可能阿,当初自己学的时候可是费了大力气才背下来的。苏老师虽然死恨围棋,但如果他儿子要真能下好围棋,他也不愿意耽误儿子。
那怎么办?显然这个南先生是个庸师,自己儿子要真喜欢围棋可不能让他给耽误了。
苏老师决定先看看苏羽现在的围棋水平再说。
苏老师站起来,转身走进屋里。
苏羽一愣一愣的,不知道他爸爸要干什么。不会是家法伺候吧?苏羽打个哆嗦。他和他妹妹从小调皮捣蛋可没少被家法伺候过。
有阴影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苏老师从屋子里搬出来一副围棋棋盘,放在饭桌边上。然后又回屋去拿来两个棋盒。
苏羽疑惑的看着她父亲:这是干什么?不过随着父亲擦拭掉棋盘上的灰尘,微黄色的棋盘让苏羽心里一阵激动。
一股为了围棋的激动。
苏老师把一个盒子打开,放在苏羽面前。然后打开另一个盒子,放在自己面前,拈起一枚黑子,拍在左上角星上。苏羽看着他父亲。这是干什么?父亲不是很恨围棋么?现在又拿出副棋来干什么?和自己下棋么?
父子两个就这么面对面的沉默着。苏妈妈和毛毛被苏老师的气势镇的不敢上前收拾桌子。
过了很久,苏老师对苏羽说:“该你了。”
苏羽心里一阵激动:父亲允许自己下棋了么?忙拈出一枚白子,放在右上角星上。
苏老师想也不想,黑子就拍在了左下角小目上。
苏羽也不加考虑,第四手下在了右下角星上。
星小目对二连星。苏羽脑子里立刻回忆起当初南斗教给他的几十种星小目对二连星的开局。
父子俩落子飞快。不一会儿就下了三十几手棋。
突然苏老师停下了。凝视着棋盘。
棋盘上已形成了黑得实地,白取外势的局面。
“小羽的布局堂堂正正。看来这个南先生也不是个草包。”苏老师心里想着。突然大手一挥,拂开棋子堆在一边,空出了棋盘。
苏羽疑惑的看看父亲。干什么啊这是?
苏老师一言不发,拈起黑子拍在右上角小目上。
苏羽不知道这是干什么,但父亲下了子,他就应。能下棋他是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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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小目对二连星。苏羽依旧是二连星。
又是三十手之后,苏老师停了下来。苏羽抬起头,看着父亲。
为什么总在下的高兴的时候停下来呢?
苏老师对着棋盘看了半晌,突然指着左上角说:“这个大雪崩的变化是你想出来的么?”
苏羽摸摸头,说:“是啊。我看您在这里,”指着左边的一块,“你在这里脱先了,所以我就变一下应手。我觉得这样对我有利阿。”苏老师快速捡起棋子,清出棋盘,然后又在左上小目上拍下一子。苏羽也忙在右下应一子。
过了10分钟,苏老师再清空棋盘。
又过10分钟,再清空棋盘。
苏妈妈和毛毛远远的看着父子俩下棋,一脸的忧色。苏妈妈担心苏老师的脾气。毕竟苏老师死恨围棋。这时候和儿子下棋,谁也不保证会出什么事。
毛毛则是在担心哥哥。可千万别把父亲惹急了。
担心是多余的。因为苏老师脸上慢慢出现了笑容。苏羽的定式背得还真熟,甚至还能下出变化来。而且苏羽的布局手法称得上华丽,取舍得当,进退有度。
儿子的围棋下得不错嘛。苏老师十分开心。毕竟当年他也是业余4段,有着对围棋的极强的热爱。
但一想到自己的过去,苏老师心中一黯。就是因为这围棋,让自己荒废了学业,没能考上大学。现在他不想儿子再走他走过的路,不想让儿子在为了围棋而后悔。
于是,他打算去找那个南先生谈一谈。如果儿子真能在围棋上有出息,那他全力支持。如果不能,那干脆不再让儿子去想围棋,老老实实上学,别两边耽误。
第二天苏老师就陪着苏羽到山上去了。苏老师对这个南先生很感兴趣。他想看看在10天里把一个对围棋一窍不通的少年教的有模有样的人是个什么人物。
走在山路上,远远的,就看到了坐在树枝上依旧一袭黑衣的南斗。
“爸,那给吹笛子的就是南先生。”苏羽拉拉父亲的手,指给他看。
南斗坐在树枝上,毫不惊讶的看着苏老师,微微一笑,仿佛他早就知道苏老师会来一样。
苏老师暗骂了儿子没见识把箫当笛子,走上两步,在树下抬起头看着南斗,说:“犬子这几天多蒙南先生教诲,苏某特来致谢。”南斗轻轻一跃,跳下树来,站在苏老师面前说:“哪里,哪里。南某只是看这孩子有天赋,心下不禁喜动,便教了小羽一些围棋基础。听闻苏老师也是纹枰高手,小子当真是班门弄斧了。”
苏老师一开始看南斗看到自己还高高在上的坐着,心下便有些不爽。但老师毕竟是老师,涵养还是有的----当然,如果没有的话那早被学生们气死了。但南斗一番话让他又释然一些,因为南斗毕竟还是客客气气的。而且他也不是来怄气的,就说:“不知南先生是哪里人?怎么遇到我这小子的?”
南斗一笑,心想你这是摸我底来了,就正色说:“在下天~~津人。”南斗不能说自己住在天上,就冒充是天津人。
苏老师有点疑惑。因为学校教务主任就是天津人,天津话他可听多了。但这姓南的一点口音都没有,就奇怪了。
因为天津人说话很有特点,就算说了多年的普通话也会有天津话的味。
不过南斗看出来苏老师的疑惑,就说:“在下6岁便已离开天津,说话早就没什么天津味了。”然后依旧变戏法似的拿出那副棋盘,摆在地上,说:“苏先生今天来,不过是为了看看在下实力,够不够格教令郎。请坐。”苏老师心情复杂的坐在棋盘这边,看着那边笑吟吟的南斗。
南斗却是生怕苏老师再问下去。神仙也不是善于撒谎的。苏老师一旦问自己天津有名产啊一类的,自己除了狗不理包子可什么都说不上来。抓紧时间办正事是真的。南斗心里想,反正也很久没下过棋了,自己除了太上老君和北斗福禄寿那几个都快下木了的老哥们几个,还真没什么棋友。这次下凡来和北斗下棋,也是软磨硬泡了几百年才泡来的。
南斗下棋在天上无敌,太上老君他们几个受不了蹂躏,早都不和他下了。
前几天苏羽告诉他苏老师会围棋的事,南斗就知道早晚苏老师要找上门来。毕竟小孩子的嘴没这么严,学棋这件事早晚让苏羽他父亲知道。
其实昨天他就看见苏老师了。只不过当时他不知道那个在远处探头探脑的家伙具体是谁。
今天苏老师自报家门,南斗就一直在高兴总算有人陪他下棋了。
苏老师沉声说:“我苏大东是业四,不知道南先生~~~~?”南斗一听犯了愁。
真是高不成低不就。报个九段吧,怕苏老师去查老底,或苏老师不和他下了。报个业余低段吧,自己又不愿意。挠挠头,说:“我没定过段,咱们就猜先吧。”
苏老师心里有点火,心想虽然自己多少年没摸过棋子了,但起码也是个堂堂业四,一个野路子敢和自己分先下~~~~~但礼貌还是有的,说:“这个~~好吧。请先生抓子。”
南斗知道苏老师客气,也不敢当,就说:“先生是业四,还是先生抓吧。”
苏老师也不客气,抓起一把白子,放在棋盘上。南斗拈起一枚黑子,放在盘上。
苏羽支着下巴蹲在棋盘边上新鲜的看着猜先活动。南斗这不明师从没教过他怎么做猜先之类的准备活动,他第一次看到猜先,感到很新鲜。
苏老师数数子,22,自己的黑棋。
拿过盒子,苏老师起手星小目开局。南斗也应以错小目。
苏羽第一次看到两个人正式的对局,看着黑白子的交锋心里十分兴奋。
看着南斗和父亲的一步步的落子,他回想着从南斗那里学到的布局法,正仔细在脑海中推算着父亲和南斗的每一步棋的效率。
围棋开局的布局就是要讲高效率。这是南斗信奉的布局观点。
下了20几手棋之后,苏羽就觉得父亲的黑子搭配不当,效率不高。左上角选错了定式,而右边的一块棋也被白子封住了出头之路。
苏羽算了一下,在左上父亲至少损了10目棋,右边又被压制。看来父亲要面临苦战了。
再看南斗这边,右下弃掉一子,却把黑棋压成了[ 型。而左上白子在中腹出头之后已隐隐竖起了一道铁壁。
但苏羽这是有种感觉就是觉得南斗的这些棋步很平淡无奇,感觉自己也能下出来。
也许是父亲多年没摸过棋子,生疏了吧。
又过了二十几手棋,苏老师脸上已经涓涓流水汇聚成溪了。他发现这个南先生的棋力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自己在布局时左上的一个小错误被紧抓不放,那个南先生铺垫几手棋之后一手透点进角,登时黑角变白角,自己的一串子只得单关连回。然后风头一转,趁着自己拉出来左上子的机会,又在自己的左下角点三三。而因为右边的借用苏老师不得不一忍再忍,割地求和。
现在定睛一看,自己在起手时占据的两个大角已经被搜刮的只剩下可怜的几个单关了。自己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苏老师想着:这么强的人,难道他是围棋队的么?看起来不像阿,围棋队的棋手怎么会这么闲呆在这么个穷山村里教学生玩?
见了鬼了。
再下几十手棋,苏老师看到自己被追杀的16子大龙难以逃出生天之后,苦笑一声,投子认负了。
南斗屠龙屠的正一阵暗爽,但脸上还是一脸肃穆的样子。
苏老师推开棋枰,叹口气问:“不知道南先生为什么名不见于江湖呢?凭南先生的实力,如果是围棋队的,至少是个七段吧?”
南斗心里正爽,便信口胡吹:“不是我南某人夸口,我南~~~~南某人棋力虽高但一向隐于山林,无心涉足于乱世。不过要真做棋士么,嘿嘿~~~~~”话里意思是我南某人不出山则罢,否则管它什么小林光一,什么大竹英雄,我得那么一两个世界冠军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南斗始终没忘了自己是神仙。南斗两个字不是能随便出口的。
苏老师没深究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只不过是随口捧这么两句。他想的是南斗的棋力。
苏老师越回想越可怕。每一手棋看起来都是这么平平无奇,但偏偏都下在自己最难受的地方,让自己攻不能守不成。这种棋力,自己下围棋这么多年来,算上这十几年来看过的棋手,没有一个人有这么高的水平。
就是不知道苏羽有没有围棋的天赋,如果有的话,那在南先生的调教下,必可成大器。
想了一下,苏老师问南斗:“南先生,你看苏羽的棋怎么样?”
南斗冷静一下,沉吟半晌说:“你看我的棋怎么样?”
苏老师输得心服口服,自然说:“先生的棋的确很高。”
南斗沉默一会儿,说:“可是我现在却害怕了。”
苏老师不知道他怕什么,问:“你怕什么?”
南斗摇摇头,说:“下棋的人都怕的。怕输阿。”
苏老师有点不明所以。下棋的人谁没输过呢?可他不知道南斗已经几千年没输过了,心里难免有点变态。
南斗突然凑了过来,低声说,仿佛怕不远处正在回想棋局的苏羽听到似的:
“苏羽这孩子,如果给我10年,我给你个围棋世界冠军的儿子。”
苏老师吓一大跳,差点叫出声来:“什么?
南斗摆摆手,让苏老师镇静下来,然后拉着他走得远一点,留着苏羽自己在棋盘那边静静地想着什么。
“苏先生。我和您说,你儿子很有围棋天分。就我几~~几~~~多年来的经验和眼光(开始时候南斗想说几千年,但知道不对,就想改为几十年,但又想想又不对,于是改为多年。实际上南斗的样子很年轻哦),苏羽这孩子实在是一块璞玉,身上有着极好的潜质。虽然晚了一点,但是我觉得只要更刻苦的练习,苏羽就能超过一切人。因为他的天赋是无与伦比的。”南斗酝酿着更好的说词,准备在苏老师稍有反抗的时候就狠狠的打击过去,直到他让苏羽跟着他学棋。
南斗为什么这么积极,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以后,他会知道的。
苏老师在和南斗下棋时就被打的心神恍惚的。然后南斗冒出来一句10年后的世界冠军,登时让他有种做梦的感觉。现在南斗这大大高手又几乎拍马屁的姿态着力夸赞苏羽,更让他心神荡漾。
儿子有出息做父母的当然高兴,更何况是在苏老师心底的那片棋盘上的赞叹。
苏老师回忆起了10几年前,自己在棋盘上意气风发的壮景。那时的青春啊,那时的美丽时光啊。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苏老师的眼底悄悄涌起了留恋的哀愁。
南斗费了半天口舌结果苏老师连点反应都没有,自己都觉得伤心。但还是鼓足勇气继续说:“说句实话,你儿子以您的水平来讲已经教不了他什么了。您应该多年没下棋了,现代的很多新定式新变化您都不知道。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您在围棋上的路也就到这里了。可是您儿子未来一片光明啊,不是好,而是大好,一片大好。现在聂棋圣已经赢了小林光一,日本已经走到了没落的边缘。中国围棋定将崛起。未来是美好的,光明就在明天。而您的儿子就是明天的冠军阿。”南斗咽口唾沫,他连您都叫出来了,在天上除了玉帝他还没称呼过谁“您”。但为了苏羽,这个转世的奇才,南斗就差跪地哀求了。
苏老师猛然回过味来,忙不迭的点点头说:“那犬子就靠您了。请多费心阿。”抬头看看天,已经快晌午了,就说:“南先生,咱们到我家去,让内人好好烧几个菜,喝一杯。”
南斗摇摇头说:“我也是看这孩子有天分。不过小羽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胜负棋,我想和他好好复盘。吃的喝的我都有,你还是回去吧。这次就不打扰了,下次,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实际上南斗在天上吃惯了无污染纯天然的食物,人间烟火他吃了要拉肚子。南斗有点怕怕。
苏老师一想也是,就说:“那就不打扰先生了。还请先生多费心。”说完,过去和苏羽低声说了几句要好好学习一类的话,便转身下了山。
苏羽正在仔细推敲着棋局,也没注意听父亲的话。这时候南斗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苏羽看着棋盘说:“南斗先生,我觉得父亲这里下得不好。”指着左上角说,“如果我在这里不是粘,而是关出来,弃掉角上两个子,形式也未必差阿。”南斗来了精神:“那咱们从头摆一下,试试看。”
苏羽收拾好棋子,从头摆起。摆到左上他认为有问题的地方,就不再按照父亲的下法,而是关一手,然后抬头看南斗怎么应。
南斗想了一下,也就不再按刚才的下法,而是在右边拆大场,压住黑子的扩张势头。
苏羽脑中仔细计算,然后慎重的在右边飞起,对压住自己的白子保持压力。
南斗有点惊讶:“哦?”
苏羽挠挠头说:“这手不好么?”慌慌张张地就想把那子拿回来重下。南斗伸手把苏羽伸过来的手打回去,咳嗽一声说:“落子无悔阿。”然后说:“这手棋是不错的。不过下面你怎么办呢?”说着靠一手,“现在我强断你这颗子。”
苏羽脸上一红,不过得到大人的褒赏心里还是觉得很开心。
仔细想了想,觉得下边白棋大场里有漏洞,就在下边9、17位白子上肩冲。
南斗看着着孩子,心里想:小子还有两把刷子,这几天叫他的高效率下子法倒还没忘。不过就是太嫩了。于是说:“这手棋急了些。”说着拿起那枚黑子,“这里有个次序。知道什么是次序么?不知道啊(南斗忘性很大,他常常想不起来他教过些什么),那现在告诉你。次序么,就是你在下一手棋之前的准备工作。比如说这盘棋。你现在就脱先肩冲,那我就不理。”说着在刚才靠下的白子边并了一手,“这样,你在这里落了后手,整个右边就危险了。那你应该怎么办呢?”南斗笑眯眯的看着苏羽,然后拿回了刚才下的白子。
苏羽捧着小脑袋左看右看,想了良久,拿起黑子,在白角里点了一手。
南斗暗暗点头。这手棋和他刚才想的次序是一样的。
他想的正确次序是就是先在角上点试应手。
不过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想到下面的着法。南斗不动声色的应了一手。
苏羽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落子。
黑棋内扳作眼。又和南斗想的一样。
这手棋是不得不应的,不然白棋会有麻烦。南斗迅速跟着扳下去。
下一手棋和南斗想的就不一样了,苏羽下一手竟是冲断白棋的小飞。南斗看着这手棋,仔细计算一下,竟发现这手棋比他开始想的几手要严厉得多。南斗惊讶的看着捧着脑袋苦苦思索的苏羽。
这小子怎么想出来的?
这手冲断一下打乱了白棋步调,让白棋不能在角上轻易活棋。而且右边的黑棋的借力点一下多了很多,让白棋不能再轻易杀掉那颗孤子。而如果下一手黑棋在下边白阵里搅和一下的话,那白棋只能损目退让。
如果这样的话,那白棋的优势立刻就变得很小了。
这孩子~~~~~以前没下过棋?南斗想知道苏羽是怎么想出来的。
于是就问苏羽:“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冲断呢?”刚才的试应手是应当看到的,如果看不出来才不对了。但这手冲断连南斗都没看出来,就不能不问一下了。
苏羽习惯性的挠头,说:“我觉得这里冲一手会搅坏你的棋形,所以就冲了。”
“那然后你会怎么下呢?”南斗问。
苏羽摇摇头:“还没想好呢。”
南斗有点失望。算棋还不够深远阿。但他也不想想苏羽毕竟第一次坐在他的对面下棋,哪会计算这么好呢?不过南斗大为高兴的是,苏羽有胜负的感觉。
什么是胜负的感觉呢?
像苏老师,被南斗杀的溃退千里的原因就是缺少这种胜负的感觉。
胜负感,只是棋手在棋盘上的一种感觉。有的时候棋手下出一着妙手,并不是说他计算到了会怎样,而是纯粹的感觉下在这里比较好。像有的棋手杀棋时,就是觉得这块棋可杀就杀,而不是算清了才杀。毕竟3小时的比赛里没这么多时间让你算清楚。而如果换一个棋手,也许就不会杀,而是老老实实的借杀收官。这和一个棋手从小的习惯、下棋的风格有很大的关系。
但像苏羽这么个没下过棋的孩子也具有胜负的感觉,就很令人吃惊了。
除了天分南斗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说法。
南斗突然拂乱棋盘,说:“咱俩下一盘。”
苏羽高兴得点点头。
结果可想而知。尽管南斗只是想看看苏羽的胜负感有多强,所以下的算是指导棋。但巨大的差距还是无法弥补。尤其是苏羽不会收官,官子时被南斗左一下右一下刮掉不少。最后数子时,正好是输了1目。
不过苏羽下的愉快,南斗也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那就是苏羽的胜负感极其强烈。很多时候很多地方下的子让南斗有种难受的感觉。该断就断,该弃就弃,毫不犹豫。
死活棋是可以练的,收官是可以练的,计算也时可以练的。但一个棋手要想拥有这种胜负的感觉,必须经过千锤百炼下n多盘棋才可以得到。
南斗看着默默收棋的苏羽,想着:这孩子经历了无数次的转世,还没忘记这种对围棋的感觉啊
就这样苏羽每天早上就去和南斗学棋。苏老师继续写他的教案。苏妈妈在地里忙着。自由自在的毛毛有时帮妈妈干干活,有时候也去山上看看哥哥和南斗下棋。
每天晚上,苏老师总要和苏羽下一盘,来看看苏羽的棋力有多大长进。
但时光如水,生命如歌,转眼间,暑假结束了~~~(55555,我的暑假也快结束了,为什么快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呢~~~~)
新的学期开始了,苏羽也上三年级了。
开学这天早上,苏羽早早起来,烧水洗脸,然后坐在棋盘边(南斗把他那副棋送给了苏羽,毕竟苏老师那副太旧了,玻璃的棋子都碎了不少了)边吃早点边把昨天和父亲下的棋再复一下盘。顺便也等着隔壁的虎子来叫他上学。
虎子是他最好的朋友,大名叫徐虎。两个人常常一起上山抓鸟,下河摸鱼,总是在一起上学放学。只是近来苏羽一直在学棋,所以两个人很少见面了。
这时虎子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来:“苏羽,苏羽。”苏妈妈应了一声:“哎,虎子,等着阿,我给你叫苏羽去。”说着放下手里的水舀子,快步走到屋里。
苏羽正和父亲探讨着一个角上的问题。这时候看到苏妈妈走进来叫他,苏羽就忙忙的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收拾一下棋盘,抓起书包跑了出去。
路上虎子问他:“小羽,这几天你一直在干什么啊?怎么每次去你家找你玩,你妈妈总说你不在呢?”
苏羽含糊的答了一句:“我最近在忙一些事情。”
虎子好奇地问:“什么事情啊?一天一天的不在家?”
苏羽高深莫测的一笑。
小孩子就是这样,你越求着他,他越不说,直到把你胃口吊足了,才会神神秘秘的告诉你些什么。
苏羽也是小孩子,也是这样子。一路上虎子软磨硬泡但苏羽就是不说。等到了学校门口,苏羽顺手买了一张报纸,准备在上课无聊的时候看。苏羽在同龄人中个子算是比较高的,现在10岁,已经一米六了,所以坐最后一排。这为他看小说报纸之类的“闲书”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老师们常常说他,让他上课专心听讲。但苏羽依旧我行我素,置之不理,如耳旁风。(咱们的主人公不是个好学生,小朋友们不要学他)
虎子坐到座位上,拿出课本,准备上课。他在苏羽口里什么都没问出来,不禁有些悻悻然。苏羽也拿出课本,不过他不准备上课,而是把报纸折好角,准备上课时看一看。
第一节是语文。每当听到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声情并茂”的讲着课文,苏羽就有一种想睡觉的感觉。不过今天的报纸上有些东西吸引了苏羽的眼球。那就是林海峰对聂卫平富士通杯决赛的棋谱和讲解。
苏羽精神一振。低头看了起来。这盘棋老聂发挥得只能说是一般,有几个地方处理得不好,结果林海峰胜利,获得了今年的富士通杯冠军。
就在苏羽闷着头仔细推敲右边一块棋的时候,一颗流星飞了过来,正中苏羽头顶。苏羽抬起头,摸着头顶大怒:哪个混蛋?
不过苏羽没有发脾气的地方,因为那颗流星是个粉笔头。
是老师。语文老师正冷笑着看着他。苏羽脸色登时变得煞白。
不出意料,语文老师大步走来,一把从苏羽书箱里掏出那张报纸。
“苏羽,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下。”说完,老师回到讲台上,继续“声情并茂”的讲课。
下课后,苏羽战战兢兢的走到办公室门口。“报告。”
“进来。”语文老师正在黑着脸咕嘟嘟的喝水。
放下茶杯,老师开始给苏羽讲人生:要好好学习才有出路的,你小子不想小学毕业就出去扫马路吧。现在国家需要的是有文化的四有新人,大学生供不应求。可是你苏羽上课看报纸,不好好听讲,怎么考上好初中?不上好初中怎么上好高中?不上好高中怎么上大学?不上大学以后干什么?等等此类以此类推。最后语文老师语重心长地说:“苏羽同学,你还是很聪明的。但是这么好的脑子怎么能不用在学习上而用在上课时看报纸上呢?报纸上有什么?哦?你看的是棋谱么?你会下围棋么?其实围棋这东西学学也没什么,可是你不能在上课看啊!在上课看报纸有多坏的影响你知道么?如果别的同学也要看你给不给?给了你肯定不甘心,不给同学间肯定要闹矛盾。同学间闹了矛盾我怎么办?虽然我不是你的班主任,但是你们的学习情况我还是很关心的,你们也还算我的学生嘛,是不是?而且你干扰了同学们上课,是浪费大家的时间。所谓浪费就是犯罪嘛。这样你们班一乱,别的班也就上不好课了。上不好课的结果就是整个学校的教学质量就上不上去。上不去的结果就是大家一起考不上重点中学~~~~~~~~~所以为了不干扰同学们认真上课,苏羽你下次下课看报纸好不好?下了课没人管你。是不是?”
听了这话,苏羽吓得都快哭了。他可从来没想过上课时候看个报纸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以前看点什么东西任课老师也只是没收而已。
语文老师挥挥手,把报纸还给苏羽,让他回去好好反省一下。
苏羽低着头拿着报纸慢慢走回了教室。一路上满脑子都是关于学习的问题。有些东西他想不大明白,但还是努力的思考着。
这时候办公室里,几个老师正在聊天:“哎呀李老师你可真厉害,苏羽让你说得都快哭了,真不愧是语文老师。”“哪里哪里,我只是教育他别在上课时看报纸而已。”“不过我说小李阿,这样会不会把苏羽打击得太重了?我担心他有什么想不开的。”“没事,赵老师,没事,这帮学生,皮实着呢,没准当着你的面哭天抹泪的,一扭头就跟没事人似的该玩玩、该闹闹。”“我看李老师说得对,这个苏羽上课时总在下面看东西,也该教育教育他了。”“对了,小白,你那口红哪买的?看着真不错,回来带我去也买一管。”“没问题,李老师,这个礼拜天,咱出去逛逛。”“好嘞。~~~~”
虎子发现苏羽蔫头耷脑的坐在位子上,就走过去关心地问:“小羽,没事吧?”
苏羽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虎子:“我上课看闲书是不是很不对?”
虎子一愣,说:“这个~~当然不好。”
苏羽摇摇头,他决定回家去问父亲一个问题。
结果苏羽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
毕竟10岁的孩子你让他去想一些关于人生的问题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候人生的经验就显得极为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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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羽等父亲吃晚饭,就把父亲拉到院子里,把整件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最后他问父亲:“是不是只有好好学习以后才能玩好玩的吃好吃的?我上课看闲书是不是害人啊?”
苏老师有点生气。这个老师怎么这么胡说八道,把“文革”时的作风又拿出来了,乱扣帽子。
不过学习的问题是要和苏羽谈一谈了。
苏老师清清嗓子,说:“首先说你上课看闲书绝对是不对的。你作为学生,首先要保证学习。虽然你的学习成绩不太好,但是现在学的都是基础,以后你上中学上大学,所有的基础都是现在学的。”苏老师想一想,继续说,“但是你不要有什么犯罪感啊什么的。你还没这么大能力能影响别人。而学习这东西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老师,是为了你自己。知不知道大学生这三个字意味什么?意味你有更大的能力为你的祖国作贡献。所以~~~~~摆棋去吧。自己好好想想上学到底是为什么?”
苏羽蔫头耷脑的摆棋去了。
摆棋时他一直在想,学习有什么用处。当然他知道学习好可以受表扬,学习好可以每次考试都得100。但这些事又有什么意义呢?100分有什么用?又不能换饭吃(10年后苏羽后悔为什么小时候没多考几个100分)。100分也只能证明一个人学得不错。
但自己为什么要学围棋呢?
因为自己对围棋感兴趣。
那为什么自己要不停的学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呢?苏羽不知道。
他去问父亲。父亲只是说了句:“书到用时方恨少。”就挥挥手让他走了。
也许自己长大一些,就会明白了吧。苏羽这样想。
于是苏羽又高高兴兴的去摆棋了。
慢慢的,时间飞快的过去。秋去冬来,又快过年了。这同时也意味着寒假又要开始了。
这个学期苏羽受了刺激之后学得不错,期末总评在班里破天荒地进入了前十名。这让苏老师一家人都很高兴。
而从小就是好孩子的毛毛习惯性的得了全校第一。
而且在父亲和哥哥熏陶下,毛毛也在围棋上有了很大的进步。
现在苏羽每天做完作业之后要做100道死活题,有时报纸上登了最新的棋谱,还要打谱打到深夜。
这让苏羽的棋力在这一个学期里飞速增长着。这让苏老师和偶尔来看他的南斗都很高兴。
但两个人也有着相同的担忧。那就是苏羽对官子的淡漠。苏羽对官子基本上就不怎么看,也不练。
苏老师有时想通过实际来让苏羽清楚认识官子的价值。但在这个家里,除了毛毛偶尔能赢苏羽以外,苏老师已经没能力和苏羽竞争了。
苏羽买了很多围棋书籍----当然是苏老师掏钱买的。大多数是关于布局的,还有一些是诸如[杀棋名局]之类的。
通过书籍让苏羽对布局有着深刻的研究,时不时地还自己摆个新布局。而且相比布局而言他对中盘战斗只能用热爱来形容。
而且苏羽的杀棋还不是乱杀,而是能杀就杀,不能杀就借力行棋那种。而一旦苏羽觉得能杀,就一击致命。再加上苏羽善于缠绕攻击,分而治之。所以苏老师虽然棋力实际上比苏羽要高----毕竟是老牌业四----但缺少胜负感的缺点让苏老师吃尽了苏羽杀棋的苦头。
但如果到了官子,情况就大不一样了。苏羽的官子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比如说和毛毛下棋的时候。毛毛因为不太善于战斗所以常常研究官子,而且在中盘时很注意保持棋型的完整,有时候宁可损目也不愿棋形不整。这就让苏羽在和毛毛下棋时会有一种鼠拉乌龟,没地方下嘴的感觉。只要到了官子,那毛毛就赢了。
但输给毛毛并没有让苏羽努力改进官子,而是更加疯狂的作死活题,疯狂的打韩国棋手,诸如徐奉洙、徐能旭等人的棋谱,以求在下次和毛毛的“对决”中获胜。
结果就是苏羽的中盘战斗力更加强大。有时候南斗和苏羽下棋,都会感觉到有一种走在独木桥上的感觉。不过南斗可不会像苏老师那样被杀的丢盔卸甲,毕竟他的实力比苏羽高太多了。
和苏羽高效率的布局,强大的中盘相比,苏羽的官子一点改善都没有。基本上只要到了收官,苏羽就基本上不会下棋了,赢得棋也能下输了。
苏羽也知道自己的官子是个大弱点。但是他又实在对那没什么兴趣。
这时候南斗决定和苏羽谈一谈。
于是南斗把苏羽找到山上,下了一盘棋。
这盘棋南斗故意保留了实力,在开局时就步步退让。到了中盘时,南斗有两块棋被苏羽攻击的手忙脚乱,最后勉强连在一起,苦苦活出。这时候南斗的白棋已经落后了至少20目左右。如果和南斗下棋的是毛毛,甚至是个一般的棋手,面对这个局面那南斗基本就可以认输了。
但南斗面对的是苏羽。南斗想让苏羽看一看官子的价值。
苏羽这时候正沉浸在即将胜利的快感中。这可是他第一次赢南斗。
不过在他内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的感觉。南斗为什么还不认输呢?已经这个样子了,怎么还不认输呢?
苏羽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只是预感到有些不妙。
果然南斗先在中腹刺一手,然后在左边一路大飞逼苏羽作眼。再然后就是东一下西一下的收着官子。苏羽有些算不清楚了。他不知道该先收哪些后收哪些,只能一步步地跟着南斗应子。
苏羽昏头脑涨的熬过了收官,最后数子时,他发现他竟然输了。
怎么输的?苏羽不知道。这时南斗笑嘻嘻的开始复盘。
只见南斗飞快的落子,不一会儿就到了刚才收官之前的局面。苏羽挠挠脑袋。为什么南斗对前面的过程一语不发呢?是他觉得他下得太丢脸了么?不过以前和南斗下棋,南斗总是要一手一手的讲为什么这样下,为什么不那样下。今天是怎么了?
苏羽隐隐觉得今天南斗叫他来下棋,是和他那差劲的官子有关的。
果然,南斗指着角上一个地方说:“苏羽,为什么不去手这个先手,而去收这个单官呢?我以前没教过你怎么收官么?”
苏羽脸有些红,“嗯”了一声。南斗这次没记错,他以前确实教过苏羽怎么收官。但苏羽却很少复习,平时下棋只是凭感觉收官。
但南斗听到苏羽“嗯”了一声,却以为是自己没教过,登时有些歉意地说:“我没教过啊?哦,没关系。我现在告诉你怎么收官。”苏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又不敢说破,只好低着头听着。
“官子呢,分先手官子和后手官子。先手官子又分双方先手和单方先手。单方又叫逆先手。最后也是最没什么价值的,就是双方后手官子。看这里,”指着黑棋中腹一块,“这就是双方先手官子。这种官子价值最大。具体讲先手官子就是除去了本身这手棋的利益之外,对方若不应时,它兼有下一着能取得更大利益的手段,所以对方不得不应。这样你既有了目数,又不失先手。你算一下这里黑棋有多少目?”
苏羽很快算好,说:“八目。”南斗点点头,指着角上一处说:“这里也是先手官子,你算算这里多少目?”苏羽算一下:“十二目。”“那你觉得收那个值呢?”
“十二目那个啊。”南斗满意的点点头:“对头。这就是官子的基本要领:占最大的便宜。而且如果你不收这里,对手也要收。你算一下看如果白棋收有多少目?”
苏羽算一下:“十目。”
南斗说:“所以这里在收官算目数时候,就是二十二目。价值很大啊。所以一定要先收这种官子。”
南斗又指着上边说:“这里是后手官子。在这里收官捞不到太大的便宜,还要丢掉先手,所以要到最后才收它。至于逆先手么~~~~,就是一方下是先手官子,而另一方下则是后手官子时,对前者来说是单方先手官子,对后者来说就是逆先手官子。知道我为什么现在这里刺一手么?是为了做劫材。下一手一路的大飞就是做劫。逆先手在劫争的时候有时是可以当劫材使的。但没想到你小子不应,去收单官了。”
苏羽这时抬起头,说:“我不喜欢收官,慢悠悠的。我喜欢的是中盘的战斗,多热血沸腾啊。”
南斗看着苏羽,顿了一会儿说:“你为什么学围棋?”
苏羽有些不明所以,说:“我喜欢围棋,在围棋里我体会到快乐。所以我学围棋。”
“那你知道围棋的真谛是什么?”南斗严肃地说。
苏羽想了想,说:“你以前说过,围棋是道。是胜负的道。”
“没错。如果你得不到胜负,又怎么能快乐呢?”南斗继续说,“围棋的魅力就在于胜负的一刹那。而官子就决定了那一刹那的。你喜欢中盘战斗,那很好。但是你更应该注意锻炼自己的官子能力。棋局并不是只靠战斗就能解决的。如果你遇到了一个高手,你杀不死他,那最后靠什么解决?还不是靠官子?苏羽,你有很好的天赋,你应该努力锻炼自己,完善一切你不完善的地方,这让你才能不断的胜利,不断体会到围棋的快乐。才能~~~~~”南斗突然停住了。
苏羽听得正激动,不由自主地问:“才能什么?”
南斗有点犹豫。这句话该不该说呢?他怕这小子年纪太轻受不了,如果有什么思想上的波动可就不好办了。
苏羽不禁又催了一句:“才能什么啊?”
南斗又想说出来。让这孩子有个明确的目标也好。有了动力,这孩子应该可以进步更快的。但是发动机和催眠剂之间也只有一线之隔啊。
看着睁大眼睛的苏羽,南斗突然有了决心。如果这孩子这么精神脆弱,那这个想法也就根本不能成功。所以说不说没什么区别。
还是说吧。
“才能~~~”南斗又看了一眼苏羽,“成为围棋世界第一人,那才是最大的快乐。”
围棋世界第一人。苏羽听到这个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激动。世界第一人,那是多么伟大光荣阿。
苏羽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是他突然又冷静了下来。世界第一人。这光荣而伟大的称号,自己能得到么?
他把这疑问说了出来。这时候他心里的疑惑又超过了他的激动。他有这个能力么?如果不成的话,那他父亲岂不要骂他?
他倒没想如果他有能力去争世界第一人,那他父亲要幸福死才是真的。他只知道不成功则成仁。这时他多少次考试之后血淋淋的经验。
南斗不知道苏羽的念头和害怕之处。他以为苏羽是担心自己的能力,于是说:“其实每一个有志想当棋手的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都是有这个想法的。所谓不想当元帅的并不是好兵嘛。如果你没有一个目标的话,那你就没有了前进的动力。至于你担心你的能力~~~呵呵,有我这名师在,你还担心什么。只要你好好跟我学,再努力锻练自己。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的。”
说着,南斗还学着列宁的样子挥一下手。
其实南斗这些话完全没必要说,苏羽担心的只是他爸爸打他。至于能力方面,苏羽这孩子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信。而在某方面来讲,虽然这种自信是比较盲目的~~~~
这时候苏羽只感觉天地一下子变了,现在他有一种顿悟的感觉。听到“世界第一人”之后,他觉得以前自己的种种行为很可笑。为什么不好好练习官子呢?南斗说得对,刚才的棋局也给了他极大的教训。不善于官子,那么多好的棋也有可能输掉。那怎么能成为世界第一人呢?
苏羽的胜负心一下子被提得很高。他真的对世界第一人这个名号感到无比的激动。
是啊,在世界第一人这个荣耀的面前,任何人都会像阿凡提的驴子那样,被挂在嘴巴前面的胡萝卜牵着走。
现在的苏羽正梦想着世界第一人。如果成为世界第一人,那是不是每顿饭都可以吃肉呢?是不是老师就会对他刮目相看呢?是不是爸爸妈妈就会很高兴呢?是不是毛毛就能天天穿新衣服呢?
苏羽激动的样子被南斗看在眼里,心里不由的微笑:这小子,看来不用担心他压力太大的问题了。
咳嗽一声,南斗把苏羽从撒呓挣状态叫醒过来:“小羽,你要多针对你的弱点进行练习啊。”
苏羽忙说:“没问题,回去之后我会找毛毛多练习官子的。”
南斗摇摇头说:“不仅是官子。嗯,你的中盘战斗力就你这个年龄来讲,应该说是不错了。但你的攻击方式还有很多弱点,还很不成熟。你的布局很新颖,但是这里(指着棋盘上说)黑棋有个断点,看到了么?你的思维还停留在小学水平。毕竟你还太年轻,还没见过什么世面。如果你能走出这大山去,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多和高手们下下棋,而不是只和我一个人下,这样应该对你长棋很有好处的。如果只和我一个人下,你会被我局限住的。”南斗的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他又想到了苏羽成长的问题。于是他说得的话到后面苏羽要很努力地听才听到几个模糊的字。
“下下棋”、“长棋”几个词让苏羽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不由问道:“什么?”
南斗一愣,醒了过来,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苏羽,解嘲说:“没什么。你想成为围棋世界第一人么?”苏羽忙说:“想。”
南斗轻轻地说:“你跟我再下三年棋吧。”三年之后,就是苏羽该出去见世面的时候了。
苏羽有点不太明白。什么是再下三年棋?那三年之后呢?村子里很少有人下棋,三年后他和谁去下棋呢?
南斗看出了他的想法,说:“现在你就别乱担心了。来,咱们下棋吧。”
苏羽点点头,帮着一起收拾棋子。
下了几手棋,苏羽从棋盘上抬起头说:“12月31号是我和毛毛的生日,南斗先生,你来么?”
12月31日?南斗还不太习惯格利高里历。换算一下,就是阴历11月13吧?
那天也是哪吒的生日,李天王早就把请帖送到他手上了。看来那天是不能来了。
看到南斗歉意地摇摇头,苏羽不禁有些失望。不过他本来就不是很抱希望。因为南斗毕竟是神仙。在苏羽眼里,神仙都是比较忙的(除了这个吹笛子的南斗星君)。
南斗看到了苏羽的失望,暗暗想着,在他生日那天,虽然自己不能来,但也要送一份好好的礼物。
自己能送他些什么呢?苏羽眼看就要11岁了。自己和这个孩子也相处大半年了,感情也比较深了。
送点什么好呢?南都在回天上的路上一直想着。哪吒的礼物倒比较好办,送个什么千年仙桃就好了。可是天上的东西是不能给凡人的,毕竟神人分不同。难道再送一副围棋么?也许发动北斗福禄寿那几个老头给苏羽写本围棋著作好一些。但几个老家伙几十年没到人间去了,人间围棋有什么新东西他们也不知道。虽然他们绝对九段水平,但写出来的书可未必就是什么好玩意。
南斗想啊想啊,最后还是决定给苏羽送一副新围棋作礼物。
生日那天,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南斗没来还是让苏羽和毛毛有点失望。苏老师也有点失望。上个月他喝了南斗一壶酒,惊为天“酒”(实际上就是天上的酒),打那以后每次南斗来就给他带酒,打那以后苏老师也就天天盼着南斗来。
晚上,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着火锅,庆祝两个孩子的生日。
就在吃得兴高采烈的时候,有人“梆梆梆”的敲响了院门。
“是南先生。”毛毛第一个跑了出去。苏羽也紧跟着出去。苏老师和苏妈妈也跟了出去。
不过打开院门,毛毛没看到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南先生,看到的却是一个穿黄衣服的男子。苏老师出来后,那男子笑着伸出手:“我是金~~~~姓金,您是苏老师吧?”
苏老师也伸出手,握了一下,说:“是啊。您找哪位?”
那金先生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副崭新的围棋来(又一个变戏法的),看着苏羽说:“你是苏羽么?这是南斗先生给你的生日礼物。”
苏羽双手接了过来。他问:“几位还有什么事情么?没什么事情我就回去了。对了,小弟弟,你不给南斗先生回个话么?”他看着苏羽。
说点什么呢?苏羽看着金先生递过来的纸笔,想着。
后来南斗一直把这这张纸带在身边,有事没事总拿出来看看。而且逢仙便说他教了个好徒弟。
后来连玉帝都知道那张纸上写了什么了:南先生。您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生日礼物。那就是世界第一人的梦想。您给了我围棋的目标,让我拥有了伟大的动力。谢谢您。
南京浩天围棋学校是在1991年由华浩天七段建立的。
不过华七段现在只是挂名做校长,偶尔出席个什么开学仪式之类的。日常的工作都是由他的弟子李学业余五段主持。
李主任在围棋上的天资只是一般,所以跟着华七段学了多年还一直没有入段,只是挂了个业五的名头。
但是李学做生意倒是很有眼光,两年的功夫这个围棋学校就办得红红火火的。学生数量直线上升。而教学质量也没拉下,基本上一届60多名学生,能有4-6人入段。
这比例已经很高了。因为一年全国只有30人可以定段。而参加定段赛的围棋少年们有30000人之多。所以可以说,定段赛和高考相比难度只高不低。
今天李主任的心情不错。今年的招生工作做得不错。
李主任看着桌子上摊着的一堆学生档案,满意地想着。今年招到了几个好苗子。比如这个叫古力的,对围棋的感觉很敏锐嘛。看这盘棋,管测验的孙老师被攻的手忙脚乱的。
再看看这个叫赵星的,简直完美。看着布局,中盘,官子。下得不错嘛。
李主任摸摸自己的光头,呵呵笑了。
浩天围棋学校并不是一所一般的从头教起的围棋学校,而是相当于补习班的那种强化班。这里的老师都是业五以上,甚至一半以上是职业棋手。这是其它学校无法比拟的。而每学期只有6个月,从每年的3月起到8月的定段赛为止。在这6个月里,学生们将受到严格的训练,每天就是下棋下棋,吃住都在学校。
不过今年还有几个高干子弟也进这个学校,说什么要学好围棋为国争光。但是测验的时候却连棋子都不会拿。
这几个孩子个个都是省里军区里的这个厅长那个军长的公子们。他敢不要。而大员们倒也没打算让孩子能怎么样,就是公子们被初中分流以后没地方呆,所以送进来能学点什么学点什么,等着中考之后上高中就好了。
李主任年年为这种公子们头疼。
他们来了也不好学棋,天天三一群五一伙的喝酒打架。而且时不时对敢管他们的老师(大多是职业的棋手们)放厥辞。说什么老子毙了你之类的。业余的棋手还要在本地找饭碗,也就忍了。可那帮职业的只是暂时来帮忙的,学期一完就回北京,谁管你在这里有多大势力。
结果去年的6月时候两边就真打起来了,头破血流的。然后职业棋手们一怒之下工钱也不要了就回了北京。吃了亏的公子哥们纠集了几十号人马立刻上火车号称要北上踏平中国棋院。
结果还没出南京就被父母抓了回去,一顿臭骂。公子们怀恨在心,不能上北京就三天两头来学校搅和。结果把李学烦的。最后他打电话到北京找他老师华七段,华七段又找到体育局,又找到政协,又由学校出钱请了他们一顿,才把公子们安抚好了。
今年又来一批,李学的头开始疼。
这时候秘书敲门。
“进来。”李学的心情不怎么好。但他不能在下属面前掉脸子。还是要保持风度的。
“主任,”秘书小陈推开门,走进来说:“外面有人问现在还能不能报名。”
李学皱下眉头:“考试都考完了,现在都已经开始上课了。你说还能报名么。”
“但是~~~~”小陈有点吞吞吐吐的。
“说。”李学正为公子们头痛呢,挥下手说。
“外面穿黑衣服那个说,他带来那孩子比~~~比~~~”李学纳闷,小陈向来不是说话犹豫的主,今天怎么了?
“他说什么?”李学站了起来,端起茶杯喝水。
“他说那孩子150手之内就能赢您。如果您输了就要让那孩子免试立刻入学。”
李学一口茶水喷在地上。什么?虽然我在棋上不怎么样,可也是堂堂业五。不过~~~~“那孩子多大?”“报名表上说是13岁。虽然个子高了一点,不过看起来也差不多。”
13岁?13岁的小毛孩子挑战我这业五?还150手内解决战斗?“狂妄。这孩子小小年纪也太狂妄~~~~”小陈忙打断说:“这话不是那孩子说的,是带他来的穿黑衣服的大人说的。”
小陈对那个腼腆的孩子倒是很有好感。但那个穿黑衣服的,虽然长得不讨厌,可那副表情~~~,那副表情~~~~~,看了就有一种想咬他的想法。
李学皱皱眉头。狂的主顾见过,那帮大员们那个不狂?但这么狂的还是头一次见。竟然放出狂言要在150手内解决他。他走出办公室,看到这一大一小,不由细细打量起来。
穿黑衣服这个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仿佛在看着待宰羔羊一样的看着他。显然他知道李学是这里管事的。小的那个倒是很安静,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
李学对那穿黑衣服的客客气气说:“先生不知怎么称呼?”
“小姓南。”穿黑衣服那个说话倒没有李学想象里的狂傲,还是很客气的。
“南先生,我们这里补习班已经招满了,现在都已经开始了。你看您是不是明年~~~”
南先生满不在乎:“没关系,随便插进去就好了,多一个少一个你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李学又皱皱眉头:“考试已经结束了。我们这里虽然小,可也有规矩的。”
那个南先生突然凑过来说:“如果你的学生里有一个以后成了世界冠军。那你~~~~”
李学一脸愕然。看来这姓南的还不是一般的狂阿,是狂到天上去了。
李学又看了看面前静静坐着的孩子。那孩子还一脸稚气,怎么看也不像是未来的世界冠军阿。
“可是南先生~~~”李学虽然心中不快,但嘴上还是很有礼貌。
南先生叹口气说:“我知道你们这里规矩严。不过也正是你们规矩严,所以我敢才把这孩子带来托付给你们。别的垃圾学校我还看不上呢。”
“你和这孩子的关系是?”“我徒弟。没怎么和外人下过棋,所以带来锻炼一下,以免以后和那帮九段们下的时候出漏子。”
李学差点吐血。这姓南的太他妈狂了。九段们?这孩子考不考得上段还是回事了,现在就想着以后下大比赛了?也太目中无人了。这姓南的以前也没听过,教出来的徒弟也未必怎么样。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如果这孩子真是有天赋,那破一次例也没什么。李学想了想,对小陈说:“去教室里把赵三段叫来,就说这里有个孩子想破例报名,让他来考下试。”“赵三段?小题大做了吧,主任。前面考试时候可都是何业五他们考的,为这么个孩子不至于吧。”
“小心点好。老何他们毕竟不是职业的,看人的眼光没这么准。要是这孩子有天赋,那我们不能把人家耽误了。去吧。”小陈颠颠得去了。
李学忙把南先生和那孩子让到办公室里。又拿出棋盘,等赵三段来了以后看看这孩子的棋。
那南先生就是南斗,那孩子自然就是苏羽。苏羽虽然看着挺安静,但心里还是很紧张的。
这三年来他只和他父亲,他妹妹毛毛,还有就是这个南斗下过棋。第一次和他们以外的人下棋,没办法不紧张。
南斗看着李主任,低声对苏羽说:“紧张么?”苏羽点点头。“其实你不必紧张,你现在10盘里都能赢我1,2盘,还怕他们干什么?要有自信。其实那个马上要过来的赵三段比你紧张,因为他也怕输给你,他要输了可就丢大脸了。你输了咱们大不了另找别家。对了,我看你在火车上也没怎么睡。你现在困不困?”苏羽摇摇头。他现在心里只剩下紧张和兴奋,困倦根本连点影子都没有。
这时候那个赵三段来了。一进门赵三段就有点不满的看了李学一眼。心想就算这孩子再怎么样也用不着我来啊。但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客客气气的和南斗寒暄两句。
这时候苏羽已经做到了棋盘边,等着赵三段了。
李学两边介绍:“这是南先生,这孩子~~人呢?已经坐在棋盘边啦。这孩子叫苏羽。这位是赵李明三段。坐吧。”转过头又对苏羽说:“苏羽同学,别紧张。慢慢下。”
这时候南斗冒出来一句:“赵三段嘛,150手是不行了。小羽,那就200手内赢吧。”
赵三段看着李学。李学心里也冒火。你姓南的把天下英雄看成什么了?
最让赵李明和李学吐血的是苏羽竟点了点头。
狂妄,狂妄。赵李明一开始想不过是考试棋,看看水平就可以了,没必要出全力。但没想到现在这一老一小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你不是要在200手内赢我么?那我就好好教训你一下。赵李明坐到棋盘另一边,愤愤地想。
这就是南斗要的。他也想看看苏羽的实力够不够进入惨烈的职业围棋世界。
苏羽规规矩矩的请赵李明抓子。赵李明也没想,就抓了一把放在棋盘上。
一边的李学和小陈看着都有点发愣。考试棋是让先阿,怎么赵三段~~~~~~
猜先的结果是赵三段的黑棋。赵三段想也不想就把棋子拍在了右上星上,气势惊人。
看来赵三段让这两人一吹一唱惹毛了。李学不禁暗暗为这孩子担心。职业棋士的实力,岂是尔等能怀疑的。看来这盘棋是未必能看出来这苏羽的实力了,李学有点后悔。等这盘棋下完,还是找老何他们来吧。
不过苏羽倒是一点都看不出被赵三段的气势压住的感觉,轻轻地把子放在右下小目上。
星小目对错小目。李学心里想:这小子看来下棋很稳重,不是想造大模样斗中盘的样子。那这姓南的还说200手内解决?李学看了一眼在一边优哉游哉闲逛的南斗。看来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目光回到棋上。两边落子都极快,已经下了30几手。左上角两人斗了个大雪崩定式,现在苏羽正看着棋盘苦苦思索。赵三段眼睛没看棋,而是狠狠地盯着南斗,仿佛在说狂妄二字。
南斗置若不见,只是细细端详桌子上的木兰花。
“啪”的一声轻响,赵三段的眼神回到棋盘上。
苏羽指了指下子的地方,以免赵三段看不到。
赵三段看着棋盘突然一皱眉。二路飞?以前没见过这个变化啊。看来这小子有两把刷子。不过这并没有让赵三段对苏羽的轻视之心少一些,也没有细想这个变化,便应了一手。
苏羽却没有再在那里有什么行动,却转而向右上发展。
挂角,飞守角,拆出,内尖顶,扳。一切都是那么平稳。赵三段算了一下暂时的地,他领先了10目左右。于是他决定弃掉下边一子,进攻上边的白二子。
飞镇,跳出,点进来,尖顶。这都在赵李明的计算之内。下一手,狠狠的刺一手破眼。
看着苏羽抱着头冥思苦想,赵三段轻轻的一笑,起身倒了杯水。
看到了么?这就是职业的实力。小子,200手内解决战斗,不知道你和那个南先生到底是怎么想的。职业的围棋并不是对对吹牛说大话的人开放的,这个世界只承认有实力的人。
看到赵李明凶狠的进攻,李学轻叹口气,转过头。他想出去转转,不想在这里看着苏羽被赵三段蹂躏。他不知道苏羽能不能通过后面的考试进这个学校,但是这个时候他不想看着可能成为他学生的人被人在棋盘上狠狠的打败。
但转过头,却看到了一脸笑咪咪的何扬业五。
何扬轻声说:“看不下去了?”李学点点头问:“你怎么来了?”
“哈,我在教室里听小陈说今天来了个想要破例进学校却又狂妄无比的小子,就来看看了。你看,小孙这不也来了么?”李学看到站在一边看棋的孙玉聚七段,点点头。
何扬又说:“钱大光和王珏要等一下过来。他们正给孩子们复盘呢。哦?来了。老钱,小王,来啦。”钱大光六段和王珏七段和李学打个招呼,也把注意力集中到棋盘上了。
这时候古力的小脑袋钻到了李学身边。“你来干什么?”李学有点责备地说。
古力嘻嘻一笑,说:“来看棋阿。现在教室里赵星正领头在研究这盘棋呢。小白管传谱。”
李学抬起头,正看到白文忙忙得抄了几手棋跑出去。
李学苦笑一声,转身出去,点根烟。这时白文不停的在他身边跑来跑去的传谱。
李学不由苦笑一声。这帮孩子们没事干么?这盘棋又不是什么高手对局,闹得这么热闹干什么?不由开始担心以后如果苏羽要进了这学校,说不定要受嘲笑。他可不希望有这种不团结的事发生。
他正想拦住白文呵斥几句,让他们别凑热闹,却穿过开着的门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棋局上,而且一个个都露出深思的神色。
孙玉聚皱着眉头喃喃的说着什么。王珏却一转身出了办公室,向教室跑去。古力也一改顽皮的样子,盯着棋盘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这时候苏羽的上边的大龙已经快被杀了吧,这帮人正在算该怎么杀吧。李学静静的想着。
因为学校是在酒店租的地方,教室本来是个会堂,现在里面正人声鼎沸。
李学掐灭烟走到门口正想推门进去,却被里面冲出来的白文撞了个满怀。而平时彬彬有礼的白文却头也不抬,随口说了句不好意思就匆匆向办公室跑去。
这是怎么了?李学摇摇头,并没有叫住白文,只是整理一下衣服,就走了进去。
长着一张圆脸的赵星正在和一个女生叫李明明的争论着什么,一边的大盘边上扎着几十号人,一个个都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小陈也在他们中间。王珏自己守着个棋盘不管不问的自己摆着变化。
这时候白文又急匆匆跑了进来,又撞到了李学。
这次他看清了撞的人是谁,吓得孩子忙不迭的说对不起。李学只是摇摇手,就让他过去了。
看到主任不追究,白文就跑到了大盘边上,把棋谱交给小陈。
这时候赵星停下和李明明的争论,向大盘看去。但这时管排大盘的小陈却看着棋谱愣了一下。
她也是业余三段,懂棋得很。
看到小陈不摆棋,下面的学生都鼓噪起来,叫着:“快啊,赵老头的大龙就快咽气了。快摆阿,苏羽怎么下的?现在都170多手了,都快到200了。”
什么?李学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叫赵老头的大龙快咽气了?不是赵李明在追杀苏羽的大龙么?怎么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反过来了?他向大盘看去。这时候小陈正在把下一手棋摆上去。
大大的棋盘上,赵李明的右边黑根被白棋搜刮掉,只能仓皇出逃。而苏羽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上边的孤棋不仅治得妥妥当当,还顺手掏掉黑棋角上一块。
李学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是那手二路飞。
现在苏羽的白棋正极尽缠绕攻击之能,对出逃的黑大龙紧追不放。而14个子的黑龙眼看着就要死于非命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苏羽的稚嫩暴露了出来。小陈摆的白棋最后一手让下面的学生们一片哗然。
出缓手了。
本来如果白棋应当在中间借用上边的厚势先在黑棋中间点一手彻底破眼。这点进来的白子黑棋绝对吃不掉。然后再飞断中腹黑棋和下边的联络。如果这样那现在赵李明就该认输了。
赵李明这人李学是知道的,决不会为了200手的问题而硬抗。该认输他绝对会认输。
但这个时候苏羽的白棋却并了一手。也许他觉得单点有危险吧。
但这手棋显然太缓了,这让黑棋登时有了腾挪的余地。
苏羽要输。
下面传进来的棋谱证实了李学的想法。赵李明毕竟是职业三段,手筋频出,一手挖断吃掉苏羽两颗棋筋之后,黑大龙终于逃出生天。
看完大盘上白的最后一手,李学忙跑回办公室。他可不想把这个能把职业三段逼到山穷水尽的孩子放跑了。他现在甚至有种想法,就是苏羽前途不可限量。
他看到整盘棋之后,不禁对那手二路飞的奇思妙想钦佩无比。那手棋在保留左上变化的同时,也为后面的上边的孤棋起了极大作用。
而且苏羽后面追杀黑大龙的过程也极精彩。
这可是个宝,不能让他去别的野鸡学校毁了他。
走进办公室,孙玉聚和古力正在飞快的复盘。苏羽正背对着门口和南先生说着什么,好像很失落的样子。而赵李明正坐在一边闷头抽烟,脸上还带着胀胀的红色。职业的实力么?想不到被打成这个样子,要靠这小子的缓手才能赢。他闷闷的想着。
何扬却向他走过来。
“老李,这孩子绝不能让他走。要说全南京来讲,咱们学校的教学质量是最好的,也只有咱们有这么多职业棋手,这孩子要想进步必须要靠职业的教。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去别的学校让那帮业余的教他。”说着苦笑一声,“咱们这帮业余的已经教不了他什么了。”
李学点点头,他早就下定决心了。
他向何扬点点头,向南斗和苏羽走过去。
苏羽现在的心情很不好。毕竟输了棋谁的心情也不会好。而且输的是本该赢下来的棋。这让他有一种不敢见南斗的感觉。
不过他不知道和他分先下的是个职业三段。如果他知道的话也许心里会好一些。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输的棋。
你为什么没在那里点呢?在棋局结束后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问他这句话的时候,苏羽脑子一下子懵掉了。
是啊,为什么没看到那手点呢?如果先点进去,下一手再飞断,那这位老先生的大龙不就彻底死掉了么?可自己当时为什么却要补那一手呢?当时是觉得自己的棋上有断点,怕对杀时差气。可是为什么没看到上边的借用呢?
苏羽登时觉得自己在观察力上和别人的差距很大:为什么那个孩子看出来,而我没看出来呢?
南斗安慰他的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是深深的自责。
其实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中盘经过极其复杂的计算之后,脑子的出现的盲点使得有时候高手也会看不到一些外人看来很简单的棋步。
现在赵李明也在后悔轻视了那手二路飞的威力。后悔在边上大意的一手跳。就是这手过分的跳被苏羽抓住,开始穷追猛打的。
南斗不知道苏羽在想什么,因为他从没在观察力上输给过别人。这让他从没和苏羽说过出勺子的时候该怎么办。苏羽的观察力都是自己在和南斗或父亲或毛毛下棋时候锻炼出来的,当然会不成熟。他只能泛泛的安慰着苏羽。
这时候李学走了过来。
苏羽猛地转过身,擦擦眼角上的泪光,一鞠躬说:“李先生。很抱歉打扰了您的时间。这盘棋我输了,我和南~~老师(南斗来的时候说叫南老师比较好)这就走,回去找新的学校。对不起。”
李学心想你走了那还了得?现在教室里那帮人都快把苏羽当偶像了,而且他老师华七段要是知道而他放走了苏羽,老爷子非生撕了他不可。
每个围棋人,不仅自己要在棋战中胜利,对收弟子这种事也是十分在意的。拥有一个好的弟子,把自己的衣钵传下去,是每个棋士的梦想。尤其是华七段这有年纪的老棋士。这个时候比赛的胜负他已经不在乎了,毕竟他什么比赛没赢过。而现在找个好徒弟传衣钵简直就是他继续活下去的生活支柱了。
传衣钵这种事他李学显然是不行的。
李学笑容满面地说:“苏羽同学,经过考试,你已经被我们学校录取了。希望你能在众位老师的教导下,认真钻研棋道,为国争光,为这所学校争光。”
苏羽一愣。他不是输了么?怎么输了学校还要他?
李学看出他的心思,笑着说:“这是考试棋。并不是说你输了,我们就不要你了。而你只要在棋里面表现了你的实力,就可以了。”
苏羽刚才输棋的沮丧登时一扫而光,兴奋得说:“那就是说我可以和诸位叔叔们下棋了?”
李学点点头。
苏羽又兴奋了起来了。
南斗知道这个孩子一向思维简单,也不管他,向李学招了招手。
两个人走到走廊里。南斗开口问:“李先生,我知道小羽要在这里呆六个月,我想问问学费是多少?”
李学说:“3百。”
南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3百?苏老师他们一家一年才赚几个三百?
看到南斗面色不豫,李学忙说:“学费什么的好商量。您能掏多少?”
南斗说不出话来。他兜里只有280,还要留一些给苏羽当饭钱。这可是苏老师一家人的血汗钱啊。
看着南斗在那哆嗦,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李学就知道这是穷人家的孩子。
那些大员们一听学费是三百连二话都不说就把孩子送来了。想起那帮公子们,李学就头疼。现在都开学了,公子们还没一个来的。
这时候李学想到他师父华七段。当年自己也是个苦孩子,就是被他师父~~~~~
师父?李学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说:“不知道苏羽是哪位高人的门下?”
南斗摇摇头说:“这孩子没拜过师父。棋是跟我学的,但没拜过师。”
李学一拍手:“那就好办了。”南斗不知道这个李学葫芦里卖什么药,说:“什么好办了?”
李学说:“我们这里有很多职业的棋手。说句实话,他们也对苏羽很感兴趣。如果让苏羽拜他们其中一人为师,那我们就只好看在那位棋士的脸上不收苏羽学费住宿费饭费什么的了。而且拜了师,也算是有条进身之路,以后苏羽考上了段位,去了北京也有个照应。您说是不是?”
南斗想了一想,说:“这样也好。不过小羽的师父可不能太差,以后小羽是要跟着他学棋的。”
李学忙拍胸脯:“那没问题。我肯定给你找最好的棋手给小羽当师父。”他心里想,如果把苏羽的事和华老爷子一说,那华老爷子肯定会来南京。如果华老爷子收了苏羽,那也算皆大欢喜。而他有个前途无量的师弟,也脸上有光。而且还能堵住别人的嘴:这学校就是华七段开的。他的弟子来上学,自然不能收钱。
不过隔墙有耳,屋里的孙玉聚一听要给苏羽找师父,立刻跳了出来,说:“我愿意收苏羽当徒弟。”
李学看看他,没说话。心想你嘴上毛还没长齐了你忙着收徒弟干什么?
孙玉聚看他不说话,说:“我也是一七段了啊。南先生,你看苏羽给我当徒弟没问题吧。我怎么着也是新名人啊。”
他嗓门大,而屋里的王珏耳朵尖,一下子跳了出来,说:“谁?苏羽要拜师?呵呵呵~~~那你算是找对人了。我王珏正找徒弟呢。好好好,苏羽呢?还屋里跟古力复盘呢?叫出来叫出来,我王天元要收他当入室弟子。”
南斗看着他们,有点愣住了。
几个人就在外面争起来,不一会儿钱大光也加了进来。
这就更热闹了。
这个说自己得过多少多少冠军,那个说自己是棋力多么多么高强。
李学趁他们吵的时候,到办公室里打了个电话到北京。
一边的苏羽和古力正在复盘,没听到外面的争吵。
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是华七段的大女儿华敏。
“喂?”
“是我,小李。”李学忙自报家门。他要快一点,不然这个前途无量的师弟就飞了。
“哦。小李阿,怎么着啦?上次我托你给我买的板鸭味道不错,什么时候~~~~”
李学没兴趣和她聊板鸭,打断话头说:“老师呢?在么?”
“在阿,正和聂先生研究棋呢。你等着,我给你叫去。”电话那边传来“爸”“爸”的叫声。
一会儿,华七段低沉的声音在听筒那边响起:“我是华浩天。”
李学忙尊敬的说:“老师,我是李学。”
“是学儿。怎么了?学校里有什么问题么?你小子可很久没给我打电话了。”华七段有点戏谑的说。
“老师,您不是一直想找个有天分的孩子跟您学棋么?”李学咳嗽一声说。
华七段问:“怎么?有好苗子?叫什么名字?”
“叫苏羽。今天来报名上学的。”
“是好苗子那你就留下,不收学费都没关系。不过收他当弟子么~~我想等他入了段再说吧。”
李学心想等他入了段那就连骨头都没剩下什么给您了。当然话不能这么说。他说:“老师,这孩子~~前途无量阿(他压低声音说)。您要是不要~~外面孙玉聚王珏他们可都正抢呢,您要是不要可就没了。”
华七段一愣:“小孙和王珏都在你那边?他们对这孩子什么意见?”
李学说:“意见?意见就是谁抢到算谁的。您不知道,刚才苏羽和赵三段下了盘分先棋。”
华七段说:“怎么?这孩子赢了?”口气里很不相信。
“不是,那孩子输了。可是那孩子的棋真是~~~现在说不清楚。您要有时间就现在过来一趟。”李学着急的说。现在也只有华七段能镇住孙玉聚和王珏他们。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好,我现在就飞过去。我到之前,你让那几个小子老实点。”华七段有点动心了,想看看这个让职业高手吵架的孩子到底是个什么人。
而华七段要来的消息让孙玉聚、钱大光和王珏兄弟几个都傻了眼。他们对这位围棋界的前辈高手一直是尊敬加畏惧。
因为当年他们在国少队没少被华五段骂(当时华七段还是五段)。
他们心里现在都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是趁着这个前途无量的孩子没进国少队,就收归门下。因为如果有这么个孩子陪你下棋,那自己的棋力也会有很大进步的。而且教出来的学生是要带上他们的烙印的。以后得了冠军他们也是光彩。
这种荣光谁不要?
而现在华七段来了,谁还能抢?几个人有些丧气的低着头。李学好说歹说几位大哥才回去带孩子们下棋。
这时候办公室里电话响了,李学进去接电话。
苏羽和古力现在混得挺熟,也去教室了。
南斗则自己走了。
办公室里李学听着电话,一脸奇怪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到了教室里,经过简单的介绍,苏羽就被王珏叫到一边下棋了。
这让别的孩子大是眼红。因为他们只能和别的同学下,没资格和老师下。只有每个月的前三名才能和老师们下指导棋。
不过刚才苏羽表现出来的实力也让他们没什么别的想法。
所有的孩子们都暗下口气,要以打倒苏羽为目标努力。
不过这时候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的李学听完电话一脸的哭笑不得。华七段这次来南京,不仅是他一个人来,还要带上聂卫平九段和俞斌九段。真不知道老爷子心里怎么想的。
电话里说的是要多带几个高手来看看苏羽的水平。可是就算您不相信我李学的眼光,也要相信孙玉聚王珏他们的水平吧。
看来这个孩子是当不成自己的师弟了。李学想着。
不过来就来吧,都是为国作贡献,也不分你我的。
李学摇摇头,穿好衣服。再过1个多小时老爷子就要到了,他要好好准备一下,一会儿去机场接机。
到了机场,李学稍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了老爷子健硕的身影和华敏俏丽的面容。老爷子身后跟着的,就是聂卫平九段和俞斌九段。
李学忙挥手招呼,然后小跑过去去接华敏手里的旅行包。这时聂卫平笑着说:“小李(他们都跟着华七段叫,也不管自己比三十多岁的李学大多少),华老师接了你的电话之后和我说有个好苗子,让我也一起来看看。正好小俞也要来南京,我们就一起来了。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们不告而来啊。”李学笑笑说:“哪里哪里,我们这小庙你们平时也不来。今天来了,正好,教我那些学生几招,我先谢谢你们了。俞斌,上次我请你你没来,这次可要好好住几天。”
俞斌也笑着说:“你啊,就想着你那些学生。也罢,这次来了,吃你的住你的,下几盘棋还是没问题的。”
李学拎着包边走边说:“那就好。我的面包车就在外面,一会儿俞斌你开车,我也很就没见老师了,让我们聊聊。”
俞斌掺着华七段下楼,说:“那没问题。华老,慢点,小心,这机场的地滑。上次我就在这摔了一跤。”
出了机场之后,李学带路,走到他停在外面的车旁边,拉开后门,请华七段先上,然后自己和华敏都钻进去,一左一右贴着华七段坐好。因为俞斌开车,聂卫平和他都坐在驾驶席。
高速路上,李学轻声对华七段说:“老师,今天您带老聂来也就算了,你怎么把身为国少队教练的俞斌也带来了?”
华七段看他一眼,说:“没必要这么鬼鬼祟祟的。有什么事就大声说。那个叫苏.....什么来着?”“苏羽。”“啊,苏羽听你说是个好苗子,那就应当带上俞教练来嘛。国少队里也有几个不错的孩子,像常昊周鹤洋他们。这孩子就算我们发现的也应该让小聂和小俞看看嘛。以后那苏羽要是能进国少队,也就是小俞的学生了。”
李学心想您老人家真是老糊涂了,咱们学校以前培养出来的孩子入了段不都是进国少队么,可您也不想想我以前什么时候为了个孩子把您从北京城里叫出来过?他只好低声想解释一下:“老师~~~”华七段不满的看他一眼,说:“大点声。我听不见。”
李学无奈,只好说:“这孩子很有天赋。今天中午一盘棋把赵李明杀得溃不成军,现在孙玉聚、小钱和王珏他们正抢着要收那孩子当徒弟呢。你老要是不来我还想着就把这孩子给他们了。”
“什么?”华七段本来在闭目养神,一听这话来精神了。不过他觉得能赢赵李明的也未必就怎么样,说:“那又怎么样?这孩子要好,交给他们就是了。我在北京也发现个不错的孩子,叫孔杰的。下次我带他来,你们认识认识。”李学一听,知道老爷子言下之意是已经收孔杰作关门弟子了,不由叹口气。那苏羽这孩子就让孙玉聚他们抢去吧。
老爷子倒意犹未尽:“孔杰那孩子很有天份,对围棋也很有感觉。我觉得不错。小聂,是不是?”前面的聂卫平笑着应了一声。他知道现在孔杰那孩子是老爷子的心头肉,天天手把手的教棋,又留在家里住。现在国少队其他人只有在队内比赛的时候才能看见孔杰了。
李学听到以后,心情倒安静了下来。看来老爷子已经有了接班人了。
这时候李学脑子里灵光一闪,想明白了为什么老爷子要带聂俞二人来了。原来老爷子并不是老糊涂了,而是自己既然已经有徒弟了,怕耽误了苏羽,所以要把苏羽推荐给这两个人了。这两位一个是中国第一,一个是国少队教练,苏羽要能跟着这两个人学棋,也错不了。
不过这个时候不趁火打劫还等什么时候。李学想明白了关节,立刻说:“我们那里还有两个孩子也很不错的,一个叫古力,一个叫赵星,我觉得今年定段赛里这两个人肯定能脱颖而出。”
声音很大,俞斌只要不聋就一定能听见。
老爷子也笑了出来,知道李学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就说:“那好啊,我看今天有点晚了,不如我们先吃饭,然后到学校去。学儿,住的地方有么?”李学当即说:“有,我准备了四间房,都是教室上边一层的房间。”
华老爷子呵呵笑着说:“咱们先去吃板鸭。学儿,上次咱们去的是哪?那家不错~~~”
李学和华老爷子他们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了坐在那低着头愁眉苦脸抽闷烟的王珏。
俞斌和王珏是老朋友了,当先走过去,打声招呼。王珏抬起头,看到华七段和聂卫平,忙站起来打招呼。
华老随意的摆摆手,就坐在了李学办公桌后面的皮椅上。
聂卫平看着沮丧的王珏,奇怪的问:“王珏,你怎么了?”
王珏狠抽一口烟,说:“那小子太厉害了。不过是让一子,就把我打的~~~~哦?”
看着满脸通红的王珏,聂卫平和俞斌都有点惊讶。王珏是国内的一流棋士,天元的头衔还在脑袋上,是谁把他打的这么惨?那小子?是那个叫苏羽的孩子么?
俞斌性子沉稳,说:“你能不能摆一下?我们研究一下?”
王珏掐灭烟,说:“这盘不行,要是说苏小子和赵李明那盘倒可以。”
聂卫平对这个叫苏羽的小孩现在兴趣极大,说:“也行啊。那盘他输了是吧?”
王珏看着闭着眼睛的华七段说:“你们看吧。”说着,拿过棋盘开始摆子。
这时候赵李明走了进来,看到一屋子人,有点惊讶地说:“老聂,俞斌!?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聂卫平笑了一下说:“华老说这里有个孩子不错,带我们来看看。”
赵李明过来一看,说:“呀?这摆的不是我和苏羽那盘棋么?”
俞斌笑着说:“王珏他一个人摆麻烦,你是当事人,也一块吧。”按着赵李明坐到棋盘这边,王珏也把黑子递了过来。
赵李明苦笑一声说:“那好吧。不过几位别笑话兄弟。”说完,就和王珏一起摆起来。
摆到大雪崩那里时,赵李明和王珏都停下手了。一边看棋的聂卫平问:“怎么不摆了?我看这盘棋布局四平八稳,苏羽那孩子的基本功还不错。但也不至于这就把我们也叫来吧?”
俞斌也点点头。看来他也有一样的想法。这时坐在椅子上的华老爷子慢悠悠的发话:“别着急啊。我想学儿把我们叫来肯定有原因。你们继续摆吧。”
王珏拈起白子,放在二路上。
“二路飞?”聂卫平有点惊讶,“这倒是个新手。然后呢?”
赵李明和王珏都笑了一下,说:“看来看不出来的不仅是我们啊。”两人对看一眼,继续摆棋。
随着黑白子越下越多,聂卫平和俞斌越来越惊讶于苏羽那手二路飞的奇妙构思。
随着第187手落下,王珏说苏羽这时认输的时候,聂卫平和俞斌同时说:“这孩子我要了。”
两个人对看一眼,不由都笑了起来。这时王珏说:“现在教室里苏羽和孙玉聚正在下棋呢。不如咱们看看去吧。到时你们再抢~~~什么?什么叫我要了?华老不想收这孩子?”王珏看着正想什么想得入神的华老。
“是啊。”李学说,“老师在北京收了个弟子,所以~~~~”
王珏跳起来,说:“那我要。这孩子我要。”
聂卫平说:“咱们先去看苏羽和小孙的比赛吧。回来咱们再研究这个问题。好不好?”
王珏看着走出办公室的聂卫平和俞斌,叹了口气。
看来这孩子我是没希望了。无奈,王珏只好跟着也去了教室。
现在正是华灯初上的时节,但本该去吃晚饭的学生们却没有一个离开教室的,全都堆在教室里围着大盘进行激烈的讨论。
聂卫平眯着眼睛看大盘,俞斌却走向教室的一个角落。在那个角落里,他熟悉的孙玉聚七段正在和一个孩子下着棋。
这个瘦瘦高高的孩子就是他们口中的苏羽么?俞斌想着,先看看棋吧。
这是~~~什么棋?俞斌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想着。
棋形很乱,不知道是怎么下的下成这样,四条大龙绞杀在一起。号称治孤专家的孙玉聚现在正斜着半个身子趴在棋盘上对着自己的一块孤棋苦苦思索。
不过现在苏羽的形势看起来要好一些。他只要在右边割掉那孤龙的一点尾巴,基本上就赢定了。
苏羽也正半趴在棋盘上苦苦计算,而他和孙玉聚的头眼看就要顶上了。
俞斌不由得也开始计算着几块棋的死活。
现在是纯粹在斗两个人的力量了。
聂卫平则悠哉悠哉的看大盘。几个学生正在他面前的棋盘上不断摆着各种变化。他俯身过去,听着他们的讨论。这时候一个学生抬起头,看到他,吃惊的张开嘴。聂卫平摇摇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让他们继续摆棋。
李学则掺着华七段,听古力在那滔滔不绝的发表评论:“如果苏羽在这里扳进来,那孙老师可以在这里补一手棋,而且先手不失。所以赵星,你这手棋不好,反倒让孙老师在这里整形,而且苏羽还要在这里补防断。不过这里的余味倒是还可以利用,这里孙七段的棋有点问题,可以先~~~~聂卫平?”
古力惊愕的目光看向这里。聂卫平三个字也不让原本乱嘈嘈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这里。而另一个叫陈孟的学生这时候也发现了俞斌。
俞斌正在看棋,没理会这边。但聂卫平就不能不说话了。他走上台,笑一声说:“大家好,我是聂卫平。”
下面的学生一下炸开锅了,纷纷说:“聂九段你好。”
这时赵星跳出来说:“聂九段,你来给我们讲这盘棋吧。你的想法肯定比我们好。”聂卫平咳嗽一声,说:“你们校长就在那,你们有问题可以先问他啊。华老可是咱们中国围棋的泰斗啊。”
学生们又呼啦围到华七段身边,七嘴八舌的请安问好。华七段忙示意不要太吵,不要打扰了那边下棋的人,学生们这才安静下来,又走回了大盘边。
聂卫平知道自己在,那讲解大盘的活就是他的。当仁不让,聂卫平先在小陈的帮助下把递过来的最新几手棋放到大盘上,开始细细的研究局面。下面的学生倒安静了,一个个看着聂卫平在那里思索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聂卫平说话了。但并不说谁好谁坏,而是叫俞斌。
俞斌正算着双方的气,一下子没听到。还是古力跑过去轻叫他两声,才反应过来,忙走过来。聂卫平指指俞斌说:“俞老师对大模样研究比较深,还是他来给大家讲讲吧。”下面的学生竟然鼓起掌来。
俞斌知道老聂这是拉不下脸,不愿意说现在职业棋士孙玉聚七段正落后呢,而且对杀不利,眼看要输。这个恶人的活只好退给自己。不过他也不愿意说,就问下面的学生:“你们研究的结果怎么样?”赵星回答说:“我们觉得苏羽的黑棋现在很好,只要把上边和右边联络上,那黑棋对杀不利,就只能认输了。”很多人点头表示同意。不过古力似乎很喜欢当少数派,说:“但是黑棋我看很难联上,如果不能联络上,那黑棋右边和上边必死一块。我看还是孙老师的赢面大。”赵明明和几个学生立刻表示支持。赵星走到大盘边,拿起黑子放在上面说:“不是阿,你看如果这里黑棋尖出来,那白棋只能退,然后黑棋双,白飞,黑再~~~”古力立刻反驳,拿起白子放到大盘上说:“不对啊,白在这里可以先反击啊,然后再退,那黑棋不就留断点了么?”赵星又反驳:“如果你反击,我在这里直接双就是了。”古力说:“你直接双,那角上的余味不就没了么?这样白棋就可以在中间直接做活了。”赵星说:“谁说的?我在这边压一下,你白棋能不退么?退我就直接点进角去。你两眼苦活我也就可以在这里动手啊,把你放出去我转身吃角就是了。”两个人正在争论的时候,门响了,几个穿着入时的男孩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坐在椅子上。
华七段看着这几个油头粉面的孩子就不爽,问李学说:“这几个也是来学棋的学生?怎么现在才来?不是已经开始上课了么?”李学低声回答说:“这几个都是本地官员们的孩子,初中没上完就分流了,让爹妈送到咱们这里来看着的。”
华七段一皱眉头,知道这几个孩子不能得罪,他们爹妈管着这所学校呢。于是摇摇头,不理他们,转头看大盘。
李学就不能不管了,虽然心里不愿意,但还是要安排他们一下,就走了过去,对着一个看起来顺眼点的说:“你们是来上课的?”
那孩子跷着二郎腿点点头,说:“我叫赵杰。我爸是税务局的赵局,你知道吧?”
李学心里一阵讨厌,但还是客客气气地说:“我是你们李主任。赵杰同学,过一下等那边的同学和你们孙老师下完棋,咱们就到食堂去吃饭。你们都吃了么?”
赵杰摇摇头说:“没呢。我们刚从江边过来。听我爸说这里饭菜不错,我们可都留着肚子呢。是吧,苏羽?”旁边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孩点点头说:“我他~~都快饿死了。”
听到苏羽这个名字,除了正在下棋的两个人,其他人包括俞斌和老聂都转过头看他们。
那个叫苏羽的有点心慌,大声说:“干什么?”李学说:“没什么,这里也有一个叫苏羽的。重名而已。没事没事,大家继续研究棋。”听到主任发话,学生们又回到了棋盘上。
赵杰好奇地问:“这里还有谁叫苏羽?”李学指着在一边下棋的苏羽说:“那边那个,正在下棋那个,也叫苏羽。”赵杰大是兴奋,走过去一拍苏羽肩膀大声说:“呵,你也叫苏羽,和我们小苏一样啊。”
这么一拍吓了苏羽一跳,刚才的计算登时乱了。苏羽摇摇发沉的脑袋,不由生气地说:“我是叫苏羽。有事么?”赵杰一看苏羽挂下脸来,生气了,叫起来:“你他妈干吗?老子问你是看得起你。你他妈摆个脸子给谁看。”这么一说,和赵杰同来的那几个人呼啦围了上来,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孙玉聚正绞尽脑汁的下棋,没来由的被这么一搅和,登时火大,说:“你们要干什么?”
古力和赵星一看不对,马上也过来站在苏羽身边。其他同学也围了过来。
赵杰看看势头不对,就说:“苏羽。~~~~不是叫你。苏羽,咱们来下盘棋怎么样?你赢了,今天咱们就算没这回事。你要是输了,就跪这给我道歉。”一脸的不屑。赵杰以前也学过棋,又和他爸找来的几个业余棋手下过几盘,还都赢了,自以为棋力不错。又觉得今天这小子怎么这也比不上那几个业余高手,就说这么句话。
他倒没想过那几个业余有没有好好跟他下棋。
这时候聂卫平大步走过来,厉声说:“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你打扰苏羽下棋,本来就是你不对,还说什么。”李学唯恐这帮公子们闹事,说:“小孩子吵闹一下,就算了。别闹了别闹了,一会儿都去吃饭。”
赵杰满不在乎,说:“有种的和我下棋。别逃。”他认为这几句话是这帮人因为怕苏羽输才说的。
苏羽本来也想息事宁人。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老实点好。这是他妈在他临走时叮嘱过的。但赵杰的表情实在讨厌,忍不住就说:“没事。我和他下,就按他说的来。”这句话吓得李学求救似的看着华七段。
华七段看了赵杰一眼,说:“下棋么,那就下吧。孩子们多下下棋有好处。不过先去吃饭。苏羽今天也下了好几盘了,休息一下。”李学一愣:这是干什么?苏羽这棋赢不得输不得,怎么下?
华七段继续说:“好啦,小陈,带孩子们吃饭去。我和他们一起,看看伙食怎么样。”
小陈不敢说话,拉着苏羽低着头走出去。其他孩子也就跟着呼噜噜走了。
这时老聂和俞斌也要跟着孩子们走。李学忙说另有安排,但老聂摆摆手,还是跟着孩子们走了。
李学看着也跟着走出去的赵杰的背影,摇头心想今年怎么这么快啊,事就来了~~~~~~
学校食堂也是向酒店租的一个大厅,伙食也是酒店提供。
不用说,赵杰哥几个一桌,剩下的学生都自找自队,呼朋唤友纷纷扰扰的坐下。而华七段和聂卫平俞斌他们虽然吃过了,但还是坐在一桌上品茶。李学华敏自然要在下手相陪。
吃饭的时候,古力就对苏羽说:“小羽,一会儿你和那家伙的比赛可千万别输啊。”苏羽点点头,只顾着往嘴里扒饭。他从下了火车就没吃东西,又下了好几盘棋,饿坏了。赵星看了正喧闹着的赵杰他们那边,皱皱眉头就说:“看来那个赵杰学过棋,一会儿下棋的时候先看看他实力再说。”苏羽点点头,依旧不说话,努力往嘴里塞东西。李明明也端着饭碗凑过来说:“苏羽,我们支持你,打败那几个嚣张的家伙。哼,我看那个叫赵杰的就不顺眼。”还拍拍苏羽肩膀以示鼓励。
华七段抿了一口茶,低声向李学说了句话。李学听完点点头,走过来拍拍苏羽肩膀,示意苏羽跟他来。
聂卫平轻声对华七段说:“华老,是不是你觉得这盘棋赢不得输不得,所以叫苏羽过来指点一下?”俞斌也低声说:“华老,你有什么难处,我们帮您解决就是了。”
华老叹一口气,说:“这盘棋确实赢不得输不得。如果苏羽赢了,那帮公子们还不把这学校拆了?但是凭苏羽的实力来说,输棋也是不容易的。我开始也是看不惯那帮孩子的气焰,所以就同意了让他们下棋。但回过头来想想,又不好办了。我只能和苏羽说说,手下留点情,别杀太狠了就好了。不过不知道那个叫赵杰的棋力怎么样,如果还不错,那问题就好解决了。但如果只是个绣花枕头~~~~~唉。”俞斌聂卫平可以想象,如果几十手棋就把赵杰打个落花流水,溃不成军,那就麻烦大了。
苏羽这时走了过来,向华七段问声好。华七段指指身边的座位,让他坐下之后,说:“苏羽阿,你觉得这盘棋你能赢么?”苏羽不明所以,说:“校长,我不知道那个赵杰的棋厉不厉害,如果不厉害那我想我能赢。”华七段心里叹口气,但还是笑眯眯的说:“苏羽啊,你可知道这盘棋你会赢多少么?”苏羽一愣,心想这哪有准,说:“不知道。请校长指点。”华七段说:“这盘棋,我想好好看看你的实力,看看你的计算能力。一会儿和赵杰同学下棋的时候,你要故意输半目。”苏羽愣愣的看着华七段说:“输?为什么我要输?我输了要向他道歉。我为什么要向他道歉?”华七段心里十分难受,他知道一个棋士,是决不能在棋盘上低头的。但他还是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向你道歉的,有我在,他不能把你怎么样。不过这盘棋我和聂九段俞九段他们要看你的计算能力。你要是能真的输半目,那我做主,让聂九段收你做弟子,而且免去你所有学习费用。小伙子,不要以为你想输半目你就能输半目。这里面有很深的学问的。”说完向聂卫平点点头,示意苏羽去问他。苏羽不知道这半目里有什么学问,看华七段让他去问聂卫平,忙问:“聂九段,为什么说这半目有学问?”这时候聂卫平心里乐开了花,看着这个马上就成为自己弟子的孩子,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以前下棋的时候,官子的计算能做到百分百的正确么?”苏羽摇摇头。聂卫平继续说:“实际上,围棋就是争地,而你必须知道你每一手棋能给你换来多大的地。要你输半目,就是锻炼你计算的每一手棋效果的好机会,而且你不仅要算你自己的棋效,也要算对手的,这样在随后收官的时候,你才能算清楚官子大小,而你必须百分百的算清楚。这样你才能故意输半目,而不是一目半或两目半。明白么?所以华老不是故意让你输棋,而是为了锻炼你。”苏羽点点头,但随后问:“那为什么不是我赢半目而是输呢?”聂卫平对这件事心里也不爽得很,但不得不说:“输的棋你记得比较清楚,这样以后对你的成长是很有好处的。哈哈,是吧,俞斌?”
俞斌听华老说把苏羽给了聂卫平,正无奈,只能对苏羽点点头。
看着苏羽低着头回去继续吃饭,俞斌苦笑着对华七段说:“我们这样做算不算欺骗小孩子呢?”
华七段报以苦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只能盼苏羽别有什么小孩子脾气,到了棋盘上一通乱砍。说句实话,我也不保证能在那小子如此熟练的缠绕攻击下把大龙就出来。不过那个赵公子水平也别太差了,不然苏羽也就没机会输了。现在还是想想下完棋怎么安抚那帮公子吧。希望他们不要得寸进尺就好。”
聂卫平心里不爽。多好的一个孩子,偏偏要下这种不能赢的棋。等到八月他入了段,就把他带到北京去,好好练练,别再让他在社会上乱参呼。
吃完饭,回到教室,苏羽轻轻坐到一幅棋盘面前,等着赵杰。他心里还在想着怎么输这半目。
到时再说吧,开局时小心一点,先看看赵杰的实力。
赵杰呲着牙大大咧咧的坐在苏羽对面,说:“我让你两个子吧。”“轰”的一声,围观的学生们和聂卫平俞斌险些摔倒在地。
俞斌心想我都不敢让这孩子哪怕一个子,你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苏羽倒是很平静,摇摇头说:“猜先吧。”赵杰倒不客气,抓起一把白子放在棋盘上,嘴里还说:“那,你说的。到时输了可别说废话。”苏羽看了坐在身边的华七段一眼,看到华七段轻轻点头,也就不说什么,轻轻拈出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
数完子,赵杰一声欢呼,说:“我的黑子。小子,等着看我怎么杀你的。”说完,和身边几个朋友笑了起来。
苏羽还是不说话,拿起自己的棋盒,静静地等着赵杰落子。不过他身后的古力可就没这么客气了,立刻反击:“呵呵,赵杰同学,下次出来先称称体重,别还不够分量就往屠宰场送啊。”
赵杰大怒,立刻要还嘴,但华七段淡淡地说:“好了,开始吧。我做裁判,每方1小时。赵杰,下子吧。”
赵杰瞪了古力一眼,重重的把黑子拍在棋盘右上星上。苏羽随即在左下落下一子。
赵杰想着要杀苏羽一条大龙,一上来就全力进攻。但是几十手过后他发现自己的黑子无论怎么围追堵截,总是能被白子轻轻地闪转腾挪,找出一条路安全逃出,而且偶尔一下反击也总是逼得他手忙脚乱。这让赵杰不由得收起轻视之心,开始重视眼前这个对手。
现在已经到了中盘,赵杰正在对苏羽绵延整个左边和上边的大龙进行攻击。随着一手的小飞落在白棋的大后方,赵杰得意洋洋的看着对面愁眉苦脸冥思苦想的苏羽:这手破眼,下一手再强断你联络,这下看你往哪跑。
苏羽愁眉苦脸的样子落在赵星和古力眼里,不由得暗暗着急,心想你可别输啊,输了以后我们怎么在这帮公子面前抬起头来。
不过同样是苏羽愁眉苦脸的样子,在华七段聂卫平和俞斌这些高手眼里,就不是问题了。他们知道现在苏羽担心的只是怎么保持半目的劣势。
苏羽发愁的也的确是这个问题。在他眼里,自己的大龙活得好好的,只要先手在角上把黑角吃进去所有问题就都解决了。但是如果把黑角吃进去,那赵杰就彻底完事了,这盘棋也就结束了,半目棋也就根本无从谈起了。现在苏羽愁的是怎么输这半目,怎么把自己的大龙在不占赵杰地的情况下找条活路出来。这可太难了。
华七段看着苏羽的样子,在心里叹口气说:孩子啊,希望你能挺过这次考验吧。不仅帮你提高棋力,也是帮我们啊。现在输了不要紧,以后下棋的日子多得很呐,你要赢以后就去赢曹薰铉小林光一他们吧。今天只好辛苦你了。
这时候苏羽经过长考毅然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包括赵杰在内的决定。
他的下一手棋不去求联络,而是脱先去抢占下边的大场。
赵杰有点惊讶。这小子不管这一大片了?如果这条龙没了,这棋还怎么下阿?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赵杰一改嘻嘻哈哈的样子,手支着脑袋也苦思起来。
不过边上观战的人可就热闹了。古力跳着脚在李明明面前说这一切还算文明的话,赵星则愣愣的看着棋盘,半晌说不出话。是勺子还是什么?怎么这么大条龙不要了?他不由也怀疑苏羽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阴谋。
他当然不知道苏羽和华七段的秘密协定。
俞斌看着这手棋,苦笑摇头半天。聂卫平在一边激动地忙不迭的对华七段说:“看不出来,这小子这么有魄力。整条大龙都不要了,而是转头经营下边准备斗官子。华老阿,想不到你给我找了这么个宝啊,好啊,真是谢谢您。我聂卫平还从没看过这么又有资质又有胆量自信的孩子啊。”华七段看着苏羽这手棋也是惊讶不已,他也真没想到苏羽这么有自信,自信能在大龙一旦被吃落后20目的情况下扳回来。
赵杰算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如果被自己先手断吃掉中腹白棋两颗棋筋那白棋还有什么活路。刚才苏羽还有机会逃出,但现在可以说一点都没有了。
赵杰不再犹豫,一手飞罩彻底吃下白子两子。
于是苏羽的大龙再也没有机会活出了。
但是苏羽视如不见,自顾自在下边开拆。
这是干什么?下边的地加一起才多少?但是赵杰也看到了如果被苏羽借被吃掉的大龙在下边活动一番也不好办,于是决定干脆彻底吃死白棋算了。
苏羽依旧不慌不忙的点角,逼着黑棋在角上后手活之后,又悠然的去左下补了手棋。
赵杰疑惑了。苏羽这摆明了是要和他比官子。但是盘面上苏羽落后了将近15目,怎么比?赵杰不敢大意,也在角上补棋。
这时苏羽却突然发力了。一手夹攻直指右边的黑大空。
赵杰脸上的汗立刻下来了。想不到这小子还有这一手。抬起头,却突然发现刚才那个一脸苦相的苏羽不见了,坐在他面前的人正散发出一种令人恐惧的气势。而自己从未感受过这种气势。赵杰开始动摇了。刚才得意洋洋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到是一种害怕的感觉。
慌乱的赵杰匆忙应了一手。但苏羽步步紧逼,疯狂搜刮右边的黑空。赵杰被压得只能不断退缩。
看着苏羽的气势和凌厉的着法,聂卫平眉开眼笑的对俞斌说:“小俞,你人送外号洗衣机,看来这小子先捞后洗的本事也不错啊,来,评论一下。”俞斌这时皱着眉头却在想回北京之后怎么和马晓春齐心协力把这孩子从聂卫平手里弄来,对聂卫平的打趣并不理会。聂卫平却得了便宜卖乖,笑着对华七段说:“看来这孩子应该跟着小俞多学习一下。先捞后洗,干得不错嘛。”华七段看了他一眼说:“那你就把他给小俞阿。”聂卫平立刻说:“那可不行。这孩子给了我保证比给小俞他们带去强。”这时候聂卫平再回头看棋盘,看到官子已经七七八八了,就问俞斌:“怎么样了?”
俞斌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说:“半目。那小子输了半目。”聂卫平哈哈大笑,说:“捡到宝了。”不过华七段现在没心情开玩笑。他要去安抚赢了棋却坐在那里发愣的赵杰。
聂卫平笑着伸出手,把苏羽一把拉过来,装严肃说:“苏羽,现在我决定收你做我聂卫平的入室弟子。你有意见么?”苏羽挠挠头,低着头闷声说:“聂老师,什么是入室弟子?”输了棋,虽然是故意的,但心里无论如何还是有些别扭。聂卫平说:“这个回来再说。就说我收你当徒弟。你愿意么?”苏羽心想收徒弟怎么还问徒弟呢?他当然是很愿意的。以前在家时候就经常打聂卫平的谱,他对聂卫平可以说十分崇拜。
苏羽不由得也高兴得笑起来说:“当然没问题。给您当弟子我十分高兴啊。”聂卫平高兴得一拍桌子说:“那好,从现在开始,你苏羽就是我聂某人的徒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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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每天更新一到两章,要看时间而定了。不过我现在有个问题,就是人名的问题。我不能全部使用真实人名的,所以请大家帮我想几个名字,我在这里多谢大大们了~~~~~~~可以把名字和其定位发到我的邮箱:“wangdongak47@163.com”,或者写在留言板上。请大家多多支持,小子的脑袋实在想不过来了~~~~每天要想情节就很麻烦了~~~~~
华七段只让赵杰单独留在李学的办公室里,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
回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还有点愣愣的赵杰,笑着说:“赵杰同学,怎么样啊?有什么感想?和我这老头子说说?”赵杰缓缓地抬起头,摇了几下,空空的眼神遥远地看着什么。华七段看得出来现在赵杰的脑子里一定有个疑问。有一个关于苏羽的疑问。
呵呵,那你就好好想想吧,希望不要令我失望才好。华七段想着。
沉默了一会儿,赵杰看着坐在大办公桌后面吞云吐雾的华七段,说:“校长,是不是你们要他输的?”华七段沉默的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你的棋力也是不错的,但是和苏羽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别说苏羽,就是和你对骂的那个古力,你也不是对手。”赵杰脸上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是过了一会儿,才涩涩的说:“我的棋力很差么?”华七段摇摇头,说:“你为什么才学棋呢?是为了胜利么?”赵杰有点疑惑的说:“围棋不就是追求胜负么?”“不是的。”华七段站起身来,“围棋不仅仅是为了获得胜利的快感,更重要的是获得胜利之前的一步一脚印的不断积累。只有经过呕心沥血,才能在围棋中得到真正的胜负的快感。这盘棋虽然你胜利了,但你觉得快乐么?”赵杰摇摇头。他不仅不快乐,相反倒是一肚子苦水。“所以你要不断的提高自己的实力,下出最好的围棋。这样获得的胜利,才是真正的胜利。像你这样,动不动把自己老子抬出来的人,就算别人看在你老子面子上,输给你,你又有什么乐趣呢?”华七段声色俱厉,赵杰低着头不敢抬起来。“赵杰,在你身上,是有围棋的天赋的。如果你真能好好锻炼,刻苦用心,我觉得你还是很有希望的。”
赵杰被华七段的胡萝卜加大棒弄得迷迷糊糊的,当下向华七段表示要努力用功,争取入段。
看着时哭时笑的赵杰走出办公室,华七段叹了口气。自己这么苦心,就是为了让这围棋学校好好的存在下去啊,可不能总是为了这么一帮少爷年年闹得鸡飞狗跳的。不知道赵杰听了这番话能不能收敛一点。如果能让他好好学棋,别再像去年那帮少爷们似的成天不上课就想着怎么烧了这酒店,偶尔来上一次课也是祸害不浅,不是骂老师就是打同学。
但是这时候他的心脏开始一阵一阵的难受,连忙去找药。但药呢?想起来了,药在敏敏那。华七段苦笑摇摇头,向教室慢慢的走去。
华七段正在想着:老啦,以前的青年们多好啊。现在改革开放改得怎么就冒出来这么一帮子新高衙内来呢?这时候却看到~~~~~哦?走廊那边不是苏羽和聂卫平么?他们在聊什么?华七段笑了一下。看来苏羽心里还是不服气啊。现在就看聂卫平怎么说了。
实际上听华七段说完那段话,苏羽的心里就一直有种愤懑不平的感觉。下完棋,就拉着聂卫平走出教室,在走廊上想和他说说这件事。聂卫平知道他想说什么,就先开了口:“徒弟,你很怀疑华老和我还有俞斌让你输半目动机不纯吧?”苏羽点点头。聂卫平说:“看得出来,你在最后的时候疯狂攻击,不仅是要扳回局面,也是向那个赵杰示威吧?”苏羽点点头,但是眼神不由得一黯。聂卫平叹口气说:“我知道你心里很不服气。凭你的实力,赢那小子一百目恐怕都有可能吧?”苏羽说:“是,我有信心。”聂卫平说:“因为那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只会这么三脚猫似的几手,所以你有信心,是吧?”苏羽再点点头。聂卫平无奈的说:“正因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所以你才不能赢他,才要输他半目。”苏羽愕然。这是什么道理?聂卫平一声苦笑,说:“这是什么?这是人情。如果你是个职业棋手,反倒没这些麻烦事了。因为职业棋士跟这种人下棋赢了理所应当。就算输了也无伤大雅,人们也知道是你让。但是~~~”聂卫平沉吟了一下,考虑这种话应不应当和一个孩子说。但是如果不说,以后的漫漫人生路,让苏羽靠碰钉子来增长这种经验,他心里又十分难受。
苏羽不由得催促:“但是什么?”聂卫平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闪烁着光芒的孩子,苦笑着说:“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子。你知道为什么职业棋手输就行而你输就不行么?因为这个世界只承认强者,如果你是个九段,这些人们输给你就没什么。但是,就像对那个叫赵杰的孩子来讲,你也就只是一个来学棋的普通孩子,他们生在富贵之家所带来的天生的优越感不允许你这么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穷孩子爬在他们头上。所以一旦他们输给你,那就麻烦了~~~如果他们知耻而后勇,那也没什么。就怕他们输了还不服,还要靠别的手段来挽回他们所谓的面子。这是最麻烦的。这帮公子们什么事情干不出来?”看到苏羽有些发呆,聂卫平不由有些后悔。但话说出来了就要说完:“其实就算我们这些人,和高官大员们下棋的时候也是很小心的。每盘棋也只敢赢这么十目八目的,不敢多赢。其实那帮人下棋那个臭啊。但那又怎么样?都是这帮人管着我们,赞助着的比赛。我们敢不陪他们应酬么?我还好,我不去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要逼急了翻脸了我就去找小平同志。但是你要去问俞斌他们,谁没跟几个好下棋的公司老总们下过棋?当然,除了那个怪怪的马晓春~~~”聂卫平说到马晓春,不由有了一丝笑意。但是看到有点愁眉苦脸的苏羽,还是要安慰说:“就当这是我给你的考试了。现在你通过了考试,以后就是我聂卫平的弟子。看这里谁还敢逼你下棋?等你入了段,我就带你到北京去。到时候你也到国少队里锻炼一下。国少队里有很多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像孔杰陈平他们。常昊周鹤洋王磊他们都是你师兄一辈的,到时可要好好尊重。他们现在可都是已经功成名就了,也就是在国少队里挂个名,再过过就离开国少队了。对了,还有马晓春,你有时间一定多向他学习,他可是中国的一个宝啊。”说着,聂卫平高兴得看着苏羽。不过看苏羽听着听着却露出深思的神色,怕他又开始想不开,于是问他:“你在想什么?”苏羽缓缓地说:“如果我成为了世界第一人~~~围棋世界第一人,是不是我就不用故意输棋了?”听到这话,聂卫平惊讶得看着这个孩子。看来他能理解一名棋士的无奈。不过世界第一人么~~~~~这小子的志向倒是不小。聂卫平看着他,好像看着当年从运输车上跳下来偷着跑回去学棋的自己。当年自己也是抱着打倒日本的伟大念头学棋的。看来讲到做白日梦,这孩子和自己倒很像。聂卫平微微笑了起来。
看到聂老师只是笑,苏羽又问:“是不是我成了世界第一人,就不用故意输棋了?”聂卫平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不过笑了一会儿,看到苏羽脸色苍白,直到苏羽误会自己是嘲笑他,忙止住笑,严肃地说:“是的。你就是要成为世界第一人,这样子你就不必故意输棋,也不用看那帮赞助商的脸色。不过你要想成为世界第一,可是要经过很苦的努力才行。你行么?”苏羽点点头说:“当年南先生也是这么说的。我当初不怕苦,现在也就不会怕,以后更不会怕。老师,还请您多指点。”说着深鞠一躬。聂卫平笑着说:“好,有志气。”
华七段看着苏羽,微微笑着,心中却在想:孩子。等你进了职业的围棋世界,你也会感受到棋手的无奈吧。棋赛的随意性和随时可能撤出的赞助资金,棋院里渐渐僵化的管理模式和作风。即使你成为了世界第一人,也还会有无奈的时候吧。
这时候赵杰走了过去,走到了苏羽身边。他的那帮兄弟也立刻围了过去,一幅幸灾乐祸的样子,好像他们来学校不是来学棋,而是来找乐子来的。
华七段眉头一皱,不知道赵杰想干什么,忙向那边走过去。但心脏的不适感让他又慢了下来。
这时候赵杰大声说:“苏羽,今天我技不如人,认输了。可是,我会好好学棋,有朝一日,我真真正正会打败你。”说完,留下不明所以的聂卫平苏羽和目瞪口呆的同伴,走进了教室里。
苏羽看着聂卫平,仿佛在说:啊,他看出来了。聂卫平看着苏羽的眼睛却仿佛在说:傻子都能看出来。不过你小子运气不错,遇到个好孩子。
赵杰的同伴们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原来那个一向做事找绝不讲理的赵衙内怎么这么、这么、应该说是、有礼貌了?不过看赵杰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而是真的要学棋了,一帮人登时慌了。赵衙内天天在这里学棋,那谁带他们去下馆子喝酒打架阿?他们忙呼隆隆跑进教室去,看赵杰是不是病了,发烧烧脑子了。
华七段站在走廊里有点意外的感觉,然后自己都不知道原因的就微笑起来。
看来自己是老啦,看到年轻人这么吵吵闹闹的,竟然就感伤了起来。现在只希望苏羽和赵杰能和平相处,走过这六个月的时间,不闹乱子就好啊。
华七段就这么站在那里感伤着,也没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心脏不再难受了。而之后教室里却空了,学生们都围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们干什么?华七段说:你们都下完棋了么?下完了去找老师们给你们复盘,他们可都是高手,很厉害的哦,要多和他们学习。对了,等你们都考上了段位,我就带你们都去北京,见见天安门。对了,苏羽,有空多和孔杰下下棋。你的观察力和官子还不太好,孔杰的战斗力却不如你。你们要好好互相学习啊。
聂卫平,俞斌,以后,就看你们了,好好带这些孩子啊。我要休息一下,明天,再给你们讲棋吧。
华七段是南京人,根据华七段生前叶落归根的愿望,追悼会是在南京开的。火化之后,华老的骨灰也被飘洒到了长江里。
华老的女儿华敏被华老指定继承了浩天围棋学校。李学继续作主任。不过华敏一家都在北京,实际上还是李学作实际上的学校最高领导。不过现在李学正陷在深深的自责中。他觉得要不是他坚持要华老来南京,华老也就不会心脏病发作,也就不会突然撒手人寰。
华老的去世也让苏羽很伤心。毕竟华七段在他心里有着很高的威望,而且相处的时间虽然极短,但是慈祥的华老让苏羽不禁有一种很亲近的感觉。其实不仅苏羽,所有的学生都很伤心,尤其是和华老单独谈话的赵杰。他在追悼会上哭得尤其惨。
但是人死不能复生,生活还要继续下去,慢慢的学生们也都平静了下来,学校的教室里又开始有说有笑了。
不过这时苏羽发现在这帮人里,快到14岁的他竟然是年纪最大的一个。古力只有10岁;赵星11岁;赵杰是初二分流,也只有13岁。于是苏羽莫名其妙的就被这帮人推选为老大,成了孩子头。
这让苏羽有种上贼船的感觉。有时候他和孙老师或王老师正在办公室里下棋(这是他的特权,别的学生要靠每月的排名才有资格和老师们下棋),常常会时不时从外面噔噔噔的跑进来一个或几个哭丧着脸的孩子,和他说谁谁谁又打起来了(多半是赵杰。他除了苏羽谁都不服),或者谁谁谁棋输了耍赖。这让苏羽大是头疼。他总是在心里想,这些事情找他来干什么?为什么不去找陈姐姐呢?虽然李主任一直抱病不在这里,但是身为主任秘书的陈姐姐就应当来管这些事情吧。
----现在李主任经过了十几天还没从悲痛中缓过劲来,至今呆在家里不出门。学校的事务就有小陈全权管理。
但是小陈当秘书管理文件处理事务是可以的,让她管这么多孩子可就无能为力了。结果学校现在实际上的管理者就成了苏羽。
每天早上八点,苏羽都挨屋的叫人起床。然后带到楼下跑两圈,再带上来吃早饭。然后听小陈姐姐安排分组对抗,他自己去办公室找老师下棋。中午带着大队人马去吃饭,下午回来和几个老师们点评上午的棋局,然后再带着小弟们去吃晚饭。然后自由活动。自由活动时间他多半和老师们继续下棋,别的学生则三三两两的去遛弯。
这种生活让苏羽苦不堪言。要是仅仅说带着吃饭还好,可是那帮学生们有点什么事都来找他,就有点受不了了。但是他想起来从火葬场回来时,李主任含着眼泪说请他多帮帮忙的话,他又不能不管。
很有一种托孤的感觉啊。这让苏羽有一种很大的压力。再加上聂老师临走的时候,叮嘱他一定要好好练棋。苏羽在两面的围夹下快崩溃了。
四月十二日,苏羽醒来时就觉得今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果然,在他去挨屋叫人的时候,小陈跑过来告诉他,今天赵杰他们几个的父母和江苏棋院的领导们要来视察一下学校的管理情况。苏羽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
老几位是看我事不多啊。苏羽晃悠晃悠被这个消息震懵的脑袋,清醒一下,说:“李主任呢?通知他了么?”
小陈苦着脸说:“通知了。但李主任还是卧病在床,出不来。他让我给你带话,说让你负责这次接待。现在还给你升了官,让你当教务处副主任。”
苏羽快疯了。李学脑子都是什么东西做的?他这么个屁大的毛孩子当副主任?以后这学校还想不想开了。这次来视察的有赵杰他们的父母,还有棋院的领导,他怎么应付?苏羽快哭出来了。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好好下一天棋呢?昨天赵杰喝多了把酒店的前台砸了,好说歹说才没让酒店把学校赶出去,学校还要负责酒店的损失费。今天领导们来,看到还是四分五裂状的前台该怎么说呢?
这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小陈去接,苏羽继续叫人。走进房里看着迷迷糊糊的赵杰,苏羽忍不住就想骂街。
刚一睁眼就看到面色不善的苏羽,赵杰问:“老大,谁得罪你了?跟兄弟说,我去摆平。”苏羽看他一眼,拍着还在赖床的叫马健的学生的屁股说:“谁?呵呵,就是你。我跟你说,今天你爸你妈和棋院的领导要来视察咱们学校的工作。”赵杰一激灵,从床上跳起来兴奋得说:“好事情啊,我要让我爸看看,现在他儿子围棋水平也是很高的。”苏羽踹他一脚说:“快穿衣服。我倒想知道如果你爸看到酒店大厅里那堆东西,不知道还有没有兴趣看你下棋。”赵杰脸登时苦了下来,边穿衣服边说:“那怎么办?老大,你不想因为这件事而导致学校被上面责令停业整顿吧。”苏羽气得笑了起来:“又不是我砸的,我怕什么。大不了到时候把你交出去。至于停业么~~~我看还不至于。”赵杰吊着脚穿好裤子,捅捅身边的苏羽,说:“当初李学跟你说的什么我可都知道。他让你负责管理,出了事情首当其冲的就是你吧。嘿嘿。”苏羽看着一脸坏笑的赵杰,没好气地说:“我知道。现在不管他了。我先去别的屋叫人,你们先到楼下等我。”赵杰答应了一声,去洗漱了。
下了楼,苏羽先跑去和酒店的值班经理说今天有人来视察,求酒店方面千万不要把前台的事说出去。看酒店方面表示配合,苏羽才走出了酒店大门,带着60号人马开始跑操。
同时,赵杰的父亲赵立刚正坐在办公室里听秘书汇报工作。
赵立刚听了一会儿,问:“下午去浩天围棋学校的事情,都准备好了么?苏处和韩局都通知到了么?棋院那边怎么说?”
秘书说:“苏处和韩局已经把下午的应酬推开了。棋院那边说很高兴和您到棋校去视察工作,现在棋院的何九段已经在来这边的路上了。”
赵立刚点点头说:“好久没看到杰儿了。今天去看他,他应该很高兴吧。听说棋校那边管理很严格,希望别让我失望才好。对了,你刚才打电话过去时候,李学到了么?”
秘书说:“接电话的是他秘书,姓陈的,他还没来。不过我听说~~~”“听说什么?”“听说李学先生自从华七段病逝以后,就没再去过棋校。”
“什么?”赵立刚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棋校是谁管?难道是那个秘书?李学也太不拿我儿子当回事了吧。”
秘书咧下嘴,也不知到是哭是笑,说:“局长。我听说现在实际上在学校里管着学生的,是个叫苏羽的孩子。”
“苏羽?”赵局长愣了。“他多大?为什么接替李学管学校?”
秘书说:“苏羽今年14岁,好像还是李学亲自指定的负责人。为什么就不知道了。”
赵局长疑惑的问:“那里不是有一帮职业棋手么?怎么会让这么个毛孩子管理?李学就不怕出事情么?”
秘书说:“您也知道,那帮职业棋手自己都管不好,就别说管别人了。至于管理效果,到现在学校里还没有什么大问题发生。可能那个叫苏羽的孩子很有人缘吧,听说赵杰这是几天来也很安静。”
赵立刚说:“不管怎么样,去看看就知道了。如果我那个宝贝儿子能让他给管好了,让我跟他拜把子都行。好了,你出去吧。下午别忘了安排好车。”
秘书笑一下:“局长,放心吧。”说完,拉开门退了出去。
赵局长陷入沉思。连他妈都管不了的的儿子,怎么到了苏羽手里就这么老实了?往年这学校可都会出点什么事情。像那次一帮孩子说在学校里受了欺负,要上北京去报仇,吓得土地局老魏他们手忙脚乱的去追火车。好在追了下来,不然震动中央,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别说今年倒真是安静多了。看来这个苏羽本事不小啊。
到了下午,税务赵局长和夫人,韩副局长和夫人,苏处长和夫人,工商陈处长,赵处长和夫人,再加上几个公司的经理老总和夫人们,还有棋院的何九段、杨四段,一行人浩浩汤汤往围棋学校开拔。
赵局长远远的就看到了站在酒店门口来迎接的孩子们,忙吩咐司机快开两步。等到了酒店门口,赵局长和赵夫人不等车停稳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毕竟有段日子没见过儿子了,当父母的想得慌啊。
其他的几位局处也跟在他后面下了车。
这时站在前面的一个瘦瘦高高的孩子突然一举手,他身后的60名棋校学生一起喊:“欢迎各位领导来到浩天围棋学校视察工作。”这声喊把刚从车上下来的几位吓了一跳。不过毕竟都见惯了大场面,局处老板们随即镇定了下来。赵局长一边在排得整整齐齐的队伍里找儿子,一边走过去习惯性地要和那领头的孩子握手。
那孩子一愣,看得出来可能不太习惯,没伸出手。赵局长这才想起来身前这个学校的负责人不过14岁,就把手放下了。
赵局长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孩子。这就是苏羽么?黑黑瘦瘦的,看来是山里孩子。不过身上却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那是什么气质呢?阅人无数的赵立刚也看不出来。但是他本来就没什么轻视的心理,所以也显得脸上比较正常,不像后边几位看到苏羽时一脸的惊讶。
苏羽听了身边小陈的提示,上前一步,说:“您就是赵伯伯吧。我常听赵杰说起您,欢迎您来视察。”说着鞠了一躬。赵局长拍拍他肩膀,说:“我们上去看,上去看。”说着,拉着苏羽的手,走进酒店。
按照上午苏羽和小陈定好的的时间表,当赵局长他们一行人走上来的时候,职业们应当至少从礼貌上来讲,恭迎一下。
但是苏羽上来之后左看右看也没看到人,耳朵倒是听到了办公室里“噼啪”的落子声。
苏羽猛嘬牙花子。刚才王珏还说什么好好好,到时一定来迎接之类的话,但一转眼现在一个人都看不到。
赵局长显然也听到了办公室里“噼啪”的声音,还听到了某人(苏羽知道这是孙玉聚)哈哈大笑的声音。苏羽有点无可奈何的看着赵局长阴晴不定的脸。
心下惴惴的苏羽开始担心完不成李学交给他的任务。
这时候赵局长长叹了一口气,说:“看来,这些棋手们还没原谅我们啊。苏羽,你别怪他们。有些事情毕竟你不知道啊。其实这件事原因在我们这些人身上。好了,不说了,也别见面了。见了面反而尴尬。我们去教室吧。”说着当先向教室走去。苏羽疑惑的摇摇头,只好跟在后边。
教室里布置的很漂亮。一上午的功夫,学员们把过年的拉花都拿出来了挂上了。这让整个教室洋溢着节日的气氛。讲台上大盘正中还挂着“欢迎学生家长和棋院领导来我校参观视察”的大横幅。当然,这是小陈的主意,苏羽只负责迎宾事宜。
赵局长代表学生家长自然要说两句,而何九段也代表棋院说了些学生们要好好学棋,以后为国争光,不辜负去世的华老等等之类的废话。
客套话说完,在学生表演棋和指导棋之前,是一段休息时间。这时候公子们纷纷去找父母,一叙分别之情。其他学生则在小陈的带领下收拾教室,给一会儿的棋赛腾地方。
赵杰看到父母十分兴奋,叫着跑了过去,扑到母亲怀里。赵夫人抱着十几天没见的儿子,眼泪都快下来了。赵局长拍拍儿子的肩膀,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当初听局里高处的意见,说这里的管理不错;再加上儿子以前也学过围棋,就把儿子送到这里来。没想到儿子刚来华七段就去世了。然后他在追悼会上竟看到了聂卫平和俞斌两个九段,再然后就听说这所学校里有个聂卫平的弟子。现在看到儿子精神奕奕的样子,赵局长也算是老怀大慰了。
现在他对苏羽的看法又高了一档。看着儿子趴在母亲怀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这半个月来的事情,赵局长的眼眶也有点湿润了。
他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吐出去一样。这时他看到了正在搬棋盘的苏羽,于是拍拍儿子的肩膀,示意一下,转头向苏羽走过去。
“一会儿的比赛是谁出场啊?”
苏羽抬起头,看到笑眯眯的赵局长,也笑了一下,放下棋盘说:“表演棋是赵星和李学羽。那边那个就是赵星(指了一下),身边那个就是李学羽。他们应该在研究这棋怎么下吧。”赵局长惊讶地说:“什么?下棋之前双方可以研究怎么下么?这算不算~~~~”苏羽笑笑说:“这是表演棋,只是研究怎么下得漂亮而已。指导棋是古力对何九段,李明明对杨四段。在那边下。这两盘才是真正的比赛。”
赵局长更惊讶了,问:“你呢?不上阵么?对了,听说你们学校里有个聂卫平的徒弟,是哪一个?”苏羽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聂老师的弟子。我要负责进行大盘讲解,所以不上场。”
赵局长想起什么来似的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能回答么?”苏羽挠挠头:“是什么问题啊?”赵局长有点不好意思,说:“是我突兀了。我想问你,你怎么让赵杰这小子这么老实的?你有什么好办法,也告诉我,以后我对着那小子也不这么头疼了。”说着,“呵呵”的笑了起来。
苏羽脸上浮现出一种不明所以的表情,说:“我没干什么啊,是赵杰自己说要好好学棋,服从管理。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赵局长“哦”了一声,心想等回去以后问赵杰吧。他又问:“你现在已经是聂九段的弟子了,为什么还在这里?怎么不去北京呢?”苏羽叹口气说:“老师他让我先定段,而且我家里还有一些不一样的意见。所以,我要在这里呆到定段赛。”还学着美国人的样子,耸耸肩。赵局长哈哈大笑,拍拍苏羽肩膀,说:“咱们别在这里堵道了,何九段他们看来已经准备好了。你不是要什么大盘解说么?去吧,我不耽误你了。”苏羽鞠了一躬,向大盘那边走过去。
表演棋开始了。赵星和李学羽各施所长,一时间棋盘上妙招迭出,纷呈而至。苏羽和小陈一边在大盘上摆子,一边大肆吹嘘,时不时说“啊,白这手棋直指黑要害,看来黑棋要危险了”“啊啊呀,黑棋这手转身可以说妙到毫巅啊,这下子白棋右边的大空有危险了”之类的废话。实际上懂棋的知道这是表演棋,看看也就罢了。只是那些不懂棋的家长,被苏羽和小陈一搭一唱,说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是黑棋好还是白棋好。
这种效果也正是棋校希望看到的。那就是给官员和老总们显示一下这所学校的教学水平,让他们觉得把孩子送到这里来能学到些什么就行。
等晚饭时再显示一下学校的伙食水准和管理水平,让这帮家长彻底放心。
表演赛很快,赵星就以半目之差败下阵来。苏羽后来听说是赵星和李学羽抽签定的输赢。
指导棋就没这么轻松了,毕竟棋院是要看一看学生水平的。这关系到学校明年能不能继续得到棋院的许可证的问题。
指导棋的规矩是上手----也就是何九段和杨四段,让二子,不贴目。古力对何九段,李明明对杨四段。古力规规矩矩坐好,拈起黑子先下了对角星。然后等何九段在左上也下了星位,再在最后一个角上下了小目。李明明作为女生,能和职业棋手下棋让她很兴奋,高高兴兴的也下了对角星,而杨四段则应了小目。
台下一帮人分成几拨,各找棋盘进行研究。公子们则去和父母们继续诉说分别之情。
没事干的苏羽站在台上百无聊赖。虽然大盘讲解的是棋风凶悍的古力对何九段那盘,但是后面的棋谱还没传上来就被下面的研究人员截下来了,这个看完那个看,就是到不了他手里,让他这作讲解没话可说,没棋可摆,只能把磁铁作的子在大盘上摆来摆去。
苏羽在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等不到棋谱,就和小陈说了一声就下去和赵星他们一起研究形势。反正大盘没人看,上面也只有刚开始的几手棋,还不如下去看看最新形势的好。
赵星可以说是学校里除了苏羽之外最好的布局高手。苏羽看到他这时候正一脸的苦笑,知道古力的开局不好,忙凑过去,看赵星他们的研究。
赵星对苏羽说:“古力这小子,一个大角说弃就弃了。不过倒是在上边布了厚厚的外势,现在就看古力怎么治右下角了。”苏羽看看棋盘,计算得失。确实,古力在右上一触即溃,没几手棋就把整个角扔了出去。但是借何九段在角上整形的功夫,古力也牢牢地把白子的向外发展空间压制住了,构建了厚厚的外势。现在古力和何九段都把目光放在了右下角,如果这里古力再压住何九段的出头,那古力将构建起一条无与伦比的厚势。虽然现在何九段在边边角角上捞了40目,但如果黑棋的厚势合龙,转眼间古力就能连本带利的捞回来。
不过这样实在很危险,一个弄不好就鸡飞蛋打。苏羽说:“就看古力造的事是纸灯笼还是万里长城了。”赵星和李学羽他们几个都同感的点点头。
苏羽去棋盘那边看了一会儿,就回到讲台上,把新看过来的几手棋摆在大盘上。这时何九段已经看到了古力厚势的威胁,轻飘飘一手飞进了古力的大空。古力也毫不示弱,靠一手强行分断那枚飞进来的白子和白根的联络。
看来古力要杀棋了。苏羽想着。
古力在学校里号称杀棋第一,极强的杀棋嗅觉和高人一等的战斗力连苏羽这公认的杀棋大师都心服口服。由于苏羽在观察力上少少的欠缺,使得古力几乎成了苏羽的苦手。苏羽面对古力时总是很难讨出好去。
不过苏羽全方位的强大使他倒也不怕古力。
这使得苏羽和古力下棋基本上如果古力杀棋成功那就古力胜,如果苏羽逃出生天那就是苏羽胜。这都成了学校里的定式了。平时苏羽和古力下完棋之后,别人不问谁输谁赢,而是问古力杀了没有。
古力的棋风使他不可能对何九段的打入退让。而何九段也不示弱,强硬的扳靠也把黑棋分断。现在形成了对杀的局面,就看古力下面如何应付了。
两个人现在都是落子极快,不到半个小时原本空荡荡的棋盘上就密密麻麻一片了。
苏羽看了一会儿没人看的大盘,发现还是等不到棋谱,就不管大盘这边了,干脆走下去到赵星身边去看。这时候赵星拿着新传过来的棋谱笑着抬起头对他说:“何九段进了古力的圈套了。”苏羽问赵星:“何九段的白棋不行了?”赵星点点头说:“想不到何九段这么个老牌九段都被古力这小子给绕了进来。你看,现在古力已经补净上边的味道,可以放心大胆的点进来破眼了。这整条大龙26个子,全都葬进去了。”说着笑了一声,“呵呵,真是不知道这是谁给谁指导啊。这盘棋倒成了古力的杀棋指导棋了。”
苏羽笑着摇摇头正想说话,管传谱的白文就乐颠颠的跑过来告诉他:“何九段认输了。古力中盘胜。”
北京,中国棋院,二楼国少队训练室。
国少队的少年棋手们看到聂卫平背着手走进训练室的时候,纷纷上去问好。
聂卫平微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练习,然后问其中一名少年:“彭伟,你们马教练和俞教练呢?”彭伟回答说:“马教练和俞教练都在3楼对局室,好像要商量什么事情。”聂卫平说:“那好。你去继续练习吧。”说完,背着手走了。
马晓春这时正在对局室里和俞斌讨论今年队内练习赛关于孔杰夹塞的问题。
今年的练习赛本来没有孔杰的名字。这是一开始华七段就和棋院商量好的,要让孔杰好好跟他学棋,先不着急打比赛,过一两年再研究比赛问题。现在因为华七段突然去世,孔杰不得不又回到了国少队,就有了要不要他参加队内赛的问题。不过孔杰说既然已经说好了今年不参赛,那就不参加,明年再说。
就在大家以为没事了的时候,偏偏棋院领导发话说既然孔杰回到了国少队,那么就应当参加这次比赛。还要求马俞二人立刻把孔杰编进比赛里去。
于是两个人头痛了半天没想出来怎么办好:今年的对阵表早就排好了,突然加个人进来,势必要把表整个打乱,而明天比赛就要开始了,现在重排一个显然不现实。但是他们也不能违了上面的意思,毕竟上面说的也在理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应该怎么办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看到推门进来的聂卫平,两人大喜。俞斌说:“老聂,你来得可真及时,我们有件大事情要和你讨论。”马晓春说:“老聂,只要这件事情解决了,那个苏羽我现在就给你弄到北京来,让他进国少队。”被两个人拉着坐到沙发上的聂卫平惊讶得看着这两人,心想我还有事情要找他们了,没想到他们倒先给我找来事了。不知道什么事情让这两个聪明的脑袋这么头疼。
俞斌说:“老聂,你知道孔杰么?华七段的徒弟。现在华七段走了,他就回国少队了。”
马晓春说:“老聂,你也知道,一开始华老把人要走的时候,说好了不让他参加今年的队内练习赛的。我们根据这个也定好了练习赛对战表了。但是现在老刘又说必须让孔杰参加,还说这是为了考察一下孔杰在华老那学习的效果。这不是捣乱么?我们对战表早就定好了,加个人进来就要重排,明天比赛就开始了,这怎么来得及!?”
俞斌说:“孔杰回来之后也说,说既然说好不参加了,那就不参加,明年再说。可我们带着孩子去找老刘,老刘却说多打打比赛是好事情,现在华老不在了,就要对孩子负责。可是一点都不考虑实际可能性,就让我们重排对阵表,还说今天他走之前交过去。这不强人所难么?”
聂卫平哭笑不得,说:“我来找你们不是听你们诉苦的,我是有事情啊。”
俞斌说:“明天再研究你的问题,现在先帮我们想想怎么办吧。晓春的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回来又去老刘那爆炸怎么办?我可不想又自己一个人带30多个孩子。”
马晓春说:“没错,老刘逼急了,我就和他说,这队内赛的计划当初整个都是他定的,要改让他改。大不了我不干这个教练了。老聂,当初可是你把我找来的,你要负责啊。”
聂卫平看着两个人一吹一唱,一红一白,逼着自己去找老刘解决问题。
老刘,姓刘名先云,职业八段,现任中国棋院常务副院长,是国少队和国家队的正管。
聂卫平叹口气说:“好吧,我去找老刘谈谈。不过你们别抱希望。你们也知道老刘的牛脾气。”
这时候俞斌压低了声音说:“你去年一直在外边,不知道。其实华老收孔杰作弟子的时候,老刘是很反对的。他说国少队多好的环境,偏偏华老要去玩什么师傅带徒弟的老一套。还说孔杰这么好的苗子,要是让华老养坏了,可就是误人子弟。所以现在孔杰回国少队,老刘让他参加比赛是想看孔杰到底学得怎么样,如果不好,那就有说头了。其实也就这么一口气,但老刘还就是想不开。对了,苏羽不是拜你为师了么?这件事你要是不好好处理,等苏羽来了北京,你可就当不成什么师父了。不过也不错,老刘看见苏羽肯定跟看见宝似的,肯定不会亏待他。”
马晓春继续煽风点火:“呵呵,苏羽那孩子可真不错,连王珏孙玉聚钱大光的让先棋都能赢。老聂,我和俞斌资格都浅,能和老刘说上话的人整个棋院里也就这么不多的几个了。现在你就帮帮~~~~对了,我有个主意。”马晓春突然一脸的神道表情。
俞斌精神一振,说:“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聂卫平也有点着急了,心想苏羽绝不能让老刘因为什么“老一套”的问题从自己手里挖走了,也问:“什么?”
马晓春说:“这个队内练习赛不动它了。老刘不就是想看看孔杰的跟华老学来什么了么?那还不好办,把苏羽弄来,两个人拼一盘,这样让老刘看看两个徒弟之间的比赛。只要下得好,老刘也就不能说什么了。这样孔杰就不用参加队内赛了,苏羽来北京之后也能就名正言顺的去老聂那了。说句实话,孔杰的实力远在现在国少这帮孩子之上,跟常昊他们比也差不了多少,来打这个4个月的循环练习赛纯属无聊。国少队里的人和他下,那就肯定是输。孔杰也长不了什么棋。对了,俞斌前两天说打算接华老的班,好好培养他。我看俞斌的棋风很适合沉静的孔杰。老聂,你说呢?”
聂卫平沉吟一下,说:“可以,不过这盘棋要等八月定段赛之后。我这就去和老刘说,让他多等些日子。反正也不耽误什么。孔杰既然决定让俞斌带走了,也不用担心老刘说什么。那好吧,我去和老刘说,让孔杰和苏羽下盘棋,看看师傅带出来的徒弟是不是不行。”
聂卫平站起来要走,却突然又像想起来什么站住了,对两个人说:“对了,我今天来找你们也是有事情的,差点让你们给折腾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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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浩天围棋学校。
苏羽听到白文说古力赢了,忙向对局那边走过去。远远的苏羽就能看到古力想笑而不敢笑,把圆圆的脸挤得都快变形的表情。
苏羽快步走过去,对脸还涨得通红的何九段说:“谢谢您的指导。”然后拍了一下古力的脑袋。古力忙不迭的低头对何九段也说:“谢谢指导。”
何九段摘下眼镜,哈一口气边擦边叹气:“唉,老啦,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冲劲阿。我们这些老家伙,看来是真不行啦。好啦,来,咱们复盘吧。”说着戴上眼镜,微微眯着眼睛,和古力探讨起棋局来。
苏羽看这边已经结束了,就告诉一声,去看看李明明那盘了。走到抱着头冥想的李明明身后,他才看到赵杰也站在旁边,于是悄声说:“赵杰,你怎么没和你父母多聊聊天,却跑到这里看棋来了?”赵杰说:“没有啊,他们在那边和陈叔叔赵叔叔他们聊天呢。我又和他们说不上话,于是就来看看啊。”苏羽敲他一下说:“你小声点,别打扰人家下棋。”顿一下,说,“你来了一会儿了,觉得形势怎么样?”赵杰皱皱眉头说:“虽然杨四段比较留手,但是李明明的形势还是不好。我不太会点目,你点点吧,看看到底怎么样。”
苏羽点点头,心里默默地计算双方的目数。过了一会儿,抬起头说:“李明明盘面落后3到4目的样子。杨四段的棋力很高,的确是留手了。”
苏羽说完这话不到5分钟,大概李明明也看到了自己和杨四段之间的差距,就投子认负了。
苏羽和杨四段说完“谢谢指导”之后,就留下李明明和杨四段复盘,自己走到前边,让赵星宣布结果。他自己去办公室里找职业棋手们了。一会儿的晚餐职业棋手们不能再推托了,毕竟浩天的牌子就是靠职业们撑起来的。
因为王珏和钱大光去参加比赛了,现在办公室里只有孙玉聚和赵李明在。视察团来的时候,也是他们两个在办公室里下棋。
苏羽走进办公室,看到赵李明正在听一个电话。
孙玉聚正靠在沙发上抽烟。办公室正中还摆着一盘棋。
看到苏羽进来,赵李明就招手让他过来听。苏羽接过听筒,听到了熟悉的聂卫平那浑厚的声音:“苏羽么?”
苏羽回答:“是,老师。我是苏羽。”
聂卫平说:“苏羽啊,一会儿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收拾行李?干什么啊?”苏羽疑惑的问。
聂卫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太自然,苏羽甚至在想象听筒那边的老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个,苏羽阿,明天中国棋院的林老师回去南京接你,你收拾好行李来北京一趟。”
苏羽一愣,问:“去北京?老师,有什么事么?”
聂卫平咳嗽一声说:“这个~~~~啊,老师替你和人~~~定了场比赛。本来打算等你参加完定段赛之后,来了北京再比的。但是~~~出了点事情,所以你最好明天就来。”
苏羽哭笑不得。明天都有人来接他了,还最好个什么劲呢。只好说:“那好吧。老师,我明天过去。不过我不能多陪您,毕竟学校这边也比较忙。李主任的病还没好,我要在这帮他。”
聂卫平的声音很无奈:“这次是番棋,你要在这边住起码半个月。”
苏羽沉默了一会儿,问:“番棋?什么是番棋?”
这次是聂卫平哭笑不得。
聂卫平向无知的苏羽解释完什么是番棋,听苏羽说把手上活处理一下就过来,就放下了听筒。
然后重重的叹一口气,心里埋怨李学怎么让这么个小孩子管理学校。然后又在心里大骂刘先云这老东西想一出是一出,不仅非要立刻进行苏羽和孔杰的比赛,还要下番棋。番棋既费时间又费精神,虽然对苏孔这两个孩子的成长来讲是个很好的磨练,但是马上就要进行中日韩三国擂台赛第四回合了,自己马上要到汉城去,接替输给徐能旭的王珏继续比赛。自己不在这里,苏羽让谁管?虽然已经说好让他住在马晓春家里,但是他原本准备的训练计划谁来执行?
聂卫平叹口气:看来要麻烦马晓春了。
他坐在客厅里宽宽的沙发上,回想起下午和老刘谈完,在棋院和马晓春俞斌第二次见面时说的话。
他问马晓春和俞斌:“你们前几天去南京,都和苏羽下过棋,你们对他的棋有什么看法?”
马晓春和俞斌对看一眼,先开口说:“对那小子我只能说,你捡到宝了。这小子无论在大局观,棋感,敏感性都极为出色。只是在观察力上有些不足之处。可能是以前下棋的对手太少,只和寥寥几个人下,所以练习不足。”
俞斌说:“这孩子在围棋上的天分极高,计算极精确,布局中盘官子也很少有错误。在和我下的那盘棋中,很多我自己刚研究出来的新手他都能在很短时间内找到应对之策,而且不乏攻守兼备的好手。我看过他的几盘棋,包括和晓春的那盘棋,觉得他现在还没有完全的把他的天赋发掘出来。这可能是以前叫他下棋的人有意为之。至于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现在对教他下棋的那个人很感兴趣。”
马晓春继续说:“我和他的那盘棋,有一种感觉,就是这小子下棋很有古典浪漫的味道,每一手棋都很有施襄夏那些古代高手的风范。但是缺点也就在这里,他的棋风换句话说就是太雅了。就连攻击也都是透着文诌诌的感觉,虽然攻击力已经很厉害了,但我觉得他在这方面不如那个叫古力的孩子。古力那孩子的战斗力和观察力都比苏羽要胜一筹。当然苏羽全面的强大足以让他在咱们国少队里无敌了。”
俞斌跟着说:“对,苏羽现在可以说是已经极为厉害了。如果把他放在国内,我觉得2年内拿这么一两个头衔,是没问题了。如果拿到棋风偏软的日本去,那3年内拿下三大头衔中的一个两个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和善战的韩国人一比,那苏羽就没有什么优势了。毕竟韩国人毕竟在布局官子不输给他,而中盘战斗力上要比他强的多。”
聂卫平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苏羽的棋风确实不是很凶悍,只能说见到能杀的棋才一刀见血,而不是挑起混乱找机会杀棋或搜刮。他在棋盘上有点韬光养晦的感觉,等着对手出错误。可是现在像刘昌赫、徐奉洙、徐能旭这帮韩国人,哪个不是能攻善战,嗜杀成性。虽说他们不是没错误,可是如果等着他们出错误,那黄花菜都凉了。王珏前天不也是输给徐能旭了么?他的棋风是和苏羽差不多的。所以我觉得如果这孩子想成大器,就要好好锻炼观察力和战斗力。晓春,俞斌,我走这段日子苏羽就交给你们了,帮我好好训练他的观察力,好好训练他的战斗力。对了,不行就跟他下加压棋,2对1,3对1无所谓。只有在极困难的战斗里面,这孩子才能更快的成长。”
马晓春说:“这没问题。不过下次我再和他下棋,可就不能和他下让先棋了,这小子确实可怕。”说着笑了起来。
俞斌也说:“好,我就发动国少队的孩子们。让他们3对1,好好练练苏羽。对了,我觉得孔杰这孩子和苏羽有一拼。这几天我一直在和他练棋,我觉得孔杰的棋力和苏羽不相上下,两个人要是多下下棋,对他们的成长都有好处。可是苏羽下完这次三番棋就要回南京,看来只好等他入段再说了。”
聂卫平说:“孔杰也是个好苗子。你们对他也不能放松了。好了,我回去收拾东西了。你们再研究吧,怎么对孩子有利怎么来吧。”说完站起来。
马晓春站起来说:“老聂,祝你这次旗开得胜,拿下这次擂台赛。”俞斌也跟着站了起来。
聂卫平点点头,看着两人走出去,自己也走了出去。
第二天,聂卫平收拾好行李,登上了飞往汉城的班机。
这是他第4次来汉城了。
这天的晚上,苏羽也到了北京。他来时并不知道他的聂老师已经去了汉城,当他得知这十几天都可能见不到聂卫平时,心里别提多失望了。
毕竟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而聂卫平在南京时候给他的关怀让他有了一种依赖感。现在看不到他,心里自然有一种孤独的感觉。
马晓春把苏羽接到了自己家里,让他先在这里住下。
又过了一天,等苏羽休息好,苏羽和孔杰的三番棋第一盘就在国少队的训练室里开始了。
马晓春,俞斌,回到北京的王珏,再加上棋院领导刘先云,观战阵容可以说是国少队的孩子们从没见过的。他们不禁对苏羽这个可以挑战国少队第一高手孔杰的家伙有了很浓厚的兴趣。
苏羽不禁也有点紧张。毕竟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中下棋他还是第一次。
猜先结果,孔杰黑,苏羽白。
看着孔杰第一手棋落在自己左下星位上,苏羽忙镇定一下,随着把子落在右上星上。
国少队员看到开始了,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今天的队内练习赛对局。
开局双方下得很平稳,都老老实实的在角上摆了一个定式,成了白取实地,黑取外势,双方无不满的局面。
这时候孔杰在左边飞压白子,苏羽却没有像刚才一样很快的应,陷入了长考。
看着习惯性捧着头的苏羽,马晓春轻轻的对王珏说:“你觉得孔杰这手压怎么样?”
王珏也是轻声说:“这手棋不错,压住了苏羽在左边的出头,也破坏了白的阵形。但是次序不对,应该先在角上交换。”
马晓春点点头,又问俞斌:“你觉得呢?”
俞斌却没有说话,而是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说:“次序不对,但是这可能是孔杰的陷阱。如果苏羽不应,去点角的话,孔杰就顺势吃掉左边,然后角上的余味继续走厚外势,也不一定就不好。”
马晓春说:“但是孔杰这麽下很危险,如果苏羽不去点角,而是跳出来也构大模样,再回来吃角,孔杰就麻烦了。”
王珏这时突然说:“孔杰这手棋可能不是为了吃左边,而是为左上动手作准备。”
马晓春和俞斌想了一下,都点点头表示有这可能。现在就看苏羽怎么应了。
苏羽长考了20分钟,终于拈起了白子。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没有吃角,也没有跳出来,也没有像王珏的想法去补左上,而是在下边黑阵上轻飘飘点了一手。
这次轮到孔杰长考了。
马晓春几个人互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马晓春说:“苏羽这小子真绝,也真有自信。这时候对着黑棋的压力,却什么表示都没有,去下边点试应手。真妙。”
王珏说:“这手点试应手正是时候。黑棋不能不顾下边,毕竟让白进来那连带着右下角也麻烦了。但如果在下边补,那白棋又能在左边冲出来,破坏他的大模样,那他这半天的功夫就算离白费不远了。而且这颗白子又瞄着左下的黑棋准备引征。看来孔杰要陷入苦战了。”
俞斌依旧半天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再说:“这手试应手也不是没有毛病。如果孔杰继续在左边走厚,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苏羽的左边也不能白扔了,等苏羽回来补的时候,再走下边,这样形势可以一战。”
王珏点点头说:“这样继续对苏羽保持压力,那么苏羽就不能在左上补棋。保留左上的手段也不错。”
马晓春却眉头一皱,沉吟起来。
孔杰果然在左边继续走厚,而苏羽也不得不回来补,接着孔杰在下边靠出,苏羽则关把白子从黑阵里拉出来。
这时候马晓春说:“俞斌,王珏,我觉得苏羽这小子有阴谋。”
王珏是急性子,问:“什么阴谋?”
马晓春说:“刚才我就在想,为什么苏羽这么老实,就让孔杰这么构大模样呢?你们看左下角,再看看右下角,再看看右边的黑棋。”
王珏都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说:“苏羽那手试应手是为了让黑棋把注意力转到下边和左边,而忽略在右边的白势。这小子是想整个的断掉黑棋左右两边,让黑棋不能兼顾,然后把比较薄的黑右边和角上的整条大龙吃掉。”
俞斌说:“这手试应手的好处就在逼着孔杰去走左边,然后就可以接着强断掉右边的无根大龙。因为有这么个子在,黑棋不能在右上角动手了,这样黑右边只有出逃一条路。面对出逃的大龙,苏羽就能发挥他缠绕攻击的本事了。”
王珏却说:“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孔杰能让他这么舒舒服服的吃么?而且咱们都知道,苏羽的杀棋能力远没有这么凶悍。恐怕孔杰这治孤专家要让苏羽吃吃苦头了。”
俞斌和马晓春都沉默,心中默默计算杀棋的可能性。
这时候一直站在后面不说话的老刘说:“我觉得苏羽杀不了孔杰的大龙。”三个人都回头看他,异口同声地说:“为什么?”
刘先云说:“因为左边白棋没活净。”
三个人回过头又认真地考虑起来。
过了一会,马晓春叹了口气说:“确实,左边没活净以苏羽来讲确实就不敢在右边动手。所以说孔杰只要在左边先手定型,逼苏羽补棋,就能回头补右边。而苏羽是不会杀没把握杀的棋的,他毕竟不善于乱战。在这种情况下他会把形势保留到官子再说。可是如果他不杀右边,那么盘面就要落后8目左右。只要孔杰不出错,基本上那个这盘棋就算完了。”
不过旁观的马晓春俞斌他们说得轻松,身在其中的孔杰可就难受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苏羽竟然这么强大。那手试应手已经快让他痛苦死了。
现在左边的子悬在那,时刻都有覆灭的危险,让他在左下角腾不出手补。而右边整条大龙就像踩在一个炸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苏羽一拉弦就要倒霉。而在左边先手定型这他不是没想过,但是他却怕苏羽破罐破摔,弃掉左边几个子先去断右边。毕竟右边比左边要大得多。
一身冷汗。孔杰觉得自己的黑棋就像在大海中风雨飘摇的小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翻。
怎么办呢?孔杰实在想不出来。
最后,犹豫之下,孔杰没有继续进攻左边,回手去补了右边。
汉城,三国擂台赛第四轮,中国聂卫平九段对韩国徐能旭九段。
聂卫平拿着他那把有名的扇子,缓缓走进对局室。对局室里,韩国的徐能旭九段已经坐在棋盘的一边,闭目养神等待着他了。聂卫平轻轻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看着他的对手。这时候作为这盘棋的裁判日本棋院的秋也明之八段轻轻咳嗽一声,用日语说:“好了,比赛可以开始了。请双方选手猜先吧。”然后等记录员用汉语韩语格说了一遍,徐能旭睁开眼睛,向聂卫平微微一行礼,伸出手请聂卫平抓子。
猜先之后,中国的聂卫平九段猜得黑棋,韩国的徐能旭九段猜得白棋。随着秋也八段宣布比赛开始,聂卫平拈起一枚黑子拍在左上星位上。站在两人身边的记者立刻“嚓嚓”的把闪光灯亮成一片。
徐能旭很快下了一手右下角小目。
10分钟之后,记者们被请出了对局室,两个人也开始了正式的对决。
在对局室边上的研究室里,韩国徐奉洙九段,曹薰铉九段和梁语民九段坐在一起;中国的江城敏七段,宋颂八段和王鑫八段坐在一起,纷纷开始摆棋,准备研究。
北京,中国棋院。
为了让国少队的队员们也能看到现场的比赛,棋院特地开放了一间能接收到韩国方面传来的现场直播的研究室给他们作观摩。孔杰和苏羽自然也在其中。
随着比赛开始,原本纷纷扰扰的研究室也安静了下来。“噼啪”的声音响起,小棋手们开始三人一群两人一伙的开始在棋盘上摆上了棋子。苏羽和孔杰因为一个是昨天才来,一个是自进了国少队就被华七段带走学棋,在这里谁都不熟悉,于是两个昨天的对手今天只好坐在一起做研究。毕竟他们还互相认识一点。
开局时候在左上角的大雪崩中徐能旭九段就率先变化,下出了二路飞的新手。看到这手棋,聂卫平打开扇子开始进入长考。
研究室里几位中国棋手极快的排出了几个变化,发现不管怎样下,聂卫平都要在吃亏。王鑫八段说:“现在看来老聂可能最好的下法就是弃角,在边上关出来,然后借角上余味攻一手再在左边补,避免角上的战斗。不过要损大概10目左右。城敏,这手飞很强啊,不知道谁想出来的。”江城敏七段说:“嗯,确实,这手棋看起来没什么,但是迷惑性很强。后续手段很厉害。”
宋颂八段看着棋盘,缓缓地说:“这手棋我见过。”
众人皆惊。另一边的徐奉洙九段懂中文,听到这话立刻和曹薰铉九段说了句什么,然后跑了过来,卷着舌头问:“你们见过这手棋么?”宋颂和他很熟,笑着用韩语说:“你耳朵很灵啊。没错,我以前见过这手。”徐奉洙惊讶得说:“怎么会,这是我们的一个小棋手前天才研究出来的。你们在哪里见过?”王鑫说:“不要看我,我不知道。宋颂说见过,我们也是没见过的。你这句话我也想问呢。”
宋颂微微一笑说:“我是去找我的一个朋友,赵李明三段的时候见到的。老徐你听过他吧?”徐奉洙点点头说:“我和他以前下过棋。”宋颂说:“前一段时间,他去南京一所围棋学校带课教棋,回来之后我去找他,他就给我摆了他在南京下的一盘棋,是他和一个孩子下的分先棋。那个孩子要入棋校,下的是考试棋。这局也是在大雪崩里,他说那个孩子~~~那孩子叫什么来着?你们也不知道?算了,回去再说。那孩子就下过这么手棋,当时他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玄机,结果一不留神被那孩子杀了个片甲不留。”徐奉洙吃了一惊。他和赵李明下过棋,是知道赵李明棋力的。这时候曹薰铉也走了过来,徐奉洙忙和曹薰铉说了这件事情。曹薰铉脸上也显出惊讶的神情来,说:“这手变化是我道场里一个叫李昌镐的孩子想出来的,他现在二段。请问,你们说的那个孩子现在几段了?”宋颂笑着说:“那孩子现在还在围棋学校里,还没入段呢。”曹薰铉和徐奉洙更惊讶了。曹薰铉忙问:“那么这手棋有多少人知道呢?聂九段知不知道?”
宋颂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说。老聂前一段虽然也去了南京去参加华老的葬礼,但是应该不知道吧。”徐奉洙和曹薰铉神情凝重的点点头,回去继续研究了。
江城敏问:“你怎么知道老聂不知道呢?他去了南京,这么一手好棋不会说没人和他说吧?”
宋颂鬼鬼的笑了一下,说:“老聂肯定知道的。下出这手棋的那孩子,现在是老聂的弟子。老聂昨天晚上和我出去喝酒的时候还跟我夸呢,把那孩子说的天花乱坠。好了,看棋吧,老聂现在肯定想着怎么痛宰小徐呢。”王鑫和江城敏大喜,转头向转播电视看过去。
徐奉洙在韩国棋手那边说了这件事,梁语民也吃了一惊。不过又听说聂卫平不知道这手棋,才稍稍放下心来。不过曹薰铉还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他担心,如果宋颂口中那个孩子真这么厉害的话,那么以后等他成长起来,很可能韩国日本的后辈们都要被这孩子压住一头。不过他想到自己道场里天才横溢的李昌镐,又有了一些安慰。
回来有可能的话去中国的时候看看吧,看看那孩子能厉害到什么地步。
这时候聂卫平终于结束了长考,在上边尖了一手。
研究室里韩国棋手方面大喜,徐奉洙笑着说:“看来聂九段真的不知道这手棋,看,这不是上当了么?”梁语民也笑了起来。唯独曹薰铉虽然也跟着笑,但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隐忧,忙开始摆变化。
中国棋手这边,王鑫皱起眉头,说:“怎么老聂选了最复杂的变化。他不是知道这手棋的效果么?怎么还这么下?”江城敏也说:“老聂是计算错误么?他算不出来么?如果他下简明的下法,最多损一些目数。现在他这么尖正面迎战,就不是损目的问题了。宋颂,你笑什么?但到这里面还有问题?”
看到宋颂在一边看着他们笑,江城敏不高兴的说。
宋颂说:“昨天晚上老聂还给我摆这手棋的应法呢。你说他为什么这么下?”王鑫说:“那是不是说~~~~这是个陷阱?老聂早就想好怎么应了?”
宋颂抓起棋子,在棋盘上边摆边说:“老聂昨天晚上说,这手棋的威力在于迷惑性。它既不占地,又不进攻,看起来只是补棋而已。但是如果你忽视了这手棋的效率,跑去下边或右边占大场,或者在上边关出来,那么紧跟而来的反击就极厉害了。像这样你如果在这里尖角,那么他就脱先在这里攻击。不管你反不反击,他都敢点进来破你上边的眼位。因为左边他先占了一手,你又不能强吃左边,于是只能出逃。嘿嘿,出逃的结果你们也都想得出来吧。”
王鑫看着宋颂摆出来的变化,点点头说:“这样看来,虽然尖一手棋将导致盘面的复杂化,但是的确是最好的应手。这样左上的白角就不能安定,这样后面的强硬手段也就无从施展了。”
果然,对局室里的徐能旭皱着眉头看着这手尖,苦苦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聂卫平不会有什么更好的后续,就按原定的步骤,进行攻击。
宋颂看到徐能旭这手棋落下,高兴的跳了起来,说:“小徐上当了。”
这句话研究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徐奉洙和曹薰铉在排出几个变化之后,脸都白了。梁语民更是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的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中国棋院的研究室里,苏羽也叫了一声:“徐能旭上当了。”
登时屋子里除了马晓春和俞斌这两位见过这手棋的,全都扭头向这边看过来。
一个国少棋手不满的说:“什么上当了。聂老师把形式复杂化,怎么还说徐能旭上当了呢?徐能旭那手棋差劲得很,没想到聂老师还真就按着对手的棋路下。”
很多少年棋手也跟着纷纷说苏羽胡说八道。马晓春和俞斌也不管,只是在一边摆变化。
苏羽吐吐舌头,只好安静下来。孔杰这时问他:“苏羽,你怎么知道徐能旭上当了?”苏羽轻声说:“这手二路飞我以前下过,当然知道该怎么应。”孔杰惊讶得看着他说:“你下过这手棋?什么时候?”苏羽说:“以前,我在学校的时候。”孔杰忙问:“那么这手二路飞怎么应?”棋力比同辈们高不止一个档次的孔杰已经看出来了这手飞的威力。
苏羽在棋盘上派出一个变化,说:“这是我当时想到的应法,后来和老师研究了一下,又加入了几个变化。”说着重新摆了几个变化,说:“这手飞,如果对方不上当,那就很容易反被对手骗,成了自掘坟墓。因为这样相当于停了一手棋。现在老师下的是最凶狠的反击下法。在这里先示弱,把徐能旭的棋引进来,然后再聚而歼之。”
孔杰看着苏羽摆出来的一个个变化,越来越惊讶。过了一会儿,孔杰笑了起来,说:“看来昨天我输给你也没什么可沮丧的,想不到你棋力这么深。后天第二盘,我会好好去跟俞老师多学几手再来的。”
苏羽一笑,说:“我也会好好准备的。”孔杰一推棋盘,说:“走吧。没什么了。咱们去吃饭吧,今天我请,当作谢谢你又教给我一手好棋。走吧。”
苏羽和孔杰站起身来,向马晓春和俞斌去请假。马晓春和俞斌想都不想就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身后的队员们议论纷纷:“好家伙,棋都不看了,就这么走了吃饭去了。马老师和俞老师还真让他们走。”“唉,人家强阿,刚才我听见他们说什么没什么了。他们认为聂老师已经输定了么?”“咳,好好看棋吧,别说话了。马老师过来了。”
看到冷着脸的马晓春走过来,国少队员们都安静下来,继续看棋
徐能旭抬起头,看着面前轻摇折扇的聂卫平,叹了口气,投了。
秋夜八段随之宣布:“双方共178手,中国聂卫平九段执白中盘胜。”
研究室里面中国棋手立刻欢呼起来,韩国棋手则都摇摇头默默地收起棋具。王鑫八段笑着说:“好,这盘棋老聂的战斗力算是完全显示出来了。下一盘和徐奉洙的比赛要是也能有这么好的状态就太好了。”宋颂跳着脚说:“这盘棋要把一半的功劳记在苏羽那个小子身上。要不是苏羽那小子,现在输得可能是老聂了。”江城敏看了一边鱼贯而出不做一声的韩国棋手一眼,说:“好了,别嚣张了。别让韩国人面子上太过不去。走吧,老聂和徐能旭现在应该开始复盘了。”
对局室里,徐能旭很疑惑的问聂卫平:“你是怎么看出来这手二路飞是个骗招的?这可是前几天刚研究出来的新手。曹先生和徐奉洙先生还有刘昌赫先生可是研究了2个多小时才研究出来几种比较好的应法。怎么你今天这么快就下出了这么令人意想不到的反击方法呢?”聂卫平“呵呵”的笑着说:“这手棋如果我是第一次遇到,那是肯定要上你当的。”徐能旭和刚进来的徐奉洙曹薰铉等人对看一眼,掩饰不住内心的震动,忙问:“那你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这手棋的?”聂卫平用扇子轻轻点着棋盘说:“你们都不知道,我最近收了个徒弟,叫苏羽。这小子在和赵李明三段的比赛里就下出了这手棋,当时可是把赵三段杀得落花流水。所以我也就知道了这个变化,也早就研究好各种对策了。我总不能被徒弟杀吧。没想到今天徐九段竟然也下出了这手棋,那我不好好招待一下岂不是对不起大家一番心意。”徐能旭内心的震动自然很大,而曹薰铉更是吃惊。
在他的道场里,他最看好的就是14岁的李昌镐二段。而这个李昌镐也十分努力,经常研究各种定式,时不时就会发现新手。曹薰铉曾经说他这一辈子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也是最努力的棋手,就是他门下的李昌镐了。对于前几天李昌镐研究出的大雪崩变化,曹薰铉和徐能旭经过研究都是极有信心的,相信可以给聂卫平一个意外。
但是现在聂卫平却说他的徒弟苏羽早就下出这手棋了,还借着这手变化反给了徐能旭一个下马威。这是所有韩国棋手都始料不及的。
一盘棋的胜负不算什么,去年韩国也是在先连续三人输给日本大木雄鹰九段之后由曹薰铉连胜6场赢了擂台赛。现在后面跟着上来比赛的徐奉洙九段很有信心能赢下接下来的比赛。
但是曹薰铉心里比徐奉洙徐能旭他们多了一层担忧。他突然对这个叫苏羽的孩子有了很大的兴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凭这么一手变化就会对苏羽产生兴趣。也许这就是棋士天生灵敏的第六感觉吧。
但是这个场合也不便多说,他只能看着徐能旭和聂卫平的复盘,再一次体会徐能旭的19个子生生被聚歼的痛苦,只能在心里揣摸苏羽。
这时候正在一家小饭馆里和孔杰边吃晚饭边胡拉乱扯的苏羽突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说:“不好意思。这是谁想老子了?”孔杰说:“不知道啊,也许是哪家姑娘在远处看着你呢。”
苏羽本来就是人来熟,加上孔杰也不内向,经过了两天的接触现在两个人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也可以互相开开玩笑了。
吃饱喝足,苏羽和孔杰在棋院门口分手,自己回马晓春家。孔杰则走进棋院,按俞斌昨天的吩咐去找他。
俞斌正在三楼研究室里,一个人对着一张落满子的棋盘沉思。孔杰走进去不敢打扰,在一边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
俞斌醒了过来,向孔杰招呼一下,指指自己对面的位子说:“过来吧,别站着了。”孔杰依言坐下之后,俞斌对孔杰说:“今天让你来,是想问问你,你有几分把握可以在后天的第二盘棋中赢苏羽?”孔杰沉吟一下说:“三分。”俞斌笑了笑说:“看来你还很了解自己。”孔杰无奈而别扭的笑了一下,算是回应。毕竟没有人是喜欢甘居人下的。
俞斌对他说:“经过第一盘棋,你觉得苏羽棋力如何?”孔杰说:“苏羽的棋风正大典雅。布局堂堂正正但又时有鬼手出现;中盘战斗即便不能算是超强也是很有攻击性了,尤其是杀棋的感觉极为敏锐。官子不知道。上一盘没下到。”俞斌点点头说:“很好,你说得很对。我可以帮你补充一下,那就是苏羽的官子水平是在你之上的,如果你和他拼官子,胜利的一方肯定是他。我说这话是有根据的,你不要一连这么莫名其妙的表情好不好。我不知道苏羽以前的老师是谁,但可以看出来,是个极品高手。”
南斗正在和太上老君聊的热火朝天时,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谁念叨我?
孔杰问:“俞老师,你为什么说他的官子水平很高呢?”俞斌指指面前的棋盘,说:“这是我和他在南京时候下的一盘让先棋。我现在给你摆一遍。”说着,俞斌收拾好棋子,开始摆这盘棋。
孔杰看着看着,突然心里有个想法。张口想说,但是俞斌扬下手制止他,继续摆下去。
整盘棋摆完,俞斌说:“现在你看到苏羽的官子了?”孔杰点点头说:“想不到苏羽官子计算如此精确,竟能在终局前捞到如此大的便宜。但是老师您也不错,没输。”俞斌敲他脑袋一下,看着孔杰苦着脸捂着头的样子说:“你别讽刺我,我也只是一个地方看错而已。不过我叫你来不是让你来看他官子的。你的官子也有相当火候了,官子很厉害的华七段没少练你这方面吧?虽然你和苏羽官子上还有一点距离,但也并不遥远,多练习就是了。别说废话了(孔杰想:一直是你东拉西扯什么官子阿什么的,现在却说我),你好好看看这盘棋,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孔杰从第一手棋起,一手一手仔细推算。过了良久,他从棋盘上抬起头看着细细品茶的俞斌说:“您的意思是说,苏羽的棋风很典雅,那么他的老师应当也是典雅派,所以您就用一些比较怪异的手段,让苏羽产生犹疑,想杀而不敢杀,不杀则损地。于是慢慢的一点点的搜刮,您就成了领先10目了。”俞斌点点头说:“没错。苏羽现在是有很多缺点的,首要一条就是不善于乱战。再加上观察力不足----可能是因为以前接触的棋手太少,下棋的对手就很少的几个造成的。如果你能好好的利用这点,那么下一盘棋你就能赢了。”孔杰有点疑惑:“为什么说下一盘而不是这次番棋呢?我决不会再犯上一盘关键时刻手软的毛病了。”俞斌点点头说:“我知道你的决心,谁都不愿意输棋的。但是苏羽那小子,那小子,他的成长实在是惊人。也许正是因为以前下棋的对手很少,所以现在基本上每次和不同的对手下棋,他都有成长。他和赵李明三段的棋局我也看过,他那时候也和你一样关键时候手软而导致输棋。但是后面不管是和聂老师还是和王珏王老师,他都避免了这个问题,总是以最狠最硬的手段来下棋。你要知道,你现在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对手。而且我想现在苏羽也没闲着,应该正在和马晓春下棋呢吧。”孔杰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他再一次细细的和俞斌研究面前这盘棋。
不出俞斌所料,马晓春也在和苏羽摆棋,摆的正是孔杰刚进国少队时候的一盘棋。正是那盘棋,让华老下决心收孔杰为弟子。
马晓春看着沉思的苏羽,问:“看出点什么道道来?”苏羽笑一笑说:“孔杰的大局观非常之好,而且有一种气势,一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气势。”虽然苏羽的学习成绩并不好,但毕竟父亲是语文老师,他时不时地也会拽两句。马晓春说:“没错。孔杰的性格很沉静,能够处变不惊,面对对手的胜负手也不见一丝慌乱。而在他身上,是有这么一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气势。棋力比他低的对手,往往连一拼之力都没有,就是这个原因。如果你不想输给他,就要有比他更凶猛的气势来压倒他。这样才能真正的击败他。”苏羽有点困惑的挠挠头问:“这种气势~~~~~怎么有这种才能气势呢?”马晓春也不能很好的解释,顺口说:“那你就盯住他的眼睛,一边盯一边想我要赢你诸如此类的。”说完自己也挠挠头。但是苏羽还就相信了,说:“谢谢马老师指点,我知道了。”马晓春一愕,但是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指着棋盘转移话题说:“你看这里,这手棋非常凶狠。你能下出来么?”苏羽看着想了一会儿,说:“如果我在这里,”指着角上一处说,“我有一枚子在,就先打后收,然后再在这里动手。”马晓春摇摇头说:“可现在你那里没有子呢。”苏羽说:“我不会动手的。我会在这里打,然后在上面造劫,这样也不亏。”马晓春颇有深意地看了苏羽一眼说:“你知不知道你的缺点是什么?”苏羽又挠挠头:“观察力不足。”马晓春说:“还有重要的一点。”苏羽问:“是什么?”马晓春说:“老聂走之前就和我说,要改进你不善乱战的缺点。”苏羽问:“哦?”
马晓春说:“咱们来下一盘吧。”苏羽立刻高兴起来,点点头,手忙脚乱的收拾好棋盘,恭恭敬敬请马晓春猜先。马晓春心里一声苦笑,想这小子怎么就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让先呢?自己好歹是个九段,而苏羽还没入段,只能说是业余棋手,怎么也要给他留个面子吧。但是他也知道,要是让先自己未必就能下出他想下的棋来,只好抓起棋子,和苏羽猜先。
结果马晓春执黑,苏羽执白。马晓春苦笑着叹口气,落下棋子。
棋局甫一开始,马晓春就四处点火,到处煽风,下起棋来蛮不讲理,有断必断,不顾薄味追着苏羽进攻。苏羽一时间手忙脚乱,被马晓春一通乱刀砍得遍体鳞伤。
不过毕竟薄味行棋是围棋大忌,马晓春知道如果被苏羽缓过手来,必定会大举反攻,于是变本加厉,一通手筋放下来对苏羽的几块薄棋大肆搜刮,然后力逼着苏羽在中腹作决一死战。
苏羽以前从没下过这种棋,现在眼看着马晓春杀敌一万自伤八千。等一会儿一点目,发现自己白棋竟然已经落后15目了。苏羽登时面临两难。
接着守着肯定不行了,如果被马晓春先手联络定型上边和中腹,那么这盘棋他必定惨败无疑。可是攻出去,就遇到了马晓春说得乱战问题。
这个问题实际上还是南斗留下来的。南斗作为天地围棋集大成者,已经多少年未遇到敌手了,下起棋来自然是温文尔雅以柔克刚。而且对着苏羽这么个初学者,他也不可能拿出十分精力来玩乱砍大杀。苏羽作为他的嫡传弟子,棋风自然会向他看齐,虽然说攻击力也十分强悍,但是这种以柔克刚的风格已经存在于骨子里了,对乱战很不感冒。
可是苏羽现在的棋力,是不可能下出真正的以柔克刚的。所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一旦遇到这种乱刀给上的局面,苏羽自然要进退失据。
现在苏羽已经是一只脚落到悬崖外面了,怎么办呢?
苏羽陷入了抉择。而在南京,赵星也遇到了这情况,正在抓着头苦思。
现在进行的是每月月底都要举行的的对抗赛,以此来决出浩天的第一名。今天是第一次比赛,学生们都围在了赵星古力两大浩天强手的对局前观战。
此时棋已至中盘,古力抓着赵星在前面的一招随手,步步进逼,手筋频出,大有炸平庐山,不吃掉赵星中腹大龙不罢休的气势。而赵星正咬着下嘴唇,无尽的后悔刚才的那手随手,想着刚才应当先在右边打简明定型,而不应该去脱先占角。现在被古力穷追猛打,真是漫漫前方无尽路,不知大龙何处活。
也和苏羽很相似的是,赵星也可以选择和古力乱战,以乱中取胜。但是赵星实在没有自信能和古力这个连苏羽都怕的主下乱棋,在乱战中找便宜。而且和苏羽相比,赵星的战斗力实在是差了一档。
但现在是纯粹的生死关头了,战则有一线生机,守则全局覆没。赵星无奈之下,终于狠狠地打入古力的后方破眼,决一死战。
北京,马晓春家里。
苏羽面对着马晓春强大的压力,满脸是汗,一杯一杯的灌水,一趟一趟的上厕所。
马晓春却悠然自得的站起身,去阳台上呼吸新鲜空气。
苦思之后,等马晓春重新坐下,苏羽终于下定决心,恶狠狠的把棋子拍在右上黑棋的断点上。
马晓春轻声一笑:你小子终于出手了,想不到你竟能忍到这个时候,要是我早就动手了,看来你小子不逼不行啊。他也是狠狠的一手棋落在棋盘上。反打。
不过这小子的计算能力的确惊人,竟然能在这么混乱的局面下还能保持棋形不乱。几手棋后马晓春有点惊讶。不过他很了解苏羽的本事,也不见怪,不管苏羽怎么给他在后边捣乱,只是继续对着白棋中腹大龙猛攻。
苏羽也豁出去了,不理中间的毛病,开始搜上边的黑棋的根,准备大龙对杀。
马晓春也不示弱,一手飞分断白上下两边,又在右边立下,阻止白棋右边的大块和角上的联络,为对杀创造条件。
这时苏羽仔细的再算一遍中腹双方的气,又想了一遍次序,然后拈起棋子,飞入黑阵中。
对杀开始。马晓春立刻一手压住苏羽那手飞。苏羽则扳了上来,开始贴身肉搏。
南京,浩天棋校。
赵星利用上边的薄味狠狠刺了古力一刀,然后回头杀向中腹的大龙。古力也没闲着,在右边出手筋吃掉一块,再补中央。
但是古力在混乱的局面中还是出现了错误,竟然没看出来赵星先扑后断的手段,而是误认为中腹已成两眼,没有飞补而是去断赵星大龙的尾巴。这让赵星大喜过望,立刻扑进。
看到这手,古力显现出一脸的难以置信,呆呆的看着赵星那枚让他大龙立刻愤死的棋子半天没有反应。直到边上的记录员白文开始倒数,他才像是醒过来般,黯然停钟认输。
但是身为九段的马晓春可不会像古力那样吃弹,面对苏羽的搏命,他只是东西几下,轻轻一个转身,就把大龙轻轻松松从苏羽的虎口里掏了出来,还顺手吃进了角上苏羽一块。
于是苏羽马上认输了。这时候盘面上他已经落后快30目了,还有一条大龙在人家嘴里,还不知道能不能逃出来。
看到苏羽沮丧的小脸,马晓春说:“怎么?不服气?”苏羽摇摇头说:“看来我要多练习一下了。”马晓春笑着说:“你这也就是对我,才输这么惨。不过刚才我也吓得够呛,让你差一点就成了。你就是练习的太少。问一句,以前你和多少人下过棋?”苏羽倒了杯水,恭恭敬敬的递给马晓春,然后自己又倒了一杯,三口两口喝掉,吐口气说:“以前我只和南先生,和我父亲,我妹妹毛毛下过棋。来南京之后,和王老师孙老师下过,和古力下过,和赵星下过,和赵杰下过,和您、聂老师、俞老师下过。”歪着头想一下,“剩下就没了。”马晓春叹一口气说:“你下的棋真少啊。像国少队里,彭伟赵志国他们都是每天和不同的对手下棋,现在已经下过几百盘了,可以算得上的经验丰富。你的对手孔杰,虽然一直住在华老家里,但是每个月的比赛都是要回来打的,现在也和很多人下过棋了。你家里在哪啊?怎么你只和家里人下棋?那个南先生是谁?”苏羽说:“我家在江苏黄泥镇,那里没有人下棋的。至少我没见过。我只知道在家只有我爸爸会下棋。南先生是我老师,是他教的我围棋,我妹妹苏毛毛也跟着他一起学的。南先生很厉害的。”马晓春来了兴趣:“南先生和我比,谁厉害?”苏羽认真想了一会儿,说:“他和您差不多。”马晓春听了大吃一惊。他的水平在世界围棋来讲,也是超级高手的地位,但是这个没听说过的南先生竟然杯苏羽说和他差不多。如果真是这样那南先生为什么还寂寂无名呢。他有点怀疑地问:“是真的么?他叫什么名字?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他?”苏羽不好意思地说:“他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山上遇到他的。他好像从没参加过比赛,所以没人知道他。”马晓春叹口气说:“怀才不遇,自古使然。有机会一定要和他讨教一下。你妹妹也会围棋?”苏羽笑起来,说:“是啊,毛毛的棋很厉害的。但是她要上高中,以后还要考大学,所以就没和我一起来南京。其实,马老师,她和我下棋,我都不敢说能赢呢。”马晓春又吃一惊:苏家竟然还有个小高手。但是他现在没心思说这个了,他说:“好了,天很晚了,睡吧。明天你就别去棋院了,就呆在这里认真研究今天我和你这盘棋吧。好啦,别看棋了,去洗洗睡吧。”苏羽点点头,向马晓春鞠了一躬,走了。马晓春则坐在棋盘前,继续想这盘棋。
两天后,国少队研究室里,苏羽和孔杰的第二盘棋开始了。
两个人猜先之后,确定苏羽执黑,孔杰执白。
马晓春把俞斌叫到一边,给他摆前天晚上他和苏羽那盘棋。俞斌看完,想了一会儿,抬手拿起一枚白子,拍在黑断点上。马晓春点点头说:“我也是这样想的。苏羽毕竟在观察力上还是有缺陷阿。如果他能看出来这手,那么输的就是我了。”俞斌说:“你昨天没让苏羽来棋院,就是为了让他好好消化这盘棋吧。我想他现在也一定已经看出来了。”马晓春笑了一下说:“你也没少练孔杰的乱战吧。看来今天这盘棋,有一场屠龙战看了。”俞斌摇摇头没说话,转头向对局那边看去。
孔杰果然在棋局开始就构筑大模样,铁了心要跟苏羽打对攻战。苏羽也不理,一门心思捞实地。
不过战斗就像四季流过一样,是必然要发生的。苏羽在安定下边之后,跳入了中腹。
孔杰自然不能看着苏羽在自己的大模样里成空,立刻一手凶狠的挖断,分断黑棋,挑起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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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国少队的比赛也到了上午封盘的休息时间了。小棋手们立刻向苏孔这边围了过来,想看看局面如何。
彭伟看了一会儿,对身边的队友陈诚说:“想不到平时温文尔雅的孔杰的攻击力这么凶悍,竟然把苏羽两条大龙都困成了孤棋。看来有一场好戏看了。”陈诚说:“不过苏羽竟然能在这么强力的进攻之下还能保持局面的平衡,也真是功力深厚。不过如果大龙逃不出去被杀,那也就全完了。”彭伟说:“你觉不觉得苏羽今天和前几天看到的有点不一样?”陈诚点头说:“我感觉到了,今天苏羽的气势很厉害啊,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不过孔杰也不差。要是换成我做任何一方,恐怕被压得早就认输了。”彭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过头看着孔杰把棋子拍在棋盘上。
不过孔杰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没想到苏羽会有这么严厉的气势,每一手棋都是最狠的。这和他两天前见到的儒雅的苏羽是完全不一样的。他现在也只是苦苦支撑着,在棋盘上一手连一手的全力进攻才没被这气势吓倒。同时他也看到了自己如果进攻不成,自己中腹的无数弱点必然会被苏羽大加利用,直到他认输。所以他只好不断的进攻,顶住苏羽的气势,并借助进攻慢慢补棋。
苏羽却也是苦得很。他一直按照马晓春说的狠狠盯着孔杰。但是眼睛会有这么严重的疲劳是他一开始没有想到的。再加上局面的不利,更加重了眼睛的负担。他现在已经开始神经性头疼了。
这时候孔杰一手穿断开了上边黑两子。这让苏羽登时感到一阵一阵的头晕。
弃掉上面两个子吧,心有不甘;不弃吧,又没有什么好手段把它们救回来。苏羽抱着头趴在棋盘上,苦苦思索。
外面观战的小棋手们议论纷纷:“这手棋真不错,一下子黑上边就崩溃了。”但也有反对意见:“这手棋过分了。不如飞镇走厚中央。”
苏羽对此置若罔闻,只是一个劲的长考。孔杰也不敢放松,虽然无论如何也能捞到不少的实惠,但他还是有种担心,仔细思考着苏羽这个捉摸不透的家伙会有什么反击。
半个小时之后,孔杰看到苏羽抬起头了。一看到苏羽那双恶狠狠的眼睛,孔杰就不禁打了个冷战。
苏羽长考之后的这手棋让所有人出乎意料。他没有去管上边的两个子,甚至连应有的反抗都没有,而是在中腹白阵刺了一手。
孔杰的冷汗立刻下来了,因为这手棋直指白棋中腹的要害。
孔杰抬起头看看苏羽,心想:你真狠啊,上边就这么不要了,看来是要和我拼个鱼死网破了。不由得开始后悔刚才那手穿的过分。不过现在只好回来补了。
苏羽一朝得势不饶人,抢回了早早就失去的先手立刻开始反击。这时黑棋像潮水一般涌向中腹,情势立刻倒转。苏羽开始追着孔杰未安定的大龙杀,还时不时东敲敲西碰碰侵消白右下的大模样。
现在孔杰中腹的隐患全部暴露了出来,成了一枚枚炸弹,炸得孔杰狼狈不堪。本来白棋有极大潜力的中腹和右下的大模样被苏羽踩得一塌糊涂,只得落了大龙两眼苦活,左边大空也被搜刮掉将近15目。
孔杰都快哭出来了。但是他还在忍着,因为他这时看到了一个将局势再次倒转的手段。
苏羽也很给孔杰面子。他观察力的毛病再次让他出了问题。他以为大龙已经安定了,就去角上脱先补了一手。
孔杰等了这半天就是等着苏羽脱先,现在他终于等到了,出手自然不会留情。
苏羽看着孔杰点入右边的黑空里,脸登时白了。
孔杰想:也该你出出汗了
马晓春和俞斌在第二天国少队内讲解苏羽对孔杰的第二盘棋的时候,给这盘棋下了个定义:“不成熟。”
坐在训练室正中的棋盘边,马晓春一边摆棋一边对着围在身边的国少队员们说:“这盘棋看起来是很精彩:大逆转对大逆转。但任何懂棋的人只要认真看这盘棋,那么不是被活活气死就是被活活笑死。这盘棋基本上属于从头到尾一片混乱。看这里,孔杰明明可以简明的定型,却偏偏挑复杂的下法下,结果后面就把这么一片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的子也拖进了对杀里。没必要嘛。再看这里,苏羽这里是个大问题手~~~~苏羽呢?嗯?苏羽和孔杰哪里去了?”马晓春坐在棋盘边正激动着,抬起头却发现本来应该站在身边老老实实受教同时至少是一脸后悔莫及涕泗横流的两位男主角竟然失踪了。他气冲冲站起来寻找两个逃兵。这时候坐在对面和他摆棋的俞斌慢条斯理的说:“晓春同志,他们刚才想我请假了,说出去吃点东西。好像他们起晚了还没吃东西呢。我看就先别管他们了,咱们还是讲棋吧,这盘棋的内容还是很不错的。”马晓春瞪了俞斌一眼,无奈的坐下,口沫横飞的继续开讲:“苏羽在这里没必要接受挑战。其实可以就势退让,也不吃亏啊。而且如果不想理还可以脱先抢大场。反正孔杰要杀这里很困难。但是这小子不知道脑子里的是什么,还非要正面迎战。不成熟啊,不成熟。你们要引以为戒啊,千万别像这两个小子似的,在棋盘上太不成熟了。”
俞斌看着一脸激动的马晓春,知道这是希望两个孩子能更快的成长。但是周围的小棋手们显然就不这样认为:“苏羽和孔杰说得这么牛b,原来是纸老虎----不堪一击啊。”“就是,原来我还以为他们有多厉害,没想到马老师的评价只是‘不成熟’。哈哈,改天我也要试试他们俩,看看有多不成熟。”“就是,他们不过如此。孔杰在华老师家里学了一年多,还不如我了。我也没让谁说过一句不成熟啊。而那个还没入段的苏羽是不过尔尔嘛,看来以后中国围棋还是靠咱们了。”
马晓春听了这话暴怒。他没想到这番话到了手底下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耳朵里竟成了这个样子。他跳起来指着他们鼻子说:“你们什么时候也下这么盘棋出来给我看看。有种的别只会说风凉话,有本事的跟我下分先棋。告诉你们,别这么狂,苏羽就是和我下分先棋,孔杰现在我也只敢说能让他先。你们也来试试,别让我让子。”
看着噤若寒蝉的小队员们,俞斌劝着说:“晓春,别把孩子们吓坏了。虽然他们还比不上苏羽孔杰,但是也不差嘛。过几年谁不是和你下分先啊,是不是?好了好了,坐下,继续讲棋吧。”
马晓春气哼哼的坐下,同时暗着给俞斌一翘大拇指,赞他会和自己搭档。看着一个个低着头但又一脸不服的孩子们,他心里暗暗得意自己的激将法。
但是令他们想不到的是,苏羽孔杰两个看起来文绉绉的孩子,有时候也会给他们挑事。
就在马晓春和俞斌唱红脸白脸的时候,两个孩子正向北海公园边上的一处酒店走去。
两个人确实是饿了。
昨天下完棋,苏羽脸色惨白一仰身就倒在了地板上。孔杰则大口大口的喘粗气,满脸是汗,就像刚跑完马拉松一样。马晓春和俞斌忙不迭的叫人把他们分别送回马家和俞家。结果苏羽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连随后赶过来的医生喂他吃药都不知道。孔杰倒还好一点,勉强吃了点东西,又吃了医生开的药,这才睡下。
苏羽今天早上一睁眼看到墙上的挂表时针分针都指很靠近10的位置上,叫了半天又叫不到马晓春,吓了个半死,手忙脚乱的穿上衣服就往棋院跑。还好他没忘了锁门。
跑到棋院门口,看到同样跑得满头大汗的孔杰,他登时放下心来。孔杰看到他,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紧绷绷吓得雪白的脸也放松了下来。两个人就这么有说有笑的走进了棋院大门。
很奇怪哦,不知道为什么,如果一个人做了不好的事情,往往会提心吊胆担心会被惩罚,但是他如果发现还有一个志同道合的先生,就是所谓的“同志”也作了和他同样的事情,他立刻就不担心了,反而洋洋得意起来,好像他做的是正确的一样。如果同时有好几个人和他一起做这种事,那么他就会觉得他成了先驱或先知。如果有上千或上万人都在作这件事,那么他就觉得他不是在做不好的事情,而是在为人民谋福利了。
苏羽和孔杰就是这个样子。两个人开始不觉得自己起晚了迟到了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两个人就这么勾肩搭背的、说说笑笑的走进棋院大楼,走进训练室。
两个人向马晓春和俞斌问声好(马晓春和俞斌也出人意料的没有说什么,也只是说早啊早啊,下次起早点之类的),然后按着指示把中间拼在一起的桌子拆开,只留下一张桌子和一副棋盘。
马晓春过了一会儿和俞斌一起走过来宣布队内练习赛暂停一天,一切顺延,今天他要和俞斌给他们讲解一下昨天孔杰胜苏羽的那盘棋。
苏羽还没觉得什么,但在国少队里呆了很长时间的孔杰立刻就知道要大事不妙:马晓春好骂人,这次棋局下得这么乱,他和苏羽这两个小朋友肯定要倒霉,谁都跑不了。于是他拉着还有些莫名其妙的苏羽去向俞斌请假,说还没吃东西。为了祖国的明天,八九点钟的太阳,新中国的花朵,请俞老师让他们先去吃东西。
俞斌知道孔杰的鬼算盘,也有点不忍心看着他们挨马晓春的骂,就趁着马晓春背着身坐在棋盘边,让他们快溜。还和他们说,今天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别来了。
溜之大吉的两个人倒是很轻松。孔杰一边走,一边和苏羽讲过去马晓春的一些经典骂人,逗得苏羽在路上不停的哈哈大笑,引来路人侧目无数。
走着走着,苏羽和孔杰说:“老杰,你看,咱们既然请假出来吃饭,那是不是就应当去吃点什么啊,我是真的饿了。昨天晚上我就没吃。”孔杰点点头说:“我也饿了,是该吃饭了。对了,你这是第一次来北京吧?”看苏羽点点头,他继续说:“咱们去吃豌豆黄怎么样?那东西甜甜的,可好吃了。你吃过么?”看苏羽摇摇头,孔杰继续说:“咱们去北海公园那边吃吧。那边有一家店,做的豌豆黄可好吃了,我以前和华老师常去那里吃。对了,华老师还爱喝豆汁。你喝过么?没有啊~~~豆汁那东西可恶心呢,酸不拉唧的,一股泔水味。咱们坐地铁去吧。你身上带钱了么?”苏羽点点头说:“带了,但是不多,只有25块钱,不知道够不够。”孔杰说:“够了。对了,前天我的补助下来了,今天我请你吃豌豆黄,怎么样?不过车钱自己掏啊。”苏羽笑起来,红着脸说:“那多不好意思。”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地铁站门口。孔杰从兜里掏出钱来买票,说:“咳,没事。回来等你入了段来北京以后,再请我就是了。算啦,干脆我好事做到底。这次我全包了。”看着孔杰暴发户一样笑嘻嘻的嘴脸,苏羽一阵笑,说:“那好,等我来北京,我请你。哎呀,小心,别让门夹着。”孔杰让苏羽拉进门来,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们去吃的细豌豆黄是清宫御膳房根据民间的小枣糙豌豆黄儿改进而成。其制法较精,是将豌豆煮烂过筛成糊,加上白糖、桂花,凝固后切成两寸见方,不足半寸厚的小方块,上面放几片蜜糕,色味俱佳,质地细腻纯净,入口即化,属上品。北海公园漪澜堂饭庄和仿膳茶社卖的即是细豌豆黄,以纸盒盛之,每盒十块。它与云豆糕、小窝头等同称宫廷小吃。
苏羽和孔杰现在就是坐在仿膳的一楼大厅里,等着他们的豌豆黄。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饭庄里已经坐下了很多人,大多在吆五喝六的喝着酒。
孔杰看着那帮喝酒的人,说:“苏羽,你以前喝过酒么?”苏羽点点头说:“喝过啊。我从小就是酒喂大的。我们老家那里水很好的,出的酒也很好喝。”孔杰笑着说:“是么?我也很久没喝酒了,咱们今天喝一杯怎么样?”苏羽吓了一跳,忙劝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马老师和俞老师知道了怎么办?”孔杰笑着说:“没关系,也不多喝。我老家在长春,那边冷,以前不论老少都是常喝酒的。我来北京以后也常常去和华姑姑和她丈夫出去喝酒的。没事的,今天咱们又不用回去了,喝一点就回去睡觉,保证没问题。”
苏羽不由得有点心动。别看他才十四岁不到,但是农村的孩子那个不能喝两盅。他自从去了南京,现在又来了北京,快一个月都没沾过酒了。今天被孔杰一说,不由得有点想法,于是点了点头。
孔杰叫来服务员,要了一瓶38度的泸州老窖。
棋院里的马晓春看看已经快一点了,就挥挥手让孩子们去吃饭了,自己也和俞斌走出了棋院,准备去吃点什么。
俞斌提了个建议,说不如去龙潭路足协那边那家有名的拉面馆去喝一杯。马晓春想了一下,就同意了。
但是走出棋院大门不远,孙玉聚就气喘吁吁的亲自追了过来,跟他们说国少队出事了,老刘让他们快回去。
马晓春和俞斌大吃一惊,忙一边往回走一边问孙玉聚怎么回事。
孙玉聚苦笑一声说:“我刚才在老刘的办公室里,正听他说今年名人赛的事情。突然仿膳茶社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有两个咱们国少队的小棋手在那里酗酒打架闹事。现在人已经被送到北海派出所去了。老刘叫我赶紧来找你们。”
马晓春问:“怎么回事?是谁~~~~~是不是苏羽孔杰那两个小王八蛋干的?”脸登时黑了下来。
俞斌也忙问到底是谁被扣下了。
孙玉聚苦笑一声说:“你猜对了,就是他们两个。”
马晓春抑制着内心里,那股想骂人的冲动
苏羽和孔杰眼巴巴的看着那个腰围比胸围大的女服务员一扭一扭的端着酒走来,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等服务员打开酒瓶,苏羽立刻站起来,拿着酒瓶给孔杰满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上,随口说了一声“干”,一仰脖酒杯就立刻见底了。孔杰也不示弱,向嘴里猛倒酒。于是两个人就着豌豆黄,一边胡说八道一边一杯一杯的对着干。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一瓶酒就被消灭掉了。明显喝高了的苏羽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的拿起酒瓶,左看右看,又晃悠一下,再把眼睛凑到酒瓶口去看。孔杰却满脸通红的打着酒嗝,身体瘫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孔杰醉眼朦胧的看着苏羽捣鼓酒瓶子,突然哈哈一阵大笑,然后晃晃悠悠站起身来,一步三摇的走向厕所,全然不顾周围一样的目光。
走到厕所需要横过大堂门口。就在孔杰站在大门口东倒西歪的时候,一群14、5岁的半大小子笑闹着走了进来。领头的那个头上染了一绺黄毛,正撞在孔杰身上。孔杰本来就站立不稳,被他一撞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黄毛骂了一句:“走路长不长眼睛。”一巴掌拍在孔杰脑袋上。苏羽就在不远处,看到这情景立刻跳起来冲了过去。那黄毛看到体格雄壮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的苏羽冲过来,吓得立刻后退一步。不过看到他身后没有人,胆气就又壮了起来,手一招,骂骂咧咧的走了过去。他身后男男女女十来号人立刻围了上来。
苏羽一皱眉头,扶起孔杰,对黄毛说:“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说着拖着孔杰要走。一看苏羽服软,那黄毛立刻神气活现地说:“怎么着?想跑怎么着?你弟弟撞了我,看把我这身耐克都撞皱了,要走赔了我这身衣服再走。”苏羽心里暗暗发笑,但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说:“哎呀,我们身上也没多带钱。而且你刚才还打人来着。”黄毛大声叫起来说:“我打他怎么着?农民兄弟,我打他怎么着?”看着孔杰苏羽身上略显寒碜的衣服,一帮人都哄笑了起来。苏羽偷偷看看周围,看到食客们大多露出不满的表情,差点笑出声来。
这时候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跑了过来说:“我是大堂经理。请你们不要在这里~~~~~”黄毛一挥手说:“操你妈,你敢管老子,明天我让我爸爸把你这里封了。”大堂经理一哆嗦,看得出来这帮人不好惹,说:“那你们有什么事情出去解决好不好,不要在我们这里~~~~”黄毛点点头,毕竟在这里打坏了东西也麻烦。于是一把抓住苏羽脖领子,拉着往外走。他身后几个人也拖着孔杰走出去。
经理看着他们都出去了,才抹了把汗。转过头看到几个服务员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就骂了一句:“看什么,都回去干活。小孩子吵架有什么好看的。”有个服务员迟疑地说:“那两个人还没付钱呢。”经理骂她一句:“那你倒是出去要啊。啊!?哼。不说话了?那就回去干活。”说完,一步三摇的往回走。
苏羽和孔杰被带到一个胡同里(北京的胡同还真是很多),扔在地上。苏羽轻声问孔杰:“身上还有劲么?”孔杰这时候清醒了很多,笑着说:“多了不敢说,三五个这小流氓没问题。”苏羽有点惊讶的说:“你小子看起来不过是个小白脸,想不到还会打架。”孔杰神情得意:“以前没事的时候就报了个跆拳道班。倒是你,看着坯子份不小,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可别囊膪。对了,刚才你是不是故意装傻?”苏羽微微一笑,说:“你看出来了?这样回来就算进了派出所也有话说。不过我担心那黄毛他们的背景。”孔杰满不在乎的说:“哪又如何,中国棋院的名头也不小啊。说这么多干什么,打架吧,我好久没打过架了,别让他们都围过来,那就不好办了。”
说着两个人一跃而起,大叫着冲了过去。
黄毛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会先动手,他们还三三两两的在一边点烟讨论怎么处理才好。这时候黄毛只觉得脸上突然一痛,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向后飞了出去。
苏羽也不管别人,跟着冲了几步之后,按住躺在地上的黄毛一通暴打,拳头就象雨点般落在黄毛脸上。
孔杰则在和其他人游斗,时不时地还给躺在地上已经不动了的黄毛来一脚。
黄毛的同伴们很快都围了上来,向孔杰和苏羽打过去。
苏羽这时候已经从黄毛的身上爬了起来,鬼叫着向人堆里冲了过去,毫不在意落在身上的拳头和飞腿,只是抓住了一个就打,不打到满脸开花决不停手。孔杰则充分发挥以前练过跆拳道的优势,手刀飞踹让一班人不能近身。
不过对方毕竟人头多,苏羽以前上山抓鸟下河摸鱼练出来的身板也抗不住乱拳围殴,过了一会儿就被众人摔在了地上。但是在他身边也躺下了好几个满脸是血的家伙。孔杰那边也大不妙,几个人已经抓住他的腿把他拉倒在地上了。
这时候酒精的作用体现出来了。苏羽和孔杰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苏羽抹抹脸上的血,大叫一声硬挨着拳头又站了起来,一拳把身边的一位女士打晕过去,又向正在打孔杰的一个人脑后一猛击,将之打倒在地,抬腿乱踹。孔杰身上压力一松,打个滚立刻脱离包围圈,站起来一个抬腿下劈劈中了一个人的肩膀。
这时候几位穿了一身绿的警察叔叔跑了过来。苏羽和孔杰远远的看见之后(他们面对胡同口,而那几位是背对)立刻停手,躺在地上任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几位拳打脚踢。
很快他们挨打的使命就结束了。警察叔叔们训练有素的把那几个人拉开,让他们一水的蹲在地上等候发落。一个胖胖的警察走过来费力的低下身体,察看苏羽和孔杰的伤势。另外几个警察则去看到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黄毛他们的情况。
黄毛勉强站了起来,对警察说:“我是卫戍区高师长的儿子,他们(指指地上的苏羽和孔杰)把我们堵在这里要抢劫我们。”一听说是卫戍区师长的公子,警察本来满是厌恶的脸立刻变成花,一个头头说:“原来是高公子。那么现在请高公子和你的朋友到我们所里去一下,说明一下情况好吧?哪几位是高公子的朋友?”
这时候原本还有三分关怀之色察看苏羽孔杰伤势的那个胖警察也立刻变了脸,变得很能体现国家机器的严肃。那个头头走过来严肃的向还躺在地上的苏羽和孔杰说:“你们两个快起来。跟我们走一趟。你们还有几个同伙,现在给我指出来。”
苏羽“费力”的爬起来,顺便拉了孔杰一把,然后说:“就我们两个。”头头大皱眉头,心想:只有两个?那地上躺这么多人都是姓高的那小子人?要是这样,那这件事可就不好交代了。他说:“你们是哪个学校的?我要叫你们老师和家长来。”这明摆着是问他们的后台。毕竟这件事看一眼就知道是高公子他们挑事,如果真是按高公子说的两个抢劫十几个,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他也不能把事情做得太过分了。总不能挣着眼颠倒黑白吧。
苏羽苦着脸说:“我不上学了。我家也不在这里。”
头头一听,想:嗬,好啊,这下子有交待了。这两个小子没后台,还是不上学的“小流氓”,这件事好解决了。
脸一扳,说:“你们两个小流氓,光天化日之下抢劫,现在都给我带到所里去。”转过头,变成笑脸说:“高公子,麻烦你也跟我们去一下。”高公子傲气的点点头,恶狠狠看了正悠然自得的打么衣服的孔杰和苏羽,转身走出了胡同。苏羽和孔杰就没什么好待遇了,被推推搡搡的弄了出去。
在派出所里,高公子十几个人坐在椅子上说说笑笑,虽然身上还是很疼,但毕竟心情好了很多。被分开监禁的苏羽和孔杰则愁眉苦脸的坐在拘留室里,等着挨审。
过了一会儿,一个警察把苏羽带到了审讯处。那个头头和一个看起来很流氓的记录员正坐在屋子里喝茶。
看到苏羽进来,头头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开始例行询问。
“姓名。”
“苏羽。”苏羽第一次进来这种地方,有点好奇的看着头头身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大字。
“籍贯。”“江苏黄泥镇。”“年龄。”“十~~四~三。”“到底多少。”“13。”“民族。”“汉族。”“性别。”
苏羽忍不住笑了一声,抬头看到头头愤怒的、好像在说“你敢嘲笑党的政策”的脸,忙正正经经的说:“男。”
头头看了看手底下的材料(实际上面什么都没有),说:“你不是北京本地人,是怎么来的北京?你住在哪里?”苏羽说:“我住在**路**街,是老师带我来的。”头头问:“老师?那是谁?”苏羽说:“我老师是聂卫平。是他带我来的北京。”
头头一愣:“谁?”苏羽只好又说一边:“我老师是聂卫平,是他带我来北京的。”
头头睁大眼睛问:“聂卫平?下棋的那个聂卫平?”苏羽点点头。头头愣住了。
聂卫平?那个和邓老爷子打桥牌的聂卫平?这小子是个棋手?头头问:“你是棋手?”苏羽摇摇头。头头心里安宁一些:这小子是不是招摇撞骗的?不是棋手怎么说自己是聂卫平的徒弟。
不过苏羽后面说的话让他感到发冷:“我今年八月才要参加定段赛。这次来北京是来和孔杰~~~~就是一起被抓来的那个孩子(他也不管自己才多大),是俞斌的徒弟。他是棋手,二段。我是来和他下番棋的。”
头头出汗:自己怎么抓来这么一帮不好惹的家伙来。外面那帮公子们都是什么师长的儿子,军长的孙子。而这两个小子关在拘留室的那个竟然是二段,俞斌的徒弟,而面前这个还是聂卫平的入室弟子。
头大如斗。
不过案子还是要审的,不然总不能说把人带来了又给带回去吧。头头擦把汗说:“你老老实实的把这件事情的经过说一遍。你知道党的政策,那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一定要老实交待。”
苏羽点点头,把整件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头头让他在笔录上签了字,就让人把他带回拘留室去了。
苏羽出来的时候,高公子他们一边喝着汽水,一边得意洋洋的看着他。苏羽一笑,走进了拘留室。
棋院那边却已经闹翻天了,老刘拍着桌子指着马晓春和俞斌的鼻子骂,让他们给个解释。俞斌皱着眉头说:“这件事到底怎么样谁都不知道。现在陈老爷子已经带着孙玉聚和柳斌已经过去了,不如等他们电话看看情况再说。这两个孩子都不是闹事的孩子,我觉得这里边一定有原因。”
老刘吼起来:“酗酒打架还有什么话好说。我早就知道,孔杰不在国少队里训练,组织性纪律性肯定很差。那个苏羽就更别提了。马晓春,你平时怎么教育苏羽的!现在出了这么大事,你怎么连个屁都没有。”
马晓春阴沉着脸说:“小孩子打架而已,你激动什么。”
老刘继续大着嗓子说:“什么叫小孩子打架!这说明你们平时对国少队的管理不够,才让他们如此无组织无纪律。我激动什么,你说我激动什么。现在是职业棋手出去在大街上和别人打架,传出去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放!”
俞斌冷冷的说:“等会儿陈老的电话过来说清楚怎么回事再说。如果是别人欺负咱们棋手呢?难道你要让他们不还手?”
老刘脸都涨红了,和孔杰喝多了的样子倒是有一拼:“你们要造反是怎么着?我告诉你们,中国棋院的常务副主席是我,不是你们。看你们一个个尾巴翘上天的样子~~~~算了,等一下再说吧。不知道这架打没打出什么事情来。平安无事就好。”看着马晓春和俞斌面色不善,老刘忙转移话题。
马晓春心里也很生气,来的时候他已经和俞斌骂过一次了。但是老刘这么骂苏羽和孔杰,让他忍不住有种想打人的感觉。好在俞斌一个劲的在后面拉他,才没有发作出来。
他闷闷得坐在沙发上,等着陈老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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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就是陈德九段,他和华老一样,是中国棋院的老资格棋手。今天中午他在办公室里听说孔杰和聂卫平的那个小徒弟苏羽在外面酗酒打架,打的据说还是有背景的公子,忙带着孙玉聚和柳斌亲自赶到了派出所。
他眉头紧皱坐在派出所一间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看着躺在身前长椅上呼呼大睡的苏羽孔杰生气。孙玉聚在水泥抹平的地上来回的转圈,陈老看看地面觉得那上面已经踩出一片脚印来了。柳斌现在还在和所长交涉,要带走这两个倒霉孩子。
刚才苏羽刚被带回拘留室就酒劲上涌一头倒在地上睡着了。幸好孙玉聚及时赶到,还发现孔杰也是躺在水泥地上睡觉,忙求着让警察叔叔们帮忙把他们弄出来。警察叔叔们也发了善心,而且也害怕两个孩子睡出点什么毛病来,以后棋院找他们麻烦,就打开了门,让孙玉聚进去挨个抱了出来,抱回办公室放到长椅上。
这时候一辆挂着市委牌子的小车停在派出所门口,一个长相秀气的年轻人从车上走了下来。走到传达室,亮出市委秘书的身份,让看门的大爷快去通报。
这是高公子他们给各自父母打电话的结果。电话里他们向父母诉苦说他们让人给欺负了。但是家长们也没太上心,因为这种事情以前常有,都习以为常了。而且他们十几号人,不去欺负别人就算是好的,一般人哪敢欺负他们。再者他们父母也都了解自己的宝贝儿子闺女,他们说让人欺负了,那就多半是欺负人之后让警察给抓了。这好办,派个人去把他们领回来就行了。
于是他们找了个秘书来摆平这件事。
所长听说市里秘书来了,忙扔下喋喋不休的柳斌六段,跑出去迎接。秘书站在门口问了问所长情况,一听果然是公子们找事打架,不由得皱皱眉头。但是一走进办公室,看到公子们的样子,他立刻睁大了眼睛,闭上了刚才还滔滔不绝的嘴巴。
这帮人~~~~~~~是谁啊?秘书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左看右看,才认出来面前坐着的,正是高公子。
秘书想:谁这么强,两个人竟然能把这么十几号人打的人都认不出来了。不过秘书更强烈的想法是:真他妈爽,这帮公子也有今天,真他妈解气。
他平时也没少受这些爷们的窝囊气,没少让这帮人呼来唤去的使唤。看到他们现在一个个被打得跟猪头似的,顿感神清气爽。但是他为了前途决不能表现出来,还要满脸不忍之色的去安慰一下,拍胸脯保证一定为他们做主,只要证据确凿,一定把凶手绳之以法。
看到来了撑腰的,公子千金们一扫颓像,活跃起来,七嘴八舌的说自己怎么怎么被打,一定要为他们报仇。秘书看着他们拿着不是当理说,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趾高气扬,心里大感厌烦。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讨厌的脸,对一脸谄笑的所长说:“带我去看看那两个小棋手吧。”所长点点头,当先引路。
陈老正在烦着呢,又听柳斌说公子那边来人了,好像是个市委的秘书,心里正着急,这时候看到秘书和所长走了进来,自然没有好脸色。
秘书和陈老他们打声招呼,却突然间感觉到一股令人不舒服的、压抑的气氛,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心想这帮下围棋的还真厉害。他苦笑一声说:“您就是陈老吧,我以前常在电视上见到您。今天总算得偿所愿,见到了您本人。晚生感到莫大的荣幸。这件事情具体我听所长说了,确实是外面那些孩子的不对,但是也请你体谅所长的苦衷,他把这两个小棋手----苏羽和孔杰是吧----留在这里也没有办法。现在就请您把两位小棋手带回去吧,我代那些孩子向几位道歉。”说着向陈老和孙玉聚柳斌鞠了一躬。
陈老显然没想到这个秘书会这样,他还以为要大吵一架了,不禁有些迷惑。但是毕竟是老江湖了,也就顺着台阶说:“哪里哪里,如果不是这两个倒霉孩子喝多了,也不会有这种事。外面就还麻烦你了。”
实际上陈老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该怨谁。因为他们听派出所打来的电话只是说苏羽和孔杰酗酒,还打架。急急火火赶来了之后确有只看到两头睡死的猪,怎么叫也叫不醒。派出所客客气气的把他们让到这里之后就人影不见,想打听点什么也没个人问。柳斌找到所长之后,所长却一推六二五,一问三不知,只是说外面挨打的那些人不简单等等一些没营养的废话,对这件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只字不提。当然审讯笔录他们也是绝不可能看到的。
这时候听这个秘书自己道歉,他们当然大喜过望。于是柳斌找来一杯凉水,泼在苏羽孔杰脸上,把他们弄醒,立刻开路。
回到棋院,找人把两个孩子送回家,领导们立刻召开棋手会议,来决定对这两个人的处罚。
等大家纷纷坐定,老刘咳嗽一声说:“这次会议大家都知道为什么。咱们的一个小棋手和一个很快就要当棋手的孩子,而且还都是很有前途的孩子,竟然出去酗酒打架,无组织无纪律到了极点。咱们中国棋院成立了几十年以来,发生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啊。同志们,你们都发发言,表个态,怎么处理吧。”
另一个元老王德成九段说:“这次的事情的确很严重,竟然闹到派出所了。我提个建议,让这两个小子每人写三千字的检查,要深刻反省。同时么,孔杰交给俞斌处理,苏羽交给马晓春,等聂卫平回来再让他教育。你们看怎么样?”
刚从韩国回来的宋颂说:“这个很好,王老不愧是老棋手,提出来的建议既惩前毖后,又治病救人,很好啊。我支持。”
孙玉聚说:“对对,咱们的主要目的是救,只要认识错误了就还是好同志嘛。”看着他们打官腔,老刘气就不打一处来。
马晓春正要说话,老刘一拍桌子高声说:“你们这不是惩前毖后,你们这是姑息养奸。你们知道那两个小子打了什么人?刚才陈老和我说,来接他们的竟然是市委的一个秘书。你们说他们都是什么人物,都有多大的后台。但是现在那两个小子正正的把马蜂窝给捅了。你们还记不记得两年前,咱们的几个棋手,在南京惹了事,欺负的那边一帮学棋的孩子竟然要来北京火烧中国棋院。当时还不是我去找的政协的同志,又找了市委,才把这件事情给压下去。现在他们竟然又把市委军区的同志们的孩子给打了,要是再来一遍这种事,谁担负的起?潘立武,你刚才还点头,上次南京的事情就有你一份,你还想再来是怎么着?”
潘立武七段咬着牙看了老刘一眼,不说话。
马晓春的火“腾”一下就上来了,他站起来大声说:“现在不是说咱们的棋手欺负别人,而是别人欺负咱们。苏羽孔杰你觉得他们脑子进水了,两个人去欺负十几号人。这件事情他们打架不对,写份检查就够了,没必要上纲上线。”
老刘说:“你说谁上纲上线。他们就是喝酒喝多了,脑子烧糊涂了。我建议等他们醒了之后立刻让你--俞斌,还有你马晓春带着,去给人家赔礼道歉。孔杰要写检查,还要内部停赛,我看就停一年好了。苏羽还不是棋院的人,就不要写检查了。但是他就不要参加今年和以后的定段赛了,中国棋院不能要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人。这个处理方法,同意的举手。”说完自己举起手来。
沉默。
没人举手。
老刘急了,放下手说:“你们有什么不同意见?我这可是为了棋院好,不和上面结仇。也都是为了你们好。”
马晓春阴着脸嘟囔一句:“你是明年想进总局,不想破坏你在上边的良好印象而已。为了棋院,我看是为你自己。这算什么破理由。”
老刘又一拍桌子:“马晓春,你说什么?”
马晓春站起来冷冷的说:“一直以来我就看你不顺眼,上次明明是南京那帮小王八蛋的错,你却非要逼着立武和王珏去和他们道歉。当时我也跟着去了,南京那帮大员们看见立武他们去道歉都是一脸惊讶,还以为是咱们有病了。现在你又逼着苏羽孔杰去道歉,还不是为了你去总局的事情。你让孔杰停赛一年,但是今年的名人天元他都已经报名了,这是多好的锻炼机会,你是想把孔杰废了是怎么着?苏羽如此天赋,又是老聂的徒弟,你一句话就让他一辈子进不了职业圈子。你他妈想干什么?!你在棋院里面决定点什么事情都是一拍脑袋想什么是什么,你想没想过我们?!我们不是给你打杂的,不是你想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要干什么。”
老刘气得浑身哆嗦,指着瞪着他的马晓春说不出话。马晓春继续说:“再者说,那个秘书也说,这次这件事情不怨咱们的孩子。可是你他妈的偏偏把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这他妈算什么事。我告诉你,要去道歉你自己去,老子不奉陪。对了,等苏羽醒了,我还要跟他下棋呢。告辞。”
说着马晓春踢开椅子,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俞斌也站了起来说:“说起下棋,孔杰跟我说好了今天要练一个开局,现在差不多他酒也该醒了。我先走了。”
孙玉聚潘立武宋颂都站起来,一言不发,向王老点点头,也跟着走了出去。
老刘拍着桌子叫了起来:“你们要造反是怎么着?”这时候剩下的十几名棋手也站起来,看也不看他一眼,走了出去。
偌大的会客室里,只剩下王老和老刘了。老刘握紧拳头低声说:“反了,都反了,他们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王老,你一定要帮我,上次也是你帮我。这次咱们~~~~~”
王老打个哈欠,说:“听说苏羽那小子下棋不错,连马晓春这么傲气的人也很称赞他。现在正好没什么事,老刘,我就去看看苏羽那小子了。”站起来走了。
老刘突然很能体会周瑜是怎么被气死的。他一个人坐在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咬牙切齿。
8月4日早上5点,王文达就睁开了眼睛,再也睡不着了。今天是1993年全国职业定段赛的第一天,也难怪他会睡不着。
扭过头,看着身边酣睡的弟弟王文宇,叹口气:这小子还真是无忧无虑。站起身,走到窗前,享受着宁静而淡漠的初生的阳光和祥和的早风,让心情慢慢的安定了下来。
7点15分,王文达叫醒弟弟,走出大门,向旅店外走去。他们住的是长沙城东的一件小旅店,离比赛地长沙棋院还是比较近的,所以也有比较充足的时间给他们吃早点,洗漱。
曲艺正坐在旅店门口的一间拉面馆里,和韩亮一起呲牙咧嘴的吃着牛肉面。看到王文达过来,曲艺跟他诉苦说:“想不到湖南的拉面会这么辣,我都快吃不下去了。”韩亮也愁眉苦脸的点点头表示同意。王文达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就坐在曲艺身边,也要了碗面。他问看起来比较没那么痛苦的韩亮说:“小亮,看见我妹妹了么?”韩亮抹抹汗说:“现在应该还在描眉打脸吧。她起的倒早,早早的就听见了她在隔壁哼哼歌。”王文达点点头,看着端上来的面,大嚼起来。
他们都是天津围棋学校的学生,都是来长沙参加定段赛的。王文达今年16岁,本来两年前棋校老师就认为他有能力可以入段了,但是他的父母却认为应当让他再多上上学,至少等到初中毕业再来考段。韩亮和曲艺还有现在正在楼上没睡醒嘟嘟囔囔刷牙的张天艺,都是他棋校的同学,他妹妹王文静和弟弟王文宇也是从小学棋,虽然比他小两岁,但是棋力也已经很好了。这次算是来历练一下,考上最好,考不上也有了经验。
王文达看到他们的带队老师陈彪走过来,忙站起身来。曲艺和韩亮也跟着站了起来。陈彪用手压一下示意他们坐下继续吃,然后坐到了他们身边说:“今天的对阵表已经有了。文达,你对河北的张磊;韩亮你对江苏的苏羽;曲艺,你对湖南的于学毅。张天艺对甘肃李冰。文宇和文静么,要打内战了。呵呵,文达别笑了。~~~~对了,跟你们说一下‘敌情’。于学毅和张磊我都知道,他们的老师我也熟,可以说和你们水平不相上下,如果你们努力,是可以得到胜利的。”他转过头看着韩亮说:“不过小亮,你要小心你的对手苏羽啊,据说他很强的。”韩亮满不在乎地边喝汤边说:“老师,你也对我太没信心了。那个没听说过的苏羽算什么,我的本事也不小阿。”陈彪摇摇头皱眉说:“你现在的心态就很不好,自以为是,让我怎么对你有信心?”韩亮立刻放下面碗恭敬的说:“是,老师。我会调整我的心态。”陈彪说:“其实我现在不应该说这些话的,但是为了你们能顺利入段,我觉得还是应该说出来。”三个人支起耳朵安静下来。这时张天艺和还是睡眼惺忪的王文宇也从旅店里走了出来,坐到陈彪身边要了碗面。陈彪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说:“苏羽,我看过他们的棋谱。就现在来看,他已经不是你们能战胜的对手了,所以说你们如果是和他比赛,那么能战则战,不能战就放弃,不要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在那拼命还不如养足精神准备下一场。”
王文达他们还是第一次从陈彪嘴里听到这种话,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齐声问:“什么?放弃?不战而降?”张天艺叫了起来:“老师,你也对我们太没有信心了,就算他强~~~~他多大?14岁?只不过还是个小孩子,怎么能说放弃呢?”陈彪看看其实也只不过15的张天艺故意叹了口气说:“今年定段赛,中国棋院来了很多职业棋手来观战,阵容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过去每年定段赛棋院只不过派几个人来,职业高手们基本不来。但是今年,马晓春,聂卫平,王珏,孙玉聚,王鑫,刚夺得今年名人的王鹏,甚至韩国的徐奉洙都在参加完前天南昌的春兰杯第二轮之后也过来了。你们以为他们来干什么来?开茶话会来?”众人沉默。不过曲艺还是不服气地说:“难道他们是来看苏羽的?苏羽不过也才14岁,今年也不过是第一次参加定段赛,去年我就没见过他。有什么可看的?为什么就不能是看我来的?”陈彪说:“一开始我从中国棋院的朋友那听说这么多人来看苏羽,也吓了一跳。不过他说苏羽是聂卫平的入室弟子,跟马晓春也有师生之谊。王珏孙玉聚以前和他也下过棋。他们还说苏羽的水平已经快赶上马晓春了,现在聂卫平已经给他争取来明年的三国擂台赛参赛机会了。你们觉得,这次定段赛,谁还敢说能和他有一拼?再加上他还有个师弟古力,据说也是棋力恐怖。所以很多工作人员都说,今年的10个名额,实际上只有8个了。”韩亮大怒,说:“他们是不是拿咱们当陪衬看?我就不信了,难道就没人能赢他么?”王文宇说:“他只不过和我一样大,我一定要赢他。”陈彪对自己的激将法暗暗得意,但是还是告诫他们:“棋是要一盘一盘下的,你们有决心能赢他,就很好。但是也不要自大,不要看不起其他小棋手。中华之大,各地藏龙卧虎,说不定还有一个比苏羽更强的,你们一定要摆正心态,一盘一盘的去拼。”孩子们都坚决的点点头。陈彪很满意,说:“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
等了一下等来公共汽车,孩子们鱼贯而上。陈彪扶住把手,心里想着前几天刚来长沙,去拜访长沙棋院的时候,看到苏羽正和李五段下分先棋。那盘棋结果苏羽以屠龙胜利。看过棋局当时陈彪只觉得一阵震惊,没想到那个看起来高高大大的孩子竟然如此强大。然后又听说那就是闹得中国棋院大改组,让老棋手王成龙七段重掌棋院大权,原副主席老刘黯然辞职的苏羽的时候,心里不禁充满了惊讶。他也知道中国棋院本来内部就是矛盾重重,棋手们和老刘为首的上调派一直不合,再加上老刘这几年办的几件事情确实不得棋手的民心,下台是早晚的事。但是没想到导火索竟然是个孩子。而且当他在长沙棋院看到聂卫平马晓春王鑫等一流棋手,又听说苏羽是聂卫平的入室弟子的时候,就知道今年定段赛肯定只剩下九个名额了。但是他心又不甘。毕竟他在天津也发现了王文达曲艺这些很好的孩子,决心让他们和苏羽那孩子拼一下。但是他也知道苏羽的棋力实在不是手下孩子们能战胜的,只能说激励他们,让他们产生巨大的斗志来弥补技术上的缺陷。
所以就有了刚才的动员大会。
不过站在公车上,陈彪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事情不对,想了想又想不出来是什么。
他这么想了一会儿,车也到站了。走下车,回身招呼人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王文静被留在旅馆里了。
他只觉“嗡”的一声,脑袋就大了。坏了,坏了,王文静那小丫头说不定楼上楼下找不到人,正哭鼻子呢。
怎么办?满头大汗的陈彪只好让王文达他们先进棋院,自己转身回去找王文静。
同一天早上,苏羽起的也很早。倒不是说他睡不着,毕竟他见过了中国棋院的众多一流棋手的来来往往,还不会说为了这么个比赛而失眠。而是他昨天中午和古力溜出去喝酒,回来之后睡了一下午,养的精神百倍。结果现在还不到6点就醒了。
没办法,只好出去遛弯。不过长沙棋院边上早上倒是很热闹,早市熙熙攘攘的,让他有点流连忘返的感觉。
不过流连忘返的代价很快苏羽也体会到了,那就是容易忘记时间。
当苏羽从一个卖金鱼的摊子前站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七点半了。而且更要命的是,他迷路了。
实际上苏羽是按着市场的一条直线走的,如果他反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绝不会迷路。但是苏羽偏偏自作聪明,决定抄小道走。
等他再次回到基本上是原地的地方,他终于在心里面痛苦的承认,他迷路了。
他想问问路,但是又发现湖南话他基本上属于听天书。还好那个指路的中年男子给他指了方向。
不过苏羽按着方向走了一会儿之后,却又发现来到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地方。而且还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一头长发的女孩子站在一棵树底下嘤嘤的哭。
苏羽的善良心理让他忘了自己正在迷路中就走过去,拍拍那女孩的肩膀用普通话说:“怎么了?迷路了?”
那女孩子很警惕的看了他一眼,立刻跳到一定距离之外,停止哭泣。苏羽想:我很像色狼么?
他继续说:“会说普通话么?”那女孩立刻用让苏羽羞愧致死的标准普通话说:“你是谁?想干什么?告诉你,我哥哥快来了,他比你~~~~还高,还大。你别想打我主意。”苏羽汗,打起精神说:“那么,我问你,去长沙棋院怎么走?”那女孩说:“你去长沙棋院干什么?你是棋手么?”苏羽点点头。女孩一声欢呼说:”太好了,我也要去那里。我听老师说,在马路那边坐公共汽车就可以。你带我去,好不好?”
苏羽心想这么一会儿我竟然走这么远了,还要坐公共汽车才能回去。他说:“好啊,咱们走吧。”说着往公车站那边走过去
。那女孩紧紧跟着他。
所以当陈彪满头大汗赶回来,有人告诉他说那个女孩子跟一个个子高高的男孩走了的时候,立刻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忙不迭的报警抓拐子。
这时在公共汽车上,苏羽问那女孩:“你叫什么名字?去棋院干什么啊?”
那女孩子说:“我叫王文静。去棋院自然是去参加定段赛的。不过现在快要开始了,不知道还赶得及赶不及。”说着还甩了一下长发表示忧郁。
苏羽就站在她身边,几根头发正好进了他的鼻子。他一边揉鼻子,一边说:“应该来得及。我也是参加定段赛的,我叫苏羽,你好。”还伸出手要握一下表示友好。那女孩子大大咧咧的跟他握握手,说:“苏羽是吧。名字听起来不错啊。”
苏羽还是第一次握女生的手,感觉柔柔滑滑的,心里登时别得一跳,一股红潮涌到脸上。忙掩饰着说:“是啊,别人都说我名字不错。对了,你怎么刚才一个人在那哭啊?”王文静想起来就生气,说:“哼,本来说好要一起出发的,但是哥哥他们竟然把我扔下自己走了。”说着又一甩头发。
苏羽赶紧扭头躲开,心里不知为什么有点发虚。他应付着说:“是吗?真不负责任阿。好了,王姑娘,到站了,咱们下去吧。”不等车停好,他就跳了下去,惹来售票员一阵大骂。
走进棋院的大门,王珏就迎了上来说:“苏羽,你跑哪去了?比赛已经开始了,快进去吧。~~~哦?怎么还带了个小朋友回来?”上下打量一番之后,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苏羽生怕他说出什么有辱他清誉的话,忙说:“好好好,那我先进去了。这位是王文静,她也是来参加定段赛的,路上遇到就一起来了。好了,不说了,我先走了。王姑娘再见。”前言不搭后语的说完,就忙忙的低头跑进了棋院大楼。
王珏带着王文静也跟着走了进去。他一边走一边看着哼哼歌的小姑娘胡思乱想:王姑娘?那苏羽是不是要变成书呆子段誉了?
嘿嘿,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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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书友说我的小说比《棋士》差远了,这个确实,我的文笔和情节等等的确都比不上《棋士》,我也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不过能被书友们和《棋士》这篇我最爱的小说做比较,我已经大感荣幸了。我会努力锻炼自己,向前辈们多多学习,争取写出更好的文章来回应大家的支持。
还请大大们多多批评和指教,说的有道理的,我会加精啊什么的来表示我感谢之情的万一。谢谢。
不过没什么营养的骂街请免了,这很打击我的积极性啊。
(再次感谢王文达先生提供姓名使用。谢谢。对了,王文达先生,我给您回信的时候却被系统退信,希望您检查一下您的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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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9日下午两点,长沙棋院。
聂卫平坐在研究室长长的大沙发上,有点吃惊的看着面前的棋局。
王鑫和王珏只在上面摆了60几手。
聂卫平抬起头,看着王珏说:“这盘棋,真的是外面苏羽的对局?你是不是摆错了?”王珏点头,然后摇头。聂卫平看着棋盘,一脸的不可思议。王鑫说:“老聂,别说你吃惊,就是我们,也觉得这不是七连胜的苏羽应该下出来的棋。”聂卫平看看王珏说:“他认输了么?”王珏摇头说:“没有。看来他还能撑下去。”聂卫平说:“他的对手是谁?”王珏笑了起来说:“是个小姑娘哦。眼睛大大的,头发长长的,鼻子高高的,腰细细的~~~~”聂卫平笑着打断他:“你给我说正经的。”王珏立刻立正说:“是,报告聂卫平先生,那个小姑娘叫王文静,是天津棋院的学生,她老师是陈彪。目前在四组的战绩是~~~~呃~~~~3胜4败。”聂卫平摇摇头,说:“苏羽这小子怎么搞得,连这么个没什么水平的小姑娘都赢不了,竟然下成了这个样子。看这里,他明明可以跳进中腹,但是却退了一手,眼睁睁看着那小姑娘在外边造大模样。再看这,这。几十手棋就落后这么多,这小子想什么呢!”聂卫平用扇子点着棋盘,有点生气。
王珏却笑了起来,而且样子很是开心,像是一辈子没笑过今天要一齐过瘾一样。
王鑫捅捅他,问:“你笑什么?”聂卫平认为这是在笑苏羽的拙劣表现,不禁皱起眉头说:“作为棋手谁都有发挥不好的时候,也都有发挥超常的。这很正常啊。你去年不也是在名人预选里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业余五段,差点进不了正赛么。这有什么可笑的。”但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的王珏还是嘿嘿的笑个不停。不过看到两个人面色不善,他只好勉强止住笑说:“其实我笑的是这盘棋苏羽是必输无疑。”聂卫平奇怪的问:“这话怎么讲?你知道今天苏羽会发挥失常?”王珏说:“这个问题吧,不能说是发挥失常,而是有深刻的原因在里面。你们记不记得第一天比赛的时候,苏羽迟到了?”聂卫平说:“知道。后来他跟我说是出去遛早,结果迷路了。怎么?这里面有内情?”王珏点点头。聂卫平和王珏的兴趣立刻被吊起来了。
他们对于苏羽输棋倒没什么想法,毕竟现在四组里三十号人,连胜的也只有苏羽。即使这盘棋输了,只要后面能保证继续胜利,入段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他们对苏羽的一些个人问题反倒更感兴趣。
王珏故意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那天早上我正在棋院门口等他,心里那个着急啊。过了一会儿,诶,就看到他跟一个小姑娘,也就是今天比赛的王文静,两个人一起来了。苏羽看见我他还不好意思了,表情那个奇怪啊。是真奇怪啊。我刚过去说:‘你怎么才来啊。’,那小子就忙忙叨叨的跑了,我在后面喊他都没听见。倒是那天津小姑娘不错,说话什么的挺大方的。呵呵,长得也不错,就是年纪小了点~~~~”王鑫笑着打了他一巴掌说:“你个色狼,信不信回来我把你送局子里去。”王珏摸摸头抗议:“长得是不错啊,不然你回去再仔细看看。”
聂卫平心里却感到很奇怪,涌出来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感觉。作为苏羽的老师,他的长辈,应该对这种早恋的行为大加驳斥把苏羽叫来臭骂一顿才对。但是他又不想这样做,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情虽然不好,会影响苏羽的围棋前途,但是如果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下去,反而会给苏羽造成压力。
苏羽还是孩子,有这种想法是很正常的。聂卫平想。他可能只不过是对那女孩有点朦朦胧胧的想法,现在一面对她,有点不知所措而已。
不应该给他压力,应当让他有问题自己去解决的。聂卫平坝身体陷在沙发里沉思。他现在应该也意识到了吧。
苏羽的内心现在的确很混乱。他的眼睛落在棋盘上,但是又空空洞洞的不知道在看着些什么。也根本不知道这棋该怎么下,只是麻木的跟着他的对手落子。
今天早上,当棋院老师公布对阵名单的时候,他就开始有点不正常了。
王文静?那个长头发姑娘王文静?苏羽偷偷的向身边看了一眼,看到就站在不远处的她,心里就有点乱。这时候王文静恰好也转过头向这边看了一眼,苏羽看到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我这是怎么了?苏羽责怪的问自己。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几天以来,我一直想再看看她,但是又不愿意看到她。
为什么呢?苏羽手抖抖的抓子,抖抖的落下第一子。为什么我不能像原来,就是几天前那样子,在棋盘上啸傲,痛快地斩落一条条大龙。咦?为什么我要在这里下子呢?为什么不去进攻呢?
苏羽迷茫的问自己。
这时候心里面突然有一个声音说:进攻?努力的进攻?让她输掉这盘棋哭鼻子?让你以后觉得再没脸再看到她?
不对啊,现在是在下棋,我正在下棋。围棋是胜负的世界,不能获得胜利,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苏羽说。
喜欢?你是想说喜欢这两个字么?你为什么会喜欢她呢?她只不过是你在路边遇到,然后一起坐了一趟公交车而已。你凭什么喜欢?你认识她?跟她很熟么?你跟她说过几句话?说过什么么?呵呵,只是在公交车上见过一面,报个名字,又握一下手罢了。仅此而已。不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现在还记得和她握手的一刹那。那种感觉已经深深的烙在我的脑子里。也许这就叫一见倾心吧。爸爸和妈妈就是一见钟情的。
苏羽同志!你清醒一点,人家可没心情跟你在这里找乐子。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你有资格喜欢她么?你敢说你能让她高兴么?如果她不高兴,你还说什么你喜欢她呢?
苏羽?谁是苏羽?哦,我是苏羽。你为什么这么说呢?以前我和毛毛下棋的时候,也没见过她哭啊。
毛毛是你的妹妹,就算她哭又怎么样?你会很伤心么?但是如果这个漂漂的小姑娘哭,你会怎么样?
我怎么会让她哭呢?
没错,你这几天不是一直找机会去看她么?你不想看到她笑得样子么?想看么?想么?
想啊,那你说,怎么才能看到她笑呢?
你说一个棋手,什么情况下会开心呢?
胜利啊~~~~难道说,你想让我输棋?
这是你的事情,不是我的。
你是谁?
我?我怎么知道。我就知道,如果说你想和我聊天的话,随时随地可以找我。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你从哪里来的?
呵呵,我么?我从来处来,怎么?你很有兴趣么?我告诉你也没什么。听好,我以前就在这里,只不过那时候你还简单,所以我一直在睡觉。现在你终于不简单了,所以我就醒过来啦。明白了么?
简单?为什么说我简单?我很聪明的,南先生给我出的多难的死活题我都能解开的。虽然我的学习成绩很~~~~~~
我不是说你笨,而是说你简单。简单什么意思你不懂么?大笨蛋。我一开始看你下棋不错还以为你很聪明,但没想到你这么笨。算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这盘棋怎么办?
我想赢,但是又不愿意她输~~~~~
```````你在哪?怎么?走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了,你是谁啊?苏羽慌恐起来。
王文静在前面的七盘棋里,只可怜的三胜四负,看来已经没什么可能入段了。但是如果后面的对手都很弱,结果倒也不好说。
今天面对的是七连胜的苏羽,王文静基本上已经放弃了。
不如打好精神准备后面的比赛。这是在第三盘遇到苏羽后,韩亮的血泪证明。这同样也是前面和苏羽较量过的小棋手们的基本想法。
一开始王文静也是这样想的,准备稍做抵抗就缴枪投降。但是奇怪的是,今天的苏羽好像完全不在状态,竟然像是顺着她的棋路下一般,处处退让,根本没有前面比赛里不战而曲人之兵的气势。
奇怪归奇怪,既然他苏羽梦游,那不趁机大捞一票显然对不起祖宗家公。王文静看准机会开始大肆搜刮。面对她步步逼人的气势,苏羽却坚决执行了不抵抗政策,一片一片的丢城失地。
看着失魂落魄的苏羽,王文静心里面却突然有一种很意外的想法:这盘棋是不是他让我?是不是他~~~~~
她立刻打住,不敢再想,生怕得出什么出人意料的结果来。
还是老老实实下棋吧。
突然苏羽猛地打了个激灵。
这是古力在他背后肉上悄悄的、但又恶狠狠的拧了一把。
古力今天的比赛早早的就结束了。6组的他106手中盘屠龙胜。看看左右无事,他就走到四组这边,想看看苏羽是否已经八连胜了。
不过看到棋盘上乱七八糟的子,古力怀疑这盘棋是不是苏羽本人下的。他觉得这可能是开始的时候让一个臭棋篓子下到现在,然后苏羽接手的。这时候他发现苏羽有点迷迷糊糊的,就想等等看看怎么回事。
但是过了一会儿看到苏羽依旧魂不守舍的连放缓手,他着急起来。
这小子干什么呢?如果还不发力,那这盘棋就完了。看着苏羽在那里自说自话的不知道嘟囔些什么,他决定让他清醒一下。
这下子苏羽倒是清醒过来了,不过他的反应让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也吓得王文静花容失色。
只见他从椅子上猛地跳了起来,惨烈的大叫一声:“谁掐我?!”
聂卫平背着手站在王文静背后,看着棋盘轻声和王鑫说:“苏羽还是不成熟。你看看他的眼神,迷茫阿。不知道这小子现在在想什么呢。”王鑫说:“他的确不成熟,他还没有职业棋手们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稳定心理。只不过看见个小女生就激动成了这个样子,竟然心理崩溃了。”聂卫平说:“苏羽以前一直住在山村里,很少和别人打交道,难免会有进大观园的感觉。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一直住在那种地方,所以才有一颗纯朴的心,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小小年纪就那么复杂了。但是在和咱们下棋的时候,也很少见他这种样子啊。”王鑫说:“他的棋力可以说已经是职业高段的水准了。但是他的心态还只是个小孩子。毕竟在心理方面锻炼的少啊,还不能把完全的把精神集中对局上,还没有一颗完全属于围棋的心,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干扰。这也是纯粹封闭训练的不好之处啊。”聂卫平点点头说:“这一段时间以来我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一直也没有什么比较好的法子解决。刚才还想让他自己发现,然后自己解决这个问题。但是现在看看他的眼神,魂不守舍的,我想还是去和他谈一谈比较好。毕竟我们比他的社会经验人生体会要多多了,谈一谈应该能帮帮他。这盘棋就当给他一个教训吧。好了,我先走,一会儿等棋局结束了,你帮我叫他,就说我有事找他。”王鑫点点头。
聂卫平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苏羽的惨叫声。他转身看到苏羽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忙赶过来。
苏羽恶狠狠的找了一圈,却没发现到底是谁掐他。又看到整个对局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这边看过来,只好红着脸坐了下来。
这一下倒是让他清醒了很多。不过当他低下头看棋盘的时候,差点又叫了出来:这盘棋谁下的,怎么这么臭。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盘棋是他自己下的,按住嘴巴才没有叫出声来。但他却还是有点怀疑的想:这臭棋是我下的?
粗粗的一点,竟然已经落后20目了。不敢相信的苏羽脑子一阵发晕:这是怎么回事?我刚才是怎么了?怎么会下出这种棋来?现在怎么办?还有机会么?机会在哪?
这时候他抬起头,看到王文静一脸惊诧莫名的神情,心里边不由突的一跳。但是这次他没有发懵,虽然紧张了起来,但是很清醒。他赶紧运起聂卫平教给他的缓解紧张心理神功,深深吸了几口气,迅速低下头,仔细思考,平静心情。
王文静正在高兴,兴奋今天拿下四组、或说所有参赛小棋手里公认最强的苏羽。不过苏羽那声大叫真真的吓了她个半死,现在不住的拍胸口,更显得楚楚可怜。
但是很快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刚才那个陷入混乱的苏羽,清醒了。他身上突然散发出一种令人战抖得气势。
这是怎么了?恢复平静的王文静大惑不解。他这是怎么了?
这时苏羽的黑子极为强硬的靠进上边的白阵。
王文静皱了一下细细的眉毛。
这是干什么?这边是我的铁壁,你苏羽以为能把这颗子活出去么?找死。她略为想了一下,就扳了上去。
出人意料的是苏羽更加强硬的连扳进来。这让王文静紧张了起来,暗暗祈祷:上边的问题千万别让他看出来,千万别让他看出来~~~~
但是苏羽显然看出来了。他的下一手飞令上边的白棋左右为难。
“手筋出的正是时候。”古力心里暗暗赞叹。王鑫和其它观众也是微微点头。
王文静慌了。上边的大空是决不能被苏羽掏掉的,但是苏羽这几颗子摆在那里她还真是吃不掉。她忙在上边补了一手。
古力心想:小姑娘上当了。
苏羽开始大举反扑,利用上边的手段,瞄准了王文静因为深入攻击而拖的太长的大龙弱点,手筋频发,攻的她手忙脚乱左右不能兼顾。
王文静在好不容易扛过苏羽的一轮猛攻之后,点了一遍目数。
结果令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竟然落后了!怎么可能?她细细的又点了一遍之后,不得不悲伤的相信这一点。整整二十目,刹那间灰飞烟灭了。
对面的苏羽开始悠然的收官。
王文静心里极不平静。她知道自己和苏羽是有差距的。使出激将法却发现无效的陈彪也承认他们根本不可能在棋盘上战胜苏羽。可她还是想试一下的。而且她也可以在如果看到不能胜机的情况下轻松认输,保存实力准备下一盘棋。但是当这盘棋开始的时候,梦游的苏羽几乎是在顺着她下,让她内心里第一次出现了可能胜利的想法。现在苏羽只用了三十多手棋就实现了逆转,给了她一个巨大的、几乎致命的打击。这打击几乎让她彻底失去了对围棋的信心。
王文静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适合于下围棋。为什么苏羽在落后这么多的情况下还能轻轻松松的扳回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水平实在太差了,所以苏羽才会这么轻松?
王文静承受不了这么巨大的心理落差,快要哭出来了。
古力和王鑫这帮人可不知道面色苍白的王文静在想什么。苏羽一套漂亮的组合拳还不够他们赞叹的呢。
不过古力对苏羽的突然清醒感到很疑惑。他可没想过这一掐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聂卫平倒是注意到了王文静,但是他抱着“这也好,就让那小姑娘体会一下胜负的感觉也不错”的想法,就没多想,只是在思考为什么苏羽会在短短的时间内表现的判若两人。他心里有一点奇怪的感觉,隐隐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内情。于是他更坚定了和苏羽好好谈谈的想法。
苏羽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甚至想不起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记得他抓了子,要猜先。
这时他突然间想起来那个人。那个不知道名字,出现在他大脑里的人。那是谁?苏羽仔细的回忆。他和他说的话,他也慢慢的想起来了。
奇怪,那个人为什么说我不简单的时候,他就醒了呢?苏羽想和聂卫平聊聊,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决定尽快结束棋局。当然下到现在他的时间已经没有了,早就进入读秒了。这他倒不着急,反正最近也没少练快棋,下的棋一点也没有慌乱,反而更狠。
王文静不行了。
这在刚过来观战的王文达的意料之中。但是他妹妹竟然和苏羽下了这么长时间,倒也很是意外。但更意外的是有人和他说前半盘棋是王文静一路领先,下的很好。直到苏羽停止梦游这盘棋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聂卫平对苏羽的大逆转没什么兴趣再看下去了,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苏羽长长的吐口气,把后背靠在椅子上。大局已定。
王文静认输了。这让苏羽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愧疚。他根本不敢抬头看她,只是收拾棋子。
一滴眼泪落在棋盘上。王文静哭着跑出去。王文达忙去追她。
人们议论纷纷:小姑娘是该哭啊,多好的形势,竟然被翻盘,多窝火阿。古力默默的看着苏羽,心里却在想:王文静会哭,不仅仅是因为输棋,更是为了她的自尊自信心被苏羽狠狠摧毁的原因吧。
苏羽收拾好棋盘,落寞的站了起来。
王鑫过去和他说聂卫平在楼上的研究室里等他,苏羽答应了一声,向外面走去。
研究室里,聂卫平看到苏羽进来,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问他:“小羽,你能不能说说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会下的这么差呢?”
苏羽低着头说:“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一个人在和我不断地说话,我一直在和他说话,所以下的什么我都不知道。”
聂卫平皱起眉头说:“你能不能把“他”和你说的话跟我说说呢?”
苏羽点点头,把那番话复述了一遍。聂卫平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子不会是精神分裂吧。但是左看看右看看又不很像,他问:“那个家伙常出来和你聊天么?”苏羽摇头说:“不是。他说只是因为我不简单了,所以才醒过来的。今天这是第一次。老师,他为什么说我不简单呢?难道说我不是人是外星人么?”
聂卫平哭笑不得,他当然知道这句“不简单”是什么意思。他听说今天是第一次,心里一宽,换个话题说:“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叫王文静的小姑娘?”
苏羽红着脸点头。聂卫平说:“他的意思就是你现在开始喜欢别人了,心里面不再只是你一个人,所以说你不简单了。”苏羽涨红了脸,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聂卫平继续说:“现在你还小,我不希望你现在就开始想这些问题。不过我问一句,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一个人么?你真得很喜欢她么?还是说你只是觉得她很好?”
苏羽一脸的痛苦表情,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觉得~~只是觉得~~她很好。”聂卫平心想这小子还不是早恋,还好解决。他说:“那就好办了。~~~~~不不,不是好办了。我是说,你现在应当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围棋上。还有,我发现你现在的注意力已经不是在围棋上了。我希望你能够不要辜负我的希望,不要辜负你父母的希望,好好学棋。他们把你送来是让你学棋,不是让你来找姑娘的。”说错话的聂卫平色厉内荏的摆出长辈的架子教训苏羽。
苏羽倒是没想到这方面问题,也没听出来聂卫平的话有什么问题。他说:“我知道了,老师,我以后会好好努力学习的。”
聂卫平很满意他的态度:要是和现在国少队那帮早熟的孩子说这个问题,还指不定被反驳成什么样子了。毕竟早恋这个问题哪里都有,可是还真不好解决。纯朴的苏羽这方面很让他放心。
聂卫平继续说:“你以前从来没离开过你的小村子,你还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能很快的毁掉一个人。我不敢要求你太高,只能说希望你能够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能够保持自己,不要被别人影响,不要迷失方向。我想问你,你喜欢围棋么?”苏羽说:“是的,老师,我喜欢围棋。”聂卫平说:“那你想下好围棋么?”苏羽说:“我想下好围棋。以前南先生告诉我,应当有远大的志向。我的志向就是要成为围棋世界第一人。”看着苏羽坚决的神色,聂卫平突然间感到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了。但是他还是语重心长地嘱咐说:“小苏羽,我现在不仅仅以长辈的身份要求你,也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诫你,千万不要被那些看起来很美的东西迷惑。那些都是甘之如饴的穿肠毒药,如果尝试那毁的是你自己。我并不是说你以后不要去和朋友们出去玩、去乐、去享受。享受是应当的,但是一定要适度。还有找朋友一定要看清楚,不要交结那些酒肉朋友。他们是决不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帮助你的,反而会害你。说起喝酒,上次你打架的事情我就不想再说什么了,但是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情况。喝酒可以----呃,我是说等你在长大一些才可以----但绝对不要过度,不要为此而伤身。还有,现在你还是在学习围棋,学习世界,学习这个社会,先不要去想恋爱的事情。等你18岁以后,你下出来了,再考虑也不迟。你的志向很远大,也有这个可能。可前提是不要胡思乱想才行。呵呵,以后比赛里相见,还希望你手下留情。”
苏羽轻轻的笑了起来。尽管他有一些伤心,知道以后不太可能在见到王文静的时候能有什么好心情了,但还是笑了起来。不是因为聂卫平无聊的小笑话,而是因为这些话。这些话里有很多听起来浅显、但是又是他所不知道的道理,这些都是聂卫平四十年的人生体验,真正苦口婆心的善言,足够让他好好回味的。
不过聂卫平始终担心苏羽的精神问题。他决定等这次定段赛结束,就带苏羽回北京,去看看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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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我一直在补考~~很郁闷的说~~昨天和今天的质量可能会让大家不满意。本来关于苏羽的感情问题我是想放在37-38章等他长大再说的。但是昨天要复习,时间不是很充裕,不能好好考虑情节,只好先提过来谈谈“早恋问题”。请大家多原谅吧。
现在有必要讲一讲这次定段赛的比赛形式。这次参加定段赛的有300名小棋手,都是在各省棋院选拔上来的。这三百人分成10个组,每组三十人,打单循环赛,最后胜局最多的人出线,获得职业棋手资格,也就是成为新初段。
到现在为止,也就是93’长沙定段赛最后一场之前,苏羽已经是二十六胜二负了。其实凭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全胜出线的,但是在某一天晚上出了点事情,结果造成他两连败。
事情是这个样子的,那天晚上,古力和王文达于学毅几个新结交的好朋友在一起摆了一会儿棋发现很无聊,又没有别的事干,就研究着要出去喝酒。然后古力去叫苏羽,于学毅他们去找自己的朋友,准备一起出去爽一下。
苏羽一开始听古力说出去喝酒,没怎么想就答应了。但临走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说:“王文达去么?”古力点点头。“那我不去了。”苏羽一屁股坐在床上。古力问:“你和他往日有仇?”苏羽摇头。
“你和他近日有怨?”苏羽继续摇头。
“你和他无仇无怨,出去喝个酒怎么了?”苏羽还是摇头。
“难道说~~~你喜欢他?”古力挠挠头,开始胡言乱语。
苏羽一拖鞋向他飞去,古力急忙闪躲。古力跳着脚大笑着说:“哈哈,我知道了,我听王老师说,你喜欢王文静,结果被人家甩了,所以你不愿意去,怕见到她。是吧?”
苏羽继续拖鞋攻势,说:“滚蛋。我苏某人还没被谁甩过。”
古力左跳右跳躲开飞鞋,说:“那就是你单恋了。呵呵嘿嘿,有意思。混蛋,别扔了。好了好了,我认输,对不起好不好。”古力愁眉苦脸的捂着头,说:“到底去不去,说个准话。”苏羽摇头:“不去。”
这时候二十几号人涌进苏羽小小的房间,登时把房子挤得水泄不通。苏羽看着他们头立刻大了。王文达于学毅张磊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苏羽快穿衣服,就等你了。”苏羽说:“我不想去..........”这句话马上被汹涌的人潮发出的叫喊声淹没在历史的角落里。“什么?你不去?!你再说一边!?”“苏羽,咱们兄弟一场也是有缘,你竟然连喝酒都不跟我们去。什么人!”“姓苏的,你看不起我们~~~~~~~~~~~”
苏羽受不了群魔乱叫,叫起来:“好好好,我去还不行么~~~~~”
实际上虽然说离上次王文静哭鼻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苏羽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再看到她。他一直刻意的不想不闻不问。只是偶尔在对战表上看到她的名字,他还会有一点心痛。但是聂卫平的话也一直在他脑海里刻着:不要太早想这方面。他奉之为圣旨一般战战兢兢的不敢违背。
而王文静对他也是绝无好感,避之唯恐不及,有时候路上见到了,也是头一扭甩甩头发不屑一顾的走开。
这也好。看在眼里的聂卫平想。时间总能淡化一切,过一段时间,苏羽应该就会放下这件事情了,初恋总是会很快被忘记的。
于是他也就放心的带着职业们回北京了。
但是让他想不到的是,他刚走没多长时间,这帮孩子们就造反,又跑出去喝酒去了。
苏羽坐在酒馆里桌子边的椅子上看着不远处和朋友们说说笑笑而又绝不往这边看一眼的王文静,心里郁闷。这时候菜上来了。
这家馆子虽然不大,但是有名的湘菜这里都能点到。比如说他们要的子龙脱袍、麻辣仔鸡、生溜鱼片等等。
苏羽心里郁闷,吃着菜根本吃不出什么味道来。这时候古力向他劝酒,他闷闷的端起杯来一饮而尽。一股劲劲的火流登时从他的嗓子里一直烧到胃里,霎那间什么忧愁烦苦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舒服。苏羽以前喝过这么多次酒,这还是第一次发现酒还有这些好处。
他开始对着和古力灌酒,好像在喝白开水一样。
而麻辣爽劲的湘菜成了最好的下酒菜。
孩子们在职业前辈们在的时候一直是小心翼翼规规矩矩的做事。古力天性跳脱狂放,在拜师王鑫之后,更加不敢太放肆的说话办事。而现在他们都走了,回北京了,孩子们终于又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自然是能多放肆就有多放肆。他们都快把饭堂的顶子吵塌了,引来无数侧目。
喝了3瓶白酒的苏羽古力被架回到房间之后就倒在床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时候出事情了。几个吃得比较多的孩子首先开始肚子疼,然后很快其他的孩子也开始出现症状,上吐下泻不止。苏羽和古力没能力站起来。只能趴在床边上吐。
棋院老师吓傻了,手忙脚乱的打电话叫人把孩子们送到医院去,然后又向上请示。
正在洗澡的棋院院长听到这个消息连内裤都没穿就急星火撩的往医院赶过去。
医院方面也不敢怠慢,一边给小棋手们打点滴缓解一下症状一边让实验室赶紧化验。
很快结果出来了:问题是出在生熘鱼片上,鱼肉过期了。
这时候警察也赶过来调查取证,然后和工商局的人一起去找那家小馆子。
一些吃鱼比较少的孩子很快就出院了,但是吃得也多又喝多了酒的苏羽古力足足在医院里躺了四天才出院。
然后不知道怎么,这件事情被《湘湖日报》给挖了出来,出了一整版报道还加了评论。评论上先骂这些小饭馆脏乱差,要求省委市委严厉查处,加强整顿;后骂长沙棋院管理不力,伙食差,条件低,差点葬送了中国围棋的未来;再骂小棋手不知自律,一帮人出去大吃大喝。
这件事情被闹到了北京。中央严令长沙市委作检查,要求立刻整顿饮食行业,杜绝这种事情再次发生的可能性。
(说一下,奇怪的是报道这次事件的那个记者并没有因此而出名,虽然上调到了省宣传部,但很快就又回到了农村去做调查了。)
这就是在中国围棋史上很有名的“湖南变质鱼事件”。它出名并不是因为吃坏肚子的问题,而是因为一条臭了的鱼放到了未来的三个世界冠军和5个九段这种事是绝无仅有的。
等到苏羽四天之后出院回去的时候,郁闷的发现他两连败了。他一开始还希望这两盘棋能算和。但是和棋院老师的谈话结果让梦想破灭了,他被认定连败给竞争对手白乐和一个黑龙江棋手。这结果让他只能无奈的接受和同样两败的白乐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事实。
白乐是广东人,个子瘦瘦小小的,戴着一副眼镜。他的棋风绵长细密,尤其善于官子。
让苏羽更郁闷的是被聂卫平从北京打来电话把他一顿臭骂。
不过苏羽后面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连战连捷。古力开玩笑说这些酸鱼能治病,以后苏羽要是说发现自己状态下滑赢不了棋,就可以来长沙吃鱼。
现在已经是最后一盘棋了。10个组领先的人大都领先了一盘棋以上。(除了苏羽,因为两连败,所以他和白乐平分)如果领头羊们再赢一局,那么这次比赛就可以完美结束了。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第一组,曲艺领先。第二组,于学毅领先。第三组,郭强领先。第四组,苏羽白乐领先。第五组,王文达领先。第六组,张磊领先。第七组,古力领先。第八组,赵徐彦领先。第九组,金玉敏领先。第十组,于宏领先。
王文达戏称现在的比赛成了招贴画:重在参与。
(这里要解释一下苏羽的朋友赵星同学没来参加定段赛的原因:他前一阵得了感冒,然后转成了肺炎,只能留在南京养病。)
这天苏羽的最后一盘比赛早早的结束了。他以4目半战胜了对手。收拾好棋盘,他站起来过去看主要竞争对手白乐的比赛。
如果白乐这盘棋不胜,那么苏羽就获得了出线权,可以直接入段。如果白乐胜利,因为白乐和苏羽之间有一场不战而胜,那么白乐将出线。
不过看起来白乐的形势不是很好,他一直在皱眉头苦思冥想。
他左边的一块大空被对手的一招妙手点破掉了,而中腹的几块棋也连不到一起,成了被围攻的孤棋。
但是苏羽看着棋局还是有点提心吊胆,想去厕所里放松一下。
这种害怕的感觉让苏羽很不舒服,但是又没有办法避免。站在小便池边,他很后悔那天的放纵让自己落到这么一个危险的境地上。
他不敢回去,只能站在厕所外面的阳台上无奈的看风景。
不过还是要回去的。半个小时以后,苏羽平静了一下心情,回去听消息。不过远远的他看到孙玉聚和王珏站在对局室的大门边上,正笑嘻嘻的看着他。他们什么时候来的?苏羽惊喜之下忙走过去打招呼。
孙玉聚笑着说:“我们是刚下飞机。听这边说已经出结果了,所以就赶过来了。”苏羽看看他,又看看王珏,心里战掇着问:“结果怎么样?”
孙玉聚拉开大门,王珏作了一个请的手势说:“恭喜你,苏羽,欢迎来到职业围棋的世界。”
苏羽激动地跳到两个人的身上,大笑了出来。他冲进去,和古力他们一起跳着叫着发泄感情。
棋院的老师等他们闹了一会儿,走过来让他们安静一些。苏羽看着神情落寞的韩亮、白乐他们默默的走出去,心里突然颤动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立刻冷了下来。但是很快古力王文达他们快乐的表情又感染了他,入段的喜悦扫开了一切忧愁的想法。他又高兴了起来。
和古力他们笑了一会儿,他想起来什么,于是跑到外面给他的父母打电话。
“嘟嘟”的声音让他着急,手指不停的点着电话。很快电话通了,那边传来父亲浑厚的声音:“喂?”
苏羽用家乡话向话筒大叫:“爸,我是小羽,我入段了。爸,我入段了。”电话那边的苏老师听到这话开始一愣,然后立刻激动起来,哈哈大笑。
苏老师说:“好好好,好孩子,干得好,干得好。你等一下,我去叫你妈。”电话那边安静一下,然后传来“孩子他妈“的喊声。
“小羽?”
苏羽听到了很久没听过的母亲的声音,激动地眼泪都快下来了,忙回答:“是我,妈。我是苏羽,我跟您说,我入段了。”
苏妈妈虽然不太明白入段的含义,但是看到苏老师哈哈大笑的坐在院子里拎着酒瓶子喝酒,知道这是喜事,就高兴得说:“小羽入段了,好啊。不过你一个人在外边,要注意身体,长沙那边现在冷么?要是冷我给你寄钱过去,多买点衣服穿。”
苏羽应了声“没事没事”,然后和母亲再说了句“保重身体”的话,就放下听筒,跳着跑回了棋院。
这天晚上苏羽第一次失眠了,但是是快乐的怀着无比激动地心情失眠的。晚上的庆祝并没有让他喝多少酒,不像古力王文达那样,倒在桌子底下最后还要人把他们给抬回来。他想好好的回味一下这将近六十天的历程:
开始时连续的胜利,让他已开始计就仿佛看到了职业围棋的大旗正在向他招手。但是和王文静的比赛中那次毫无征兆毫无来由的症状让他差点吃到失利的痛苦。好在古力的那一掐让他清醒了过来。后面的比赛里他一直小心翼翼,怕自己再犯毛病。后来就是吃鱼事件,让他莫名奇妙的在医院里躺了4天,连输两盘。好在最后的时候那名黑龙江的棋手帮忙,不然现在他就是灰溜溜的上火车回家而不是躺在这里幸福的回忆过去了。
直到早上3点多,苏羽才睡着。不过就算是在梦里,他也梦到了以后和世界围棋高手对决的情形。
不过他的美梦正做了一半,就感觉到一个人正在疯狂的摇晃他,让他梦到了大地震。
苏羽吓得一身冷汗,直愣愣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反倒吓着了那个摇晃他的人。
睁开眼睛看到面无人色的古力,苏羽愠道:“你要干什么?没看见我正做好梦了么?几点了?混蛋,现在才7点半,你把我叫起来干什么?火车不是晚上的么?”他看了眼表,大叫起来。古力瞪着他说:“你妈给你打电话来了。我是来叫你的。”苏羽不知道这时候他妈给他打电话做什么,就呼吸几下,平稳一下从恶梦里带来的慌乱心情,穿好衣服走出去。
苏妈妈的声音有点慌乱:“苏羽,你入段了是么?”苏羽说:“是啊妈,我昨天不久和您说了么?”苏妈妈着急得说:“听你爸爸说,你入了段,就要到北京去是么?”苏羽说:“是啊,聂老师还在那等我呢。所有新入段的职业棋手都要去中国棋院报到的。”苏妈妈问:“那你的学习怎么办?你还上不上学了?”苏羽说:“不上了。我以后要下很多盘棋,哪有时间去上学啊。对了,你们去邮局开个户头吧,以后我的对局费什么的要存到里面的。”苏妈妈急了,说:“什么?不上学了?当初你和你爸爸怎么说的?不是说好了等你入了段,就回来继续上学么?你在学校里还只是请假,怎么能不回来呢?还有对局费是什么?为什么要开个户头?”苏羽笑着说:“妈,我现在是职业棋手了,职业棋手每年的比赛很多的,而且我还要进行训练什么的,哪有时间去上学啊。再者说,棋院里面也要学文化课的~~~”苏妈妈大声说:“你现在就给我回家来,有什么事情回来说。你不许去北京。”苏羽皱起眉头说:“妈,我现在回不去,我马上要上火车了。”苏妈妈说:“你要不回来就有本事永远都别回来。”说完“啪”的挂了电话,留下怔怔的苏羽不知所措。
昨天和王珏孙玉聚一起来的王鑫摇摇摆摆的向他走了过来,笑嘻嘻的打招呼:“苏初段,早上好啊,想不到你起这么早,是不是心里很激动啊?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多照顾啊。”苏羽沮丧的叹一口气说:“你也早啊。我妈妈让我马上回家去。”王鑫一愣,问:“回家去?回去干什么?”苏羽说:“她让我回去继续上学。”王鑫奇怪的说:“上学?你还上学呢?你考入段,算是参加工作了,就不用上学了。”苏羽叹气:“我也知道。但是我妈跟我下最后通牒,要是不马上回去,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王鑫不嬉皮笑脸了,说:“有这种事?那老聂怎么办?他还在北京给你摆了一桌,打算给你接风呢。”苏羽说:“能怎么办?我只好先和老师打声招呼,然后回家去找我妈了。”王鑫摇摇头说:“那怎么行。你现在入了段了,作为职业棋手就要服从棋院的安排。棋院里面还有很多事情要让你做了,你这一回家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总不能让上边等你吧。”苏羽立刻表现出泪眼汪汪的样子说:“王老师,那怎么办?我要不回去,以后我可能就会不去了。我妈的脾气平时很好,但是要真有点什么事情她发起怒来很可怕的。怎么办啊王老师~~~~”王鑫说:“这件事情我管不了,你们这些新初段的行程安排在比赛开始之前就定下来的,现在回去之后马上要打一个队内分组赛。12月有一个和日本新初段的小型交流赛,就要靠这次分组赛来确定人选。说实话,因为棋院上上下下都认为你很有出息,所以连这次交流赛的名额都内定了一个给你,不用你打分组了。你现在却说要回家去上学了,你说你这不是添乱么?这个名额怎么办?因为你跟很多职业棋手下过,他们知道你的实力,所以给你也没什么。但是别人可就不行了。而且这一共五个名额早就说好通过比赛选出4个来,连组都分好了。现在你一走,这凭空留出来的名额怎么分?”苏羽说:“那我给聂老师打个电话,问问他行么?”
结果可想而知,早就分好组的赛程已经不可能改变了。聂卫平即生气又无奈,想去找苏羽父母聊聊,但是又要下名人战脱不开身。王鑫和聂卫平说:“要不这样子,你先下棋。我和小孙去找小羽父母,谈得成最好,谈不成你再亲自出马。好不好?”聂卫平无奈,只能同意,然后去找棋院领导谈这个问题。
看着古力王文达于学毅他们坐上北上的列车,苏羽站在站台上欲哭无泪。刚才他爸爸又给他打个电话,说正在劝他妈妈,但是他妈妈软硬不吃,一门心思让苏羽赶紧回来继续上学。苏老师对此深表遗憾并表示会尽一切努力在苏羽回来之前让他妈妈稳定下来。不过对于两个职业高手的到来他很高兴,说要好好招待两位。
在王珏带着古力他们走了一个小时以后,苏羽和王鑫孙玉聚也坐上了去南京的火车。他们要在南京换车再到连云港,然后再倒车去苏羽的家乡。两个职业对这么漫长的旅行都显得无精打采,但是在听过苏羽对家乡美丽的描绘之后,两个人勉强提了一点兴趣:反正就当是公费旅游了。
两天后的中午,当他们踏进大洼村的时候,王鑫和孙玉聚都对这里清秀的山光水色大表赞美,好像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给苏羽当说客,而真的是来公费旅游的。
在苏羽的催促之下,两个人恋恋不舍的把目光从各处转过来,跟着苏羽向他家走过去。
毛毛远远的就看到了他哥哥三个人,高兴的跳着回去向父母报信。为了今天,苏老师向学校请了假没去上课;苏妈妈也没下地干活,而是在家里弄饭菜。
王鑫走进院子的第一个感觉就是饿了。火车上的饭食让他根本吃不饱,现在闻到从厨房传出来的香香的肉味,食指大动。苏老师和苏妈妈都迎了出来,笑着请他们进屋。毛毛跟在父亲身后,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西装革履的棋手们。
坐在屋子正中的八仙桌边上,王鑫和孙玉聚看着苏妈妈和毛毛把充满乡土风情的酱鸡腊肉端上来,口水差点流下来。
吃多了山珍海味的人,总是想换换口味吃吃野菜。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自虐。
苏老师拿出了珍藏十年的好酒,向两个人一杯一杯的劝。而两个人来者不拒,酒到杯干,不一会儿就红上脸了。
苏羽看着他们喝酒,心里痒痒的。但是父亲曾经严令他不许喝酒,他也只好干在一边眼馋。
王鑫扭头看看外面围观的村民(他们前几天就听说有几个北京来的职业棋手要去苏羽家。出于好奇心理,刚才他们一听到消息就跑来苏家想看一看首都来的人),趁着清醒还没被苏老师把这两个人灌趴下,对苏老师说:“这次来您家打扰,实在不好意思。但是听苏初段说他的家里好像不太支持他到北京去。所以我们只好不请自来,希望能听一听您的想法。”
苏老师心里对儿子能考上段位心里也是十分自豪,前几天听到苏羽的好消息之后,就在院子里摆了一桌请乡亲们同喜。但是苏妈妈一听到苏羽要辍学,原本也是很高兴的脸马上掉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让苏羽去北京“不务正业”。在苏妈妈看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她死活也要让苏羽回来继续上学。对此苏老师只有无奈。
苏老师说:“这件事情是内子有些想法,不如让内子来和你们说好不好。”说完让毛毛去叫她妈妈来。
苏妈妈放下手里的活走进来,拿个马扎坐下对王鑫和孙玉聚说:“两位都是从北京来的。我没什么文化,要是说错了什么,可别说我就行了。”王鑫和孙玉聚忙说:“不敢不敢。您是苏羽的母亲,也是我们的长辈。有什么您要说的,尽管说就是了。”
苏妈妈说:“我小时候,正赶上‘文革’,所以本来能上高中的,也停课闹革命去了,结果现在没什么文化。但是我也知道有文化的好处。现在改革开放了,上边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我就觉得,人还是要上学的。苏羽今年虚岁才14岁,我觉得是不是让他上完了学,起码初中毕了业,再去北京下棋去。”王鑫和孙玉聚面面相觑。这番话说得有情有理,而且上学的确是好事情。这让他们有点说不出话。
苏妈妈继续说:“古时候就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文革的时候说读书没用,现在不也是反过来了么?你们是从北京来的职业棋手,见识比我这妇人高,你们说,应不应该让苏羽先去上学再去下棋呢?”王鑫和孙玉聚也算得上是读书无用论的受害者,再加上从小学棋,文化水平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对苏妈妈这番话还真是没话说。
想了一会儿,王鑫说:“实际上我们棋院里也是很关心小棋手的文化修养的,国少队每周都要上文化课。而且现在苏初段已经通过了定段考试,已经算是中国棋院的在编棋手了,也算是走入社会参加工作了。所以上学这个问题~~~”他看孙玉聚,孙玉聚忙说:“是的,现在苏初段毕竟参加工作了。虽然学习是好事情,但是也不能耽误了工作是不是?我们可以找个解决方法,既让苏羽上学,也让他能够安心工作,为社会主义事业添砖加瓦。您看好不好?”他们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法子能反驳苏妈妈的话,只好抬出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的大帽子来,希望能镇一下。
苏妈妈却软硬不吃:“那么,您们看,让他留在这里上学,要是有什么事情,您们再找他,到时候只要苏羽学习上过得去,我就让他去,好不好?”
王鑫和孙玉聚头痛。现在比赛很多,要不是他们现在恰好没事,也不能千里迢迢跑来说给苏羽来当说客。王鑫说:“苏伯母,实际上比赛是很多的。凭苏初段现在的实力,我可以说,他至少能进名人天元十强战等等比赛的第二轮。再加上很多的国外比赛,他可能会忙得分身乏术。这怎么让他边上学边下棋啊?您说,您儿子这么好的天赋,不下棋岂不浪费?”
苏妈妈说:“那不如让他等两年再去下棋。先上完学,再去北京。”
这句话把两个人吓的酒都醒了:要让聂卫平等两年才能见他的这个得意弟子,他非把他们杀了不可。孙玉聚忙说:“这可不行。苏初段是我们棋院的在编棋手,两年干吃饭不下棋是要被开除的,而且以后也不能再进来了。你就这么忍心把一个极有天赋的围棋少年荒废么?你不想让您儿子为国争光么?”
苏妈妈说:“那也不行。这也不是什么正经活,以后他要是下得不好了,又没什么手艺,靠什么吃饭啊。”
王鑫吐口气,心想问题好办了,原来是担心她儿子以后没饭吃,就说:“这您放心,他下棋都是有对局费奖金的,棋院也给我们发工资。要是得了世界冠军,那奖金更是大大的,够他吃两年的。而且国家都有保障制度的,您放心,就算以后他不行了,下不动了,国家也养着他。”
苏妈妈明显迟疑了一下,看了苏老师一眼。苏老师忙说:“放心吧,这我比你知道得多,国家不会不管苏羽的。就让他去北京吧。”
苏妈妈点点头,说:“那就在北京找所学校吧。这样有什么事情你们好找他,他也能继续上学,这行么?”
王鑫和孙玉聚一起出了口气,放下心。孙玉聚说:“好,这也行。只要不耽误孩子下棋就行。找学校的事情包在我们身上,过几天找到学校,您二位就来北京,让您看看。好不好?”
苏妈妈点头说:“好,那就多麻烦您们了。以后在北京也请多照顾照顾苏羽。他还小,不懂事情,有什么事情还麻烦您们多帮忙。”
王鑫和孙玉聚听出来苏妈妈对儿子的一片心,很感动,都说:“那您放心,有我们在没事情的。而且苏羽是老聂的徒弟,有什么事老聂不会不管。”
苏老师问:“老聂是谁?苏羽怎么成了他徒弟了?”
王鑫笑笑说:“苏羽看来没和您说聂卫平九段收他当弟子这件事情。那我现在跟您说也没什么。”
苏老师惊讶的看着在一边闻着酒香吃饭的儿子,说不出话。苏羽虽然经常给家里打电话,但是这件事情他一直没说。
苏妈妈说:“那好吧,就这么办,我们苏羽就请几位多费心了。”说着站起来就要向两个人鞠躬道谢,吓得王鑫孙玉聚忙不迭得跳起来乱摆手说:“不敢当。”
苏老师笑着说:“好吧,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孩子他妈,饭菜都凉了,你再去做两个热菜,我们再喝两盅。”苏妈妈点点头,从厨房里端出来早就准备好的炒鸡蛋什么的。
这时候苏羽已经吃完了,和父亲说了一声,就出去找虎子他们了。
苏老师看着儿子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对对着炒鸡蛋吃的大惊失色惊为天鸡之蛋的两个人说:“我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一条,好喝酒。他小时候就能把我喝的东倒西歪。现在他成了职业棋手了,我知道喝酒很伤脑子,会喝出病来,所以希望你们能帮我看着他,不许让他喝酒。”
王鑫和孙玉聚塞的满口鸡蛋和酒,听到这话差点吐出来,不由得再一次面面相觑。他们自己就好酒,哪有资格管别人。王鑫想要是把苏羽好几次酒后打架的事情说出来,那指不定今天晚上苏羽要受什么家法了。
苏老师没看到他们的表情,继续说:“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怨我,打小就让他喝。不过这也是我们村里的习惯。后来我也和他说过,让他戒酒,但是这小子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谁知道他到底喝不喝。所以你们要帮我、也是帮他戒酒啊。”说完叹一口气。
王鑫咽下鸡蛋,拍着胸脯向毛主席保证说到了北京以后让苏羽一滴酒都喝不到。
实际呢?谁管得了。这种事情也只能看苏羽自觉了。王鑫和孙玉聚郁闷得想。
南斗来了,依旧是一身黑衣服,一脸装酷的笑容。正在收拾桌子的毛毛看到他,惊喜地叫了出来。
苏羽听到叫声,还以为有什么事情,忙把挎在肩上已经喝得晕头转向了的孙玉聚往床上一扔,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南斗,苏羽也大叫了一声,冲到南斗身边,兴奋得地喊起来:“南先生,你好。”南斗笑嘻嘻的看看苏羽,对毛毛说:“毛毛,你爸爸呢?”毛毛说:“我爸爸在屋子里面睡觉呢。”南斗继续问:“你妈妈呢?”毛毛打了一下正在拉她小辫子的苏羽的手说:“我妈妈出去了,听说晚上爸爸和那两位叔叔要好好的喝一杯,她去地里看看摘点菜。哥,别拽我辫子,讨厌。拽也不让你喝,馋死你。”毛毛对苏羽没完没了地拉她辫子玩有点生气,叫了起来。苏羽尴尬的放下手,挠挠头。
南斗问苏羽:“那么,我听说你妈妈不让你去北京,这件事情怎么办了?”苏羽说:“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妈妈听说还有奖金工资一说就让我去了。但是有个条件是要在北京找个学校继续上学。南先生,你是神仙,能不能让我妈变个主意,让我别再上学了。这样很耽误学棋的。而且我在数理化这些东西上面实在是没兴趣。你能不能帮帮我呢?”越往后说苏羽的表情就越痛苦。这一点南斗倒是很了解:这小子除了在围棋上算得上是一个天才儿童,其他方面确实差了点,他说:“苏羽同学,我尽量帮帮你吧。但是我只能说尽我所能了。对了,毛毛。”他转过头对毛毛说,“毛毛,刚才听你话里说,你们家里来人了?”毛毛点点头。南斗说:“那好吧,既然主要问题已经解决了,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家好好招待客人。你爸爸就别吵醒他了。”苏羽突然间想起来件事情问:“南先生,你以前和职业围棋高手下过棋么?”南斗正想转身出去,听到这话站住来说:“没有啊,我上次和算是职业的围棋手下棋还是在百多年前的~~~~日本,和一个叫什么丈的臭棋篓子下过。怎么了?”苏羽傲气的挺挺胸膛说:“现在我也是职业棋手啦。”南斗一拍脑袋说:“唉,我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我这次下来就是听说你入段之后你妈妈不让你去北京来调解的。结果现在倒把你入段的大事情给忘了。唉,老了,也没带点东西来。”他拍着自己脑袋在堂屋里转圈,苦思冥想要送点什么礼物。但是他这次下来的急,根本没带东西。要是回去的话,一来一回就是好几天,到时候苏羽已经到了北京城了,那时候可就成马后炮了。苏羽嘻嘻一笑说:“好吧好吧,等下次你再来的时候一起送礼物好了。”南斗点点头说:“只好如此了。不过我尽快回去叫人送下来。”
正说话的时候,王鑫晃晃悠悠从屋子里面跑了出来,只穿着内裤嘟嘟囔囔的念叨着找厕所,吓得毛毛尖叫一声捂着脸扭头就跑开了。听到尖叫声王鑫也有点吃惊,脑子里清醒过来了一点。但是三急之下,他满脑子都是厕所,对自己赤身露体的事实全然不顾,愣愣的就向外走要去找厕所。苏羽不敢怠慢,一把拉住他,让他先回去穿衣服。王鑫却像什么都听不到一样,只是说着我上厕所我上厕所一边向外走,一边挣着苏羽的拉拽。
南斗叹一口气,从怀里掏了一会儿掏沽出来一颗小药丸,伸手抓着王鑫嘴巴塞了进去。霎那间王鑫就清醒了。他疑惑的看看苏羽,又看看南斗,问苏羽:“这个穿黑衣服的是谁?”苏羽吓一跳,有点不能接受这么迅速的转变,也是疑惑的说:“这是南先生。就是他教我下围棋的。”王鑫向南斗说:“啊,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南先生,你好你好。我在棋院的时候常听苏羽提起你~~~~我为什么会这么冷呢?”他一低头,看到自己基本裸奔的样子,大吃一惊,忙让苏羽帮他找两件衣服。苏羽现在知道了是南斗的小药丸的效力,就忍着笑,带着王鑫去屋子里找他的衣服。
王鑫在地上找到自己的衣服,打么两下,穿在身上出来见南斗。他说:“久仰南先生大名了。苏羽可以说是您的弟子,而他的棋力已经如此厉害,我相信南先生一定是棋艺出类拔萃。”南斗低声问苏羽:“这是谁?怎么还带裸奔的。”苏羽脸上无光,闷着声音给他介绍:“这是中国棋院的职业棋手王鑫八段。”南斗差点笑出声来,心想中国棋院里怎么还有裸奔的,但是面上不显,正色说:“原来是王~~~那个,王鑫八段。久仰。”还好他嘴快,强忍着没说出来那个令所有王氏人民痛恨的词。王鑫不以为意,说:“不知道刚才南先生给我吃的什么醒酒药,竟然这么有效力,我喝了这么多一下子都解了,就好像没事人一样,还精力充沛的。”他还伸伸胳膊来证实一下身体机能。令他惊讶的是,他的身体状态非常好,就像是根本没喝过酒一样。南斗咧咧嘴,想说什么,但是好像是临到嘴边又换了点什么说:“这是我随身带着的醒酒药,呵呵,挺好使的。”王鑫说:“我想向您讨教一局不知道可不可以呢?”苏羽被两个人半文半白的说了半天有点不知所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但是听到最后一局讨教他立刻来了精神。
在长沙的时候他没少和王鑫下过棋,没少被他蹂躏过,自然希望有个大人替他出头。就像小时候打架打输了要找大孩子帮忙一样。苏羽趴在南斗耳朵边边怂恿:“反正你也多少年没下过棋了吧,左右无事,跟他下一盘。说实话,王鑫八段的棋力很强。南先生,你可未必就一定能赢。”南斗看他一眼,说:“你小子别跟我玩这套,我不上你当。作为你挑拨离间的代价,给我进去拿棋盘去。”苏羽点头旋风般的冲进厢房里,拿出棋盘。
苏毛毛本来在厢房里坐着,看到苏羽进来搬棋盘,忙跟出去看看。
王鑫南斗两人坐好,苏羽毛毛也并排坐好,准备旁观大战。王鑫认为南斗是苏羽老师,坚持让南斗抓子。南斗见推辞不过,再加上本来就心安理得----他比王鑫大上了n多万岁----于是下手抓子。
结果王鑫拿白子,南斗拿黑子。苏毛毛看见王鑫猜错,撅起小嘴一阵嘘。王鑫知道这是裸奔的后果,脸上一红,倒也不敢说话。
南斗以星小目起手,王鑫顶着巨大的压力应以错小目。南斗布中国流以速度布局,王鑫顶着巨大的压力见招拆招,在上边飞挂进角,保持对南斗的压力。
这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毛毛以嘘声对待王鑫的每一手棋,闹得王鑫心乱如麻。
南斗有点看不下去了,说:“毛毛,你~~~”毛毛一瞪眼说:“干什么?”南斗立刻不敢说话缩回去了。这一段时间以来他没少被毛毛借“女孩子”的身份欺负过。好在苏羽拉着她低声骂她两句,让她好好看棋。毛毛咬着她哥哥耳朵说:“要不然咱们下棋去?”苏羽摇头说:“我想在这里看棋。你出去玩吧。”毛毛跟着他摇头:“我才不出去呢。我也想看棋。”然后对着王鑫哼哼两声。
王鑫哭笑不得。有这么个巨大的干扰源在身边,他很难完全集中注意力在棋盘上。他下一手棋显然受了影响发挥不好,在上边过分的下了手飞镇。一落下棋子,王鑫就后悔不迭。而一边的毛毛棋力不弱,自然看到了这手棋的不好之处,虽然被苏羽捂着嘴,但还是意图不轨。
南斗又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递给苏羽说:“小羽,你把这粒药丸给你爸爸吃下,让他醒醒,来陪毛毛玩。”苏羽点点头,向里走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间想为什么不把这粒药给孙玉聚吃,让孙玉聚陪妹妹下棋总比父亲好。于是走进去把药喂给了大声呼小声吸的孙玉聚。
吃了药丸孙玉聚猛地醒了过来,看到苏羽不由有点惊讶。苏羽告诉他说他刚给他吃了他苏家祖传的醒酒大还丹,并恭恭敬敬请他去和他妹妹苏毛毛下一盘指导棋。孙玉聚活动一下身体,答应了苏羽,穿好衣服走出来。
苏毛毛正老老实实的坐在棋盘边一脸沉思。不过她看到出来的不是父亲,出了口气,准备继续嘘。苏羽从他屋子里(他的屋子一直没人住,还保留原样)找出那副报废的棋盘,擦拭干净拿了出来,让孙玉聚和毛毛下指导棋。
他特地对毛毛说:“毛毛,这是职业高手,你要好好的请教阿知道么?”毛毛点点头。她到了棋盘面前一向是很规矩,只是在平时有点淘气。今天嘘王鑫也是王鑫自找,不过现在她也出了气了,坐在棋盘前面,自然宁神定气,准备厮杀一番。这半年多来南斗基本上成了她一个人的私人教师,所以水平有了很大提高,也有了很强的自信心。这让孙玉聚很吃惊。
苏羽坐回到南斗那边,看形势变化如何。
这时候王鑫没了毛毛这个捣乱的,心情舒畅很多,下出来的棋也不像是刚才那样显得思考不周了。现在他在认真地考虑,是否要弃掉打入上边黑阵里的两枚白子,换取一条厚势。南斗也在想,是要放出上边的白子进角,还是一口吞掉再图发展。
王鑫突然觉得有一种很奇怪的想法,那就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轻松的和一个陌生人下棋,而且面对险恶的局势还是没什么紧张的想法。现在他身上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不像在国内头衔比赛里时的战战兢兢,也不像是在国际比赛里,像富士通杯之类的面对外国棋手时候的如履薄冰。
他在轻松的下棋,这还是大概13、4年来的第一次。他不由得抬起头向南斗笑一笑。发现这个动作的南斗也向他一笑。王鑫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苏羽能够在面对诸多国内豪强下棋的时候,能够心神不乱,而不是像其他很多孩子那样子仅仅是被名字吓倒。
这是因为教他下棋的南斗在棋盘上实在很轻松。这不是说他的围棋,而是说他的心态。南斗在棋盘上挥洒自如,举止文雅,当进者进,当退则退,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引导着对手下棋,然后在对手不知情的情况下轻松拿到战斗的主导权。苏羽跟着他学了很久棋风心态自然都要跟他看齐。
王鑫想到这里后背都凉透了。下了仅仅几十手棋,他的想法就开始跟着南斗走了。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有毛毛捣乱的话,那现在如果对抗都做不到,也太丢脸了。王鑫脱下刚穿上不久的西服上衣,努力集中注意力,不让南斗的轻松感干扰到自己。
他最后决定把它们拉出来。王鑫不补角上,而是把上边的白子跳出了黑阵。
南斗看着棋盘仔细想着对策。王鑫毕竟不是年纪轻轻的苏羽,更不是还很嫩的毛毛可比的。他毕竟有高深的实力,让南斗不敢放松一丝一毫。
苏羽的脑袋也在努力开动,仔细思考。他觉得这个时候黑棋进角是正招,应当这样下。但是进角这手对于左边的厚势来讲很缓,如果被白棋跟着跳入中腹,就有竹篮打水的可能。而且被分开的上边两块孤棋更麻烦。但是反过来讲,如果不进角,上边两块也是不好办。
南斗会怎么样呢?
王鑫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如果黑棋进角的话,他不能不应。如果白角变黑角那他的实地将大大落后。他又不能指望着中腹的大模样会给他带来什么奇迹:那毕竟是纸灯笼,不可靠。
男主角南斗这时正皱起眉头看着上边。在他的计划里无论如何上边的两块孤棋时必须要顾到的,不然一旦被攻击就有大麻烦。如果这时候进角就要考虑好一旦进攻不力如何退身的问题。
有难度,不过够刺激。
南斗很久没有下过这种有水平的棋局了,兴奋起来。
王鑫也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大的对手了,可以说是越下越惊讶。他觉得他在棋盘上的每一手棋好像都是在对手意料之中似的,从开始到现在他就一直被南斗牵着鼻子走。虽然这里面也有毛毛的“功劳”,但是作为一个职业棋手,这半天工夫却连对一点机会都看不到,他就不能不心惊了。
南斗舒开眉头,拈起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挖断。
王鑫有点感觉意外的看着这颗黑子,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说:哦?这里还有什么东西么?
这里确实有东西,还是个大东西。王鑫默默地计算,脸上的汗珠随着计算出的可能性越来越多。
这个姓南的想干什么?吃掉上边么?还是说有什么企图?王鑫仔仔细细的把棋盘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想从上边找出点蛛丝马迹来,同时脑子里飞快地推算变化。
苏羽却默默地看到了王鑫想知道的东西:南斗这手棋不是为了断吃上边,而是为给左边的大模样作战准备的。他毕竟和南斗下了好几年的棋,对南斗了解透了。
不过王鑫这时候也计算出来了这手棋的用意,毅然不顾被挖断的上边,而是首先在中腹飞,抵消南斗左边的威力,让南斗的中腹不能合拢。
被识破阴谋的南斗觉得战斗越来越有意思了,从后背抻出来把扇子,“啪”的打开装模作样的扇两下以压住心头的兴奋。
好久没这么认真地下过棋了。南斗想着。既然想和我大模样战斗,我也不怕你。来吧,英雄。
南斗挽起袖子,一副赤膊上阵的敢死队形象,把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打吃上边一子。
王鑫心头一喜,认为南斗这时候已经有点不冷静,在左边的大块未安定的时候就对上边动手,是过分之招。这种想法让他对上边置之不理,完全放弃,并借南斗在上边动手的机会在中腹补了一手准备截断黑棋左边大块孤棋和上边的联络然后分而杀之,捞回损失。
苏羽轻轻笑了一声。他知道王鑫的战斗力,但是并不相信王鑫可以完成他的计划。因为王鑫所认为的过分之招在他苏羽看来却是一步好棋:王鑫看漏了中腹黑棋的一个小手段,他认为可以切断的左边和上边实际上是已经连在一起了的,只要黑棋在白棋星的那个子上面一路尖就万事大吉。而这手打彻底安定上边正是为了那手尖做准备。
苏羽在深刻体会一番南斗的神机妙算之后把头转到毛毛孙玉聚那边:这盘棋没什么了,王鑫在大模样战斗失利之后很快就会认输。这盘棋精华已尽。
看到毛毛那边的情形让苏羽大吃一惊。孙玉聚正在抓耳挠腮脸色通红看着棋着急;毛毛正翘着腿毫无淑女风范的左右摇晃。
难道孙玉聚要输?苏羽不能置信,凑过去仔细看棋局内容。
这盘棋次序很怪,根本看不出来是怎么下到这个样子的:棋盘上大概有十几块孤棋互相对攻,形成连环套的局面。苏羽挠挠头,仔细考虑可能性。
难道是毛毛悔棋了?不可能,南斗在怎么样也不会允许这种不敬棋道的行为发生。难道是孙玉聚让了2子以上?可是看看形势又不像,至少看得出四个角上是两黑两白的起手局面。难道是两个人一起犯神经病?看孙玉聚的表情这么痛苦,这倒有可能~~~~
苏羽满脑子胡思乱想,这时候毛毛落下一子点在孙玉聚空里,孙玉聚仿佛崩溃一样说了一句:“我认输了。”就开始收拾棋子。苏羽清醒过来,惊诧莫名的看着痛苦莫名的孙玉聚默默收拾棋盘和欢喜莫名的苏毛毛手舞足蹈。
他先示意毛毛安静一点别打扰到南斗和王鑫,然后问:“毛毛。你怎么赢得?孙七段让了你多少子?还是说你悔棋了?”毛毛满腔高兴被这兜头一瓢凉水弄得兴致全无,一脸的不屑之色气嘟嘟的说:“谁阿谁阿,谁被让子了?!谁悔棋了!告诉你,分先呢。”苏羽瞟了一眼走到一边去看那边那盘棋还是一脸沉痛的孙玉聚,低声说:“那你是怎么赢得?摆一下给我看看。”他着实的不相信自己被让先都未必一定赢得了的孙玉聚能被苏毛毛这么个以前也没表现出什么围棋天赋的家伙分先战胜。
苏毛毛瘪瘪嘴,藐视一下苏羽,开始摆棋。
一开始也没什么,摆个定式,孙玉聚取外势,苏毛毛取实地,仅此而已。但是20手一过,苏毛毛却步步退缩,似乎打定了焦土决战的主意,放任孙玉聚大举进攻而不管。再过30手,苏毛毛开始反攻。孙玉聚作为七段高手,棋形保持得相当相当好,苏毛毛根本也没什么机会动手,但是苏毛毛却充分发扬了主席的游击战略,东一下西一下硬是在孙玉聚的战略体系上敲出来个口子,又用尽无理手段过分之招(至少苏羽看上来是),四处挑衅。
这盘棋不由得让苏羽想起来以前他和马晓春的那盘棋。这盘棋毛毛的手法如出一辙,同样是无理加过分,同样是把猝不及防的学院派孙玉聚折腾的手忙脚乱。苏羽摇摇头,如果换作是自己,可能早就认输了吧。
抬起头,苏羽看着毛毛,好像看着天外来客。毛毛骄傲的说:“怎么样?只是让先哦!”苏羽怀疑的问:“这是你下的?不是有人教你的吧?”毛毛生气地说:“干什么?不相信?”苏羽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眨眨眼睛说:“我相信。”毛毛高兴起来。苏羽口中念念有词:“玉皇大帝,十殿阎王,我妹妹被鬼上身,太上老君来帮忙~~~~”毛毛气急了,凤目圆睁,自己到一边去看南斗王鑫的对局。苏羽吐吐舌头,耸耸肩走到南斗身边去。
苏羽却发现这边棋局还远没有结束:鼓起勇气的王鑫依靠强大的战斗力硬生生把上边的白子救了出来,还转手吃掉左边出逃的黑大龙的一条尾巴。南斗左边的大龙还处在危险境地,一不留神就会全军覆没;上边仓皇逃出了一串毫无价值的单官,成了十足的鸡肋。这时候南斗的脸色煞白,嘴唇紧紧的抿住,手用力攥着扇子压的手背上一圈白波。
不过王鑫也不好过,这时候衬衣上排的扣子他已经全解开了仍旧嫌热。如果不是有毛毛这位女士在场,想必他已经只剩下背心了。
苏羽细细看着局面:和孙玉聚毛毛那盘后面进城一样,王鑫在绝望之下开始四处捣乱,无理手搅混水然后放出胜负手强行挤入黑阵。王鑫的想法很简单,他知道苏羽的缺点就是怕乱战,也知道苏羽是跟着南斗打的基础,所以苏羽的文雅棋风应该也是跟他学的,所以南斗应当对乱战不很熟悉。别无他法之下,他决定试一试他的想法是不是正确。
没想到王鑫这么一试还真的成功了。南斗对于混乱的棋局逐渐失去了把握能力,开始陷入困境。也不像一开始的时候那样神定气闲了,虽然表面上还是在装雅,但是通过白兮兮的脸谁都知道南斗现在内心的紧张。
王鑫棋院里号称抗韩第一杀手,自然韩国人乱战的杀烈棋风也学来不少。开始的时候他被南斗的棋风带的像农民起义军进城,结果附庸风雅不成反被调戏。后来被逼无奈之下学习韩国人,结果一战成功,反把南斗逼到了绝境。
而南斗,可怜的南斗,百多年来除了教棋就没摸过围棋,上一次下棋还是和本因坊丈和。而且从他会下围棋开始,下的就一直是文雅的围棋,对于现代围棋世界的韩流基本上知之不详。所以他现在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混乱的超过他控制范围的情形。
怎么办呢?南斗强行镇静自己,试图在混乱的局面里面找到一条通向最后的路。但是处处危机让他没有机会发挥自己的长处,只能陪着发飙的王鑫乱战。不过眼睁睁的看着对手在原本属于自己的地盘上蹂躏,谁都不会那么舒服的。南斗开始忍无可忍,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再继续挨下去。
----他还在等机会。王鑫在棋盘上轮着攻击了一圈发现虽然捞到了很多便宜,但是还没有让南斗伤筋动骨时,想着。
南斗的防御可以说是完美的,不仅苏羽孙玉聚站在南斗身后为之大为心折,连坐在对面的王鑫都是非常佩服。孙玉聚和苏羽的心里都在想如果自己面对这么一轮疯狂进攻很可能早就崩溃了,也就等不到最后的时刻了。
王鑫也知道如果攻击无效,那么面临的后果就是被毁灭。但是其势已经骑虎难下,他棋形断点很多,就此收手肯定死无全尸,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攻势。
南斗还在凭着n万年的经验在苦苦支撑着。
终于,王鑫就像一个打光了预备队的司令,无能为继了。南斗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脸上开始露出笑容。不过王鑫显然不是一个受得了打击的,显然他不想受到南斗的反蹂躏。
在南斗吹响胜利号角的时候,他极其窝火的只开始了反攻的第一手棋就不得不停止了一切:王鑫直接投子认输了。
新的学期开始了,北京八中的同学们又都背上了能和哑铃比重的书包叹口气开始奔向新的明天。
初中二年级7班,班长陆文强正在指挥几个男生把一套崭新的课桌椅搬到角落里。一个女生拉拉陆文强的胳膊问:“班长,你们班课桌椅是不是有新生转来了?”陆文强点点头简洁的回答说:“是的。”那女生问:“男生女生?”陆文强用抹布擦着桌子说:“是两个男生。要不然何必搬一套桌椅过来呢,还放在最后一排。”那女生立刻问:“你见没见过他们?长得帅不帅?”陆文强看她一眼:“赖凌同学,你能不能别问这些话,很打击我们的。”其他几个正在忙乎的男生也停下手里活表示抗议。赖凌吐吐舌头说:“问问而已嘛。只要别像在咱们班某些男生那样讨厌就可以了。你没见过他们?”陆文强心里想着这个宣传委员还真麻烦,说:“倒是在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个个子超高,都快一米八了;一个看着很文静。但是脸没见到,我去的时候他们正背着我和卢老师说话呢。过一会儿你不就能看到了,现在着什么急啊。”赖凌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听到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都纷纷坐回自己的位子,赖凌也只好压下心中的好奇和陆文强回到座位上等着新学期第一堂课的开始。门开了,班主任卢老师带着两个连书包都没背愁眉苦脸的男孩子走进教室。那两个男孩子一个身材高大,一个比较瘦小但是看上去却文绉绉的。卢老师让那两个男生在讲台边站住,自己走上讲台清清嗓子说:“同学们,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两位新来的新同学。这位是苏羽。”他指指那个个子高的男生,然后再指指那个比较文气带着一副细边眼镜的男生说,“这位是孔杰同学。大家一定要团结新同学,要记住我们是一个团结的班级。”说完就不管下面女生对孔杰的议论让苏羽和孔杰两人坐到后面去。他自己则打开教案开始准备讲课。
向后走去的时候,苏羽和孔杰见到了一张熟悉的但又绝不想看到的面孔:高公子。见到坐在那里正在冷笑的高公子苏羽和孔杰都是一愣。不过已经开始上课,他们不能长时间站在那里对眼神,这会很妨碍后面同学听课。尤其是长人苏羽,他站在那里好像一面墙。
苏羽和孔杰走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坐下,开始窃窃私语。孔杰低声抱怨:“苏羽你个混蛋,自己老老实实上学不行,还非要拖着我一起来。也不知道你怎么和老聂俞老师他们说的,他们也真同意。想我一个堂堂二段竟然来上学~~~~~真是~~~~现在又碰上老冤家了,我看你怎么办吧,反正过一会儿我就跟那姓高的说,上次全是你一个人的阴谋,跟我没关系。”苏羽一脸的奇怪表情,说不上是伤心还是郁闷:“我怎么知道这小子也在这里。上次打人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说什么跟我无关之类的话,现在你想跑,呵呵,晚了。再说来的时候你不还很兴奋么?我当初是无奈,所以想找个伴来,而且你不也是同意了么?要不是看在你一脸积极的样子上,聂老师俞老师他们也不可能同意啊。再说现在你又这么受欢迎~~~~”孔杰苦着脸说:“我也就是为了好玩。可现在有个老相识在这里,可就不是我希望的事情。”苏羽恐吓他:“你现在来都来了,还想跑是怎么着?”孔杰无奈的说:“好吧,别说废话了。你看前面的同学们已经开始瞪咱们了,别干扰人家学习。”苏羽点点头。他们知道北京八中的教学水平是很高的,学生的素质也很好,聊天不要紧但可不能耽误人家。
苏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装模作样的记笔记,看的孔杰想笑。
过了一会儿,苏羽对荷塘月色这种东东就烦了,在纸上写:杰杰,咱们来摆棋吧。孔杰看看,掏出笔来写:别这么肉麻。摆哪盘?苏羽写:南先生和王老师那盘如何?孔杰吓一跳,写:你还不烦啊?从你来北京起天天都摆这盘,你不累啊?!苏羽写:我想通了。孔杰莫名其妙:你想通什么了?苏羽:我不可能学会王老师马老师他们高段棋士那种乱战能力,至少现在不可能。所以我决定好好研究南先生的防守。孔杰:别说你,那种乱砍的棋风我觉得国少队里除了古力那疯子谁都下不出来。好好研究一下南先生的棋倒是不错。苏羽草草在纸上画了一幅棋盘又画了几十手棋:我一直觉得这里白棋有点问题,咱们研究一下吧。
台上的卢老师看到苏羽和孔杰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又在纸上比划着什么,就知道他们没听课,但是校长昨天就嘱咐过他只要这两个人没在课上说话打架就一概不管。现在虽然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但是看到台下还有几十双对知识如饥似渴的眼睛,对那两个不知身份但被校长很是看重的小子他也就没心情说什么了。
这两个小子根本不是来上学的,管他来干什么。身为高级教师的卢老师一边口沫横飞的讲着优雅的荷塘月色一边想着。
不过等等,怎么课堂上还有走神的?卢老师有点生气,谁啊,这么讨厌。呃?是高桥波?他看着那两个小子干什么?不过算了,他不听就不听吧,不捣乱就行。不管他,继续讲课好了。
高桥波就是前面一直讲的高公子。他一直扭着头用恶毒的目光看着苏孔两人。不过他的眼神显然没有什么杀伤力,两个人看都不看他,只是低着头在纸上画着什么。高桥波摸摸脸上被孔杰踹出来的疤,心里想着怎么把这两个人扒皮拆骨。
不过没什么机会,一下课,那两个人就被卢老师叫走了。他想了想,反正他们来了就不怕他们跑了,就把这件事情先放一放不去想了,和周围的同学们打闹了起来。
办公室里,卢老师继续谈话:“苏羽同学,我不知道你怎么进来这所学校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遵守学校的纪律。至少来上课也要带书包吧,虽然你们现在还没有书,没什么可带的,但是做做样子也是需要的嘛。”苏羽和孔杰现在还在回想上课时候讨论的东西,还沉浸在对南斗和王鑫那场大战中。可以说那场大战带给了苏羽很多以前他还不知道或者模模糊糊的东西,现在苏羽和孔杰正在努力消化着。所以卢老师说的话基本上没听进去。
卢老师看着唯唯诺诺心不在焉的苏羽和孔杰,心里一阵悲哀。但是教师的责任让他继续说:“你们作为转校生,应当努力和同学们打好关系。你们好像和高桥波关系不是很好。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么?”孔杰回过神来问:“高桥波是谁?”卢老师一时语塞,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叹口气挥挥手说:“算了,反正你们不要在学校里出事情就是了。好了,你们回去吧。”孔杰拉拉苏羽,向卢老师行个礼,退了出来。
回到教室,陆文强就在门口迎着他们走过来说:“苏羽同学孔杰同学,你们好。我是这个班的班长陆文强。”说着伸出手来和苏羽孔杰都握了一下,“你们要是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或者去找杜丽同学,她是学习委员。”指了一下一个正趴在桌子上背英语的女生。苏羽低下头看看陆文强(他是身高比陆文强要高不少),点点头。陆文强陪着他们走回座位低声说:“这个班里你只要不干什么犯众怒的事情就没人管你,毕竟学习最重要。但是高桥波这个人你们要小心,我作为班长跟你们说,那小子有背景,没什么事情最好别惹他。”孔杰这是第二次听到高桥波的名字了,问:“高桥波是谁?”陆文强指指高公子。
苏羽和孔杰差点笑出声来:原来他叫高桥波啊,不过还真是冤家路窄。孔杰点点头说:“谢谢你,我们知道了。”陆文强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苏羽和孔杰在那里憋着笑,问:“你们笑什么?”苏羽笑眯眯的说:“没什么,我们是老相识了。”陆文强不好再说什么,走开了。
这时候上课铃也响了。
苏羽低声对孔杰说:“怎么办?还记得那小子当时一脸嚣张么?现在我觉得他有可能找咱们麻烦。”孔杰说:“你问我?我问谁!要不是你当时喝多了那么冲动,现在哪来这么大的麻烦事。”苏羽不满的说:“你跟我算旧账有什么用。好在明天有比赛,咱们不用来学校看他了。但是咱们要在这里呆两年,两年里什么事情都能发生。咱们总不能说不上学吧。”孔杰怕老师注意他们,拿张纸写:你慌什么,大不了再打一架。苏羽接过纸写:混蛋,再打一架咱们是要被开除的,现在可不像当时说跑就跑了。孔杰:那怎么办?不过要是他找碴打架咱们在校长那里也好说。苏羽:就是,你怕什么。咱们不招惹他,他总不能没事干说就这么无缘无故来打咱们吧。算了,别管他了,没事。咱们继续研究棋吧。孔杰点点头,把纸揉成一团。
不过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一下课,高桥波就一脸笑眯眯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坐在桌子上,吓了苏羽孔杰一跳。
苏羽笑着对高桥波说:“好久不见,别来无恙。”高桥波坐在桌子上扭扭屁股皮笑肉不笑的说:“是啊,有两三个月了,自从你走了,别说,我还真想你。”苏羽心里知道自己逃出北京之后这小子一直找不着他,也找不着躲在俞斌家不露面的孔杰肯定有想法,但是现在在人家地头上苏羽不能不说一些软话:“是吗?有劳你挂念了,不过我们现在来是上学的,咱们说说话什么的不要紧,不要耽误我们学习就好。”高桥波暗骂这家伙刚才还在下面和孔杰嘀嘀咕咕,什么时候又开始认真学习了,不过这话里也听出来他口气不硬,不由得得意起来说:“这也没什么,主要是我那帮兄弟们都挺想和你聚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有时间?”孔杰有气,心想你上次挨打挨得还不够是怎么着,说:“是么?我也挺想你那帮兄弟的。不知道伤都好了没有?要是还没好我们一定去探望一下。”高桥波听他话里话外揭伤疤,恼怒的说:“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上次的事我还么跟你们算帐了,现在又来找碴,想再打一次怎么着?”孔杰笑眯眯的说:“再打一次也无所谓,不过请你们找几个禁打的。”苏羽也在一边点头。高桥波气坏了,大喊起来:“操你妈。”这时候那不合时宜的上课铃又响了起来,止住了高桥波的下一步动作。看到苏羽和孔杰两个人“蹭”的站了起来,他扭头想跑。响起来的上课铃让苏羽和孔杰又坐了下来,也让高桥波放下心来。毕竟教育体制还是有威力的。不过四处射来的冷冷的眼光也让他一阵不舒服,只好快步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来躲一下。
任课老师走进来发现全班除了角上新转来的两位同学,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低着头咬牙切齿的高桥波身上,心里不由得有点犯嘀咕:这小子不会又仗势欺人了吧。但是班里面也没什么大的动静。他于是沉沉心思,开始讲课。
这一整天高桥波都没有再来找麻烦,也让苏羽和孔杰安安心心的研究了一天棋。
晚上,高桥波回到家里,他的父亲高师长正在坐在躺椅上自斟自饮听京剧。看到儿子一脸的愤愤的表情,高师长放下手里的小酒杯,招招手让儿子过来问道:“桥波,怎么了?今天开学第一天就和人打架了?”高桥波把书包往意大利产的真皮长沙发上一扔,说:“爸,今天我看见上次打我那两个小子了。一个叫苏羽,一个叫孔杰。”高师长“哦”了一声说:“他们找你碴了?”高桥波点点头说:“他们狂妄的很。”高师长喝口酒,说:“你想怎么着?想收拾他们?”高桥波不敢隐瞒,说:“是。我想给小三他们打电话了,明天早上让他带人过来。”高师长放下酒杯,冷冷的看着儿子说:“你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情。”高桥波有点发愣:“什么?”高师长站起身来,在橡木地板上走了两圈说:“上次你和他们两个打架的事情我费了很大的劲才帮你摆平的,你小子又想给我惹事是怎么着?”高桥波有点不明所以得摸摸头,心想一直以来我在外面打架什么的不都是你帮我抹平么?今天这是怎么了?但是他也不傻,问:“爸,这两个小子什么来头?对了,我一直想问您上次怎么就把他们给放了?”高师长说:“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反正你别碰他们,如果你再招惹他们,我可保不了你了。”高桥波傻眼了。一直以来都是因为有父亲这么个靠山他才敢在北京城里和那帮公子们肆无忌惮。现在他父亲明显要置身事外,那他想报仇这件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实际上高桥波生在一个家族里面,他的外公是中央军委的,他姨父是个省长,舅舅是一个军区的司令。这个家族在北京城里有很大的势力,这也是为什么那帮部长的公子,委员的千金都奉他为老大的主要原因。高桥波不死心,问:“爸爸,为什么说不能碰?那两个小子不过是两个下围棋的。”高师长一转身看着他说:“看来我有必要把这两个孩子的背景和你说一下。你不要看这两个孩子只是下围棋的,那个高个的苏羽是聂卫平的徒弟,戴眼镜的叫孔杰,是俞斌的徒弟,他们背后是中国棋院。你知不知道中国棋院?(看儿子摇摇头)谅你也不知道,你天天除了出去吃喝玩乐你还知道什么?中国棋院的上层跟中央那帮元老们都是在一起打牌下棋的。聂卫平跟邓公一起打桥牌;陈晓路,就是陈元帅的儿子,跟俞斌马晓春他们一起喝酒聊天;等等此类还有很多这种事情我就不多说了,反正那帮下围棋的在中央有很大能力。跟你说,除非他们在北京城里杀人放火,不然有点什么事情上边都保着他们呢。上次你们跟他们打完架刚被弄进所里去,棋院就找到市委了,然后弄得总理都派人来找我问这是怎么回事。我当时是说尽了好话才把棋院和市委那帮人打发走。而且你小子也确实不争气,十几个被两个人打得头破血流,还恶人先告状,说他们两个抢劫你们十几个。下次你就算是撒谎也撒个有水平点的好不好?!”高师长越说越生气,而高桥波可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事情,但是还是一脸的委屈说:“爸,那咱们就忍这么口恶气了?”高师长最近政治上的不顺利让他烦透了,现在又看见儿子拿着不是当理说,火大了:“什么咱们,你惹的事情自己解决去。恶气?有恶气你自己找地方撒去。我的恶气还没地方出了。告诉你,别惹那两个下围棋的,出了事情我可帮不了你。”说完自顾自的坐回躺椅上继续喝酒听京剧。
高桥波无奈,只好嘟嘟囔囔的拿起书包走回自己的房间。他有点埋怨自己爹妈不老老实实在沈阳呆着非要跑到北京来发展。他把书包随便一扔,躺在床上发愣。他现在真是体会到了那句话:不到上海不知道钱少,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他想起来那次去上海,真是被人当土豹子看。不过这次苏羽孔杰那两个小子实在让人生气,借着自己有后台竟敢跑到北京城里来杀人放火(他就没想到自己才是在北京城里折腾的主,而棋手们也根本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人民的事情)。他越想越生气,忍不住给那帮朋友们打电话,让他们明天上午来一下好好修理一下苏羽孔杰两个。但是出人意料的是那帮人一听说去找苏羽和孔杰麻烦都支支吾吾的不肯说个准话。看来这帮人都是受了父母嘱咐了。高桥波叹口气有点绝望的想。不过还算不错的是,还有几个上次被打得比较惨的都表示一定来,这也算是个心理安慰。
放下电话,高桥波有一种想把电话砸了的冲动,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明天,偷袭他们,应该没问题吧。高桥波躺在床上想着什么。
聂卫平家里,聂卫平听苏羽说那个高公子跟他同一班的时候,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会这么冤家路窄。他想了想,发现也没什么好办法能避免苏羽和他的冲突,叹口气说:“苏羽啊,反正你什么都别管了,只管好好上课就好了,他也不敢在学校里把你怎么样。不过你还是小心一点,别跟他闹什么矛盾。小心为上。”苏羽点点头。聂卫平摇摇头想忘掉这些不开心的事情,说:“你今天跟你们老师请假了么?”苏羽一张嘴:“忘了。”聂卫平哭笑不得:“你小子忘性怎么这么大?明天是明年三国擂台赛参选名额的第一轮预选,怎么说忘就忘了。”苏羽尴尬的挠挠头说:“要不这样子,明天我早上去学校请个假,然后赶回来?”聂卫平无奈的说:“你没有你们老师的电话号码么?校长的教务主任的也行。”苏羽一概摇头。聂卫平后悔去学校的时候没记个电话什么的,只好说:“好吧。明天我早点叫你,你快去快回吧。”苏羽点头。
让苏羽想不到的是孔杰竟然已经请好假了,电话里孔杰说他在开学之前就把要请的假请好了。反正现在的比赛也不多,又有校长同意,所以这件事情根本没什么悬念,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苏羽郁闷。今天一整天他都只顾着想棋,根本就把请假的事情忘了。他身为一个学生不请假就算是逃课,只要他在学校里呆一天,想去下棋就要请假。
苏羽躺在床上,想着想着,慢慢的睡着了。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
第二天早上,他早早的就起来了。比赛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他不能迟到,只能早点起床去学校,早点请假早点过去。但是当他到达学校的时候,学校里根本人就没什么人,只有扫地的清洁工向他点头问早。苏羽站在空空荡荡的教室外面(他没有钥匙)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来这么早,还不如多睡一会了。但是后悔没有用,他只能漫无目的的在空旷的教学楼里瞎晃来打发时间。
这天的早上,高桥波起得也很早,尽管他也很贪睡,但是为了今天埋伏苏羽孔杰,他只好早起床了。他到达学校的时间也很早,在学校后面找到了一个个同样哈欠连天的同伙们,然后埋伏在一条通往学校正路的小胡同里,等着苏羽孔杰。
但是他们郁闷的是,他们等了一个早上都没看到那两个人。难道他们不来上学?他们哪去了?逃学?经常逃学的高桥波纳闷的看着无数学生从面前走过,就是没有一个长得像苏羽的。
这时候孔杰正坐在一间早点铺里和古力王文达一起吃早点,他们和苏羽订好了先来这里吃东西,然后一起去棋院的。
学校的上课铃响了,高桥波沮丧的发现苏羽今天跟本就没来上学,而是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转过身,对蹲在墙边上打哈欠的同志们无奈的耸耸肩,正准备说撤退的时候,一个孩子突然指着学校大门说:“老高,看,苏羽出来了!”高桥波转过身,惊讶的看着苏羽溜溜达达的从正准备关上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怎么从里面出来?高桥波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力。他怎么进去的?怎么又出来?今天不上课么?不过这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高桥波叫起后边的人抄家伙准备上。
苏羽在学校里晃悠了很长时间才看到来上课的陆文强,陆文强很奇怪的问他:“你怎么来这么早?今天有你的值日么?”苏羽笑一笑说:“没有。我是来请假的。”陆文强好奇地问:“请假?你干什么去?”苏羽说:“本来应该昨天请的,但是忘记了,只好今天请。今天我有比赛。”陆文强打开门,问:“什么比赛?你是篮球队员么?”他看到苏羽高大的身材故有此一说。苏羽笑着摇摇头说:“不是。我是棋手。”陆文强愣了一下,问:“棋手?围棋?”苏羽点点头。陆文强问:“业余几段阿?我也会下围棋,还是业余二段呢。”言语间流露出一种北京式的傲气。苏羽走进教室,笑着说:“初段。”陆文强高兴了,说:“太好了,这个班里面我都没找到几个会下围棋的,有时间咱们切磋一下。”苏羽点点头说:“好啊,不过这几天不行了,我要去比赛了。”陆文强奇怪的说:“这几天没听说有什么比赛啊,你去参加的事什么比赛?我也想去。”苏羽坐在讲台上说:“三国擂台赛名额的第一轮淘汰赛。”陆文强摸摸耳朵,想了半天才惊讶地说:“你是职业棋手?”苏羽点头。陆文强傻了,他没想到竟然能和一个职业棋手做同学,反应过来之后开始手舞足蹈。这时候同学们陆陆续续都走进教室,这让陆文强安静下来,但是通过他红色的脸庞可见他内心的激动。
令苏羽不爽的是卢老师直到快上课了才匆匆忙忙到了学校。苏羽赶紧向他请假,赶在学校关门之前出去。
走到校门口,苏羽突然不知原因的感到一阵不自在。他站在学校门口东看看西看看,发现没什么东西,于是摇摇头,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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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现在周点击和周推荐终于过了10000和1000大关,谢谢大家。还请大家对本文多提意见,让这个故事也能更好的写下去。在此再次谢谢空灵、轩辕、顾盼、当时明月在、昆吾、萧雨、拜仁等等等等大大们的宝贵意见,谢谢。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请看书的或不看书的朋友不要弄一些万金油上来,那些东东我不会加精的。谢谢。
~~苏羽,你能感受到他们那强烈的杀气么?~~杀气?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啊。~~才感觉到?我还以为棋手的感觉都是很敏锐的。~~这有什么联系?呃?问个问题?~~说。~~你是谁?~~……我是我啊。~~你是你?哦,我想起来了,定段赛的时候见过你。~~呵呵,还不错,你总算想起我来了。~~可是,我还是不知道你是谁啊?~~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这不重要。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就好像你也不知道你是谁一样。~~我是谁?我是苏羽啊。混蛋,现在不是讨论谁是谁的问题的时候,快出来帮忙,好痛阿!~~这我可帮不了你,我又不在这里。~~你不在?你不在你怎么和我说话?~~我不在这里,我是在这里……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别说废话,快出来帮忙,你没看到他们四个打我一个?!~~看到了,可是就算他们四十个打你一个我也没办法,真帮不了你。~~……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很清脆的一声。~~听到了,是你肋骨断了。~~!!!~~好了好了,苦日子到头了,救兵来了,学校里出来人了。他们跑了。~~高桥波,我饶不了你个王八蛋!~~别激动了,你浑身上下全是伤,快休息一下吧。休息一下就不疼了。~~真的?~~休息一下吧,很快,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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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协和医院外科手术室外的走廊里,聂卫平正在焦急的度着步子。他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却只看到亮起的手术灯。俞斌坐在长椅上一声不吭,脸色铁青的想着什么。
现在11:40,苏羽被送进手术室已经2个小时了。这时候一直在和公安那边联系的马晓春走了过来,对聂卫平说:“公安那边当场抓到一个,突击审讯之后说是高桥波那小子干的。而且在场的几个老师也作证认出来是他。现在逮捕令已经下来了,老陈亲自带人过去抓了。”他看看俞斌说:“根据那小子口供,说他们是有预谋的在那里埋伏好准备对苏羽和……孔杰下手的。所以不幸中之大幸,孔杰今天有比赛,躲过一劫”俞斌明显的腮帮子肌肉一鼓。一直在跟棋院打电话的王鑫跑过来说:“老王去找公安部了。不过刚才老王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聂卫平冷冷得说:“说。”王鑫恨恨得说:“高桥波那小子跑了。老陈刚打电话过来,说他们扑空了,估计现在那小子离开北京了。他们正准备和那小子老家沈阳联系。”聂卫平和俞斌脸上肌肉一抽,马晓春一跺脚大叫起来:“他们看什么吃的!怎么让他跑了!?要是苏羽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他命。”这声大叫引得无数目光看来,一个护士皱着眉头走过来严肃地说:“这里是医院,请你们安静。”
突然一个病人激动得叫起来:“聂卫平!马晓春!俞斌!王鑫!”说着不顾腿上还打着石膏,运拐如飞跑了过来。其他病人一听也跟着跑了过来,对能看到心中偶像一个个激动不已。一时间医院里鸡飞狗跳。
不过这可不是鲜花与掌声齐飞、镁灯与横幅共一色的北京机场,四个人脸色难看不住摇手后退。一个医生皱着眉头说:“安静,安静,里面还有手术。都回去,别在这里围着。”看到医生说话,那帮病人们立刻安静了下来,在护士们严肃的目光下,只好放弃和心中偶像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三步一回头的走了。
棋手们都叹一口气,心事重重的坐在长椅上。
这时候手术室的灯灭了,一个的护士从里面走了出来说:“苏羽的家属呢?”聂卫平忙站起来过去说:“我是。”护士看他一眼说:“吴大夫在办公室等你们,跟我过来吧。”
聂卫平和马晓春跟在护士的屁股后头去办公室,王鑫俞斌则问问地方去看苏羽。聂卫平一路上不停的问护士手术怎么样,但护士只是一句大夫不让说回答。这让聂卫平马晓春大是担心。
吴大夫年仅三十,是留学英国比较有名的一个女大夫,这次是让魏主任找来的。魏主任他们知道,那是王鑫的朋友,一来医院王鑫就去找他了,让他帮忙。走进办公室,护士告诉他们站在那边和几个医生正在讨论的就是吴大夫,就走了。聂马走过去,看到吴大夫胸口挂着脑外科的牌子,又看到别人胸外科、骨科等等,险些昏过去。聂卫平掏出氧立得吸个不停,马晓春脸色苍白得问:“吴大夫,怎么样?”吴大夫看到他们的脸色,忙笑着说:“聂九段,马九段,手术很成功。别担心,病人等药力过去应该就能醒过来了。”聂马缓过气来,坐在椅子上一阵一阵发晕。
苏羽这孩子并不仅是因为在围棋上有天赋才受到众多棋士们喜爱的。虽然他也爱捣乱,有时也喜欢出去喝酒打架,时不时耍点小聪明玩点小阴谋诡计。但是棋手们却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他的质朴纯真的心。苏羽仿佛从来没有什么要求似的,虽然有棋院的工资补助,却极少和古力王文达他们出去吃吃喝喝,每天只是在棋院的食堂里吃便宜的份菜,攒着钱说要给父母寄过去。有时候聂卫平都觉得有点看不过去,让苏羽跟他出去吃饭局,但是每次苏羽都是一个人早早吃完回去摆棋。聂卫平常常和人们感慨,说现在中国人缺的就是这种刻苦的精神,要是每个棋手都能像苏羽一样能保持刻苦的精神,纯朴的生活,每天如此认真努力的研究棋,那中国围棋肯定会成世界第一。
正是苏羽的努力,让他得到棋院从上到下的喜爱。这次一听说他被人报复,王鑫立刻在协和医院找到朋友(院长),让他帮忙找最好的医生给苏羽主刀;然后又去找公安局的朋友(王鑫是个路路通,哪里都有认识人)。棋院领导老王亲自去找到体育总局,去汇报情况,让他们去找公安方面施加压力。
回到医院。吴大夫笑了一下,随后皱起眉头说:“他身体是没事了,但是在做检查的时候,却发现一个问题。”聂卫平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忙问:“什么问题?”吴大夫说:“这方面我不算是专家,小杨,你来说吧。”聂马一愣,心想留学英国的脑外科大夫都不是专家,那这个小杨就是?看看小杨,却发现他的胸口没有挂牌子。小杨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尴尬的忙从口袋里掏出牌子来带上。看到那牌子,聂马又是一愣。小杨挠挠头一笑,然后正色说:“两位这一段时间以来,又没有发现过病人有一些奇怪的行为?比如说自言自语、做一些没有意义的动作、目光比较呆滞、语无伦次等等。”聂卫平有点茫然的看看同样茫然的马晓春。小陈继续说:“在脑电波上面显示,他应该已经有症状了。但是还比较轻,还在潜伏期。可能在受伤的时候刚刚发作过,所以才能在脑电波上显示出来。我想确定的问一下,他又没有过上述症状?”
聂卫平突然想起来长沙的时候,苏羽和他说的那些话,心里一寒,想起一个名词。他说:“他曾经和我说过,在他身上有个人,跟他说话……”
听完,小杨说:“现在情况不严重,还在潜伏期,只要治疗就可以了。过一会儿等病人醒过来,还要做进一步检查,来确定治疗方案,请你们配合。不过不知道这次受伤会不会使病人的情况恶化。”聂马沉重的点点头。
这时候王鑫高兴的跑了进来说:“老聂,晓春,那小子醒了……呃?”他看到了小杨胸前的牌子,诧异的说:“怎么?精神……病科?老聂,这是怎么回事?”
小杨笑一下说:“病人有可能有轻微的还在潜伏期的精神分裂。”
王鑫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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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桥波坐在飞往日本的飞机上,心里面并没有什么背井离乡或者惶恐的想法。虽然他妈妈在电话里说公安局的刑侦处长亲自来抓他让他有些惊讶,但是他并不担心什么。毕竟他在上边有人保着他。他现在心里更多的是去日本的兴奋。日本,多好的民族,多好的国家,每个人都是彬彬有礼,没有苏羽那种跟他作对的家伙。想起苏羽他就生气,如果不是那不识时务的家伙,他还在学校里滋润的活着呢。不过想起日本,他觉得在那里肯定比中国强。他甚至有些期待,幻想着在日本,可以活得更好,每天就像在国内一样,前呼后拥的出去爽,还有可爱的日本mm~~~他兴奋的快要叫起来了。
不到两个小时以后,当他踏在日本的土地上的时候,他兴奋得叫起来:“日本,我来了。”
这句话惹来很多日本人的侧目,但是昂首挺胸的高桥波并没有听到他们的议论(他也听不懂):“又来一个可恶的支那人…………”
1993年底,苏羽在保留棋手身份的情况下暂时离开了中国棋院,在聂卫平家里养病。这时聂卫平的意思。虽然苏羽是在养病,但是这病平时也没什么事情,让他回去那个小村子虽然安静,但是也不能随时了解围棋的发展。因此在和苏老师一番长谈之后,苏羽就留在了北京。他的师兄周鹤洋和王朝辉倒是常常来聂卫平家,还有孔杰古力王文达于学毅等同辈棋手,再加上常昊这个新一代旗手,常常来聂家看他,和他研究棋,还有马俞这些算是老一辈的棋士也来看他,这让聂家常常热热闹闹的,让苏羽的棋力不退反进。聂卫平对此大为高兴,兴致所至,干脆办起了研究会。
在静养+治疗的情况下,苏羽的情况大为好转,他的性子也少了一份火气,多了一份沉静;少了一份急躁,多了一份厚重。但是治疗的效果让专家们感到有点郁闷,苏羽的症状一支反反复复,直到97年底,才算是彻底好转。
在研究会里面随着时间的推移,赵星他们也加入了进来。不过这里面有个出人意料的人物,那就是95年入段的赵杰。赵杰第一次来看苏羽的时候,让苏羽以为他是专程来看他的,让他很感动。后来介绍的时候赵星称呼他为赵杰新初段,说他是来参加研究会的时候,让苏羽确实吃了一惊。赵杰得意但又有些伤感的和苏羽说了会儿话,两个人互相勉励。
后来1996年在苏羽又一次犯病之后,聂卫平去找到医院,责问既然说是潜伏期很好治疗,为什么已经快三年了,还会发作。杨大夫(就是小杨)苦笑着说,潜伏期的精神分裂确实不难治疗,但是苏羽的情况有点特殊。毕竟苏羽算得上是脑力劳动者,用脑量远大于常人。而且在苏羽的大脑里他总觉得有一种比较奇怪的力量在影响他。这让他觉得很奇怪。
不过1997年初,一种新药开始进口,这让苏羽的病情有了彻底稳定下来。虽然这种药超级昂贵,但是也没被中国棋院放在眼里。
就这样,时间悠悠的流到了98年的春节。
94到97,世界围棋大事记:
94年,马晓春获得了富士通杯,成为中国围棋界第一个世界冠军。但在真露杯三国擂台赛上,韩国的徐奉洙九段以惊人的八连胜得到最终胜利。同时亚洲杯上刘昌赫夺冠。东洋证券杯上日本棋手开始全面败退,曹薰铉战胜聂卫平而夺冠。
95年,马晓春再次蝉联富士通杯。但还是三国擂台赛,韩国人再得胜利。李昌镐作为世界上最年轻的世界冠军(92 东洋证券)再次出现在世界的目光里。
96年,李昌镐全面发挥,连夺富士通、东洋证券两大杯。三国擂台赛韩国棋手再次胜利。刘昌赫夺得应氏杯。日本棋手依田纪基获得第一届三星杯冠军。
97年,小林光一得到富士通杯,然后就是李昌镐九段赢得第一届LG杯、第二届三星杯。一时之间,世界围棋界惊呼韩流来袭,李昌镐时代即将开始。中国俞斌九段则得到了亚洲杯电视快棋赛冠军,聊作安慰。
国内方面:常昊为首的龙辈棋手全面接班。常昊四年内三得名人,周鹤洋也两次得到天元。孔杰古力作为新一代开始崛起,两个人火箭般升上了五段。赵星于学毅王文达张磊等等和苏羽同期甚至后进的棋手们也都在三段以上,而对苏羽一直顶礼膜拜的赵杰虽然参加比赛并不甚多,但也成了二段。
只有苏羽,虽然每年都要意思一下参加个人赛和升段赛,但是每次都是打了3盘之后就被聂卫平严令弃权,所以至今还是一个初段。
这让苏羽极为郁闷。不过他也知道如果参赛过多会对他的并造成不好影响,虽然眼看着韩国棋手在大赛里横行无忌,也只能干着急使不上力。
1998年2月3日,除夕之夜,回到家乡过年的苏羽惊喜地接到了聂卫平电话:“小羽,过完年就立刻回北京,医院开出来证明,允许你从现在开始参加比赛了。”苏羽激动万分,当场表示尽快回去,为国争光。
不过苏羽参赛也在棋院内部造成了一场小小的混乱,体总上面来人问让一个初段顶替聂卫平参加四项国际大赛是怎么回事,还说这样子不合规矩,毕竟每年的免选名额就这么几个。聂卫平说我的名额我愿意让给谁就让给谁,这谁也别管,要是上边觉得这样不好拿明年就别把名额给他,他相信苏羽凭实力的个名额是不难的。上边没话说,只好说要是苏羽成绩不佳就让聂卫平再替回来。聂卫平说无所谓,反正今年的真露杯三国擂台赛和LG杯苏羽是参加定了
1998年2月18日,广州长城宾馆819号房,苏羽躺在宽大的床上,又一次早早的醒来了。今天是真露杯三国擂台赛第一轮比赛,中韩首先对抗。他将面对的是和韩国崔哲翰六段的比赛。这是苏羽第一次面对强手的挑战(LG杯第一轮战胜一个连老油条王鑫都不认识的日本棋手相比之下就不算什么了)。
这次比赛之前,韩国方面从棋院到媒体,对这个叫苏羽的初段棋手一点概念都没有,只知道他是顶替聂卫平出战的,不由得有点吃惊。韩国媒体在找了10年内中国棋战的所有资料之后发现苏羽一点比赛资料都没有,只是看到苏羽是在93年入段,然后是聂卫平弟子。而中国棋手都要参加的个人赛和升段赛每年也只参加过三场而已,还都是没有记录的。所以说韩国方面对苏羽研究了半天也只是知道他是个四年都没升过级的初段,基本上没打过比赛,对他的实力更是一无所知。
这得益于中国棋院给所有出国比赛棋手下达的封口令,严令他们出去以后不许提到苏羽的一点一滴。而棋手们发扬了老一辈服从命令听指挥的传统,在各个场合不多说一个字。即使是在失败的时候,也没说过中国还有实力强大如苏羽之类发狠的话。不过这也是棋手们“家丑不可外扬的”的想法以及了解苏羽的恐怖实力想让他在病好以后好好教训那帮狂妄的日韩棋手。所以国外基本上没有人知道天底下还有苏羽这号人。
而曹薰铉和徐奉洙,尤其是徐奉洙当时在长沙见过苏羽的实力之后,一直存有戒心。徐奉洙曾经对曹薰铉说凭苏羽的棋力,好好锻炼两年,一定会成为新一代中国围棋的旗手,成为韩国围棋称霸世界棋坛的最大敌人。曹薰铉在看过徐奉洙带过来的两盘棋谱之后深以为然。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整整四年来一点关于苏羽的消息都没有。他们怀疑难道他是新时代的仲永么?慢慢的他们也就遗忘了这件事情。
这时候中国国内也是一片哗然,对棋院派出这么个小毛头顶替中国围棋的代表性人物聂卫平出赛,纯属胡闹。《体坛周报》就发表文章尖刻的说这是中国围棋界“腐败”的表示,既然聂卫平“有病在神”,为什么不让实力高超的宋孙二王这些中坚顶替?而是让身为聂卫平徒弟却在入段四年里毫无成绩的苏羽来?就算是孔杰古力王文达于学毅他们也比苏羽强啊。最后文章还说,要求体育总局介入,发动一场改革,不能让本来就被韩国欺负的还不了手的中国围棋再成为第二个中国足球。
不过所有人都对苏羽在LG杯第一轮出线没有任何想法。这也让想在中国国内搜集情报的韩国方面大失所望。
早上九点,苏羽坐在对局室里已经有将近15分钟了。他和聂卫平一样拿着一把扇子,扇面上是聂卫平亲写的“清静”二字。还有2分钟比赛就要开始了,这时候崔哲翰才慢慢的走进了对局室。
这次来广州的韩国棋手团包括崔哲翰六段,金寅九段,李昌镐九段和睦镇硕四段。他们在比赛之前对媒体都表示乐观。毕竟一个初段棋手显然不能和正在快速上升的崔哲翰六段相比。更何况这个初段基本上好像就没下过棋。
中国方面是后面要出赛的俞斌九段,马晓春九段,王鑫九段和宋颂九段。昨天的赛前新闻发布会上让中国棋手吃惊的是,他们竟然也对比赛大唱预胜之歌,棋界有名的大嘴巴王鑫甚至表示说,可能不需要主将马晓春出场,甚至俞斌宋颂也不需要,只要苏羽和他王鑫两个人就能得到这次三国擂台的胜利。众老记皆大跌眼镜,纷纷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先别说苏羽,可能他在第一场就要打包回家,而王鑫这些日子以来对韩国棋手也并没有什么战绩出来过。所以记者全部在发回报社的文章上写:中国棋手盲目乐观,恐怕这次三国擂台赛会全军尽墨。
苏羽倒是没有受到任何外界的干扰,因为棋院内的新闻管制很严格,而他也没有看报的习惯。所以坐在棋盘边上,他已经平缓了因为初赛而带来的紧张情绪。
他状态很好。
崔哲翰倒是有点惊讶的看着苏羽,因为他看不到本该出现在他对手身上的紧张情绪。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好像很轻松,甚至还在用蹩脚的韩国话笑眯眯的在向他打招呼。
崔哲翰纳闷的用汉语回答了他一句:“你好。”
这时候崔哲翰发现,本来稳定的心态有了一点问题。他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刚才在研究室里的时候,他本来还是很轻松的。但是现在,看到苏羽古井不波的双眼,他竟然开始紧张了起来。
他忙对自己说:稳定,放松,对手只是一个初段,还是个没成绩的初段,崔哲翰六段,你不要……害怕?
害怕?崔哲翰想着,我为什么要害怕呢?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时候担任裁判的日本的石井邦生九段宣布比赛开始,崔哲翰忙深吸口气,放松下来。
苏羽不知道崔哲韩心中的奇怪想法,礼貌的请他抓子。
结果苏羽执白,崔哲翰拿黑。
崔哲翰想了一会儿,决定不要受对手影响,采用了在研究室里就确定的开局,布下了中国流,以快速打乱对手的布局。
苏羽稳扎稳打,星小目开局,然后挂角,摆出一个星定式。
研究室里韩国棋手并没有着急对这里的研究,除了李昌镐他们都在气氛轻松的谈谈笑笑。中国棋手们却忙碌了起来,仔细研究着后面苏羽可能的手段,并通过网络第一时间发回国内。这盘棋在网络上也有直播,但是现在看棋的人实在少得可怜,因为根本没有人相信苏羽会赢。
棋局平淡地继续着。苏羽的白棋不错,在取得实地的同时也很注重对外势的发展。崔哲翰则大捞实地,与苏羽形成鲜明的对立局面。
中国围棋网站棋道网上,虽然观战的人不是很多,但是转播员还是尽职尽责地报道着,并随时传来广州的意见。这时候转播员打出“研究室意见,白棋好下。左上白棋保留了变化的同时可以先手在15位上一路打入了右边,对黑孤子进攻可获利。参见变化图。”的话。
北京一家网吧里面,一个人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对身边的人用日语说:“中国棋院那帮人算是没救了,连个初段都派出来了。看来中国珍视没人了。”身边的人看了他一眼说:“高桥先生,你也懂围棋么?”那个高桥先生说:“当然,当年我还见过这个苏羽呢。实际上这小子根本没实力,只不过凭着是聂卫平的弟子才混到棋院的。”身边那人说:“可是现在网上的意见是苏羽的白棋好啊。虽然我不懂围棋,可是看看样子苏羽不错啊。”高桥先生说:“哼哼,这些只不过是中国人自吹自擂罢了。我们日本人都是懂得这些的。就算是不好中国人也能说好了。”旁边那人脸色不豫地说:“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研究室里的都是职业高手。他们说的话应该是比较准的。”高桥先生鄙夷的看看身边的中国翻译,说:“你们这些中国人,都是……算了。你还想看么?我想去吃饭了。”翻译虽然脸色难看,但是这个混蛋高桥是打着投资的旗号来的,他不敢得罪,只好跟着他走出了网吧。
对局室里面虽然开着空调,而且这时候广州的气温很是宜人,但是崔哲翰的脸上还是留着一颗一颗的汗珠。他没想到这个初段的棋力如此之高,抓着他在左上角的一步缓手,反客为主的抢先在右边动手,一尖一扳强行攻击右边黑孤子,逼着他无奈出逃。然后被一连串凶猛的进攻搜掉了他将近20目的空。
形势大不妙。
研究室里韩国棋手们没有了开始的轻松,而是一个个神色凝重的仔细研究着,试图找出一条能让黑龙安全逃出的路。只要大龙能逃出来,他们相信凭借崔哲翰的实力,是有可能反败为胜的。
中国棋手则和韩国棋手相反,在努力找出各种手段能够全杀黑龙。就算不能全杀也要让崔哲翰付出代价。马晓春王鑫在棋盘上不停的摆着变化,俞斌则作为对立面竭力不让白子合围。
棋道网上这个时候已经聚集了上万名网友观战。网友们不停的讨论棋局,不停的说着这个叫苏羽的小家伙。
id831205发言:这盘棋看来差不多已经拿下了。就算崔哲翰大龙能够逃出来他的目数也不够了。
idilovego发言:不过也不能小看韩国人,毕竟以前咱们有很多盘棋都是在优势之下被翻盘的。
id小道王发言:谁以前见过这个苏羽?
众皆默然。然后很多人发言开始批判中国棋院埋没人才,认为中国棋院“腐败”。
不过前一段时间他们之中很多人也骂过棋院腐败,只是他们骂的是让苏羽顶替聂卫平出战这件事情,而现在骂的是棋院埋没人才。
正在网上看棋的聂卫平不由得慨叹国人转移目标打击一小撮的本事。不过他也习惯了。当年他和马晓春抗日不成功被骂过,后来打不过韩国人也被骂过。聂卫平看着棋心里想: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
不过韩国棋手们还有希望,李昌镐找到了一手绝妙的挖断。这手棋不仅能巧妙的逃出大龙,还能够借机回身进攻中腹薄弱的白棋。但是研究出来是研究出来,所有的韩国棋手都求神保佑棋盘边的崔哲翰能发现这一手。
就在众韩国棋士求神的时候,棋盘上的崔哲翰在20分钟之后也终于发现这这一手。
挖断?苏羽皱皱眉头,打开扇子,开始长考。
中国棋手们一愣之后,开始研究着一手棋。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原本认为已经在劫难逃的黑大龙竟然又有了一线生机!俞斌和马晓春连续摆出了七八个变化,发现无论如何黑大龙都出来了, 而且还要带走中腹的一片白空。
“要吃弹了。”中国棋院里的古力下定语。国少队里登时出现一片唉声。
网络上也是一片沉寂。研究室里的意见被传到之后少数原本就不看好苏羽的人们跳出来大叫年轻没经验之类的废话。
但是网络上的一切都不可能影响到依旧一脸平静的苏羽。他一下一下的扇着扇子,看着棋盘。
崔哲翰下出这手挖断之后本来很是兴奋,但是看到没表情的苏羽榻的心里又开始疑惑:这手棋有问题么?怎么……
苏羽慢慢的收起了扇子,拈起了一枚白子,重重拍在棋盘上。
研究室里,韩国棋手们看到崔哲翰下出了那手挖,开始轻声欢呼起来。睦镇硕甚至开始收拾棋盘,在他看来,这盘棋已经结束了。反观中国那边,虽然马晓春冥冥中觉得这盘棋还有救,但是摆出几个变化实在是找不到反击的手段。
中国棋院的直播研究室里,国少队的小棋手们也是一片唉声,都对苏羽在大优势下被韩国人翻盘感到遗憾。
但是还有两个人不认为苏羽输了。一个是孔杰,他对苏羽有一种强大的近乎于盲目的信心。他对在一边摇头叹气捡子收拾的的韩亮(95年入段,现在三段)说:“别着急,我觉得苏羽能赢。”韩亮看看他叹气说:“你觉得这种局面苏羽还能扳回来?虽说他是国少队新旗手,但是棋都下成这个样子了,难啊。难道说你发现了什么手段?快说说。”孔杰笑一下摇摇头说:“我没发现什么。但是我觉得苏羽能赢。他不会在第一盘就输掉,给咱们国少队丢脸的。”古力凑过来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看看苏羽怎么应对吧。”
另一个人是李昌镐。虽然是他找到的挖断这手妙手,但是在他内心里总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在其他韩国棋手已经站起来看电视转播纷纷猜测苏羽还会顽抗多少手的时候,李昌镐在他们背后依旧在摆棋。他的脸色越来越严峻,手指落在棋盘上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不对!李昌镐看着自己摆出的一个看上去很过分,但细想之下又十分巧妙的在放开黑大龙同时借力席卷整个中腹另一块黑棋的变化,心里大叫出来:难道是这小子在等着崔哲翰下那手挖断?如果这是他早就预谋好的结果,那么这小子实在太可怕了。
他忙站起来叫睦镇硕他们。而当韩国棋手们转过身看棋盘看到这个变化的时候,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金寅低声问:“这是刚摆出来的变化?”李昌镐点点头。睦镇硕惊呼一声:“苏羽是早就看到这里了么?太可怕了。他的眼力和计算太可怕了。”
看到韩国人在一边叽叽喳喳大呼小叫,马晓春皱下眉,问懂韩国话的王鑫这是怎么回事。王鑫细心听了一会儿,兴奋得说:“他们说崔哲翰不妙了。这手挖断可能是苏羽的陷阱。”马晓春立刻探头过去看了一下李昌镐摆的变化,回来立刻也摆了起来。宋颂看着棋盘上的结果,脸上阴郁之色一扫而空,高兴的拍桌子大叫:“好小子,还藏了这么一手。”王鑫立刻联系棋道网直播管理员,把变化图传了过去,告诉他们这盘棋拿下了。
网上立刻炸开锅了,毕竟刚才还在说苏羽要败,现在又说苏羽拿下了,网友们七嘴八舌的批判棋士们的判断力。
对局室里的崔哲翰就没这么好心情去想外面的问题了。他只看到了苏羽在拿起棋子的时候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微笑。
扳断。崔哲翰看着这手棋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他不管中腹了?怎么……呃?扳断!?
崔哲翰越向下算越心凉,终于最后瘫坐在了沙发里。
刚才的一切都是陷阱,这个狡猾的中国人一开始就看到了那手挖,而早早的就挖好了坑等着他来跳了。完了。
崔哲翰169手认输的消息立刻传到了外面,中国记者们忙不迭的重写稿子以便最快发回报社--他们已开始写的都是苏羽败北。网上则是一片欢腾,庆祝真露杯三国擂台赛第一轮苏羽初段战胜韩国崔哲翰六段。
王鑫作为棋院的非官方发言人接受记者采访时候说,这盘棋在所有人的眼里看来,都是苏羽初段(他重读了初段)必败之局。但是事实说明了苏初段的实力。现在苏羽小朋友还在对局室里面复盘,要想采访他要让记者朋友们等一下了。说完走回研究室去复盘了。
希望挖点内幕的《体坛周报》的记者跑进研究室,想采访一下中韩棋手们。马晓春俞斌他们自然是笑脸相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记者问:“为什么苏羽初段这么好的实力,现在才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呢?据我们的资料来看,他在国内也是寂寂无名的。好像除了他是聂卫平弟子这件事情以外,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听说他的参赛名额都是聂老师让给他的。请问几位这是为什么?”王鑫清清嗓子说:“寂寂无名可只是对外界来说的。在国家队和国少队里面对他可都是非常看好的。国少队里面甚至把苏羽看成是新一代的旗手。不是棋手,是旗手。”记者大吃一惊:“那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出名呢?和他同辈的孔杰古力王文达他们可已经在棋坛上小有名气了。”马晓春说:“实际上他这几年以来一直有病在身,所以才没有参加更多的比赛。现在他已经病愈了,自然要出来和世界高手们比划一下。”记者说:“那么他现在的实力,不知道几位能不能给打个分呢?我们都知道他是初段,但是也想知道他到底是几段的实力呢?”几个人沉默一下,宋颂说:“八段以上,九段以下。”记者张大嘴巴说不出话,过了一会问:“那么几位对这盘棋有什么看法呢?对了,王先生,这一期的“超一流论道”栏目,是你已经答应我的。明天就要出版了,你能不能赶一下呢?”王鑫笑着说:“那没问题。干脆你也别问了,看法什么的我会写在棋评里的。你不如去问问高丽人,他们有什么看法。”
记者深以为然,看到马晓春清空棋盘,知道他们要再研究一下,也知道他们的研究结果会在报纸上发表,关系饭碗的东西让他不在多说,去找韩国人了。
金寅九段作为韩国棋手代表和他说:“一开始我们的确没有料到苏羽初段的实力会这么厉害,这是一个失误。在棋局开始之后我们发现崔哲翰六段确实是有一点轻敌,序盘就落后了。后来我们都以为他会扳回来,而且在那手挖之后我们也认为会赢。但是没想到,没想到苏初段会应得如此完美。”
这时候苏羽和崔哲翰结束了复盘,从对局室里走了出来,早就等在那里的十几个记者立刻围了上去。苏羽不得不再一次无奈的接受闪光灯的洗礼。
相对于苏羽的平静,崔哲翰的表情只能用沮丧来形用。崔哲翰对韩国《围棋时报》的记者说:“我轻敌了,我感到很对不起热切希望我胜利的国人。”苏羽则对《南方体育》《中国体育报》的记者说:“胜利就是胜利,我没有什么想法。我现在只是想去休息一下,准备后天三星杯的第一轮比赛。”
记者们立刻发现了一个原本都被忽略的热点:三星杯今天上午抽签的结果,第一轮还是苏羽对崔哲翰。话筒立刻围了上来:“苏初段,后天你将面对崔哲翰六段的第二次挑战,不知道你有没有信心再得到胜利。”
崔哲翰和苏羽都是一愣: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苏羽挠挠头说:“我尽力吧。”崔哲翰说:“我会尽我最大努力赢下下一场的。”
记者们还要问别的问题,这时候宾馆的工作人员过来分开了他们,让他们过一会儿在记者会上再问,然后带着两个疲惫的棋手分别回到了各自的休息室。
两天后的三星杯第一轮,苏羽再一次斩落崔哲翰于马下。这次崔哲翰虽然小心翼翼,但是最后还是以一目半之差惜败。
周五的《体坛周报》上登出了三国擂台赛和三星杯比赛两场比赛之后几乎相同的大幅照片:同样平静的苏羽和同样落寞的崔哲翰。
同时还在二版登出报道:中国围棋新生代旗手在经历四年病痛折磨(虽然谁都不知道苏羽到底是什么病)重新站起来(好像张*迪jj),向世界围棋界发出挑战宣言。
一时间各大门户网站上关于“苏羽”“初段”的搜索率高居不下,很多老棋迷都感到了中国围棋有望。----这好像和c白金一代很像。
但是苏羽对这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他对这些东西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再加上聂卫平马晓春王鑫宋颂他们谆谆教导他说媒体这东西就这个鄹性,你好了就捧上天,你不好就下地狱--所以看看就算,别当真。
不过在苏羽从三星杯比赛地釜山凯旋回京的时候,却发现他回不了学校了。
这里说一句,苏羽因为治病一直很少参加比赛,这也让苏妈妈找到了借口让他儿子继续上学:反正也不下棋了,还不如上学去。聂卫平想想也对,于是就在95年苏羽初中毕业的时候找到了清华附中校长,希望清华附中能接受苏羽。校长看了看苏羽加起来六门不到400分的成绩,又看看他最崇拜的聂卫平的诚恳的脸和“助学金”,叹一口气认了。
之后苏羽带学不学的混到了高三。
就在所有老师同学(除了和他仍然同学但是一直保守秘密的陆文强)都认为苏羽不过是个有点背景但是表现还算良好的小混蛋的时候,听到了苏羽连胜韩国围棋强手崔哲翰的消息。师生里面有不少都是围棋爱好者,都是了解韩国围棋实力的,这次听说崔哲翰被中国一个不出名的初段击败的时候,都感到大是兴奋。当时一个记忆力很好的老师突然想起来自己班上就有个叫苏羽的身高190的大个子,但是他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千人同名万人同姓。等到周五看到《体坛周报》上苏羽照片的时候,所有老师学生都大吃一惊:这不就是高三(2)那个傻小子么!
于是当苏羽周一回去上课的时候,发现在自己班里竟然挂着一条大横幅:欢迎国手苏羽胜利归来。
看着原本因为自己成绩不好而一直对自己表示“遗忘”的老师和同学,再看看一直关心自己的陆文强团支书笑颜如花的脸,苏羽哭笑不得。
老师让他上台“说两句”,深感人情冷暖的苏羽只好站在讲台后面,低着头避开黑板前的灯管说:“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谢谢。”虽说没创意,但是苏羽也总算是逃过一难。
坐在最后一排陆文强的身边自己的座位上,苏羽暗叹:是不是以后自己就要被闪光灯包围了呢?这种感觉可真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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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苏羽知道他再来学校的日子不多了,当他在学校传达室里拿到最新比赛通知书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看到通知书的当时他对能参加比赛的美好心情就一扫而空,反而差点昏过去:二月,三星杯第二轮对日本大竹英雄九段(因为苏羽段位最低,所以对手最难);三国擂台第二轮对日本淡路修三九段;春兰杯第一轮对中国韩亮三段--这倒是个熟人;LG杯第二轮对日本秋也明五段;名人战第一轮对赵星四段--又一个熟人;天元战第一轮淘汰赛对陈好初段(女)----注释:此陈好不是拍电视剧那个,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三月,国手战第一轮对白明光四段。如果出线则后面比赛另行通知。
苏羽快看傻了,他从来不知道要下这么多比赛。他有点埋怨棋院为什么不在LG杯第一轮之前通知他,也好早作准备。他不知道这是聂卫平的意思:如果苏羽输了三国擂台赛,那么除了LG杯其他国际比赛就由聂卫平亲自出马,同时只让苏羽参加国内比赛;如果苏羽胜利,则让他去自己打拼。
这也是一番好心,聂卫平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苏羽。毕竟苏羽四年没有参加任何正式比赛了。
但是苏羽是没心情去考虑为什么通知书才下来的问题了,他的比赛通知书被陆文强拿去羡慕之后就一直愣愣的坐在椅子上想怎么应付这么多比赛。倒不是说不想参加比赛,在闷了四年之后他对能重返纹枰充满了渴望,毕竟以前每次去机场都是羡慕的看着出征或归来的朋友们,这让他心里很是不爽。而是说他担心自己这很久没参加过比赛的身体能不能支撑下来。下棋毕竟是一项非常消耗体力的比赛,他以前看到日本七番棋的两日制比赛的时候总是对日本棋手的良好体能深表叹服。
这么多比赛,怎么办呢?这种事情只能多请教聂卫平了。苏羽想着。
不过陆文强那小子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他拿着我的通知书显摆一下也就完了,怎么……“别抢。”苏羽大叫着跳起来冲到人堆里,想找回他的通知书。
因为人多手杂,于是不知所踪。苏羽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正啧啧赞叹的一位女生手里找到了他的通知书。而当他把那张可怜的纸拿回到手里的时候,原本整洁漂亮的通知书已经可以用来上厕所了。
苏羽看了看男生们嫉妒,女生们羡慕的目光,嘬下牙花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说到女生,苏羽费力的分辨被揉搓的变得有些模糊的字迹,看到了“陈好初段(女)”几个字。
女?青春期中的苏羽有点想入非非。漂亮么?不过他很快恢复正常,毕竟这个名字意味的是对手,一个可能让他失败的对手。苏羽想了想:在中国棋院里面,除了华学明六段、张璇四段还有王文达他妹妹王文静,他还见过几个女性?他摇摇头,把清洁大娘的样子从脑海里排出去。还有谁?没有了吧,那么应该是今年新来的。去年入段的他都认识,没有女的。
新生报到?有意思。不知道这个没见过的对手水平怎么样,不过能在上万考段生里面脱颖而出,这个小姑娘应该水平不错。不过要和她对阵要在2月26号了。之前还有很多比赛,不能放弃其中任何一场。苏羽拿出下节课的书,想着晚上要和聂卫平谈一下比赛的事情。
上课时候他明显能感觉到老师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他是空气,现在他是雕像。老师的目光总是停留在他身上,好像他是人型熊猫猫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年级组长老郭派人来叫他,让苏羽这国手教他两手,也就是下两盘(反正苏羽不用参加高考)。
丧气的苏羽在同学们崇敬的目光中走出教室,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办公室。
终于放学了,回到聂家的苏羽长出一口大气。聂卫平还没有回来,今天棋院有个高层之间的小会。
苏羽自己随便找了点吃的,然后在网上开始寻找后天的对手--大竹英雄的棋谱。
对于大竹英雄九段苏羽是很熟悉的,那是日本老一代的著名棋士,创造了棋盘上赫赫有名的“大竹美学”,棋风极其优雅,在84年达成棋圣五连霸之后获得“名誉棋圣”称号。现在虽然已经逐渐淡出了世界的目光,但所谓姜是老的辣,苏羽对这位棋界的前辈充满敬意的同时也不敢有任何轻视之心。毕竟大竹英雄是和他老师聂卫平当年拼杀的对手。以前研究会里在说到日本的时候,聂卫平说日本老一辈里最好的就是林海峰、藤泽秀行和大竹英雄。而俞斌除了叹息自己的青春毁在了赵治勋手上之外,对大竹前辈也是敬叹有加。
苏羽仔细的研究着网上下载下来的棋谱,连聂卫平回来都不知道。聂卫平也不打扰他,自顾自的去厨房里烧水沏茶了。
听到水响的动静,苏羽才发现聂卫平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立刻跑出去向老师请教一些问题。
聂卫平是和苏羽后天的对手下过棋的,他对大竹的棋风可以说是理解深刻。苏羽很多因为不能身临其境而产生的问题在聂卫平细细的指点之下也有了很深刻的领悟。但是聂卫平在讲完一个问题之后说:“我在这里怎么给你说,你也不可能完全体会到我当时的心情。记得我第一次和他下棋的时候,那是在……86年,当时我真是震惊啊。我从来没想过围棋原来是可以这么美丽的。虽然之前我也像你一样,细细的打谱,但是在棋盘上,我还是震惊。太华丽了。每一手棋,真的是行云流水。 而且并不是华而不实,毕竟老牌日本名誉棋圣的帽子在他头上戴着呢。后天的比赛,我给你一个忠告,那就是不要管他怎么样,你的棋一定要厚实。毕竟华丽意味着轻灵,也就意味着棋薄。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抢地,然后瞄好了他的薄味给一下这盘棋差不多就算拿下了。”
苏羽侧着头想了想,觉得这样子有点不太好。他相信自己就算是比华丽也未必就会输给大竹这个老家伙。
聂卫平知道自己这个徒弟的想法,语重心长地说:“苏羽呵,你现在的实力虽然很强,很厉害。但是你的经验实在太少。我看了你和崔哲翰的两盘棋。说句实话,第一盘是因为根本没人认识你,所以你才能完美的布下圈套,得到胜利。第二盘再胜是因为崔哲翰生怕你再给他下个套,所以有点畏首畏尾。实际上他在这盘棋里面是有机会的,但是他放过了。你自己回想一下,是不是?你的经验毕竟太少。这四年里面因为病,你耽误了太多时间。所以你必须摆正心态,好好的在棋盘上向那些前辈们学习。这样子你才能成长。”
苏羽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聂卫平知道他这个徒弟一向很能接受意见,心里也安定了很多。他又想就算这盘棋苏羽不听话输了,也是个很好的经验。于是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苏羽转身要走,但是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说:“老师,我还有个问题。”聂卫平说:“说。”苏羽说:“我毕竟很久没参加过正式比赛了,现在突然要参加这么多比赛,我担心我吃不消。”聂卫平点点头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我要传授给你我的身心调节大法。”
苏羽愣了一下:“什么?”聂卫平得意的向他招招手,说:“附耳过来,待为师告诉你。不过先说好,这是我独门密法,不可外传。”苏羽受宠若惊的点点头,弯下腰凑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苏羽和常昊周鹤洋王文达古力王鑫他们一起登上了往蔚山--比赛地--的班机。到了酒店苏羽就把自己闷在了房间里,一步不出。常昊他们虽然奇怪,但想起来上飞机之前聂卫平的嘱咐,也就不管他了。
再过一天,三星杯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始。
这天大竹英雄像往常一样起得很早,来到酒店大堂里要了一杯咖啡细细品尝。这时候一个人用日语向他打声招呼,走到了他的身边。
大竹抬起头,看到是刘昌赫,微笑的向他挥挥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等刘昌赫坐下,大竹英雄对他说:“刘君,今天你的对手是中国的王鑫九段,是一场苦战阿。”刘昌赫笑了一下说:“没错。但是大竹前辈,你的对手苏羽初段,也是个厉害的对手啊。”大竹骄傲的说:“一个小小的初段而已,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粒小石子,踢一下就可以踢开了。”刘昌赫摇摇头说:“我们的崔哲翰就被这个小石子连绊了两个跟头。”大竹英雄微笑着说:“崔哲翰君还不成熟。不过我会让那个叫做苏羽的小家伙好好见识一下我的大竹美学的。刘君,就请你拭目以待吧。”刘昌赫知道不论他说什么也不能改变骄傲的日本棋手的态度的。再加上韩国人对日本天生的怨气,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向服务生要了一杯茶,慢慢的抿着。
差不多比赛就要开始了,站在对局室外面的大竹英雄整一下身上的和服,昂首大步走了进去。
对局室里面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尚未脱去稚气的孩子手里拿着扇子坐在沙发里闭目养神。大竹轻轻笑了一下。但是作为一个老牌棋手,他很快就敏锐的感觉到从那个孩子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杀气。
大竹英雄皱了一下眉,坐在属于自己的沙发里,不由得开始对这个孩子有了一些戒备。
过了一会儿,韩国棋院派出的裁判金寅九段看了看表,宣布:“比赛开始,请猜先。”
棋道网上列出了对阵房间和观战人数,以方便网友们更好的参与进来。
今天的对阵情况如下(仅包括中国棋手):王文达四段对韩国梁宰豪九段;韩亮三段对日本柳时熏七段;苏羽初段对日本大竹英雄九段;王鑫九段对韩国刘昌赫九段;常昊九段对韩国睦镇硕四段;曲艺三段对赵杰二段;周鹤洋七段对日本长谷川直九段;孔杰五段对日本依田纪基九段;古力四段对韩国李昌镐九段;华学明六段(女)对韩国曹薰铉九段。
在比赛开始一个小时之后,网站统计出王鑫对刘昌赫的比赛观战人数最多,达到了5万。而跟在其后的就是苏羽对大竹英雄,有出人意料的4万7千。最少的是华学明六段对曹薰铉的比赛,只有可怜的几百人。看来网友们对这场比赛的结果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这时在酒店比赛室里面,苏羽一下一下的扇着扇子,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对手。大竹英雄这时候根本没有开始时候的嚣张气焰,而是紧紧皱着眉头,半个身子趴在棋盘上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大竹英雄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头,后悔开始的时候为什么只顾着想向这小子展示自己的华丽棋风,而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薄味行棋会造成什么后果。反观对手,却好像是料准了自己的每一手棋一样,怎么让他别扭就怎么下,棋形虽然略显厚重,但是却坚实无比,自己的棋根本打不进去。
大竹英雄突然心里一惊,想起来比赛之前刘昌赫的话:不要小看那小子,他很厉害。我们的崔哲翰就两次败在了他手里。
难道我今天也会败在他手里么?这是大竹英雄从来没有过的想法,现在却出现了。我难道真得如此不堪么?日本的围棋真的已经落后于世界了么?大竹英雄虽然和刘昌赫表现出了骄傲的神态,但是在他内心里却真的一直在怀疑这一点。因为从3年前开始,日本棋手就开始在世界大赛里连战连败。这里面虽然也有国内比赛的奖金高于世界棋战的原因,但大竹英雄一直在想:虽然我们不太看重,但是也不能说会被打成这个样子吧。
这时候他抬起头,看到了苏羽无忧无喜的目光,心里面竟然打了个寒颤。他悲哀的发现:自己的确已经不能和这些年轻人相比了。
中国棋院研究室里面很是热闹,国少队和一些第一轮被淘汰下来的棋手们在一张长条形的大长桌子上摆开十几副棋盘,一边看直播一边忙忙碌碌的摆着变化。
这里面进程最快的是苏羽和大竹英雄那盘,已经进行了60多手。一些棋手在经过仔细研究之后向网上传去消息:大竹英雄太想表现自己的华丽了,薄味行棋不顾后路。苏羽稳扎稳打,形势乐观。
聂卫平也在网上说:不出意外苏羽将乐胜。
一时间网上舆论也都乐观起来,都说咱们也出了个小天才,在常昊和周鹤洋之后中国围棋将彻底打破韩国棋手的垄断局面。
过了不久意外还是发生了,但是前方传来的并不是坏消息:大竹英雄在第71手认输了。
这条消息吓了所有人一跳,网友们纷纷打听这条消息的真实性:再怎么样,日本的老牌棋圣也不会这样子就认输了吧。实际上就连一直在研究室里看现场直播的职业棋手们也都认为这是假消息,他们觉得刚才大竹英雄低头的动作应该是向前伏了下身体,以便坐得更舒服。但是随后苏羽和大竹英雄收拾棋盘的动作明白无误的告诉他们:大竹英雄确实认输了。
所有人立刻欢呼了起来,庆祝苏羽的速胜。聂卫平立刻联系《体坛周报》,说要给他们明天的“超一流论道”写一下这盘棋。《体坛周报》当然求之不得,但是他们没有给聂卫平肯定地回答,因为还有最重量级的一盘棋还在进行,他们不愿意放弃那盘棋。
那就是王鑫和刘昌赫的对局。
这盘棋刚刚下了40手,从电视的画面上可以看到王鑫正在苦苦思索。他和刘昌赫在开始的时候下出的都是低中国流,但是占有先手之利的刘昌赫利用中国流的速度在上边和下边连抢大场。而王鑫在左边打入了一子之后也不示弱的开始破坏刘昌赫的布局。刘昌赫在长考一小时之后放弃了右下的一颗孤子,转而在左边镇住白子出头之势,开始构筑大模样。
王鑫现在想的就是是要在左边同样构大模样以相对抗还是暂时对之不理,一心一意的经营右边的实地。这时候他想到了古力。不知道古力现在的形势怎么样。如果这盘棋由他来下,那一定会在左边跳出来,借右下角的变化对左边星左的黑子进攻吧。
犹豫不决的王鑫决定向他的学生学习一下,打一场乱战。
不过跳出来对中腹的经营没有什么好处,反而很容易被刘昌赫搜根,那样他将不得不出逃大龙。和韩国人玩这手没有好下场,这是王鑫多年以来血的经验。
王鑫拈起棋子,打入了左上,反夹黑孤子。
聂卫平和马晓春对这手棋的最直接评价是:王鑫要豁命了。
刘昌赫显然也没想到王鑫对他的镇置之不理,也不管左下的白子,而是利用那左下的余味凶狠的进攻左边。刘昌赫犹豫了。
他不能不管左边,那里意味着三十目棋,不要那里而按原定计划转向下边的话那么不管他造一个多大的大模样也是弥补不回来的。但是如果继续进攻左下的白子,那么很有可能被王鑫同样造一个大模样并吞掉他的左上角。
刘昌赫趴在棋盘上不由得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轻率的镇那一手。实际上在他的想法里面,这手镇之后只要王鑫求活那就在下边开拆,如果王鑫放弃那颗孤子转而在右边捞实地那就继续构造大模样,再者要是王鑫看破了他的想法在下边先动手,那就去左上角上飞一手做无忧角。
在刘昌赫的意识里,根本就没想过棋风偏向文雅的王鑫会如此凶悍的出刀。
不过也是,乱战又不是韩国棋手的专利。
刘昌赫仔细的想找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能在保证吃掉左下打入的白子同时兼顾到下边那最后的大场。
他遗憾的发现:没有。
韩国棋手冲腾的进攻之血让刘昌赫决定:既然你想乱战,那我就跟着你乱战,看看谁的刀更快。他一手跳出,出逃星左那枚黑子。
王鑫看着意料之中的这手应棋,飞下搜根。他这么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左下的白子虽然在黑棋的嘴里,但是他又一个手段能让刘昌赫没有个4、5手棋是吃不掉的。
只要吃不掉那枚白子,刘昌赫就不能在下边乱动,那么黑的实地就显然不够。只要实地不够,刘昌赫就要逃孤子。如果黑那颗孤子被吃,那么刘昌赫就落后15目左右。
王鑫已经成竹在胸,同样一手跳出左上的白子。
刘昌赫只能联络中间和左下,开始吃住左下的白子。
但是这次王鑫却没有管他,自顾自的继续跳。
刘昌赫仔细计算了一下形势和实地,不由觉得王鑫的这手跳太过悠闲。现在不在下边赶紧抢大场,他还想等到什么时候呢?刘昌赫觉得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开始计算上边,以防被王鑫暗渡陈仓。
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让刘昌赫出冷汗。如果他对那一串白子不管而去抢下边的话,那么王鑫很可能会打入上边的黑阵里面搜刮。而他将没有任何手段处理。
刘昌赫再仔细看,觉得这一串如果受到攻击很可能会变成一条大棍。那种棋形是任何棋手都不愿意看到的。为什么王鑫会这样下呢?
不管别的,攻击总是没问题的,先把他打成棍子再说。
王鑫在刘昌赫的攻击下不出所料的把三颗白子连成了一条。
研究室里面一片呀叹,小棋手们都对王鑫的下法感到不可思议。
聂卫平和马晓春却是一脸严肃的不断摆着变化。随着一种种不同的变化摆出,两个人的脸上也慢慢出现了笑容。聂卫平轻轻笑着说:“王鑫没白当古力的老师。现在也学的和古力一样,想乱中取胜了。”马晓春说:“他还在等着刘昌赫的错误。不过我怀疑刘昌赫会出那个错误么?”聂卫平摇摇头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咱们在这里看,觉得是错误,但是要真到了那时候,任何人都会这样子下的。”马晓春点点头说:“不过那时候形势一乱,也说不准王鑫会不会也犯错误。”
这时候中午封盘的时间到了。随着身在韩国的棋手们站起身来,研究室里的孩子们也都条件反射的站起来,叽叽喳喳的向外走去吃中午饭。
刘昌赫坐在饭桌边,放下棋赛的一切,开始认认真真的吃夫人亲手给他做的便当。王鑫也是神态轻松,丝毫看不出落后而沮丧的样子,和其他棋手们说说笑笑得端着盘子打菜。
下午1:30 分,比赛继续。
网上在沉寂了一个半小时之后,也开始重新热闹起来。很多人都表示这盘棋王鑫凶多吉少,但是此话一出立刻招来一票反对之声,支持王鑫的网友们都认为虽然上午的时候王鑫落后了,但是也不是没有了反击之力,下午只要再努力一点,一定可以翻盘。
其他的比赛也有很多人关注。王文达在梁宰豪的强力进攻之下苦苦支撑着;韩亮倒是领先了柳时熏一些,但是研究室认为韩亮棋薄,下午会陷入苦战;常昊和周鹤洋都是领先比较多,人们都认为拿下只是时间问题了;年轻的孔杰和古力形势不妙,但也有一拼之力;华学明六段则在封盘前认输了,曹薰铉跟着苏羽进入了16强。
果然下午刚开始王鑫和刘昌赫开始刺刀见红的狠拼着。王鑫在抢先占据下边大场的同时也让刘昌赫打掉了右边大空。但是王鑫仍然不着急似的慢慢巩固下边。
刘昌赫终于在聂卫平和马晓春的念叨之下,下出了败招:尖顶右边白子。这手棋出来之后韩国棋院研究室里面就是一声惊呼:不好,刘九段自紧一气,对杀不利。
王鑫等了1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这一手,立刻一手刺向了中腹黑棋。棋局里的刘昌赫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补了一手中央,准备做活。
王鑫拔刀了,一手靠向黑棋开始猛攻。刘昌赫这时候发现了问题所在,脸色变得煞白,立刻飞一手开始补救。
但是晚了。王鑫连出手筋并稳稳筑起封锁线,终于借助下边的厚势吃掉了连右边带中腹的14个黑子。刘昌赫回天无术,无奈认输。
与此同时,常昊周鹤洋也轻松战胜了各自对手,进入16强。王文达在最后时刻找到了一招妙手,反败为胜。曲艺战胜了赵杰。而孔杰苦战之后战胜了依田纪基。实力尚有差距的古力则输给了李昌镐。
至此,三星杯第二轮全部比赛结束,中国7人进入16强。而苏羽在第三轮中遇到了世界冠军:李昌镐。
1998年2月18日,日本鸟取山高酒店。真露杯三国擂台赛第二轮,日本淡路修三九段对中国苏羽初段。
比赛前一小时,苏羽依旧和往常一样,坐在对局室里面闭目养神,等候着他的对手。这是聂卫平告诉他的“大法”中的一条。
研究室里面,日本棋手方面已经来到的有赵治勋名人,大竹英雄九段,王立诚棋圣,王铭琬本因坊,依田纪基十段,杨嘉源七段,山下敬吾五段,羽根直树六段。韩国是李昌镐九段,徐能旭九段,宋泰坤五段还有本场比赛的裁判金和朱六段。中国依旧是马晓春俞斌宋颂王鑫四个九段领队。
王鑫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想了一会儿对马晓春说:“晓春,我觉得苏羽这小子有点儿和平常不太一样。今天的杀气很重,不像在棋盘上风格典雅的他。”马晓春说:“上次和大竹英雄比赛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过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俞斌,你知道么?”俞斌摇摇头说:“也许他对日本有什么仇吧。毕竟那是咱们的死敌。不过苏羽平时下棋也的确不像今天这么一脸的苦大仇深,他和韩国人比赛的时候就没这么大的杀气。”马晓春微微一笑说:“没想到苏羽很爱国啊。回来我一定要问问他,为什么这么的恨日本人。”
这时候徐能旭突然走了过来,用汉语问:“苏羽初段今天的样子和前几天看到的不太一样啊。这是怎么回事啊?”王鑫不愿意多说什么,于是应付了一句说:“没什么,他可能正在想南京大屠杀吧。”徐能旭点点头,回去和李昌镐他们说了些什么。
马晓春这时候却看到李昌镐和宋泰坤竟然向电视频幕上的苏羽微微点了下头。
再过了一会儿,淡路修三九段穿着和服走进了对局室。担任裁判的韩国金和朱六段看了看表,向研究室里面所有棋手都打声招呼,走出去进入了对局室。
九点正,金和朱六段宣布比赛开始。苏羽放下扇子,向淡路修三行了一礼,抓起一把棋子。
结果中国苏羽初段执黑,淡路修三九段执白。
说句实话,淡路修三还是瞧不起这个小初段的。虽然前面的比赛里面苏羽70多手就战胜了大竹英雄,但是淡路是很有自信能够将这小孩子打回北京去。“围棋不是你这小孩子可以随便玩的。我们都是经过极为刻苦的努力才站在这个位子上的,你还是回去再多练练再来吧。”淡路修三轻声对苏羽说。
苏羽听不懂这个日本老头子穿着一身褡裢嘟嘟囔囔的念叨什么,但是他从心里面讨厌这老家伙。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的看着淡路,拈起棋子轻轻落在左上星位上。
淡路修三被苏羽看的有点不自在。这是他下过上千盘棋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心里有一点惊讶:这小子气势倒是很凌厉,可能大竹就是被他的气势压倒的吧;不过我决不会像大竹那样毫不名誉的在70多手就认输的。就让我来教训一下你这狂妄的小子吧,让你知道知道日本围棋的厉害。想着,拈起白子重重拍在了右下小目上。
王铭琬看着冒杀气的淡路修三皱一皱眉说:“淡路前辈怎么回事?他难道想和后辈级的苏初段在气势上比试一番么?这可不是高段的作风啊。”大竹英雄却说:“淡路不愧是坚强的九段棋士,他的气势不落于苏羽就好。”众多日本棋手都转过头看他。大竹英雄叹口气说:“苏羽的气势是很凌厉的,要想和他下棋就要先顶住他的气势。不怕你们说,我就是输在了气势上。希望淡路九段能够为我复仇吧。”懂日语的宋泰坤徐能旭王鑫都向这边看过来。他们很惊讶这种很没有志气的话竟然是从大竹的口中说出来的。
棋盘上两个人落子如飞,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下了20 手。宋颂一边不断地摆着变化一边说:“看来两个人都打算下一场快棋拼气势了。不过至理名言说过,萝卜快了不洗泥,茄子快了不去皮。淡路老师毕竟有年纪了,你看看,干什么不好,偏偏选了这么一个对自己不利的定式,在角上边上转了一圈竟然地势两空。唉,看来是老了,比不了那些年轻人了,我才三十来岁,竟然也开始腰疼了……”他说的废话虽然很多,但是也说出了淡路修三现在的窘境。其他棋手也都点头表示同意。
日本棋手那边自然也是叹气不已。王立诚不说话摆出了很多种变化,但是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能减少一些损失,并不能改变现在被动的局面。
对局室里的淡路修三对着棋盘左右为难。如果先去虎一手顶住右边的黑棋进攻,那么自己的形状很可能会被打成饼子—这是追求完美的日本棋士不愿接受的结果。还有个选择就是拆边,但是拆的大了会被打入搜根,拆得小了得不偿失。他开始有点明白大竹英雄的郁闷。
但是淡路修三虽然在棋艺上比不上大竹,但是求胜心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为了胜利,只好忍气吞声后退,看着苏羽在他的头上大张外势。可他并不是在等死,他在等着苏羽的漏算。
他看过苏羽前面的对局,看到了苏羽强大的实力同时也看了苏羽不成熟的地方:中盘战斗时候的观察力。
他想对了。苏羽虽然在聂家得到了极好的锻炼,棋力有了极大的提高,但是观察力上的缺点一直没有多大的改善,反而在他其他的极为优秀的方面对比之下显得更加突出。
淡路修三就是在等着苏羽犯错误,毕竟苏羽4年没下过正式比赛了,如果他能够忍下去,那么苏羽一定会把他的缺点暴露出来的。
苦苦忍耐之下,随着淡路修三不断的打乱苏羽的步调,苏羽终于下出了令研究室里面中国棋手扼腕,让日本棋手欣喜的一手:黑57手飞压。
马晓春他们紧张的研究结果证明这手棋操之过急了。实际上应当先在左边碰一下试应手,然后看看白棋的反应再决定是继续进攻还是退回来简明定型。但是现在苏羽没有考虑到左边白棋的手段直接进攻了,这样的话如果白棋趁势反击,那么苏羽要多花费一手棋才能做活。这就给了淡路修三反击的空间。
淡路修三没有放过这个能让他翻盘的机会,他苦苦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岂可轻易放掉。白棋立刻机敏的转身,向黑棋的一块孤棋发动进攻,并瞄着下边黑棋的断点。
苏羽立刻皱起了眉头,开始抱着头长考,嘴里还暗骂了一句:狡猾的小日本。
淡路修三得意地看着皱起眉头的苏羽,心里面突然一惊:我怎么得意起来了?!
中国棋院的研究室里面一片大哗,小棋手们都对苏羽犯下这个错误感到十分惋惜,同时十几副棋盘上也立刻开始响起来“噼叭”的落子之声,想找出一个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
网上看直播的网友们看到直播员对苏羽的失着大加批判并对淡路修三的机敏表示赞赏,也是一片哗然,不管现在苏羽如何而开始大骂直播员是“汉奸”。直播员对自己只不过说了前方研究室的意见就被狂卷一顿显然有点情绪,之后的半个小时里面没说过半句话。网友们安静一会儿之后发现看不到研究意见了,又开始骂管理员失职。直播员左右做人难。好在他还算有职业道德,忍气把最新结果上传了过来。
毕竟这是他的饭碗,如果有人把他举报了可就麻烦了。
比赛室里的苏羽心里也有一点着急起来。他找不到一个更好的应对方法,只能退让。不过他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想尝试一下当年南斗和王鑫的下法:以柔克刚,以土地换时间。只要能保持棋形不乱,后面一定会再有机会。
拿定主意的苏羽反而发挥得更好了,虽然是步步退让但是却毫不慌张,在一些地方能简明则简明,该混乱就保持混乱,不断的东一下西一下敲打着淡路修三的战线。
研究室里面中韩棋手对苏羽的下法大加赞赏,认为淡路修三的战线拉得过长了,很容易被苏羽的反击打垮;现在苏羽虽然落后,但是也不是没有反击之力。李昌镐摆了几个变化图,说:“苏羽在这里的几个子现在看来没什么用处,但是我觉得这是埋在淡路前辈身边的一颗炸弹,等到淡路前辈后力不继的时候苏羽就会拉响它作个大劫。现在的形势看来如果要开这个劫的话淡路前辈劫材已经不够了。可是淡路前辈应当已经看到这里了,为什么却不去补呢?脱先补之后也并不坏啊。看来淡路前辈被苏羽的顽强激怒了。日本大棋士就是这样,傲气冲天,总想着一举拿下。”徐能旭笑了一下说:“还是那句话,研究室里面想出来的东西再好,也要看坐在屋子里面的人怎么下。淡路修三前面被苏羽压着打,现在形势反过来了,自然要出出气。等过一下咱们看看他认输时候是什么表情吧,我想一定很有趣。”
很多听得懂韩国话的中国棋手对苏羽感到十分骄傲,而日本方面也只能叹惜淡路九段的不冷静:一个九段竟然和一个初段去治气~~~实在有损颜面。
中午封盘的时候淡路修三首先紧绷着脸从对局室里面走了出来,苏羽跟在后面悠哉悠哉的摇晃着扇子走向餐厅。
赵治勋叹一口气,心想:要是不看棋盘二看这两个人的脸色,还真以为是淡路前辈要输棋了呢。想着,他跟着大队人马也走向了餐厅。
下午比赛重新开始。淡路修三九段继续上午的进攻势头,不断压缩着苏羽的大空。苏羽却不慌不忙,飞应一手。
淡路修三皱了一下眉头,继续逼了上去。
又是一手小飞稳稳挂在进逼的子边。淡路修三的眉头更加皱的紧了,他决心一定要在苏羽反扑之前打进去。
但是又是一手小飞,黑阵立刻变得无懈可击,浑若天成。
“漂亮,真漂亮。和那个南先生的手法简直一模一样。”王鑫张大了嘴巴看着转播画面上的棋盘,惊叹不已。马晓春狠狠地一拍桌子,叫了起来:“真他妈雅,想不到苏羽这小子下这么漂亮。”俞斌和宋颂却各叹一口气,嘴里絮絮叨叨的念着:“老了,老了,他们上来了……”
韩国棋手也是兴奋起来,就连素来号称“石佛”的李昌镐也摇着头感叹这三手的奇妙。
日本棋手则目瞪口呆,愣愣的看着电视屏幕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1个多小时以后,脸色暗淡的淡路修三看着自己的白棋被苏羽冲的几近完全崩溃,摇头认输了。
晚上的中韩联谊的酒宴上,王鑫趁着酒劲问苏羽:“我们看你每次和日本棋手放对,都有一种很重的杀气,这是为什么?”苏羽轻轻抿了口酒,沉沉的说:“家仇。”徐能旭问:“什么家仇?你的家人曾经被日本人伤害过么?”苏羽摇摇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之后把杯子扣在桌子上。
中韩棋手都知道苏羽不想多说什么,不仅都沉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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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九一八,我希望每个中华儿女都不要忘记国耻,牢记咱们东边那块土地上还有一些动物对咱们曾经做过的事情。向所有在抗日战争中奉献了自己生命的烈士们致敬。
苏羽结束了和淡路修三的比赛之后立刻飞回了北京,三天后在那里他还要对战韩亮。再过两天又要到福州去和秋也明抢LG杯八强席位。再然后他还要赶回北京,和赵星下名人战第一轮预选……
苏羽终于扛不住了。他毕竟这是第一次如此频繁的南征北战,回北京参加名人战的时候竟然下了飞机坐在常昊的车上就开始睡觉,一直睡到聂家。
于是苏羽打入了LG杯八强,也赢了韩亮。但是赵星这个可怕的家伙已经不是他疲惫的身体所能战胜的了。
不过让苏羽期待的日子就快到了:2月26和陈好初段(注:这不是拍电视剧的那个,请不要对号入座。本文纯属瞎编,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的比赛。苏羽从22号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棋院转悠就是为了看看他的这个对手。但是这显然是个神秘的对手,因为苏羽找了三天根本在棋院里连影子都没见过半个。
苏羽很纳闷,因为不仅仅看不到他想见的陈好,而是因为整个棋院里面的女子棋手都不见了。
哪去了?苏羽又不敢乱问,闷了一肚子不合时宜。又想起来聂卫平去了昆明打比赛,于是悻悻的找孔杰于学毅去吃晚饭。
孔杰坐在大排档的小桌子边,眯着眼睛上下打量苏羽,看得苏羽有点毛骨悚然。一会儿点完菜回来的于学毅坐在苏羽身边也开始打量他。苏羽奇怪的问:“我身上有什么好看的么?你们干吗这么看我?”说着还低下头整理一下衣服,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的。
孔杰和于学毅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惹来目光无数。孔杰压低声音说:“苏羽,你小子老实说,你这几天来棋院干什么。”于学毅在一边帮腔:“没关系,说吧。党的政策你也知道。”苏羽哭笑不得,说:“没干什么。我作为棋院的下属棋手,来棋院不是很正常么?”于学毅眯起眼睛说:“这话可就不对了。要说我们来棋院很正常,但是你,苏羽,来这里就绝对不正常。”苏羽吧唧吧唧眼睛,没说话。
孔杰和他多少年的兄弟,知根知底,说:“苏羽阿,你是不是对陈好初段很好奇啊?”苏羽脸立刻红了。于学毅笑了起来对孔杰说:“老杰,你上次见过陈新初段吧?呵呵,真漂亮啊,长得真是……你给形容一下。”孔杰知道于学毅编不出来风花雪月的东西,就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八个字当之无愧。真是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点,老常就因为多看了两眼,被吃了醋的嫂子拧着耳朵拖出去暴打。实际上咱们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谁不是唾沫洗地阿。对吧,学毅?”于学毅开始猛点头,但是回过味道来又摇头说:“你流哈喇子,我没有。”孔杰也不管这些小问题,继续说:“不过可惜啊,这么好一个大美人,被华娘娘和张四段硬生生拖走了说要办一个女子研究会,要和咱们的杰羽会和老赵的星星会分庭抗礼。听说还找了很多以前打不上比赛而离开棋院的女棋手回来。叫什么来着?--(凤舞研究会)--凤舞?我记得好像不是这个名字啊?算了不管他,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实际上别说满世界飞的你,我们从二月以来就没在棋院里面见过雌性动物!当然清洁大娘不算。”
于学毅立刻表现出一副悲痛的样子,抓耳挠腮撕心烧肺。
孔杰又转过一张羡慕的脸:“不过你能参加这么多比赛,真好。我们这个月除了两项国内比赛就没有棋可下了。”苏羽看他一眼,心里面一边描画着陈好的形象一边说:“少废话,羡慕得话今年努力啊,赢了预选你们不也能参加么?”孔杰于学毅笑嘻嘻的点点头,吃着端上来的砂锅,看着脸上忽红忽白的苏羽。
不过苏羽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激动。毕竟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虽然有点激动,但还没到能影响他休息的地步。
但是在2月26比赛之后,苏羽就真的开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了。
什么是美女?虽然很少见外人,但苏羽心里还是有评判标准的。原来苏羽觉得他妹妹就算是美女了。但是和棋盘对面那个手指纤长拈着棋子轻落棋盘的女孩相比,根本就是~~~土鸡瓦狗?这么说自己妹妹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反正在气质上差了一点。
那怎么比喻?苏羽觉得美丽这种庸俗的词简直是对陈好的玷污。不是美丽那是什么?圣洁?苏羽觉得就算是庙里面的观音大士也不如那个新初段。
他只觉得震撼。他觉得对面的女孩轻轻皱起眉头然后思考的样子简直就是天使下凡。不过苏羽印象里的天使显然没有女孩那完美的身材。要不然是魔鬼撒旦的化身?但是魔鬼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笑容和清脆的笑声。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面回想起来比赛结束之后陈好对他说的话:“哼,苏羽,下次我一定会战胜你的。”然后美妙而不可言喻的一转身,向华学明走去。
苏羽知道当时自己一定是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因为他是被裁判杨业六段拉出比赛室的,然后被古力搀扶着走到了研究室。
多么雍容的转身啊。苏羽现在还在赞叹。
这时候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句子:天使的身材,魔鬼的面容。
呃?好像那里不对?!但是苏羽没怎么想那里不对,就沉沉的睡着了。在梦里,他还在想着陈好,嘴角不断的浮现笑容。
古力和王鑫是中国棋院一老一小两大宝。古力三天两头的给人出馊主意或者使坏;王鑫则是天字第一号大嘴巴,第一爱好就是“包打听”。两个人很容易就发现了26号比赛之后几天里苏羽的不正常状态。王鑫通过四处打听----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消息来源,但和古力一合计还是轻易地发现了这件事情----苏羽思春呢。
又经过几天的跟踪观察,王鑫和古力在经过反复论证之后终于认定了目标:陈好。
对于陈好,两个人虽然也很惊讶于她的美丽,但是王鑫结婚已久,老婆凶悍加上孩子都满地跑了,已经没想法了;古力还小,才14岁,懵懵懂懂的对这东东体会不深。于是两个事不关己的家伙决定帮苏羽一把,同时也找个乐子看。
中午,王鑫和古力笑眯眯的把苏羽拉到了门口的拉面馆,叫了几个小菜又上了三瓶啤酒,然后开始由浅入深的套话。
“苏羽啊,你也老大不小的拉。上次去你家的时候,我发现你们那边很多和你一样大的孩子都定亲了。”王鑫的脸上好像绽开了馒头花,让苏羽一阵哆嗦。
古力则说:“羽哥,说句实话,我古力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了。你看你,身材高大,相貌堂堂,棋盘上威风凛凛。”说着还一挑拇指。
王鑫看看苏羽的表情叹口气说:“苏羽啊,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呢?”苏羽感到莫名其妙,说:“我才18岁,现在就说这个未免~~~太早了吧。”心里突然有点明白了:你们这帮无事忙,搞到我身上来了。
王鑫提着酒瓶子喝了一口说:“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心仪的对象。”苏羽坚决地摇头。
古力说:“不过我发现你这两天的眼神不对啊。”苏羽奇怪的问:“怎么不对?”
王鑫和他们各干了一口说:“苏羽啊,你对陈好那小丫头的心意,我们都知道。说实话,要不是我老古力小,我们就自己给上了。是不是?古力?”苏羽一个头两个大,怔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还以为自己的心事已经让这两个家伙猜到了,登时紧张起来。
看到苏羽的样子,王鑫心里暗暗好笑:小子,你还嫩了点,本来我们没把握的事情,现在让你自己坐实了。他说:“你要是想,就去追吧,去吧去吧。你要知道,美女这东西就像飞机,不等人。现在棋院里面多少没结婚的傻老爷们正跟你一样想入非非呢。常昊不也是被小旋抓现行了么?所以啊,我这个过来人跟你说,看见好东西就要抢,抢到了才是你的。如果你现在犹犹豫豫,那你就算是煮熟的鸭子也得飞了。你在棋盘上不是也知道这个道理么?而且我看陈好那小姑娘人也挺不错的,听学明他们说这姑娘学棋很下功夫,有股子韧劲,挺适合你的……”虽说是挑事情,但是这番话倒也是王鑫这个前辈的真心为了苏羽好的话。
看着苏羽沉默不语,古力加紧挑唆:“杰哥可是想动手了,刚才我看见他去花店买花了。你要是再不着急可就没了。”他在心里面说:杰哥,借用你一下。
孔杰正和于学毅王文达他们在食堂打饭,莫名其妙的打了喷嚏,揉揉鼻子想:谁念叨我呢?
苏羽本来就有追陈好的心,又被两个人两张巧嘴一折腾,再加上喝了点酒,“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王鑫古力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都睁大眼睛看着他。苏羽看看四周却又慢慢坐下来说:“我该买点什么呢?”
王鑫古力相视一笑,知道有好戏看了。
王鑫想笑,但是还是板着脸说:“这个么,要看她喜欢什么了。你可以送她玫瑰花,999朵玫瑰花。也可以送巧克力,但是现在女孩子们都在减肥,这个可能不太好。还有像洋娃娃之类的小玩意儿。呃,如果你想有情调一点呢,可以约她去西餐厅,Fredy据说不错。当然要是她喜欢中餐,拉面也无不可。”古力趁火打劫:“不如我们帮你去约她,然后到了饭馆你们吃一桌我们吃一桌,到时候你交钱就可以了。”
苏羽低着头考虑了一下,说:“我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王鑫拍他脑袋一下:“那就都送一遍过来,我不信没有她喜欢的。”苏羽被拍了一下好像恍然大悟,点点头说:“好吧,可是我不会买东西。我不知道什么好看什么不好看。”
王鑫和古力看着苏羽的样子实在想笑,只好借上厕所尿遁一下,顺便让苏羽结帐。回来之后王鑫说:“好办,我们陪你去买就是了。”
苏羽点点头,和王鑫古力走出了拉面店。走在回去的路上,苏羽低着头满脸红晕的想着什么。王鑫突然一拍大腿,对苏羽说:“小羽,你带钱了么?”苏羽拿出钱包翻了翻,说:“带了。”古力问:“多少?”苏羽说:“50。”两人晕倒。
王鑫跳起来指着苏羽的鼻子骂:“你睁开眼睛看看现在是个什么社会!50块钱,出来喝风啊。现在就算是随随便便买件衣服还300多呢。你小子这么多对局费----今年比赛比我还多,肯定有不少,都跑哪去了?!”苏羽愣了一下,红着脸说:“在卡里阿。棋院不是给我张卡么,我让他们把钱都存在里面了。”古力好奇地问:“有多少?”苏羽摇摇头:“我不知道。”王鑫站在那无奈的撇撇嘴说:“你带卡了么?”苏羽点头。
“哪家银行的?”“好像是光大。我看看。”
苏羽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看了看说:“没错,是光大。”王鑫说:“那就去取啊。有多少取多少,你留着钱干什么?下崽啊?”苏羽脸上又是一红,收好卡和钱包嗫嚅着说:“我妈说让我有钱就先别着急花了,先存起来。”王鑫看着他,摇晃摇晃脑袋想:现在想不到还有那钱当宝贝的家伙。他耐心的对苏羽说:“苏羽同学,现在的社会经济发展迅速,你把钱存在银行里面等着生一年利息还没有我在股市上一天赚得多。再者说,国家把银行利息调的那么低,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花钱么,拉动内需,懂不懂?看着你就不懂。说了白说。这么说吧,钱是拿来花的,不是拿来看画的。这你明白么?”苏羽点头。这句话他还是明白的。
不过他妈妈给他讲的要存钱防身这件事情他还是念念不忘的。他嘀咕着说:“可是再过两年我从老师家里面搬出来住,不还是要买房么?北京的房子那么贵,不存钱怎么买……”王鑫站在棋院的大门口抬起头歪着脖子看着苏羽生气,说:“谁告诉过你没钱不能买房了?”苏羽张大嘴巴看着王鑫和古力。王鑫无奈的说:“看来你在老聂那养了四年也闷了四年,整个一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贷款啊,是不是?贷款懂么?就是找银行借钱。”苏羽迟疑一下说:“那我岂不成杨白劳了?”王鑫笑了起来,从低声道到高音,直到笑得弯了腰。路过的人们都很奇怪的看着一个人站在中国棋院门口哈哈大笑,而那人面前还站着一个满脸通红的大男孩。
王鑫止住笑,看着手足无措的苏羽,又看看正在目瞪口呆看着他的古力,咳嗽一声,说:“看来老聂平时没少给你灌输养儿防老那一套。”苏羽忙说:“这不是老师说的,这是我妈告诉我的。”王鑫叹一口气,知道一时半会儿不能让苏羽的脑子转过弯来,于是干脆不说话。
几个人走上了棋院二楼,苏羽和古力走进研究室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和王鑫坐上了去王府井的车。
王鑫对苏羽说:“你有多少钱取多少钱。我问一句,你来北京之后最多一次花了多少钱?”苏羽算了算老老实实的说:“70。”王鑫哭笑不得的从鼻子里出一口长气,说:“今天你给我花钱。”苏羽没明白:“什么?”王鑫对他说:“今天你给我好好花一次钱,不然你改不了攒钱的毛病。跟你说,你攒这么多钱一点用没有,趁早花了才是正经。知道钱是什么么?”苏羽摇头。王鑫说:”钱是王八蛋,花完我再赚。守财奴一辈子成不了大富翁,知道为什么?因为他不花钱,不花钱哪来的赚钱动力,哪来的社会进步。”
苏羽听天书似的听着,只是点头如啄米。王鑫带着苏羽和古力下了车直奔银行。苏羽在银行里一划卡才发现自己卡里面竟然有6千多,立刻吓一跳。
然后就好办了,王鑫自己取了5000同时逼着苏羽取了3000作为今天的花销。不过苏羽也填了张单子给自己的父母寄过去了2000。
别说,兜里有钱人也精神。王鑫带着苏羽和古力在商场里面转啊转啊,指东打西不停的说这个不错那个还行之类的话。古力还算是常出来玩的,还好一点。而苏羽则看花了眼,在琳琅满目之下有点找不到北了。
王鑫站在儿童玩具部左挑右拣的选洋娃娃,而古力也跟在一边凑热闹。苏羽却坐在小凳子上呼呼喘气,他突然发现原来逛街比下棋要累多了。尤其是拖着一个比别人要高大的身躯逛街。(不幸的是苏羽并不知道陈好是个shopping女王。而且好像每个女人都是走不死的逛街狂)
王鑫挑来拣去找了半天,终于肯定了一个Snoopy的大家伙,让苏羽去一边交钱。苏羽接到账单差点背过去:429RMB。不过棋手的心理素质确实不错,他心里像被割了一刀似的滴滴答答流血,但还是彬彬有礼一脸笑容的掏出钱包。
苏羽回到王鑫身边的时候那个娃娃已经打好包了,古力正抱着做着一些不堪入目的恶心动作。苏羽拍了一下古力的头,把娃娃抢了过来。
巧克力也是要买的东西之一,虽然200一盒的吉百利怡口莲同样不便宜,但是对于吃的东西苏羽有一种天生的包容感,并没有感到心痛什么的。
他妈妈以前常跟他说:钱要省,但是该吃的一定要吃。所以苏羽在掏钱上痛快了许多。
最要苏羽命的是玫瑰花。本来情人节已经过去了,但是今年的玫瑰花价并没有很快的下来,还是8RMB一朵。苏羽看了看正在花店里赏花的王鑫,想问题:999?将近8000块,谁买得起!
王鑫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开始跟老板划价,而且张嘴就是:1块一朵,怎么样?看起来才20多岁微微有点胖挑染着黄头发的老板气的瞪着他差点把他从店里踹出去。王鑫又想了一下,说:“2块?”老板不理他,去做别人的生意。王鑫追过去说:“3块。”其他人听到王鑫正在划价,都停下了手上拣花的工作,等着王鑫划价的结果。老板又气又急,拉过王鑫来说:“兄弟,别说废话,想要,你说个数,咱好商量。你别在这儿给我捣乱。”王鑫看看他:“我要999朵,你开个价吧。”老板一听,心想这是大生意,立刻就不管其他人了,转过脸笑眯眯的对王鑫说:“先僧四送给率朋友么?”王鑫说:“你给我把舌头撸直了再说话。”老板叫屈:“这可是我学了很长时间才学会的。算了,不说这问题。说实话,你要这么多,我这小店里现在还真没有,你要是能等一下呢,20分钟之内,我叫人送过来。”王鑫看看表,觉得时间还早,说:“那么,这个,价钱,怎么说?”
老板想了想:“7折。”王鑫扭头说:“苏羽,咱们走。小古,别在那逗王八了,走了。”老板忙过去拉住王鑫说:“大哥,大哥,唉,别着急啊,咱们有事情好商量不是?您看,外面那喜鹊正叫呢,那是给您报喜呢。”说着压低声音说:“大哥,您既然找对象就别怕花钱,说实话,今年全北京花上的都少,情人节那天还是从天津那弄来一批才算跟上卖。不过大哥,别怨我说您,您怎么现在才给嫂子送花啊,晚点儿啦。”王鑫笑笑说:“甭来这套,别跟我套磁。3块钱,你爱卖不卖。”老板想了想说:“得嘞,我交您这朋友。您稍坐等会儿,我去给您弄花去。”老板出去叫个人让帮他看着,亲自出去了。
苏羽问王鑫:“王哥,多少钱?”王鑫笑着说:“2997。”苏羽傻了:“我没这么多钱。”王鑫说:“没关系,我有啊。你着什么急啊。”苏羽挠挠头说:“那多不好意思。”王鑫笑着说:“没事。我拿钱也什么用,我老婆也有工作,这么千来块钱要是拿不出来我也太寒碜了。”说的苏羽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儿,那个老板坐着一辆冷藏车就来了,跳了下来冲王鑫喊:“兄弟,来,点点。”
王鑫从苏羽手里拿了一千,剩下自己补足以后递到了老板手里,乐得老板笑得看得见牙看不见眼睛。
不过花从冷藏车上卸下来之后苏羽他们立刻就发现出了问题:这么一大坨花怎么拿回去。
王鑫想了一会儿,给常昊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常昊开着车就来了,看到摆了一地的玫瑰花,大叹年华已去,岁月如歌;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等把玫瑰花弄到棋院门口----陈好是住棋院宿舍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鑫古力攥着蜡烛看着自己导演的一出好戏很快就要上演了,心里无比激动。
不过看门的大爷告诉苏羽说,有个女生找他。
苏羽一愣:谁找我?是棋院里的还是外面的?大爷说:是外面的。苏羽更惊讶:谁啊?她在哪呢?
大爷怪笑得看着他说:在二楼国少队的研究室里等着呢。
古力这时候来打趣他:“羽哥,您真强,原来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常昊板起脸来说:“苏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脚踏两条船呢?怎么能学那陈世美呢?!”开始看着还颇为痛心疾首,不过说到后面的时候常昊已经大笑起来了。
苏羽抱着那个没撒过手的布娃娃三步两步的跑上楼去,背后还隐隐传来话语声:“大爷,那姑娘长得怎么样?”“嗬,漂亮,长得是真精神,我要是年轻30岁……”“大爷,身条怎么样?”“小王八蛋不学好,这我能告诉你吗!?”“对对对,你是长辈,当然不能说什么,我们自己看不就得了~~~”
站在研究室门口,苏羽抱着娃娃呆呆的看着被诸多国少队棋手众星拱月般团团围着献殷勤的女孩子。那女孩子看到苏羽展颜一笑,叫了起来:“哥哥,这个娃娃好可爱,是给我买的么?”
苏羽大叫了起来:“毛毛?你不是要高考么?怎么跑到北京来了?”
毛毛跑了过来,站在苏羽的面前,一把从苏羽手里抢过娃娃抱着。苏羽这才发现苏毛毛确实出落出来了,长长的牛仔裤搭配上大大的红毛衣,抱着个娃娃显得十分可爱动人。
古力和王鑫两个教唆主义者也和常昊一起到了楼上,看到一个可爱的女生抱着娃娃和苏羽叽叽喳喳的快乐的说话,三个人一起哀叹什么时候苏羽这么有桃花运了。
不过看到他们上来,苏羽从妹妹手里又一把夺回布娃娃说:“毛毛,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常昊九段,这位是上次还来咱们家的王鑫九段(毛毛撇撇嘴说:原来是那个色狼。王鑫满脸通红),这位是古力。”苏毛毛瞪了他哥哥一眼说:“请叫我大名。”苏羽愣了一下,问:“什么大名?”苏毛毛叉着腰说:“我叫苏妙,不叫……那个什么。”苏羽想了一下:“好像上次回家的时候爸爸说过这问题来着,但是我给忘了。好吧,常大哥,王大哥,古弟弟,这是我妹妹苏妙。”苏妙走到三个人面前问声好,这时候三个人才发现看上去如此可爱动人娇俏玲珑的苏毛毛竟然跟常昊一样高,差不多有1米75。王鑫还好一点,不过发育慢的古力差点哭出来,悲叹上天不公,让一个女孩子这么高而他自己才1米66。
苏羽说:“毛毛,过来。”苏毛毛倒是很听话,乖乖走了过去。苏羽心里一凛,不知为什么觉得苏毛毛有阴谋:“毛毛,你来北京干什么?你不是要高考么?”苏毛毛撇撇嘴说:“哥,我决定要入段,所以来找你啦。”苏羽大吃一惊:“什么?你想入段?”
国少队一帮10来岁不到18岁的孩子们立刻开始起哄,欢迎苏毛毛。苏羽一瞪眼,喊:“都闭嘴。”研究室里面又立刻安静了下来。
苏羽问毛毛:“毛毛,你来北京爸妈都知道吗?”毛毛撇撇嘴:“不知道,要是知道他们就不让我来了。我是偷偷出来的。”苏羽说:“那你学习怎么办?你不是还要考大学么?”毛毛嘻嘻笑着说:“考大学没意思,哥,我觉得棋手最帅了,你看你连战连捷,杀得那帮人落花流水的……所以我来找你来了。哥,帮帮忙,让我报名参加今年的定段赛吧。”苏羽哭笑不得,他说:“你当我是什么人物啊,我让你参加你就能参加。”古力凑了过来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说:“定段赛的报名截止到2月27号。今年的定段赛早,5月就开始了。不过如果有职业棋手推荐还可以稍晚一点报名。”苏羽冷冷看着古力,吓得古力一下子蹿开。
毛毛笑眯眯的对古力说:“谢谢你,小弟弟。哥,怎么样?”苏羽说:“妹妹,我可爱的妹妹啊,你就不能替我给爸妈尽尽孝么。咱妈咱爸最大的心愿不就是你能上大学么,你那么着完成一下他们的心愿好不好?”苏毛毛撇嘴:“那是他们的想法,不是我的。”
这句话引来众多叛逆派棋手的欢呼口哨之声。
苏羽皱皱眉头,心想跟这个妹妹一时半会儿说不通,干脆找个地方让她先住下,然后给父母打个电话再说吧。
但是住在哪里呢?苏羽想到了棋院不多的女棋手们:去找华学明六段,她的家里应当有地方。想到这里,苏羽看了看正用力从他手里抢那个娃娃的妹妹,顺手把娃娃塞给她,然后转身出去到传达室去打电话。
他先给家里打长途,半晌,听到他爸爸的声音:“喂?”苏羽忙说:“爸,我是苏羽。”苏老师显得很高兴说:“哦,小羽阿。我在报纸上看你比赛了,下得不错。”苏羽听他父亲的意思,好像对毛毛的事情已经知道了,他试探地问:“爸,毛毛呢?”苏老师说:“毛毛?去她同学家住了,怎么?你找她有事情么?”苏羽叹了口气:“爸,毛毛在我这里。”苏老师一愣:“什么?”苏羽说:“毛毛在北京中国棋院我这里。她说她想参加定段赛。”苏老师大惊:“这小丫头想干什么!怎么说也没说一声就跑到你那里去了,就快高考了,她搞什么!?”苏羽说:“反正我是劝不动她,您看看,是不是来一下?”苏老师着急得说:“好,我现在就去买车票。”苏羽忙劝他爸爸:“爸,不着急,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苏老师想了一下,说:“那好吧,我明天去。你小子看好你妹妹,她在北京就你这么一个亲人。”苏羽拍胸脯:“那您放心吧。”
苏羽挂上电话,想了想,又拨了一个号码。“喂?”苏羽听着这声音不像是华学明,问:“请问华学明老师在么?”“在,请你稍等啊。”苏羽略等一下,听筒里传过来华学明的声音:“喂?”苏羽说:“华老师,我是苏羽。”华学明说:“哦,是苏羽阿,怎么,有什么事情么?”苏羽说:“华老师,我妹妹突然离家出走,跑我这里来了,您看,不知道您那还有没有地方,能不能让她住一晚上,我保证明天她就走。”华学明说:“可以啊,过来吧。不过小苏,你妹妹怎么突然离家出走呢?”苏羽叹口气说:“华老师,这问题等我和我妹妹到您家再说吧,电话里面实在说不清楚。”华学明说:“好吧,那么一会儿见吧。”苏羽说声好,放下了电话。
楼上常昊正拉着王鑫说:“你怎么好的不教,总教苏羽一些个乱七八糟啊。”王鑫说:“这不叫乱七八糟,这是社会。哎,我跟你说,苏羽这小子有点脱离社会了,他养病四年根本不出门,平时的吃喝什么的都有棋院管,可是以后他总不能在聂家住一辈子吧。他也要自己生活,找对象,结婚。我这不是乱七八糟,我这是教他怎么花钱,让他知道知道外面的世界。他天天蹲在那摆棋看着真苦,我帮他放松一下而已。不过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根本对钱没概念还是真舍得花钱,999朵玫瑰阿!!真舍得!”常昊说:“还不都是你挑唆的,他这孩子单纯得很,可不就是你怎么说他怎么干。不过你是帮他放松了,但是以后他要是玩疯了,怎么办?”王鑫说:“那只能怨他脆弱,他怨不得别人。”常昊被王鑫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想起来自己也正和张璇打得火热,不由得脸上一红。
王鑫捅捅常昊,看着坐在桌子上和棋手们聊天得毛毛说:“小常,你看苏毛毛怎么样?”常昊脸上又是一红,苦笑地说:“我怎么能乱说话。……不过长得是真不错,挺甜的,身条真好。就是个子太高了一点。他们苏家的人都这么高么?”王鑫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苏老师,就是苏羽他爸爸,看着也就是1米8。但是苏家这双生兄妹俩都这么高,确实出人意料。是不是吃了什么激素了?”常昊没说话,他看见苏羽已经走进来了。
苏羽用尽量温和的口气说:“毛毛……苏妙小姐,咱们走吧。”苏毛毛看她哥哥一眼说:“去哪啊?”说着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苏羽拿起她堆在桌子上的外套,抖一下给毛毛穿上之后说:“华学明六段她家。今天晚上你就住在她家里。”毛毛穿上防寒服之后显得有些笨拙,就把脚伸到苏羽面前,露出没系鞋带的红皮靴。苏羽无奈,只好蹲下帮她系上。直起身,苏羽却感觉到一道道杀人的眼神向他射来。
苏羽不管他们,对常昊说:“老大,能不能帮忙?”常昊说:“没问题,反正在我后备箱里还有你一大坨东西呢。而且我也要去华六段家去接小璇。对了,苏羽,今天是她们研究会的日子,走,正好你那一大坨东西有地方摆了。”王鑫和古力立刻跳起来冲到楼下,等在常昊的车边。
不过苏羽把妹妹和那Snoopy往后排一塞,自己跟着往里一坐,差不多后边地方就满了。王鑫自然不愿意跟在后边挤,就坐到了副驾驶席上。常昊笑了一下,坐在驾驶座上。古力哭笑不得,只好生生在后排挤了个小空间。
他宁可受罪也要把这场戏看完。
一路上,苏羽口沫横飞的说当棋手又苦又累,还要受到很大的压力。他苏羽现在每天练习将近12个小时,既枯燥又乏味,还不如上学去等等此类。但是苏毛毛一句话就让苏羽没话说了:“你们再累,有高三学生累么?”这也让有时还给苏羽帮腔的常昊王鑫古力皆哑口无言。
华学明家住在崇文门那边,是3楼一套三室。楼下正好有一片空地方让苏羽摆花点蜡烛。苏羽倒是很精心的用花布置了心型的样子,然后王鑫和兴致勃勃的常昊帮忙在花丛边插上蜡烛,逐个点燃。好容易活动开的古力则带着毛毛跑上楼去叫人。
华学明家里,七八个女棋手包括华学明六段,张璇四段,陈好初段,唐莉初段等等,正在喝着饮料吃火锅。听到敲门的声音,张璇站起来说:“华老师,我来,应该是常昊苏羽他们到了。”
不过张璇打开门看到的不是高大的苏羽或憨厚的常昊,而是眼珠滴溜溜转的古力和一个陌生的漂亮姑娘。看到张璇一愣,古力笑嘻嘻的说:“嫂子,这就是苏毛毛……啊……苏妙姐姐,苏羽让我把她带上来的。”苏妙向她鞠了一躬问好,张璇忙把他们让进屋子来。华学明奇怪的问:“古力,常昊和苏羽不是说也来么。人呢?”古力笑嘻嘻的说:“如果您家阳台够大的话,我希望在座的诸位都到阳台上往下看。”女人的天性让所有人叼着筷子拿着酒杯立刻就挤过去了。
苏毛毛也挤过去看:楼下,在星星点点的烛光圈的映衬下,一个由上千朵玫瑰做成的心显的格外迷人。所有女性都红着脸捂着嘴巴低声叫了一声,阳台地面上传来筷子和酒杯落地的声音。
常昊站在苏羽身边,满脸是笑的看着张璇。张璇激动得满脸通红,差点叫出声来。不过常昊摇摇手,指指苏羽,示意这是苏羽的布置。
苏羽这个时候正紧张得口干舌燥。抬起头,看到陈好正在上边看着他,心如鹿撞。他咽口唾沫,用力叫出来:“陈好!”常昊王鑫立刻鼓掌跺脚吹口哨助威。
众目睽睽之下,陈好扭头跑回了一间屋子里,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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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改名字了,不改了。以后修改的时候再研究用谐音吧,现在就先这个样子吧。反正国家围棋队来通知之前我是不会动它了。
谢谢大家。
等苏羽和王鑫常昊捧着花气喘吁吁走到楼上,所有女性包括毛毛都站在门口迎接。但是苏羽左看右看就是找不到他想看到的人,脸色不由得黯淡了下来。
这时候常昊手里捧着花,快走两步走到了张璇面前,但是涨红了脸期期艾艾的就是说不出什么。张璇同样脸色通红手足无措,但是眼睛里闪烁的期待和幸福的光芒。王鑫在一边暗暗着急,嘴里面忍不住念叨:“说啊,你想说什么你倒是说啊!”唐莉小姑娘眨么眨么大眼睛,有点看不懂,但是受到气氛感染,心里也不禁有点紧张起来。
终于受不了众人目光,甚至还有上下楼被众人拦在楼梯上的住户那准备看好戏的眼神,常昊磨蹭半天冒出来一句:“我,这是……”众人瞪大眼睛。“……借花献佛。”说完把手中环抱一圈的数百朵玫瑰送到了张璇面前。
众皆晕倒。但是张璇知道素来脸皮薄而且沉默寡言的常昊现在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些话已经算是很不错了,笑吟吟的接过了花。王鑫悄悄的对华学明说:“我还以为这次常昊能说一些振奋的话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啊。”华学明叹一口气:“再等两年,差不多他们就该成了吧。”
众人拥着常昊和张璇走进客厅里,又搬来几个椅子让男士们和毛毛坐在一起。王鑫看着满桌子的红白之物,口水都快下来了。苏羽和他都是在王府井转悠了一下午,早就饿了,只是让兴奋劲顶着才没想吃什么。现在任务完成了,又看到常昊和张璇笑语盈盈,心里高兴,再加上闻到火锅的香气,和女士们打声招呼就开始大吃了起来。
同样,毛毛从南京到这里坐了一整天的火车,也是饿坏了,不顾及什么淑女形象在锅里面捞出肉就吃。张璇悄悄地对毛毛说:“毛毛(她听常昊说的),你这么吃,不怕胖阿?”毛毛咽下一口肉含含糊糊说:“胖?我天生就不胖,吃多少东西体重都是110。”张璇羡慕的说:“那可真好,你个子这么高,长得又这么漂亮,还不胖,真嫉妒你。”毛毛嘻嘻一笑,突然正过脸说:“璇姐姐……我这么叫你行么?”张璇看见她很严肃,不由得也正正经经得点点头。毛毛继续说:“我叫苏妙,不要叫我毛毛好么?”张璇严肃的点点头。毛毛突然笑一下说:“不过没关系啦,怎么叫随你啦。”张璇看着毛毛笑了起来,
苏羽却没心情吃东西,也没心情看着毛毛和女棋手们谈笑,他只关心陈好哪去了。他拉拉唐莉的衣服,问她:“莉莉,陈好初段呢?”唐莉说:“她躲在房间里面不出来了。”王鑫听到说:“哎,常昊,咱们把今天的男主角忘了。你看咱们是不是去把陈初段请出来啊。”常昊笑了一下说:“好的,只要小璇没意见,我就亲自去请。”张璇白他一眼,不说话。常昊站起来说:“好吧好吧,我去一下。她在哪间房里?”华学明笑着指了指关着的一扇门,说:“可是男主角是小羽,你去不太合适吧?”常昊拉起苏羽说:“我当然不能把他忘了。要去也是他主我副啊。顶多说我帮他叫门。”说着拉着苏羽走到了门口,敲敲门。
里面没声音。常昊清清嗓子说:“陈好,我是常昊,你把门开一下,我有话跟你说。”陈好清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说:“我不开,我知道你身边站着的肯定是那个苏羽。”苏羽一脸尴尬的看着常昊。常昊笑着说:“那也没什么,你先把门开开,有话好说。”陈好说:“不开。”常昊无奈的说:“那怎么样你才开门?”陈好不说话。华学明也走过来说:“小陈,有什么事情咱们出来说好么?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他不能把你怎么样。”陈好着急的说:“就是你们这么多人……我不出来。”王鑫哈哈大笑:“想不到老夫成了电灯泡了。不过陈好阿,今天我们不能让你们单独聊了,我们还在吃饭呢。不如这样子,你先出来,我保证苏羽什么话都不说,咱们吃晚饭各自走人,明天我跟苏羽还有比赛呢。”门那边沉默一会儿,传出声音来:“我睡觉了,你们吃吧。”然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苏羽的第一次表白就此无疾而终。
在进入春兰杯第二轮和LG杯第三轮之后,苏羽今天要面对的是春兰杯第二轮对曹薰铉。
曹薰铉是老牌韩国九段,身上好几个世界冠军的头衔,棋风轻灵酷烈,人称“曹燕子”。人们对他更加尊敬的原因是:李昌镐就是他的弟子。
苏羽刚刚经历了一场打击,棋院内部对他能否发挥水平战胜曹燕子普遍怀疑。中国舆论倒是一面倒的看好苏羽将在这个中国人自己的世界大赛里面继续前进,并对苏羽大加赞赏,甚至说今年内苏羽可能会成为第一个以初段身份获得世界冠军的中国棋手。
比赛开始之后,研究室里的棋手们发现今天的苏羽状态确实不好,在角上的攻防战当中吃到了一个暗亏,虽然盘面当时还没有落后,但是曹薰铉在那里留下了一个炸弹然后脱先抢占大场,之后苏羽只能一步一步的跟着,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的落后。
苏羽在棋盘上终于体会到曹燕子的美名并不是浪得虚名的。曹薰铉棋风都确实很轻灵飘逸而又不失稳重,处处显现出大棋士的典雅风范。
这样下去就麻烦了。如果连曹薰铉都赢不了,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挑战青出于蓝的李昌镐呢?苏羽低着头苦笑。自己被陈好的避不见面做法影响太深了,他知道必须甩开这些东西,必须进入到棋盘里去。
苏羽闭上眼睛,竟然开始靠在沙发背上冥想了起来。他要把脑海里一切与围棋无关的东西排除出去。
过了足足两个多小时以后,曹薰铉和外面的棋手们已经有一点不耐烦了的时候。苏羽睁开了眼睛。
典雅么?面对曹薰铉咄咄逼人的攻势,苏羽突然冷笑了一声。跟南斗先生比,你和他,谁更加典雅呢?
研究室里面并不知道苏羽在这两个小时里闭着眼睛都在想些什么,但是苏羽脸上微微的忽喜忽怒的变化还是看得到的。棋手们开始猜测在这两个小时里面苏羽都想了些什么。有人说他在想对策,但是马上人反驳说想对策用得着2个小时么?现在没有时间了,看苏羽怎么下。有人(主要是王鑫)在下面窃窃私语:“这小子是不是想女人了?”还有人说苏羽可能在想李昌镐。
实际上猜李昌镐的碰了点边。苏羽在那里确实想到了李昌镐,但是他做得更多的一件事情是:睡觉。他一开始的时候是在想那个站在世界顶峰的男人,但是他又想起来聂卫平教给他的放松大法。于是他闭着眼睛深呼吸,呼吸呼吸着,他就放松了下来,没有再去想陈好。但是再放松一下之后,他睡着了。
昨天他郁闷之下喝得有点多,今天起的又早,所以头还有点痛,还没有完全的醒过来。睡着的时候,苏羽甚至做了一个梦,一个斑斓古怪的梦。
在梦里面,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穿着长袍戴着峨冠的男子走在他前面,还时不时地转身招呼他。
他很纳闷,开始从后面追他,但是一直追不上,也看不到那个男子的面目如何。
不过很快他就绊了一下,从梦里面惊醒过来。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开始回忆这个梦。回忆的时候不知怎么,他又想起南斗了。在他记忆里的南斗下棋好像比曹薰铉还要典雅。
典雅!苏羽猛地睁开眼睛,看着棋盘:我就和你玩典雅。
在那里等的无聊的曹薰铉看着苏羽闭目养神,再看看才下了60多手也没发生什么战斗的棋盘,确实很无奈。毕竟有3个小时的个人时间,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对于苏羽的长考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等着。
他也快睡着了。
不过曹薰铉看到苏羽突然睁开眼睛,心里面不由一凛:这小子的眼神不一样了。
苏羽拈起棋子,沉吟一下(曹薰铉差点晕过去,心想:这两个小时你还没想够么,怎么还想!),重重拍在棋盘上。
曹薰铉的大脑立刻开始仔细计算这手冲,想好以后也是把棋子重重的拍在棋盘上:断。
苏羽微微一笑,立刻应了一手,长出被断开的子。
曹薰铉低着头手托在嘴上开始长考。
研究室里面热闹起来,研究苏羽对曹薰铉这盘的棋手们纷纷停下聊天喝茶之类的活动,回到棋盘边开始研究。
被依田纪基淘汰出春兰杯的孔杰想了一下说:“苏羽要玩雅的。”聂卫平兴趣勃勃的问:“怎么讲?”孔杰说:“没什么,只是凭着我对苏羽的了解,要是他和我这么下棋的话,那就是准备玩雅的。”聂卫平笑着说:“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什么叫雅?”孔杰也笑了起来说:“说白了就是看着怎么古典他就怎么下,倒是颇为大气,不过有时候棋也显得很诡谲。而且他也不是说就真的按照古谱走,时不时的也变一下。挺鬼的。”
苏羽果然后面几手棋下的行云流水,和曹薰铉开始拼美感。
曹薰铉停下手,皱起了眉头,看着棋盘上非常雅致的局面,细细的考虑着。下边这个时候差不多他已经彻底吃掉苏羽的六个子了;但是上边……有个问题手被苏羽死死攥在手里,让他脱不开身;原来角上他埋伏的那个定时炸弹自然也没有工夫去管了。
不能让这小子拖着我走了。曹薰铉想到这里心里一惊:原来不是我拖着他走么?怎么现在倒过来了?
中午封盘之后,两个人重新坐到了各自的位子上。曹薰铉看着一脸平静的苏羽,感到有点奇怪:他上午开始的时候怎么会那么差劲,而闭目养神两个小时之后怎么又变得这么平静了?很奇怪啊。
如果让他知道苏羽上午坐在他对面睡了一觉的话,肯定要罢赛抗议的。
但是曹薰铉经过一中午的休息,身体状况也好得很。他自信的拈起棋子落在棋盘上:跳断。
苏羽双眼好像亮了一下,不假思索的挖断。
在棋道网上,孔杰点评:两个人开始比狠。但是比狠也比的这么具有古典美,还真是不多见。曹快枪或称曹燕子就像是美髯长刀的关羽同志,攻击退守丝毫不乱,一派大将风范。而咱们的苏羽就像是白马银枪的赵子龙先生,单枪匹马闯进曹老师的重重黑阵毫无惧色,将黑大空搅得乱了套,而且在中腹还留下很多余味。很有发展前途。
网上立刻开始追捧,很多有水平的棋友纷纷表示今天能够看到苏羽和曹老师比赛“朝闻道夕死可矣”。
不过身在局中的苏羽和曹薰铉可没这么好精神想这些。睡醒觉的苏羽下边的一条大龙已经基本失去外逃希望了,正紧张的想着怎么把这些损失拿回来。曹薰铉也没有因为吃掉7个子而得意,因为角上的炸弹被苏羽的一招妙手轻轻处理掉,反而开始威胁右边一块棋的死活。
苏羽又一次长考。不过这次他没有想很久,因为他已经快没有时间了。
苏羽下定了决心,一手扳强断在了曹薰铉的中腹。
曹薰铉脸色白了:坏了,这小子要弃子借紧气换外势,准备强杀右边大龙了。
陈好坐在王府井一家小咖啡馆里面,幽幽的叹了口气,手里的勺子漫无目的的在夕阳斜影下已经冷却的咖啡杯里面轻轻搅着。
她想起当苏羽站在那心型的玫瑰花束边高喊:“陈好”的时候,她的心里没来由的跳了一下。
她当时当然很激动,作为一个读着琼瑶小说长大的水一样的苏州姑娘,对于“白马王子”这个词似乎有着天生的感觉。
那个高大的苏羽看上去很让人有安全感,而且长得也算是比较帅气。而最让陈好动心的却是苏羽眼睛里面那种赤诚的热情。这种男人不是花心的人。陈好当时就肯定了这一点。
但是陈好的心里面没来由的一跳让她却有种慌乱的感觉。这不是爱情的感觉,而是某些不祥的感觉。但是是什么,陈好不知道。所以她没有像大家所想象并希望的那样对苏羽表现出落落大方,甚至更深一点的表示,而是转身逃回了屋子里面。
当陈好坐在大床上忽喜忽忧的搅着双手的时候,她不知道心里面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女性的敏锐让她害怕。不过当苏羽站在她门外的时候,她还是心里面一阵喜悦。
也许这就是爱情吧,莫名其妙的爱情。以前一直对垂涎她的男生不假辞色的陈好这一次坐在咖啡店里却真的脸红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子?陈好忙用手捂住发烫的脸孔,惊讶的想着:我根本和他就不熟悉,怎么会这样子呢?
心里面却突然闪过了苏羽赤诚的眼神。陈好抬起头,这时候starbuck挂在墙上的大电视正好被服务员调到了体育台:苏羽轻轻摇着扇子全神贯注在棋盘上,脸色波澜不惊;对面的曹薰铉阴沉着脸,嘴里嘟囔着什么。突然曹薰铉像是决定了什么,嘴角上冷冷一笑,把棋子拍在棋盘上。苏羽微皱眉头,沉吟起来。
看到苏羽皱眉,陈好的心里面也跳了一下,有点着急。这时候画面切到大盘讲解,聂卫平正在和张璇一起给他弟子支招,但是聂卫平的话让陈好着急起来:“苏羽虽说现在形势不错,但是上午浪费的时间实在太多了,我担心在这种对杀里他会在读秒的时候出错误,大家看,他在这几个地方有问题,这让曹老大上边的借用不少……”
浪费时间?陈好想着:他怎么会浪费时间?上午有什么事情么?还是说因为我昨天……所以他喝多了?
陈好忙摇摇头,把这种想法排出去。但是她心里面却不由得感到高兴:他也会因为我着急啊。而苏羽在读秒声中依旧从容自若的落子,也让她有点骄傲。
她开始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去棋院参加研究。
这时候女性的敏感让她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去,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正在微笑着看她。她冷冷的看他一眼,转过头继续看电视。年轻人笑了一声,走了过来向她轻轻鞠了一躬说:“这位小姐,这个位子有人么?”陈好没理他,只是看着电视。她觉得这个长得文秀的年轻人有种说不出的厌恶。
那个年轻人笑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对陈好说:“这位女士,不知道怎么称呼呢?”陈好依旧不说话,心里面计算着苏羽对杀的手段。
那个年轻人哈哈一笑说:“你们中国女人还真是矜持啊。”陈好听到这句话转过头怀疑的说:“中国女人?你不是中国人么?”年轻人说:“我不是,我是日本人。善良的日本人。”说着还显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来。
陈好笑了一下说:“我也没说你是不善良的。你的中国话说得不错啊。”年轻人笑着说:“我是怕你说我唐突佳人啊,再次声明,我可不是那种人。那么这位可爱的女士,不知道怎么称呼呢?”陈好再笑了笑说:“我叫陈好。”她的心里同时在想:这个小日本看起来也没这么讨厌。
那个年轻人真挚的笑了起来说:“我姓高桥,叫高桥波。我是日本仙台伊凌工业的驻中国代表。今天幸之何如,竟然让我能够遇到美丽可爱的陈好姑娘。”陈好开心的笑了起来。没有一个女孩子不喜欢别人夸赞自己漂亮的。她说:“哪里啊,高桥先生。不知道你这次来中国做什么呢?看你还这么年轻……”高桥波说:“我今年19岁,本来是在早稻田读管理的。但是我的舅舅,就是伊凌工业的社长,一定要我来中国代表他谈一个项目,还是这是为了家族。”陈好羡慕的拍拍胸口说:“哇,想不到你这么年轻有为。”高桥得意地笑了一下,看看电视上曹薰铉的特写说:“陈小姐对奕道也有研究么?”陈好谦虚地说:“下得不好。”高桥说:“如果陈小姐有时间的话,以后可以去日本找我,我一定要让你见一见几位我们日本有名的棋手。”陈好笑了一下,对这个建议倒是没有什么兴趣,她自己也是棋手,去日本下棋是很普通的事情。她上个月就作为新初段代表去日本打过比赛。而且她就是想见,也是希望看到李昌镐这些顶尖高手。
这时候电视画面一转,照到了眉头紧锁手不停敲着扇子的苏羽。陈好和高桥脸色都是一变。
陈好开始担心那个爱她的男孩,心里不断祈求上苍保佑。
高桥却冷冷的看着苏羽心里想着:想不到这小子混出来了,有朝一日我要让他好好吃吃苦头。不过现在还是和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多亲近一下吧。嘿嘿,我这算不算是一见钟情呢?
转过头,高桥却看到了陈好一脸关心的看着电视上的苏羽。
高桥一愣,问:“陈小姐认识这个棋手么?”
陈好转过头说:“认识啊,苏羽么。前一阵79手逼退大竹英雄,两胜崔哲翰,又在三国擂台赛里连胜。学棋的人怎么会不认识他呢?”
高桥的民族自尊心让他有点受不了,冷冷笑着说:“是么?他这么厉害么?我听说他已经入段四年了,要是真厉害怎么现在才参加比赛呢?”陈好着急得说:“怎么这样说呢!他前一段是有病啊。”高桥一愣:“什么病?”
陈好入段之后听常昊华学明他们说过,老聂有个徒弟,是新一代棋手孔杰古力他们的旗手。但是因为得了病,四年没参加过比赛。至于什么病,陈好不太清楚,但是断断续续的也了解了一些,好像是精神上面的。但是后来见到苏羽以后发现苏羽除了身高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也就把这件事情慢慢忘掉了。现在又想了起来,她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精神上面的。”这时候陈好心里面却在想以后要是苏羽追到自己,自己该怎么好好照顾他,让他健健康康的。
高桥呆呆的脸上突然飘起红晕的陈好,惊讶着、激动着:感谢天照大婶,让我遇到这么美丽的仙子。
陈好想了一会儿,突然醒了过来,看到高桥看着自己,恼怒之余心里也暗暗高兴。她叫高桥:“高桥先生,你在看什么?”
高桥也清醒过来,忙摇摇头说:“没什么。”然后问:“精神上面的?那是什么?精神分裂?”
陈好说:“我不知道。”高桥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陈好转过头看电视:聂卫平正在遗憾的说:“苏羽肯定要吃弹了。曹老大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竟然在中腹找到如此大的一个劫。而苏羽现在劫材不够,过一下应该就要认输了。”说着老聂气哼哼的摆了几个子,继续说:“这里是问题所在,他没看清楚就冒冒失失的打进来,肯定是要被反击的。然后角上又处理得不清不出。真不知道上午那两个小时他都干什么了!”
陈好心里一阵难受,站了起来。高桥也忙跟着站了起来,抢先过去结了帐。陈好向他说声谢谢,拿起了小包,向外走去。高桥跟了过去,对她说:“陈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一位高贵的女士吃饭呢?”陈好摇摇头说:“我很累,我要回去了。”高桥说:“那好吧。”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张名片说:“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事情我很希望能为你效劳。”陈好想了想,接了过来说:“我的电话是6025711,有什么事情电话里再说吧。再见了。”
高桥看着渐渐远去的陈好的背影,心里面一丝丝的高兴着:我高桥波的春天来了,我的爱情来了。
想着想着,他手舞足蹈起来。这时候怀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兴奋。
“喂?我是高桥。”“……”“早川先生,是,是,我马上回来。”放下电话,高桥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疾驰而去。
对局室里面,苏羽痛苦的瘫坐在沙发里面,捂着眼睛。
曹薰铉则掏出快湿透了的手帕,再一次擦汗。
他赢了一目半,也是惊险的一目半。如果不是苏羽上午浪费的时间太多,如果不是在读秒中苏羽下出了败招,如果不是自己灵机一动看到了做劫的手段……曹薰铉不敢再想下去,不禁有点后怕。他抬起头对苏羽说:“苏初段,咱们来复盘吧。”他知道苏羽会韩国话。
苏羽坐起身来,点点头。
曹薰铉看着苏羽在棋盘上认真的摆着棋子,突然觉得他和自己的弟子李昌镐很像。
昌镐每次下完棋,不论输赢也都是这么认真的复盘啊。曹薰铉想着:他会是昌镐以后的对手么?他的棋力,恐怕已经不是我所能阻挡的了。也许现在我比他优势的,也只剩下经验了吧。真的羡慕聂卫平啊,拥有这么一个好弟子。以后会是中韩对抗的两极围棋世界么?我们有李昌镐,而中国,也拥有这么一个同样的天才少年。这样说是不是有点贬低日本了?不过日本棋手在国际大赛上,也有很长时间没有什么表现了。可是拥有悠久传统的他们也应该会出现这么一个人吧?一个可以改变围棋世界的人
心情恶劣的苏羽在对局之后和观众见面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想事情。曹薰铉则夸奖了苏羽一番,说了些什么年少有为的话,还半真半假的说以后他可挡不住苏羽了。
这天晚上,苏羽一直和聂卫平复盘到深夜,也没有出去参加马晓春常昊他们在全聚德的庆功宴。不过随着复盘和聂卫平的开导,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这宴会毛毛倒是去了,而且最后还醉醺醺的被孔杰送了回来。看着瘫在同样脸红脖子粗的孔杰肩膀上的毛毛,苏羽皱着眉头把她扶回了房间。
孔杰扭头倒在聂家客厅的沙发上昏昏沉沉的歪着。
房间里,毛毛躺在床上却突然间清醒过来就像是从没喝过酒一样,拉着苏羽的脖子悄悄地问:“哥,你觉得孔杰怎么样?”苏羽不明所以,不过看着妹妹红红的脸,他心里好像有点明白了。他说:“这小子还不错,尤其是性格气质什么的和你挺般配。”毛毛脸更红了,说:“哥,别开玩笑。”苏羽正经的说:“谁和你开玩笑。毛毛,你不会是……”然后摆出来一脸夸张的惊讶。毛毛一拳打在苏羽后背上,说:“也没什么,就是和他喝了一杯。”说着,声音低低的说:“刚才他还攥着我的手说喜欢我呢。想不到他看着这么老实,这么文静,竟然说话这么大胆。”苏羽开玩笑归开玩笑,但真听到这种事情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在他脑子里的孔杰可不是一个能跟女生表白的人。
喝多了。这小子肯定喝多了,他才见过我妹妹几次!?而且毛毛长得也就算一般,顶多个子高点……现在的男孩子怎么才见过几面就开始表白了?真是世风日下!他们不知道感情是需要培养的么?(他把自己忘掉了)于是苏羽给这件事情定性:“这小子喝多了满嘴胡说八道。毛毛你别管他。”
毛毛眼神一黯,但是沉默一会儿很快又打起精神说:“对了,我还看见那个陈好了。”苏羽心里一跳,脸上故作镇静的说:“那怎么了?她也是职业棋手,去参加这种小宴会很正常啊。”毛毛神秘的一笑:“呵呵嘿嘿,她在那可是一直东张西望,还问我你怎么没去呢。”苏羽想起来今天输的比赛,心情又沉了下去,没好气地说:“他们都赢了,就我输了,你觉得我去了能干什么?”毛毛笑嘻嘻的说:“哎呀,你没去可把她急坏了。要不是孔杰自告奋勇要送我回来--你说孔杰他会不会发现我是装醉阿?”苏羽没心情讨论躺在外面睡死了的孔杰,着急问:“他怎么会发现,他毕竟也喝多了么。你继续说陈好。”毛毛吐吐舌头说:“陈好妹妹一直灌我喝酒,不就是想把我灌醉了好送我回来么?现在不知道她怎么骂孔杰呢。嘻嘻。对了,她跟我一边喝酒--她可真不仗义,一直拿果汁跟我喝--好了,别瞪我。我说还不行么?她一边跟我喝,还一边跟我打听,说你这人好不好啊?身材这么好怎么没去当模特啊?家里除了我还有什么人啊?诸如此类~~~”苏羽出了口气。他也不知道听到这些东西他心里面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真的会喜欢我么?苏羽脸上也红了起来。
这时候客厅的电话铃响了起来。迷迷糊糊的孔杰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到人,就爬起来接电话:“喂?这里是中国棋院,您找谁?”
“中国棋院?刚才就是中国棋院,怎么现在换个号码还是?对不起,打错了。”说完放下了电话。孔杰也放下听筒,爬回沙发上继续睡觉。刚跑出来准备接电话的苏羽看到孔杰已经放下电话了,又回去继续和毛毛说话。
正在作夜宵的聂卫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电话已经放回原位,也不以为意。
过了2分钟,电话铃再次响起来。孔杰一骨碌从沙发上掉下来,向电话爬过去。这次苏羽反应快了很多,跑出来抢先接了电话。
“喂?”
“苏羽啊?”
苏羽立刻说:“诶,爸,这么晚了您还给我打电话哪?”
苏老师说:“我明天上午大概10点到北京,你来接我。对了,看好了你妹妹,别再让她跑了。”苏羽点点头说:“好。”苏老师说:“好了,我要上火车了。对了,刚才我打这个号码,怎么说是中国棋院呢?你现在在棋院里么?”苏羽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孔杰,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说:“没什么,可能串线了。”苏老师说:“那好,我走了。”说完放下了电话。苏羽踢了一脚孔杰,看看他没什么反应,知道他又睡着了,就把他抱起来准备弄回沙发去。这时候聂卫平再一次探出头来说:“苏羽,刚才是谁啊?”苏羽抱着孔杰一边拖一边说:“是我爸爸,他明天上午到,来接毛毛的。”聂卫平点点头,回去继续弄夜宵。
苏羽虽说长得高大,但是孔杰个子也不小,累的他没走几步就有点气喘吁吁的。
而且最要命的是孔杰嘴里面还絮絮叨叨:“毛毛,苏妙……”苏羽看着孔杰哭笑不得,实在想不到这么两天的功夫孔杰竟然喜欢上他妹妹了。
看着双眼紧闭的孔杰苏羽突然冒出来一个恶心人的想法:要是把老杰弄到他妹妹房间里去,那不就是~~~反正他们都喝多了,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就算有什么事情,也算是成全他们~~~……
他立刻把孔杰“咕当”一声扔到地上,去看他妹妹。毛毛看来今天晚上也喝了不少,已经睡着了。苏羽连忙跑出去拖着孔杰往他妹妹这边过来。
偏偏聂卫平端着一碗酸辣汤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到孔杰正在给他家地毯擦地,忙放下碗过去拦腰抱起来,拉着转个方向走进了苏羽的房间。
苏羽偷鸡不成还丢把米,看着躺在自己床上浑身酒气的孔杰,哭笑不得,心里求着老天爷千万不要让孔杰吐在他床上。
第二天上午11点,苏老师赶到了北京。下了火车,找到接站的苏羽就急急得往中国棋院赶过去。毛毛早上就和孔杰去棋院了。
正在研究室里和孔杰笑语盈盈说话的毛毛看到父亲,不禁有点发傻。她不知道父亲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想了一下,她立刻转过头怒视站在父亲身后躲躲闪闪的苏羽。
棋手们很快找了一间没人的办公室,让这父子三人好好聊聊。
苏老师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倒没有什么怒气,而是温和的对低着头站在身前的女儿说:“毛毛,这几天你在北京也玩够了吧,该跟爸爸回家啦。”毛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小红皮鞋尖在地上点来点去。
苏老师叹一口气说:“毛毛,你马上就要高考了,等你考上了好大学,你想怎么下棋就怎么下棋,爸爸绝对不再管你了。但是你这么个时候突然说要入段,这不是耽误自己么?等你上了大学再说这不好么?”苏羽在一边帮腔:“毛毛。你也知道,爸爸妈妈对你有多大希望。我反正是没可能上大学了,你就不能替你哥哥我,完成爸妈的梦想么?他们二老耽误了青春,不想让你……”苏毛毛一道杀人的目光让苏羽立刻住嘴,不敢再说。
苏老师说:“小羽说得没错,而且你想想,等你上了大学,考到了北京,不是也可以天天来找你哥哥下棋么?”苏羽突然冒出来一句说:“毛毛,等你上了大学再考段也行啊,何必现在考。到时候你学习下棋两不耽误,多好。而且如果你能努努力考到北京来,那就真是……”
苏毛毛的心里立刻活动了。苏老师看着女儿说:“毛毛,我跟你保证,只要你考到北京来,我就支持你入段。你妈要是不同意,我也给你顶着。”
毛毛本来也只是一时冲动就跑来了,现在已经有点后悔让父母担心。现在听说只要来北京上大学就能入段,她不由得想起来那个戴着眼镜和她说话很喜欢脸红的孔杰,心里面一热,也就想同意回去了。但是她有点不太放心,说:“爸,你保证么?”苏老师点头。她又看她哥哥,苏羽自然拍着胸口向毛主席保证说只要毛毛考到北京一定让毛毛参加明年的定段赛。
看着苏毛毛终于点了点头,苏老师松了口气。因为来的时候苏妈妈哭着说如果他不把女儿带回来就自己跳到淮河里去,别想回来再见到她。
几个小时以后,毛毛拎着在北京买的一大堆东西(来了北京自然要转转王府井和各大商场。而转转商场想买东西自然要她哥哥苏羽出钱)和父亲上了火车。苏羽和来看热闹的古力跟伤感的孔杰站在站台上向车厢里的父亲和妹妹一起挥挥手。看看正在扭过头不搭理孔杰眼神的苏毛毛,古力眨眨眼睛问苏羽:“羽哥,你是怎么说动毛毛姐姐的?”苏羽说:“没什么,明年帮忙让她定段赛而已。”孔杰看着启动的列车,对苏羽说:“苏羽,你妹妹多大了?”苏羽瞥他一眼说:“你不知道不应当乱问女士的年龄么?”孔杰低声说:“没什么,问问而已。”苏羽叹了口气说:“她和我是双胞胎,一天生的,9月12号。”孔杰说:“那你们今年都是18岁了?唉,我也19了,当真是年华老去不饶人啊。”苏羽笑了一声说:“孔大文人,就算是要大半年见不到我妹妹也不用这样子啊。说句实话,”苏羽脸色一紧,“你是真喜欢我妹妹还是开玩笑?”孔杰脸上一红:“什么啊,你把我跟苏妙说成什么了。再说我像是那种混蛋么?我们没什么的。”苏羽大笑了起来:“像得很。而且苏妙这个叫法,全棋院也就你一个人这么说吧。你还说你们还没什么,你都说你不是混蛋,这不就是表忠心么?可惜毛毛不在这里,听不到……”想起什么的古力突然插进来说:“不对!”两个人一起看他:“什么不对?”古力不说话,而是看着苏羽,上上下下转着圈的的打量起来。苏羽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叫起来:“干什么?”
古力叹了口气说:“没想到羽哥够狠。杰哥,你找了这么个舅爷以后可苦了。”孔杰也是有点不明所以,说:“怎么了?”古力说:“我是9岁入段的。杰哥呢?”孔杰说:“我10岁,怎么了?”古力说:“咱们当中入段最晚的就是苏羽先生了吧?”苏羽点头:“我13岁。怎么了?别卖关子。”古力说:“你们可能根本不知道,入段是有年龄限制的,必须在18岁以前。”
苏羽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变得煞白:“坏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明年毛毛就不能入段了,她非杀了我不可!”孔杰跳了起来大叫:“苏羽,你丫什么意思?看我喜欢你妹妹你就不顺眼是怎么着?要是她不能到北京来……”
苏羽看着步步进逼的孔杰脑子里心里不停的叫苦。突然灵光一现,他大叫起来:“不能激动!孔杰,后天咱们还有比赛!我还要挑战李昌镐,你还要跟周师兄比划。咱们现在都不能激动,更不能打架!”
棋手就是棋手,想起来三星杯第三轮的比赛,孔杰终于冷静了下来。
两天后,苏羽和孔杰他们一起登上了往仁川的班机,去参加三星杯第三轮,也是八强争夺战。苏羽初段对李昌镐九段,孔杰五段对周鹤洋七段,王鑫九段对曹薰铉九段,常昊九段对赵治勋九段,王文达四段对王铭琬九段,曲艺三段对江铸久九段。这里面只有一场内战,所以国内舆论对中国棋手能有多少进入八强这个问题持比较悲观的态度。更有人在网上戏称这是一老(王鑫)带着二中(常周)再拖着四个小脱油瓶(苏孔王曲)进行冲击。老牌的聂卫平马晓春俞斌这次竟然一个都没有出现在国际赛场上,这也让不少人对这次三星杯的前景更加不看好。
但是也有人很乐观,认为年轻一代现在开始接班也不是一件坏事情,毕竟大换血这种事情晚不如早。
于是网上棋迷们又像以前那样开始打口水仗。
苏羽同样很紧张,因为他面对的是世界冠军:李昌镐。
在飞机上孔杰古力他们就嘲笑苏羽因为睡眠不足而带来的黑眼圈,认为苏羽被李昌镐这三个字吓破了胆。
但是王鑫常昊他们并没多说什么,反倒是和苏羽不断的轻松聊天,帮他放松一下心情。他们是深刻体会到李昌镐实力的恐怖的:那完美的布局手法,有条不紊而可怕的中盘战斗力,滴水不漏的官子……如果说俞斌的青春毁在了赵治勋手里,那么可以说常昊这中国围棋龙字辈的领头羊也快被李昌镐扼杀在摇篮里了。
常昊这几天晚上一直在和苏羽摆他的棋谱,摆从97年开始他和李昌镐的每一局棋。这也是为什么苏羽会有黑眼圈的原因。
太可怕了。这是苏羽看过棋局之后给李昌镐的评价,也是聂马常昊他们的公语。
到了酒店里面,苏羽依旧没有睡好。他脑子里面全是常昊、马晓春、俞斌、王鑫等等他们的斑斑血泪谱,再一次体会着李昌镐。
他见到的离现在时间最近的是1997年10月27日马晓春和他的比赛。那盘棋同样是三星杯,在半决赛里。继同年LG杯半决赛之后马晓春又一次以一目半失利。马晓春为了这次对抗李昌镐,还特地搬到聂家住了几天,每个上午都细细的给苏羽讲解这几盘棋。
一直可以说不知天高地厚的苏羽现在内心里完完全全的紧张了起来。
明天,我就要和那个世界第一的韩国的超一流高手么么?我可以战胜么?苏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停的想。李昌镐,这个名字的主人,他的实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从棋谱上看来,一般来讲根本没有人可以战胜他。那么明天,我可以试一试么?
等朦朦胧胧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并不知道,现在已经凌晨3点钟了。他只觉的没有过多长时间,闹钟就响了起来。再等他睁开眼睛,指针已经指向九点半了。
坏了。苏羽忙跳起来冲到盥洗室里梳头打脸刮胡子,然后从皮箱里面拿出来定做的西装,来不及完全穿好就冲出了房门。
坐到酒店二楼的对局室里,苏羽这才发现他的扇子落在十楼房间里了。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给他回去了,日本裁判高原周二九段已经带着两个韩国棋院的小棋手和n多个中韩记者从门外走进来,准备宣布开始比赛了。这时候李昌镐也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苏羽,微微的笑了一下打声招呼。
苏羽僵硬的微笑一下,算是回礼。
李昌镐欠一下身坐在苏羽对面的沙发上,也让苏羽有机会可以近距离的看看这个世界上最年轻的世界冠军。
李昌镐有一张典型的韩国脸型,淡淡的眉毛,细细的眼睛,身体也瘦瘦的,看着并不是很强壮,倒是和孔杰可以算是一个类型。和苏羽一米九的高大相比,他只能算是一个洋娃娃。
但是这是世界围棋界最可怕的“洋娃娃”。92年苏羽还没有入段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世界冠军了。到现在为止苏羽在聂家养了四年的精神病,而李昌镐则在这四年里连得了8个世界冠军。
苏羽看着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的李昌镐在想:这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的对手呢?他的老师曹薰铉自己是见识过了,连眼看要输的棋竟然都能凭着一股气扳回来,这个徒弟会如何呢?从棋谱上只能看出来一些他的强大,但是既然没有真正在棋盘上较量过,就能不算是了解他的实力。
“双方棋手请猜先。”高原裁判微笑着说。
苏羽听到了打开棋盒的声音,内心立刻安静了很多:有什么问题,就在棋盘上见个高下吧。他微微躬身,请李昌镐抓子。
李昌镐点了下头,抓出一把棋子放在棋盘上,苏羽也迅速拿出一颗子放下。
双,李昌镐黑棋,苏羽白棋。
李昌镐看了一眼鸟铳大刀长枪短跑的记者们,转过头集中精神在棋盘上,拈出黑子落在左上星位上。
子弹倾斜在棋盘上,不断的从枪口里喷光。
苏羽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被闪光灯闪的双眼发盲的小毛头了,他镇定自若的(至少看上去是)拈起白子,拍在了右下对角星上。
中国方面全面开火。
李昌镐立刻跟上一手左下小目,苏羽毫不示弱的应以二连星。
右下内挂角,飞守,飞入角,拆二。典型的星定式。
很快十分钟的记者时间过去了,裁判和韩国棋院的管理礼貌的请记者们离开。而记者们也收拾好东西听话的跟着裁判和管理退了出去。
没了记者,苏羽心情一松,细细的思考起来。
酒店三楼的研究室里,马晓春聂卫平俞斌宋颂等一干大腕各带弟子全部到齐,分工明确的分头开始研究各盘棋局。
研究孔杰对周鹤洋那盘内战的是他老师俞斌,研究常昊的是马晓春,研究苏羽的显然是聂卫平,宋颂辛苦一点,研究王文达曲艺两盘,古力则带着国少队的几个队友研究王鑫和曹薰铉高段对抗的那盘:这也是对国少队的一次锻炼。
苏羽现在还算很冷静,在完成那个基本定式之后脱先占到了左边星的大场。李昌镐想了一下,没有立刻对那里动手,安安份份的在左下飞守个无忧角。
苏羽同样不管,直接在左上挂角。
李昌镐二间高夹,苏羽立刻跳出左上白子。
“到现在为止,棋势很平稳。”聂卫平在棋道网直播室上写评语,“只能说是波澜不惊。双方下到现在都没有出现问题。右下和左上有一点战斗,但是在双方控制之下都是点到即止。不过我担心这种局面更适合于李昌镐而不是苏羽。希望苏羽能够把握住战机,不要被李昌镐牵着走。”
但棋盘上的苏羽现在却真的有一种被李昌镐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实际上他并不想在好不容易抢到先手之后继续跟对手比定式。这方面他虽然不弱,但是也知道棋从断中生的道理。这么一步一步跟下去输的人肯定不是对面的世界冠军。可是李昌镐的一举一动好像是算准了他的后手似的指着路让他走。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苏羽不想跟着走了。他在仔细计算之后,一手棋打入了黑上边空里。
李昌镐眼睛仿佛闪了一下,把手从一直放着的棋盒里拿出来,拖着下巴思考起来:打进来?对于我来讲这手似乎是过分了一点,但是对那个小子来讲确实正合适不过。这个子显然是吃不掉却又不能轻易放跑的。如果下力气吃的话会被他借机圈出一片外势。不管又会影响到右上高夹的那个子……这小子的确不简单,以前我没看错,他是个很好的对手。不过这个子该怎么处理呢?
看着李昌镐沉默的想着,苏羽心里面却也不是很爽:这个时候打入时机是不错,但是如果说能够先在右边造出一片势那么情况会更好,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他看了看右边的那个子,暗暗惋惜有点浪费了。但是情势所逼又不得不动手,不然一旦李昌镐腾出手来对付那个子他会更麻烦。
李昌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神也有点复杂的看了一眼右边孤零零的白子:这个可爱的对手还不是很能忍,如果他先在那里拆一手,那么现在我会遇到危险吧。不过既然你发出了挑战,我不回应你一下似乎不是很好啊。苏初段,请接招吧,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李昌镐没有依正手去托或镇,而是把左上高夹的黑子关了出来。
聂卫平和金朝辉师徒俩立刻飞快的摆着棋,研究一下这手棋的效用。结果很令人吃惊,这手非攻非守看起来有点无关紧要的一跳却是招好手,逃出自己的同时还连带着让身边两块白子成了孤棋。一举两得。
网上面看到聂卫平的最新研究结果都有点失望,但是还在为苏羽鼓劲,希翼他能够化解这手棋。
国内的研究室,星星会和凤舞会在诸多大牌棋手离开的情况下俨然成了领班。而这些人里面最关心苏羽对局的,就是陈好了。
陈好这几天一直在棋院里等着,希望能见到苏羽。但是偏偏苏羽这几天家国两头乱:先是春兰杯对曹薰铉失利,连庆功宴都没参加--不过苏毛毛却来了,还跟她说了很多苏羽的事情,这让她对苏羽有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然后就是苏老师来北京找毛毛回家,苏羽自然要跟着忙前忙后;再然后就是马晓春常昊为了让苏羽备战,天天呆在聂家给苏羽“加练”,直到他上飞机。
陈好无奈,只能希望苏羽回来之后能够有时间,能和她好好的聊一聊,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她想:如果苏羽没什么别的想法,那就算了。
不过要是有什么想法呢?那陈好就不知道了。
一举两得?苏羽暗暗想。我能让你一举两得么?你想进攻两边的孤棋,就不怕陷入两面作战的不利境地么?既然你不要上边的大空,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拈起棋子,正要落下,苏羽却突然心里一动:不对,这里面有问题,他怎么会下出这种棋来。
再仔细看看想想,他不由小小的吃了一惊:原来你在右边等着我呢。如果我真的去拆上边的大场,恐怕你就会在右边先手攻击那孤子做势然后围攻左上的棋吧。
换个角度再想想呢?苏羽更加惊讶了:不光是左边,这手棋还能瞄着能上边拆三里的断点,然后逼着我出逃。那么他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围右边大场了。够狠。
苏羽再沉思一会儿,终于拿起来已经起落好几次的棋子,落在棋盘上。
网上看直播的棋迷们着急了:你怎么这样下,你没看见李昌镐已经准备动手搜根了么?
聂卫平却看着这手棋呵呵的笑:“这小子还真看透了,竟然想到先点到角里面去的手段,让李昌镐腾不出手来对付左边,然后他就能顺利拆边。这么强硬的法子也亏他想得出来。”
李昌镐皱起眉毛看着打在自己角里面的那枚白子,心里面也暗暗佩服苏羽能想到这里。不过这手棋在他的计算之内,虽然没有什么好法子应付,但也算是有备而来,不至于一时间被逼的手忙脚乱。
他认真分析了一下局面,认为角上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就算是吃一点亏也不会影响大局,于是直接一手压在了右边的孤子上。
有意思。苏羽感受到了李昌镐强大的压力,振作精神顺手去抓身前的扇子。但是抓了个空,苏羽紧了下眉毛,想起来扇子忘在房间里了,心里面有一点不舒服。
他甩下头把不舒服的感觉甩掉,然后看着棋盘缓缓伸出手把棋子拍在棋盘上。夹。
如果说刚才李昌镐还计算到的话,现在他可是真的没想到苏羽会如此强硬,竟然跳夹那枚压着的黑子。
身上猛然感到了一阵压力。李昌镐发现苏羽正死死的盯着他,感到很奇怪:这样很累的,你在干什么?
他却不知道这是苏羽家传的宝刀:马晓春无敌精神压力大法。上次苏羽虽然累得半死,但也拿下了和孔杰的比赛。今天为了对抗李昌镐身上的气势,苏羽就又把这法宝祭了起来。
李昌镐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这么被人盯着心里当然很不舒服。而且更窝火的是他还不能说向裁判抗议:本来就是面对面的比赛,他看你怎么着?
不过苏羽现在的状态显然不适合用这法子。因为李昌镐还没感觉到什么,他自己就因为紧张的心态而大感疲劳。于是他也没有盯着李昌镐很长时间,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了。
李昌镐浑身一松,开始重新考虑对局。
苏羽眯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到李昌镐指了指棋盘,示意已经下过一手了。
哪里?苏羽看看棋盘,咧下嘴。
李昌镐向上边冲出了必然的一手。
苏羽压低身子半趴在棋盘上想着下边的次序:扳头?显然不好,留下两个断点让人家随便一冲就坏了;向下边飞?如果李昌镐再向下边冲呢?怎么解决?不如就按刚才想的,随着他长就是了。
李昌镐再次皱起眉毛,只好后退。
如果聂卫平知道他的徒弟刚才又闭目养神是因为用了马晓春所谓的法宝的话。肯定生生气死了。他也是生怕苏羽再来一次闭目两小时。不过现在看到苏羽应得一板一眼,他也很是高兴,在网上面对苏羽这几手棋大加赞赏。一时间网友们都跟着表示看好苏羽,希望苏羽可以战胜李昌镐。
中国棋院的研究室里,陈好看到苏羽逼得李昌镐退让,心里高兴起来,笑眯眯的和身边星星会的棋手(男)开玩笑说要是苏羽赢了就让他请客吃饭。那棋手看着一直以冷艳绝美著称的的陈好向他展开笑颜一时间受宠若惊,更加卖力的研究棋局,以博美人一璨。
不过研究室里面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体会到坐在棋盘前棋手的感觉。比如说李昌镐就不觉的这几步退让有什么问题。他石佛的外号并不是白叫的,面对局面有点不利的情况他依旧是稳坐钓鱼台,冷冷的全神贯注于棋盘,筹划着反击的手段。
陈好微笑着对华学明说:“华老师,你看局势怎么样?”华学明知道陈好不是为了棋局,纯粹是为了听听苏羽的好话,就说:“现在看起来苏羽的局面还是不错的,只要保持住就可以了。我听老聂他们常常夸奖苏羽的中盘在这几年里面有了很大进步,再加上原本就很不错的官子,我觉得还是有希望的。”陈好心里十分高兴,说:“谢谢华老师指点。”然后走向了星星会那边,继续去听好话。华学明叹了口气心里想:这孩子,哪里都好,人长得漂亮学棋也很认真,就是有点虚华,以后应当好好和她说说。
不过转念又想: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听好话呢?尤其是听别人说一个喜欢她的人的好话……算了,别想这些了,看看棋局吧。
李昌镐在跟苏羽耗了一个多小时以后,终于等到了苏羽回手脱先的机会,开始向苏羽相对薄弱的下边阵地发动进攻。
不过没一会儿,比赛裁判高原九段走了进来,宣布中午休息,比赛封盘。
李昌镐有点无奈,他攻击的正在节奏上,突然间停下来心情难免会受影响。不过这种影响也实在没什么,于是向苏羽和高原微微点下头轻松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身高体大的苏羽这时候也饿了,也向裁判点点头,站起来走了出去。
但是和李昌镐相比,他的心态就没这么轻松了。走出对局室,苏羽身上一阵发软竟然出现了脚下绊蒜的情况,踉踉跄跄的险些摔倒在地上。这让等在门口的聂卫平大吃一惊,忙走过去扶他一把。
苏羽向老师苦笑一声说:“老师,我还是紧张。”聂卫平安慰他说:“没什么,面对这种对手你紧张也不奇怪。而且你在里面……”说着指指对局室,“……表现已经很不错了。当初我和藤泽老先生第一次比赛的时候比你可紧张多了,浑身是汗啊。你现在没出多少虚汗,就证明你比我强。”
苏羽摸摸肚子说:“老师,咱们去吃饭吧,我快饿死了。”聂卫平笑着说:“这么家大酒店还怕你吃么,他们在楼上专门给咱们开了间用餐室。走,吃韩国泡菜去。”苏羽点点头,跟着聂卫平向楼上走去。
下午比赛继续开始。
李昌镐落座之后一手强硬的跨断直指向右边未安定的白大块。
“李昌镐放出了胜负手。看来他打算在右边和中腹跟苏羽决一死战了。”聂卫平看了一会儿金朝辉的研究在网上写,“现在就看苏羽怎么应了。参考图1、2、3如下。”
图1是白棋坚决反击,点入黑后方搜根之后进攻右下挂角的黑棋,借力走厚自身准备对杀。对杀结果聂卫平说“看不清楚”,但是“苏羽有一个做劫的手段,而且劫材较多,可以试一试”。
图2是退让,飞下简明做活,让李昌镐吃掉被断掉的那个子拔花,然后先手在中腹圈地比官子。那样的话因为苏羽中腹被拔花,所以在实地上会稍稍落后一点。跟官子功夫号称天下第一的李昌镐拼官子显然不太明智,不过这并不是没有机会。
图3是苏羽下出昏招,去打跨断的黑子。如此李昌镐将反打一手,之后直接立下阻渡并做活,再点入白空搜根,逼迫白棋出逃再围而歼之。这是最不好的结果,再经过仔细计算之后聂卫平断言如果白棋被逼出逃那么只有被杀一条路,就算勉强逃出也会被洗掉右边大空。
现在就看苏羽怎么应付李昌镐的胜负手了。
苏羽想的很多。他看到这手棋一个反应就是想要反击,狠狠地打击李昌镐一下子。但是看看局面他又有些犹豫,对杀起来到时候可真是什么都说不准。苏羽下棋的原则就是以柔克刚,不打无准备之仗。他很快放弃了反击的想法。
如果不反击,那么就应当退守做活。苏羽对于死活棋倒是很有信心。可他又担心李昌镐会趁他后退的功夫马踏中腹,到时候一旦成了细棋……跟李昌镐么?算了,想想别的吧。
那么就虎一手吧,既兼顾了大空,又压了李昌镐的外势,也不错。
于是苏羽倒虎一手,反压了李昌镐一手。
李昌镐依旧是脸色淡淡的看着棋盘,但是眼神猛地一亮证明在他内心中并没有他表现出得那么平静。
聂卫平看着电视上的棋盘长叹了一口气:“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是软阿,还是被李昌镐的名字吓住了。你以为虎一手能挡住么?你没看到那里他有个手段么?到时候李昌镐捅进来我看你怎么办?!这手棋虽然不昏,却是败招啊。”
然后他在网上写:“苏羽面对李昌镐的胜负手,应对不当,下出了一步废招。如果这盘棋输了,这手当为败招所在。请看参考图1、2。”
图1:李昌镐对虎口先刺一手,然后从下边连扳打入滚打包收,白大块立刻死于非命。
图2:李昌镐没有着急动手,而是飞压住白棋出头,在白棋做活的时候借势构大模样,把右下和上边连在一起,然后阵地进攻慢慢压扁白右边空间,最后虽然不能杀右边但是可以在中腹可以围出一片大空。
中国棋院里面众多研究苏羽这盘棋的棋手们也是一片哗然,对苏羽的这一手痛心不已。赵星叹着气说:“乱战有利,退守也可以一争,怎么他就偏偏在那里做无用功呢?”
陈好却对华学明说:“就算他输了,我也支持他。我相信他下一次肯定能赢。”声音不大却正好遇到冷场的断点,众听然皆回头望之。陈好大窘。
这时候李昌镐出手了,就像聂卫平所想的,飞压住了白棋。
不行了,肯定不够了。苏羽痛苦的看着棋盘,双手抓头,难受的吸着气。
刚才为什么没看到呢?我怎么会看不到那个扳呢?我苦心布置的防御竟然这么轻松就被打破了?苏羽有点茫然的抬头看看一脸冷冰冰的李昌镐:这就是我和这个人之间的差距么?竟然有这么大……
聂卫平长长叹了口气,在网上写:“这盘棋基本上已经算是结束了。现在黑棋盘面领先了8目左右,胜势已经不可动摇;除非李昌镐出现了不该犯的错误。但是大家也知道李昌镐很少犯错误……哦,现在从电视画面上看,苏羽初段已经认输了。那么今天这盘棋我就给大家讲解到这里了,再见。”
苏羽认输之后黯然的默默收拾着棋盘,准备开始复盘。
从比赛结束就一直坐在沙发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李昌镐突然向他轻声说了一句什么,苏羽没有听清,抬起头声音略显疲惫的用韩语问:“您说什么?”李昌镐这次说的声音大了一点:“你还不太成熟。”苏羽苦苦的笑了一下说:“是么?谢谢指点。”
李昌镐没有再说话,而是跟苏羽开始复盘。当进行到李昌镐的那手跨断那里时,苏羽点点棋盘一处摆出一手低声问李昌镐:“如果我在这里反击,结果会怎么样?你会怎么应?”李昌镐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也许会在下边打。”苏羽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复盘,只是头更低了。
网上一片哀声叹气,大多数的言论都是说李昌镐无敌,苏羽虽然也是尽力了,但是实力上的明显差距让李昌镐顺利再次进入三星杯八强,简言之就是技不如人,是二流水平。
不过还有一种微弱的声音:苏羽的实力已经和李昌镐不相伯仲了,差的只是经验和士气,假以时日让苏羽多加磨砺,一定可以和李昌镐一争高下。但是这种声音就像扔到海里的小石头,听个响,就没了。
其他比赛结果:周鹤洋打赢了内战,以1目半战胜了孔杰;王鑫199手屠掉曹薰铉一条29子一条大龙获胜;常昊则战胜了赵治勋,下一轮将和战胜江铸久的曲艺对阵;王文达再一次反败为胜,战胜了王铭琬。其他比赛中崔明勋输给了王立诚,小林光一战胜了林海峰。
结果97’三星杯里面中国人有五个,日本人两个,韩国人一个:李昌镐。
当天晚上,所有参赛和跟队研究的中日韩三国棋手一起出去到一家据江铸久说味道很不错的韩国餐厅里面进行联谊大会餐,于是30来号人马涌到那家小小的餐厅里面,挤得其他客人都吵着要把要桌子搬到外面,无奈之下老板娘只好关上门,许出不许进,才腾出来足够的空间。
收拾好一切之后,在一边排队等的不耐烦的棋手们以最快速度坐好,开始拍着桌子大叫“上真露酒。”
被聂卫平叫来“和棋手们交流感情”的苏羽也是坐下准备喝酒的人之中的一员,但是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大叫。拍桌子大叫的都是赢棋的人。当然这里面也包括没参加比赛却好喝善饮的聂卫平。
但是苏羽很快注意到在赢棋的人当中也有人没跟着一起咋咋呼呼的闹酒,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那个人就是李昌镐。看到苏羽略表奇怪的目光,李昌镐微笑了一下,点点头示意。
不过苏羽没有心情去想李昌镐,他满脑子都是输掉的棋局。他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为什么在最关键的时候他却犯了“明显的错误(研究室语)”。实际上后来他在研究室里看到和他当时几种想法几乎一模一样的分析参考图的时候,心里面就只有后悔。
他对自己说:如果想不出来犯错误的原因,就自己罚自己一杯。
曹薰铉刚刚和林海峰喝了一杯,坐下之后看到李昌镐正在出神地看着苏羽,就说:“昌镐阿,你觉得苏羽这个小子怎么样?”李昌镐回过神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说:“和四年前第一次听到他名字的时候比,现在我已经成长了,而他还在土壤底下挣扎。”曹薰铉说:“那就是说,他还不成熟?”李昌镐说:“他的确不成熟,老师你在前几天的比赛里应当感觉到了。”这时候满脸通红的王鑫过来要和曹薰铉碰一杯,曹薰铉忙举杯一饮而尽。等王鑫之走后,曹薰铉重新坐好说:“是的,我感觉得到他的不成熟。我和他的那盘棋,如果他不是过分的打入而是稳稳的在中腹补棋,那么认输的人就是我了。他在棋盘上表现出有一点不符合他棋力的紧张感觉,不知道是不是这四年没有参加比赛的原因。对了,我曾经问聂九段为什么这几年没有在比赛中见过苏羽,奇怪的是他却王顾左右而言他,对苏羽这个名字好像从没听说过一样。”李昌镐沉吟了一下说:“我听过一个传闻,是以前徐能旭九段在参加擂台赛的时候听中国棋手聊天时候听说的,是说苏羽初段有什么病,因为一直要养病,所以不能参加比赛。但是后来求证的时候却没人肯定这一点。”曹薰铉想了一会说:“看来就是这样了,苏羽初段可能确实是有病,但是棋院方面不愿意说出来。所以他可以说是整整耽误了四年。”李昌镐想了一会儿什么之后突然说:“我希望他可以永远的不成熟下去。”曹薰铉有点诧异的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傲视天下的李昌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李昌镐像是知道曹薰铉的想法,说:“现在他在技术上虽然还有一些缺陷,但是这种可以练习解决的问题是不能阻挡这个初段前进脚步的。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经验,所以在面对难缠的对手的时候会在一些紧要关头因为紧张而下出败招。我这盘是,老师的那盘也是。他以前的一些胜局我相信老师也看了:他的胜利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对手犯了更大的错误。像在他面对大竹英雄时候,大竹表现得好像根本忘记了对面还坐着个对手,只顾着进攻,结果被苏羽稳住阵脚三两下反击把他的棋形冲乱而直接认输了;和淡路修三九段比赛的时候也是。但是和老师的比赛里面,他在只少少领先随时可能被善于翻盘的您翻盘的情况下,导致心里面耐不住焦急了起来,终于下出了败招。这些是我中午休息的时候突然想到的。”曹薰铉沉默的想了一会儿,点头说:“没错。所以你下午一上来就放出胜负手逼着他和你决战,利用他没有经验心理不成熟容易紧张的缺点战胜他。”李昌镐没有笑,依旧是冷冷的表情说:“没错。所以我才要说,我希望他永远都不要成熟起来。如果他成熟起来,可能我和他会有一番真正的苦斗。”他抬起头,再一次看了看独自坐在一边孤独的自斟自饮的苏羽。
这天晚上,胜利的人痛饮庆功酒,而失败的只能借酒浇愁。苏羽就浇掉了两瓶。这也是他在得病以后第一次喝酒。虽然苏老师曾经要求王鑫他们看着苏羽不要让他多喝,但是看到苏羽落寞的神色,棋手们都悄悄的从他身边走开,不愿去打扰。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苏羽清醒了过来。但是他所看到的感觉到的却不是躺在酒店床上看白房顶,而是像躺在一大片草坪上,周围鲜花遍地。他摸摸头,并没有喝醉之后难受的感觉,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这是在做梦,苏羽很清楚。
“没错,你就是在做梦,不过你还算是清醒,没让酒精烧坏了脑子。”苏羽抬起头看到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下,一个长袍峨冠的男子正坐在树下,对着面前摆着的一副精致的棋盘,悠然的落下一子。
“是您在和我说话?”苏羽恭敬地说。“当然是我,你看这里还有别的人么?”长袍男眨眨眼睛说。苏羽不由得笑了一下,说:“那么这位先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梦里?”长袍男子拂袖而起,走到他面前说:“你的梦?如果我说这是我的梦呢?”苏羽无话可说,于是咳嗽一声换个话题:“那么,这位先生,您是谁?”男子背着手看了看他,说:“我是顾师言。”苏羽皱眉想想:“不认的。”顾师言歪下脑袋,说:“小子,我是你前辈,呃,不是,是前生。”苏羽看看他:“我不会相信封建迷信这一套的。”不过说完话,他又想起来今天的比赛,神情不由黯淡了下去。
顾师言差点气死,不过看见苏羽的样子,心里面想要安慰他一下。这时却听到外面有一些动静。听了一会儿之后他说:“小子,你该上飞机了,孔杰他们来叫你了。下次咱们有时间再聊吧。”苏羽想了想说:“我想问个问题。请等我问完你再走。”顾师言说:“快说。”苏羽看看他:“以前和我聊天那个,是不是你?”顾师言说:“不是我。”苏羽刚要再问是谁的时候,顾师言就已经带着一切消失不见了,四周变成一片黑暗。
“苏羽,快醒醒,再不醒我拿水浇你了!”古力的声音突然从耳边炸响。
苏羽张开双眼大叫一声,身体直直的从床上挺了起来。
孔杰走过来递给苏羽一杯水:“先喝点水。”苏羽这时候开始体会梦里没体会到的头疼,接过水一口喝了下去。
古力接过空杯子说:“快起床!”苏羽看看表:4:20。他没有说话,沉默的爬起来穿好衣服开始收拾行李。古力和孔杰则坐在自己的小行李箱上面,看着苏羽收拾好箱子,拎着一起向外走去。
他想等回去之后好好问问聂卫平、马晓春他们:为什么他两次在那种关键时候失误;还有顾师言是谁。
晚上7:00,棋手们回到北京。苏羽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去棋院报到,而是直接回到了没有人的聂家。他知道棋院那边摆开了庆功宴,但是他没心情去喝酒,只觉得自己很累,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他觉得不能原谅自己连输给曹李师徒,还在后悔甚至开始愤恨自己。
不过老天爷没有给他有什么更多的休息时间,他在床上只躺了不过半个多小时,电话就追过来了。
“喂?这里是聂家。”苏羽从房间里面爬到客厅有气无力的说。“我是马晓春。苏羽啊,怎么没来棋院呢?他们都去仿膳了。过一下我去接你一起去吧。”马晓春的声音听起来很和蔼,像是知道苏羽心情还很沮丧一样。“我不想去,我很累。马老师,你们玩吧。我去睡一会儿。”苏羽说完,就准备放下电话。马晓春忙说:“你不来就不来吧。我一会儿过去找你。”苏羽愣了一下:“聂老师呢?他跟你一起回来么?”马晓春笑了一下说:“我马晓春到哪里去一向是独往独来。就我一个,老聂跟他们喝酒去了。”苏羽有点惊讶地说:“聂老师怎么又喝酒去了?昨天晚上不是……”马晓春笑了起来:“喝就喝吧。你在家老老实实呆着,我一会就到。好了,挂了。”
马晓春的速度倒是真快,苏羽在客厅里面傻傻的坐了一会儿工夫他就到了。看着苏羽灰头土脸的样子,马晓春坐在沙发上气的想笑:“苏羽,你耷拉着脸干什么呢?”苏羽摇摇头,不说话。马晓春说:“我知道你输了棋,心里面不好受。但是也该改放放了,你总不会一直这样子下去吧?”苏羽低着头说:“没什么,也许过几天我就好了。”马晓春站起来倒了两杯水,递给苏羽一杯,自己喝了一杯,说:“要是输了棋就要跟死了爹妈似的哭丧,那我马晓春早就哭出血来了,那还有今天在这里安慰你的份?”苏羽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这个亦师亦友的人。马晓春继续说:“当年中日擂台赛,我连输了小林光一3年,后来有棋迷追着我说:‘马晓春,你能不能赢一次,一次就行。是不是嫌钱少?我给,10万,行么?’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怎么干的?”苏羽摇摇头,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情。马晓春放下杯子坐下说:“我当时用衣服包着脑袋夺路而逃。你说是你现在的心情差,还是我当时的心情差?”苏羽沉默。马晓春说:“实际上输了棋没什么。一般的人都是缓两天就没事情了。但是我知道你小子与众不同,因为你太单纯,而且以前根本没怎么下过比赛,肯定会想不开一些事情,还会想一些偏门。”苏羽看着同样在看着自己的马晓春,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马晓春继续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围棋也是一样。但是还有句话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过你把对抗李昌镐的大任全扛到自己身上,你觉得这是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苏羽前面的确有这种想法,要不然也不会紧张成那个样子。他一时之间竟然开始诧异马晓春是不是有读心术。马晓春笑了一下说:“实际上我也不想在你和李昌镐比赛之前跟你讲太多以前的对局,给你太大的压力。但是我和常昊……”苦苦笑了一声说,“也是希望你能在和他的比赛里面多一分把握。我们绝对不是说不相信你,只是太着急想让你能帮我们打破这个神话。没想到最后竟然弄出来了反效果,唉,我们给了你太大的压力了。这件事情怨我们。”马晓春拿过苏羽还没动的杯子喝口水,说:“不过我跟你说,别把这些事情太放在心上了。你还这么年轻,应该知道你应当干什么。只要你努力赢棋,还担心以后遇不到李昌镐不能复仇么?”
苏羽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那么我怎么样才能赢他呢?”马晓春严肃地说:“天道酬勤。再高的天分也要努力研究棋。”说着叹了口气,“当年我拿了世界冠军以后,就是毁在了三天两头出去喝酒吃请阿。如果我能够把那些时间用来研究棋……”看着一脸沉痛的马晓春,苏羽知道这些都是一个老资格国手的肺腑之言,认真地记下了每一句话。
马晓春说:“好了,我就说这么多了,希望你可以在成绩面前把握自己,在失败的时候更加努力。我不愿看到有了成绩就飘飘然目空一切或是输了比赛就恨不得一头撞死从此一蹶不振这种事情在棋院里面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这时候苏羽已经基本上打开了心结,从悔恨里解脱出来了: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面对失败。他对马晓春说:“马老师,谢谢你的指点。”马晓春挥挥手,深吸口气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是感觉不错咱们来看看你昨天的对局怎么样?”苏羽立刻点点头,从屋子里拿出棋盘。
突然马晓春眨眨眼睛说:“苏羽,陈好那小姑娘不错哦。”苏羽一愣,看着马晓春哈哈笑着,心里面涌出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第二天,棋院研究室里。孔杰在看着一边和摆棋一边和古力神秘莫测滴嘀咕咕的苏羽对于学毅说:“学毅,今天苏羽精神不错啊。”于学毅点头。孔杰继续说:“我以为他还要消沉两天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恢复了。啧,这小子神经很粗啊。”于学毅看他一眼说:“你输给周大哥之后倒真是无忧无虑的,我也很羡慕你啊。”孔杰摸摸头笑了一下说:“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再加上借酒浇浇愁,早就过去了。不过我这是参加多少比赛输了多少棋之后锻炼出来的,跟苏羽那小初哥可不一样。我都担心就这么突然把苏羽从后面推到前台来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于学毅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听说昨天晚上马老师去聂家找苏羽了,可能就是安慰他吧?”孔杰愁眉苦脸地说:“怎么就没有人来安慰我呢?”于学毅呲着牙说:“你都皮实了,谁还管你啊。不过当年你第一次输棋之后俞老师不也是专门跑到那间小酒馆里面把你拖出来的么?”说起他最敬爱的俞斌,孔杰不由得笑了起来。
刚到的陈好站在门口看着苏羽高大的背影心里面一直在想怎么上去安慰鼓励他一下。不过苏羽像是知道她来了一样,站起来向她走了过来。
陈好的心跳加快,低着头看到苏羽站到身前。先说话的是苏羽:“陈好初段,对不起,我输了。我对不起你。”说着说着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我没有完成党和你交给我的重托,我愿意以任何方式补偿你。”陈好一愣,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看着憋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下来的苏羽。
正准备看好戏的孔杰和于学毅跳到古力身边,恶狠狠的说:“古力,是不是你小子出的馊主意?”古力一脸得意洋洋:“那是,你觉得效果怎么样?”孔杰敲他一下:“你小子能不能想点好事情?我真怀疑你脑子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出的这是什么主意?你不明摆着坑苏羽这个缺根筋的主么?”古力抱着头说:“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天地良心啊!我出的可都是好主意啊!”于学毅冷笑一声说:“党和‘你’的重托?这句话,可不是苏羽这种人说得出来的。你看苏羽在那脸红脖子粗的憋气,你敢说这句话不是你教的?”
古力举手投降:“我不也是为了他么?他一来就四处潵么陈好姐姐,但是又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让我帮帮他。你说我能不帮这个忙么?”孔杰于学毅一起冷笑说:“恐怕是你自告奋勇要给他出主意吧?”看着古力又要叫屈,两个人都没理他,转过头去看苏羽。古力也乖乖的不说话。
陈好这时候真是心乱如麻。她一开始还想安慰一下苏羽,但没想到苏羽给她来了这么一手,让她措手不及,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她感觉),陈好艰涩的说:“苏羽……初段,前天的比赛输了,没关系,下次再赢就是了。还有,你……没事吧?”苏羽的心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勉强咽了回去说:“没事了。你还好吧?”陈好点点头:“我很好。那个……”苏羽说:“只要我能做到,上刀山下油锅……”陈好连忙摇头说:“不是,我是说,那个,你……”苏羽抬头看看天,说:“你吃午饭了么?咱们去吃饭吧?我还没吃东西呢。”陈好长发动了动,苏羽不知道什么意思,问:“不知道……”陈好心里着急:你没看见我点头么?非要我说出来是怎么着?她说:“也好,我还真饿了。去哪阿?”苏羽走出门去说:“出去看看吧。”于是陈好就跟着他走了。
研究室里面所有棋手听到这段莫名其妙类似于胡言乱语的对白一个个都张大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两人疯了?语无伦次的说什么呢?午饭?现在才10点多就吃午饭了?”不过男人的天性让他们很快反应过来陈好这美人鱼被苏羽钓走的事实,一个个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呼天抢地。
孔杰对于学毅和古力说:“二位,明白了么?”于学毅和古力不知道是真明白还是装明白,都点了点头。孔杰转过身说:“好,咱们继续摆棋。”
不过苏羽很快的从输给李昌镐的阴影里面走了出来倒是事实。天元战上,苏羽战胜了华学明六段进入本赛。又过几天,三国擂台赛上,苏羽勇不可挡,满盘追杀睦镇硕一条四十九子大龙并最终拿下。赛后睦镇硕对李昌镐说:“看来他没有沉迷于输给你的那盘棋局。他又站起来并且变得更加可怕了。”李昌镐认同了这一点。这时他内心中韩国人天生的刚烈血性被苏羽完美的表现冲发出来,开始希望能尽快和苏羽这个似乎是天生的对手再战:苏羽初段,希望你可以尽快成长让我看看你到底怎么样吧。
每天和陈好泡在一起春风得意的苏羽却没有心情想李昌镐,而是一直在想另一个问题:那个顾师言,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呢?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我的梦里面呢?为什么这一段时间以来他都没有再出现过呢?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总是不断的敬仰慨叹回味着顾师言那伟大的一手:三十六手镇神头,一子解双征。
这时候他也开始热切的渴望,渴望能在梦里面再次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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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羽这几天发现老聂有点奇怪,每天睡得越来越晚起来的也越来越晚,慢慢的在苏羽在和他摆完棋睡下几个小时之后起来上厕所还能看到客厅的灯光。
这是干什么?苏羽愁眉苦脸的陪着陈好逛街的时候常常想这个问题。是不是这几天会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
坐在必胜客里面看着陈好慢条斯理的品着冰咖啡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意大利肉酱面,苏羽忍不住问她:“我跟你说件事情。”陈好皱了皱鼻子吸进一根面条说:“什么事情?”心里想:他不会跟我求婚吧?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呢~~~~
苏羽把自己那杯难以下咽的柳橙汁推给陈好说:“聂老师这几天有点反常,晚睡晚起,一个人在客厅里不知道干什么。”陈好想了想,很干脆地说:“不知道。”苏羽没理她继续说:“还有,他这几天每天晚上也不出去喝酒了,反倒总是大包小包的往家里面拎罐头啤酒香肠什么的,你说这是干什么?要地震?”陈好把柳橙汁推回到苏羽面前说:“我不知道,也许是更年期综合症吧。对了,我那次在东京银座看到一件衣服,下礼拜你不是去那打三国擂台么?帮我带回来吧。”苏羽趁着陈好低头吃面的功夫偷偷把柳橙汁倒进了她的咖啡杯里面,然后迅速把半空的杯子拿回来一本正经得说:“那没什么。但是你帮我看着老师啊,要是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陈好点点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全然没有淑女形象的把嘴里的咖啡+柳橙全喷在了苏羽脸上。
苏羽被这一口喷的跳了起来,服务生忙跑过来递上一条毛巾让他擦脸。
看着苏羽怒气冲天,陈好一脸的楚楚可怜说:“谁让你把这东西兑到我杯里的?”苏羽没脾气只能认栽,坐下来慢慢擦拭衣服上的水渍。
再过几天,等从成都打完天元第三轮回来,苏羽的疑心变得越来越大,因为他看到老聂快要把这个家里布置成防空洞兼秘密基地了。
苏羽忍不住问老聂:“老师,您这是要干什么?”
聂卫平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94年的这时候,我不也是这个样子么?”苏羽不明所以:“四年前?那个时候我回家养病住了大半年,过了年才回来。”聂卫平拍拍脑袋,嘻嘻一笑说:“没什么。对了,前年我也是这样子啊,你忘了?”
苏羽莫明其妙的说:“前年?对不起,还是不知道。那时候的整个6、7、8三个月我都不在北京:回南京讲课去了。”聂卫平无奈的看着苏羽说:“你知道足球么?”
苏羽晕倒:“我能不知道么?古力于学毅他们不都是天天捧着报纸看球的主么?虽说我不喜欢,但是请不要污辱我智商好不好?”聂卫平嘿嘿的笑着说:“再过几天,世界杯又开始了!!这是全世界球迷的节日啊!!”苏羽愣了一下:“世界杯?”聂卫平说:“你不知道世界杯?”苏羽摇头。
聂卫平大叫着说:“以后再出门跟人打比赛别跟人说你是我徒弟!!我聂卫平的弟子不看球我怎么向九泉之下的邓公交待啊!!”苏羽不知道这件事情跟邓公有什么联系,说:“我不看就不看吧。反正我也不懂~~~对了,是不是就是上次你说中国队太臭要砸电视那个足球?不过……老师,你看球就看球,买这么一大堆东西干什么?建秘密基地?”聂卫平说:“这个球是在夜里面踢。我看得心里舒坦了要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总不能说半夜跑下去买吧?这和中国队那帮臭脚可不一样,这球好看得很。”苏羽看看冰箱里那一大坨说:“那也不用这么多吧……”聂卫平笑着说:“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看啊?古力,孔杰,于学毅,常昊,周鹤洋,王文达王文宇兄弟俩,还有王鑫宋颂两个有老婆不敢在家看球的~~~你算算,这是多少人!!不多买点够吃的么。”苏羽再次晕倒:“他们都不打比赛么?天天晚上熬夜看球他们怎么比赛啊?”聂卫平看看他:“有比赛的去睡觉,没比赛的才来看。你以为他们这么不务正业阿?”苏羽无话可说,回房间收拾行李准备去神奈川了。
这次是苏羽在连胜睦镇硕和王立诚之后真露杯第6轮对日本王铭琬九段,北京时间6月4日。
飞机先到东京,苏羽找时间去了一下银座买了陈好说的那件衣服,然后立刻独自坐高速列车去了神奈川横滨市的比赛会场。
对战王铭琬这局苏羽无惊无险的执白271手3目半获得胜利。进入下一轮之后将对韩国的曹薰铉。然后苏羽带着那件衣服马不停蹄的飞到福州参加他最后的个人国际大赛:LG杯第三轮对崔明勋的比赛。
这场比赛一开始苏羽在角上就下出了恶手,被崔明勋抓住之后穷追猛打,以求一战胜敌,结束他的连胜势头。但是这时候苏羽跟南斗学到的并研究了很久的防御功底体现出来,硬是没有被崔明勋拉开局面。到中午封盘的时候,苏羽和崔明勋形成了局面两分,苏羽外势崔明勋实地的情况。
下午比赛再开,苏羽开始反击,最终终于以半目获胜。比赛结束之后,看着崔明勋落寞的神情,苏羽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这时候他也才发现,自己后背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不过苏羽的好心情在6月10号晚上回到北京之后被破坏的一干二净:聂卫平真的把家里变成秘密基地了。
看着地毯上堆满了还没有打开的罐头、啤酒、小吃,然后再看到自己房里面同样是被弄进了一大堆乱七八糟,苏羽气急败坏的跑到棋院找老聂要说法。但是到了棋院之后人们都说老聂刚才已经回家了,还带着古力王鑫常昊等等等等。
苏羽又赶快跑回家里,这时候老聂他们已经开始打开啤酒就着花生米开始准备看球了。
苏羽看看表:晚上8点整。他对老聂说:“老师,你们现在就开始喝酒,也太早了点吧?”聂卫平却说:“没什么,倒了这么长时间的时差,对我来讲这才是中午饭而已。对了,你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坐下来一起喝吧。”
苏羽无奈,又不想跟他们坐在那聊球--他因为不懂根本就插不上话,就打电话给陈好,说出来转转吧。陈好说好啊好啊,我在宿舍等你。
苏羽立刻拎着衣服去了棋院宿舍,以求躲开这帮人的吵闹之声。
转到了王府井大街上,苏羽和陈好一直在海阔天空的胡说八道。不过他们出众的外形总是被别人指指点点。
某男甲对乙的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小子不过长得高而已,如果我站在那美女身边,一定更和衬……某女却换个角度看问题:那小子真帅,个子真高;不过那女的长得妖妖娆娆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
苏羽和陈好倒是习惯了,依旧旁若无人的手拉手走着。
已经10点半了,苏羽和陈好依依不舍的在棋院外边分手。看着陈好的身影消失在宿舍里,苏羽微微笑了一下,回家去了。
不过在一棵大树的影子下面,一个人正在咬牙切齿的咒骂着:“我说陈好怎么一直对我爱搭不理的呢,原来是你这小子坏我的好事~~~苏羽,你等着,我一定要让你好看!”说着,发出一阵枭啼般的恨声,然后把手里的玫瑰花狠狠扔在地上,扭头走了。
深夜里,苏羽躺在床上,被外面的声音吵得实在是睡不着觉。不得已,他走出去表示希望大家能安静一点。
但是这安静也只持续了10分钟,很快外面又锣鼓喧天起来。苏羽捂着头也不能安静的入睡。而最让他生气的是:比赛还没有开始!
三番五次之后,苏羽不得不妥协,坐在电视机前面瞪着通红的双眼也开始准备等着看球。
“打个赌怎么样?”王鑫看着电视嚼着花生米说。这个提议立刻被大家接受了。“赌什么?”常昊说。
“这个……赌钱不好,西瓜怎么样?大夏天的,败火。”聂卫平建议。
于是大家开始下注。不过都是压巴西赢,显得一点悬念都没有。于是常昊提议猜进球。大家又纷纷压巴西2:0。
苏羽显出了他在足球上无知的一面:“我觉得苏格兰能进球。”大家一阵哄笑。古力笑着说:“羽哥,你敢不敢跟我们对压?”苏羽想了想,同意了。
于是苏羽这一场比赛赢了20个西瓜。
苏羽看着面前的一大堆玩意,吃惊不小。最后把西瓜拉到了棋院才算处理掉。
再后来大家都不跟他当场兑现了,说好了等本届世界杯结束之后再一起算。
于是苏羽开始压偏门,大家说一定输的他就压赢,一定进不了球的他就压进球,进球少的他就说进球多,90分钟结束战斗的他就说点球决胜。
于是98世界杯对于苏羽来讲,就成了一届西瓜杯。(大家可以猜一下最后苏羽赢了多少西瓜,不要求具体数字,大概就可以,猜中有奖。他们是压比赛压进球的,每个球1个西瓜,每场比赛3个西瓜。这个可以看一看那届世界杯有多少冷门。)
不过球赛天天有,棋局也很多。苏羽实在受不了每天晚上这么熬夜了,就搬到宿舍去了。反正于学毅他们都去看球了,只有在有比赛的情况下才回来睡觉,宿舍里面倒是空空荡荡的。而且这里离陈好很近,想聊天什么的很方便。
可是看球的人们总是要回来参加比赛的。他们回来苏羽就要回去,就要继续接受噪声污染。
就这样在苏羽被折腾得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之后,天元战八强赛开始了,他面对的是常昊,他的大师兄。
LG杯和曹薰铉的比赛,可以说的上是苏羽的小小的复仇战。可是现在苏羽的状态实在不好,每天带着满脸的倦色拖着大大的黑眼圈哈欠连天的去棋院摆棋。出去比赛的陈好两天没见到他回来之后都差点认不出来了。这纯粹是因为聂卫平每天晚上看球都是一大帮人吆五喝六的,让他根本睡不好。而棋院的宿舍又不能常去,毕竟那里面没有苏羽的床位。
比赛前一天早上6点多,苏羽正在瞪着惺忪的双眼扫地。地上面瓜子壳、啤酒瓶、烟头、羊肉串的钎子等等,应有尽有。
电话响了,苏羽慢慢过去接听:“喂?这里是聂卫平家。”
一个好听的女声说:“苏羽啊,我是你王姨。我现在在机场呢,让你师傅来接我。”苏羽差点哭出声来:“王姨,您了可斯回来了!您再不回来我就快死在在儿了。”王姨吓一跳:“你怎么开始说天津话了?家里面怎么了?”苏羽撸撸舌头继续悲怆:“王姨啊!我这都是跟王文达他们混得阿~~~老师每天晚上招来这么十几号人看球,我都没法子睡觉啊!老师现在正在屋里面休息呢,我去……”王姨大怒:“算了,你别管他,我一会儿自己回去!你也别叫他了。”说完,挂断了。
苏羽放下电话,心里面不由有点恶毒的想:“聂卫平!我让你嚣张!!现在终于有人能治你了!!!”于是他地也不扫了,直接穿上衣服把躺在沙发上人事不知的周鹤洋搬开一块坐在那闭目养神等着了。
王姨就是王静,是聂卫平的第二任夫人,5月底就带着老聂的二儿子聂云青去澳大利亚旅游了。
1个多小时以后,门铃响起,苏羽从沙发上跳起来去迎接。打开门,王静站在门外把抱在怀里正睡得香的聂云青递给苏羽之后,走进了屋子。
这是怎么搞得?王静看看苏羽,仿佛问:地上这一大堆是什么?怎么沙发上还躺着一个?那是谁?周鹤洋?
苏羽把云青抱回房间里面让他睡下,出来说:“这是老师昨天……”王静脸色铁青地说:“我知道了。怨我,我走之前忘了还有个世界杯了。不过他弄得也太过分了!”她冲进房间,苏羽想拦她却没拦住。过了一会儿王静走出来:“你师傅人呢?他床上怎么变成常昊了?”苏羽耸耸肩膀:“昨天晚上好像有一场重要比赛,老师有点激动,喝多了,走错了房间在我床上呢。”王静着急得说:“他有心脏病怎么还喝这么多酒?你怎么不劝劝他!”说归说,没等回答就气哼哼的走进了苏羽的房间。
苏羽不知道老聂会怎么跟他老婆解释,他立刻就出门去棋院了。在出门之前只听到了老聂哼哼唧唧的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呼吸着北京略略带着苦味的清晨的空气,苏羽坐着公交车去棋院。今天他的打算和前几天一样,到了棋院找人借个宿舍好好睡一觉。
毕竟明天就是和曹薰铉LG杯的第三轮了,苏羽还想着报上次在春兰杯上的一箭之仇呢。
我决不会再犯那种错误了。苏羽躺在孔杰的床上慢慢的合上了眼睛。下午的飞机,不能睡太长时间了。不过今天晚上,可以睡个好觉吧。
于是在飞机上,苏羽也在睡觉。下了飞机坐在大客车上,苏羽还在睡觉。到了比赛地青岛的崂山酒店,苏羽把行李一扔倒在了床上继续睡觉。
对此,和他同一间房的孔杰也不由自主地开始犯困,躺在床上也慢慢睡了过去。不过睡之前他没忘了在门上挂上休息中的字样。
于是两个人谁也没参加晚上的欢迎会,让接待方面很是不爽。
第二天,苏羽醒来的很早。看着窗外磅礴而又安详的大海,苏羽心旷神怡的长长的呼吸几口,享受着微微发咸的海风。
九点钟正,比赛开始。
苏羽精神矍铄的(好像用这个词不太合适,但是相比于前几天苏羽的情况,这么说也未必不好~~前两天他真的老了十几岁)看着同样精神矍铄的老曹,点头致意。
苏羽是黑棋,上来第一手左下小目。第二手曹薰铉右上小目。而苏羽没有像往常的棋局一样先占角,而是直接挂在了右上。曹薰铉看了一会儿,没有管,而是去占右下星位。苏羽不理白棋的步调,托在了右上白子边。
曹薰铉不由得皱起了眉毛:这小子倒是常常有意外之喜,跟着他跑还不如不管他好了。
于是曹薰铉又占到了左上小目上,形成星错小目。
苏羽这时候却慢慢悠悠的回手,在左下小飞守无忧角。
曹薰铉有点不明所以:你小子想干什么?
不过他皱眉的样子被摄影记者一通狂拍,后来在报纸上写:老曹前五手就被苏羽初段气势所镇。
扳靠,黑棋退,白飞起,右上还原成了定式。苏羽占着先手,自然不能浪费,又在右下星挂角。曹薰铉以不变应万变,按着定式飞出守角。苏羽依旧一脸的不慌不忙,也按着定式飞入角里,等曹薰铉尖顶之后再跳出。
这时候曹薰铉的风格体现出来,虽然知道征子不利但是仍然二间夹攻黑右下一串。
苏羽想了想,反在下边星下一子夹。曹薰铉不管他搞什么花样在左下再夹并进攻左下黑角。
这时候10几手棋过后,还没有过10分钟拍照时间,这自然让记者们好好享受了一番,直到被请出去。
苏羽没有管下边被夹攻的子,而是飞了一手守角。
研究室里面吵吵嚷嚷,都在推测苏羽的意图。一种意见是苏羽这是要抢占实地,然后进行大模样决战。但是反对的人说要抢占实地为什么苏羽开始的时候不先占角而是去直接挂呢?实地派无语。另一种意见是苏羽要筑外势,因为在几个地方都是高点,有利于后面发展。但是反对的也不少:那为什么他还在悠悠闲闲得守角呢?要是重外势,就应当在右下飞出来镇住白棋,不让他发展。吵闹一番之后,聂卫平开口说:“别闹了,慢慢看吧!”于是安静下来,都等着苏羽下一手,看是下的高、还是低。
苏羽实际上也不知道后面是应当高,还是应当低。下的高了,打起大模样作战他显然不是善于乱战的韩国代表棋士曹薰铉的对手;但是下的低了,苏羽却又担心最后并不能保证足够的实地--曹薰铉可不是看着你捞地不管的人。这也是为什么苏羽要在第三手就去挂角的原因:他希望能打乱曹薰铉的步调,让曹薰铉跟着他走。
现在看来这个目标已经实现了一些,曹薰铉确实有一点点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下一手怎么下呢?苏羽头疼:把棋下的高不高低不低的,怎么保持形状呢?
苏羽脑子里面回忆着无数打过的棋谱,发现好像除了李昌镐现在还没有谁能两边顾全。
那就试一试吧。苏羽决定向他的对手好好学习:看看我能不能保持住这种平衡,能不能在夹缝里面找到一条活路。当务之急,就是把下边的孤子弄出来,决不能让曹薰铉轻松的一口吃掉。
跳出,刺,粘,扳进角,然后立下阻渡。这都是本手。曹薰铉稳定了左下可以活出一块,而苏羽把下边断开白两块的黑棋逃出来,吃掉了左下白子:这也算是各不吃亏。
但是再然后曹薰铉显然看错了角上的死活,认为角上已经活了,就出去拆大场,抢右边了。苏羽感到很奇怪:现在还是上午,怎么就看错了?要不然就是我看错了,实际上那里已经活了?
苏羽陷入沉思,开始仔细计算角上的死活:结果是打劫杀;然后又去算如果花两手棋点进去杀角,曹薰铉的下一手能不能把丢掉的找回来。
韩国人是很重视实地的。如果把这里一手吃掉,很可能会逼着曹薰铉借势构大模样拚刺刀。这可不是苏羽愿意的。
权衡之下,又不知道曹薰铉这里是不是什么花样有什么手段,于是苏羽先保留这里,在右边应了一手:反正这里要想活要花几手,如果后面要打劫也可以作为劫材。
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种不高不低的棋转化成既占有实地,又能保持外边发展能力的局面。这是现在苏羽绞尽脑汁去考虑的。相比之下,十几目棋倒不算什么了。
只要保持住这平衡,胜利早晚是他的。
棋局继续进行,曹薰铉似乎也根本忘记了角上的问题,一心一意不让苏羽完成在右边出头的建筑工程。他心里面有点奇怪:这小子的下法怎么变得和李昌镐开始相像了呢?
看着白棋慢慢的侵消着从上边连到右边的一大片空,苏羽脸上的汗开始渐多。
好在这时候裁判进来说:“好了,12点了,请双方棋手到外面用餐。”这才算是把苏羽从焦虑中解脱出来。
怎么办呢?吃饭的时候轻松许多的苏羽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这时候右边出头已经彻底被曹薰铉封死,变成不可能的任务了;左边还有一块孤棋没有处理,如果被老曹腾出手来进攻,也只有出逃一条路;下边是他的大本营,不光吃掉了一子,还有角上那块没活净的一片早晚可以动手……对了,没活净!相对于我左边没活出来的那块,老曹左边被压住的那块棋也没干净。
但是怎么动手呢?这可和角上那个点进去就危险可不一样,他有的是路可以逃生……让他逃出就是了,怎么捞便宜呢?也要捞实地,也要看住外势……呵呵,还真有难度啊。
曹薰铉坐在椅子上看着饭菜,同样是有口无心的边想边吃:苏羽这小子变得厉害了。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显得有点稚嫩。不过看来输几盘棋真的对他很有好处,现在在棋盘上的他已经变得可怕了。我让给他吃的那块棋他没有吃,而是跟着我在右边搞来搞去的~~而且对局面处理的非常之好,外势和实地之间他把握着一种非常微妙的平衡,并没有特别偏重一边~~我刚才还觉得我是在和昌镐比赛呢……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一点的?不过手法还很不成熟。但这已经足够了,他本来就很强大的实力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揣摩。也许这一盘棋我还会赢,但是以后呢?反正我是老了……
回到棋盘上,苏羽又长考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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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如此不喜欢高桥波这个人物,并认为在围棋小说里面出现这种特务不好,我对此深表赞同。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人物。他是需要描写的,草稿中后面苏羽的结果就是他一手造成的。但是单提出来成为一章也是没办法,我的写作功底毕竟不行啊。谢谢大家的指教,谢谢大家们的批评。请大家继续支持我,谢谢。
对于苏羽来讲,这一手也许可以说是他这辈子下出来的最好的、也是最奇妙的一手棋了。
他没有像研究室里摆第一种方案的那样,放出胜负手跨断白棋。尽管黑棋对杀有利,但是苏羽天性的不喜欢乱战让他想到这一点时就立刻否决了。也不像第二种方案不理侵消的白子先手抢占上边最后一个大场,然后和老曹磨官子。
他只是轻飘飘的在白阵里面点了一手。
“这有什么用?”陈好在北京中国棋院里面问华学明。在她第一反应看来,这手棋一点力量都没有,纯粹是喂进去让老曹吃的。华学明看看打扮的很漂亮入时的陈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和张璇摆了几手,沉思起来。小姑娘唐莉看起来也想问相同的话,但是她的偶像陈好已经碰壁了,那么也就不说话,乖乖的看着棋盘。
陈好撇撇嘴,蹭到华学明身边,看看研究。
华学明想了一会儿,发现不管怎么样苏羽都不可能从茫茫白阵里面把那颗黑子拉出来,于是转而研究这颗黑子的活动能力。
不过摆了几手,又发现这手棋在外边也没什么借用。
那么是不是苏羽要在里边作劫?华学明看了看,实在想不通苏羽这手棋的用意所在。陈好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把一颗白子放在棋盘上。飞罩。
华学明暗暗想:谁都知道应该在那封住黑子的,不过然后呢?她看着陈好,希望她能找到这手棋的作用。
陈好想了想,把一颗黑子又放在了飞罩的那颗白子的右一路碰。
唐莉看看沉默的陈好,又看看凝思不语低头看棋的华学明,也学着她们的样子对着棋盘看。
这时华学明脑子里面也摆着一个棋盘,上面有无数的变化图,正在急速的进行着计算,计算这一手碰之后的形势。
华学明突然眼睛一亮:苏羽是要逼着曹薰铉下力气吃自己的这个讨厌的废子,然后在中腹做劫以彻底封住白棋外势。
因为老曹左下白棋未活净,加上轻飘飘的外势,现在位置高不高低不低却像铁桶一样厚实的苏羽显然劫材有利,这个劫必胜无疑。而打赢这个劫,苏羽将贯通整个棋盘,彻底封死白棋中腹发展潜力,必然最终获胜。
华学明看着陈好打趣:“想不到你们俩人倒是很心意相通。”陈好脸上立刻红起来,扭过头去。
聂卫平比华学明她们棋力要高的多,可以说一眼就看出来了苏羽的企图。他长叹一声说:“苏羽这小子,这四年算是把最得意的我弃子功夫彻底学到手了。罢了。”说着摆摆手,像是在向谁告别。
而坐在棋盘前面的曹薰铉现在浑身上下难受极了。看着那个孤零零落在自己阵势里面黑子却想不出一个不吃的理由:如果不吃,那么这个黑子冲出来那么整个自己棋形立刻变得支离破碎不可收拾;但是真的去吃,这东西还真不好吃,苏羽完全可以在边上碰碰敲敲作个不大不小的劫出来让他这半天功夫白费,而且打这个劫还要冒着被卷掉整个上边的危险:上边白棋折腾半天还没有一个稳定的根。
曹薰铉左思右想了半天,终于决定搏一把,不管上边了,放出胜负手在左边跳出张开外势以求一战。
本来成竹在胸的苏羽倒没想到老曹会破釜沉舟的跟他玩命,愣了一下。
不过现在的苏羽已经不是那个没经验的小毛头,前面输掉的比赛已经让他有了很多弥足珍贵的应付困难局面的经验。
他没有理会曹薰铉的挑战,避重就轻只是在左边表示了一下抵抗就回身把左边那块孤棋就地做活。
曹薰铉在顽抗了30多手之后,终于黯然投子认负了。
看到落在棋盘上的白子,苏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终于战胜这老家伙了。
复盘的时候,曹薰铉问苏羽:“你是怎么想到这手棋的?这一手很奇妙。是跟你师父学得吧,他就很擅长于弃子,也很喜欢弃子。”苏羽微微笑了笑,张开扇子,俏皮的说:“没错。当年我老师因为输给了您,而让中国围棋直到95年才得了第一个冠军,今天我也算是为他报仇了吧。”
曹薰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的摆着对局。
过了一会儿,曹薰铉又对他说:“你这盘棋下得很精彩,你很注意把握棋盘的平衡。不过显然你还有些稚嫩,还不能真正的体会到平衡的力量。”苏羽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曹薰铉想了想说:“你也知道,我在日本有位师兄……”苏羽立刻摇头说:“不知道。”曹薰铉一愣,歪着头考虑一下之后说:“你这小子可以说是我见过的,除了李昌镐之外,最有天分的棋手了。所以我希望能在你前进的路上可以帮你一把:我建议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去日本见见我的师兄。我想他在棋盘上可以给你更大的帮助。而这些帮助都是我们给不了你的,包括你的老师聂卫平,因为我们的围棋已经和你现在在棋盘上所表现出来的东西不一样了。好了,棋局复到这里,也差不多了。祝贺你进入LG杯八强。”说完,收拾一下棋子从棋盘边站了起来。苏羽也忙跟着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了对局室。
聂卫平自然对弟子如此的有出息大感高兴,拉着苏羽让他自己给《体坛周报》写一篇对局点评。跟来采访的《体坛》的记者谢利自然高兴:苏羽是中国青年一代棋手的旗帜,他写的点评肯定受欢迎。
不过苏羽从来没写过棋局点评,苦着脸对聂卫平说:“老师,我没写过这东西。您看您是不是替我……”聂卫平摇摇手说:“这也是对你的锻炼。这东西很好写的,你只要把研究室里的意见综合一下再添上当时你自己的想法就可以了。”苏羽又对谢利说:“谢老师,您能不能放我一马,让我回去之后好好看看以前的点评写法。下一盘咱们再说行吗?”谢利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小苏,这盘棋说实在的,网上面已经传开了,网友们对你那招弃子的妙手看的都跟神招似的。你不写一下你说你对得起培养你这么多年的聂老师么?”苏羽想着说:“那么,不过,不是还有别的对局么?孔杰跟羽根直树那盘不也赢了么,你让他写不行么?”谢利继续摇头:“你聂老师都答应了,你还推辞什么?”苏羽看看聂卫平,聂卫平笑眯眯的也看着他。
苏羽屈服:“那好吧。我给你写……什么时候要?”谢利高兴起来:“明天日按早上我们出稿,今天晚上你能给我么?”苏羽傻了:“今天晚上?现在已经3点多了,怎么……”谢利安慰他说:“你写得又不多,这个几百字就可以了。你还有什么问题问聂老师就好了,我去看看俞斌那边。”说着告了辞,走了。
苏羽无奈的看着笑眯眯的聂卫平说:“老师,这个东西,您帮我写一份算了。”聂卫平脑袋也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可是你保持知名度的好方法,我怎么能替你呢?古力那小毛孩子一直跟我和王鑫吵着要写这个,我们还不让他写呢。你看看你,多好啊,记者求着你写。”苏羽挠挠头,没说话。
让苏羽郁闷的事情并不只这么一件—实际上写棋枰没什么难度—有难度的事情是:苏妙考上大学了,还是苏北地区理科前五名。
这是一件好事情,为此苏老师村里还大摆了三天酒席,请全村人吃喜。
但是苏毛毛考上了大学对苏羽来讲不是好事情,因为他还欠着一个入段名额没给他妹妹。于是回到北京之后苏羽在聂家摆开一个神坛,保佑他妹妹没考到北京来。
但是事情往往出人意料。让苏羽欣喜若狂的是苏毛毛没有报北京的大学:这是因为北大清华分数太高,苏老师担心她落榜;理工北师大什么的她却又看不上眼;于是苏毛毛报的是天津南开。
苏羽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高兴,心想:可算是不用愁毛毛入段的事情了。这次毛毛来了就算问到他他也有话说:当初说好的是来北京上大学才行!苏羽也暗暗感谢他爸爸:肯定是爸爸他老人家理解儿子的苦处,才按着毛毛没让她来北京。
想到这里心里面也有点觉得对不起妹妹。苏羽决定过几天等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后就把妹妹接来北京,让她好好玩两天。
不过苏羽显然忘记了一件事情:苏毛毛是那种没达到目的就肯善罢甘休的人么?苏老师和毛毛在私底下就不会有什么交易么?
7月16号,星期五中午,苏毛毛和苏老师坐火车一起来北京,来找苏羽。
苏毛毛会来是理所当然的,苏羽甚至为了补偿一下毛毛还托人(孔杰)办了好几张信用卡,又打进去几千块钱,准备好好满足一下女人的购物天性—这也是陈好的要求。
但是苏老师跟着毛毛一起来这事情就变得不对了。苏羽站在火车站台上想着,爸爸也跟过来是为什么?趁放假没事干来找老聂聊天?这件事情显然没这么简单~~~
他转头看看一脸热切眺望着远处深深的轨道的孔杰,心里面暗暗好笑:想不到这天天人模狗样打扮得跟假洋鬼子似的家伙竟然喜欢我妹妹,嘿嘿,毛毛这小干辣椒不知道你吃的动吃不动~~~
火车又晚点了,苏羽拉着死不愿意离开的孔杰到外面去吃点东西。等了半个多小时了,腿都麻了,也该休息一下了。
坐在Mc的桌子边上,苏羽慢慢喝着可乐,对东张西望安静不下来的孔杰说:“老杰,我想问你个问题。”孔杰咬一口汉堡包说:“说。”苏羽凑过去低声说:“你是不是真喜欢我妹妹?”孔杰不耐烦地看看他:“从毛毛走了以后你每天问一遍,你烦不烦啊!?”苏羽直起身子正色说:“我爸爸以后也不可能说一直在这里。所谓长兄为父,我当然要关心我妹妹的终身幸福。”孔杰脸上不知道什么表情,像是哭笑不得的说:“你想这个问题未免太早了吧。我才19岁!”苏羽咳嗽一声严肃地说:“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要为她负责阿。当然同时也要为你负责。我怕你一旦说沾了我妹妹便宜之后就撒手跑了,那我可没法子跟我爹妈交待了。”孔杰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他,说:“我是那种人么?”苏羽看看他:“是,还真是……”孔杰有点气急败坏:“咱们开玩笑这么说没关系,你可别跟毛毛乱说什么……对了,你跟陈好是不是已经……了??”苏羽笑眯眯的说:“我们可是纯洁的,我跟你可不一样。呃?那个东张西望穿红衣服的女孩好像很面熟啊,老杰你看看那是谁啊?”
孔杰转过头,通过大玻璃窗向北京站出站口看过去。
他突然站起来叫道:“你傻啊!那是你妹妹,还看着眼熟!”说着把手里没吃完的半个汉堡包一扔就往外跑。
跑了一半他又转了回来,笑嘻嘻的对苏羽说:“小子,我看你怎么解决毛毛入段的问题。”说完跑了出去。
苏羽叹一口气,心想我这几天不是一直愁这件事情么,还用你提醒么~~~想着,一脸沉重但是勉强带着笑容跟了出去。
穿着红衬衣黑短裙的苏妙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愁眉苦脸拎着三个大皮箱的苏老师;另一个手里提着四个箱子身后还背着一个大包袱的黑黑的带着一脸憨厚笑容的健壮男孩孔杰却没见过。
苏妙看到苏羽和孔杰,欢呼一声,放下手里一个二斤重的小皮包就扑到了她哥哥身上。苏羽只是抱了抱毛毛,就放下她满脸笑容的快步向那个健壮男孩走过去。“虎子?毛毛怎么没跟我说你也来呢?嘿嘿,半年多没见,更壮实了。”苏羽狠狠捶了虎子那结实的胸肌一下,以示欢迎。虎子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呵呵的笑着,激动之情溢于脸上。
苏羽忙接过他手里的两个箱子,转过头对正在红着脸和毛毛说话的孔杰介绍:“老杰,这是我打小的弟兄,徐虎。虎子,这是孔杰,五段,比我强……”虎子连忙放下手里的说有东西,腼腆的把手在裤子上擦擦,伸了出去。孔杰看着他,心里面觉得很亲切,不由得笑了起来,把手握在了虎子黑黑的大手里面。虎子有点微微低下头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说:“你好。我是徐虎。”孔杰用力摇了摇握着的手,说:“我是孔杰。欢迎来北京。”
苏羽在一边撇嘴:“老杰,你不是沈阳人么?还说什么欢迎阿。”孔杰不好意思地摸摸嘴,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咱们也算是北漂了,对吧。虎子。我这么叫你不介意吧?”虎子咧开嘴,把手拿回来呵呵的笑着说:“你叫我虎子没问题。大羽的朋友就是我虎子的朋友。对了,大羽,你还不知道我考上什么学校了吧?”苏羽正从他正气喘吁吁的爸爸手里面接过来东西,听见这话微微一笑说:“毛毛给我打……哎呀,你掐我干什么?!”扭头看到毛毛气鼓鼓的样子,苏羽莫名其妙说:“你干什么?”
毛毛鼓着嘴说:“我叫苏妙,以后不许再叫我……那什么。”苏羽逗她:“那个什么啊?毛毛同学?”毛毛又掐他一下说:“别废话。我说不许叫就是不许叫。”苏老师对苏羽说:“算了,你就让着你妹妹吧。再说她本来就叫苏妙。”苏羽吃了哑巴亏,转过头继续对捂着嘴笑得很辛苦的虎子说:“你上的哪个学校?毛,啊,我妹妹没跟我说啊。”苏老师笑着说:“咱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慢慢聊天?站在这里挡路终归不好啊。”
苏羽看看四周,点点头找了一辆出租车。
不过一辆显然不够,苏羽这么个身高一米九的大个子一个人就占了后排一半地方,再加上膀大腰圆的徐虎,整个后排就满了。不得已,孔杰又去招手拦了一辆。不过让他欣喜地是,他找的这辆车上只坐了他和毛毛两个人,苏老师已经坐到苏羽那辆车上去了。
苏羽看着抿着嘴微笑脸上发红的孔杰拉开车门把毛毛让进去,就知道这小子没打好主意。他连忙从车上跳下来,拉着徐虎一路小跑到孔杰身边,一拉车门让徐虎坐在副驾,自己跟妹妹坐在了一起。孔杰目瞪口呆的看着苏羽对他说:“老杰,你去跟我爸坐一起吧,多聆听一下我爸爸的教诲很好的。”
无奈之下,孔杰只好认了,灰溜溜去那边跟苏老师坐一起。
路上,苏羽问徐虎:“虎子,你上的什么学校?对了,我知道你上大学还没祝贺你呢,恭喜阿。”虎子摸摸头,扭过脸来向后说:“其实没什么。毛毛……啊……苏妙,苏妙同学才厉害,考上了南开。我上的只不过是北京医科大学。”苏羽下巴差点掉下来:“这么厉害……你多少分?”徐虎说:“601。苏妙653,真厉害。”
苏羽喃喃的说:“你们真强。真不知道你们这帮王八蛋都是怎么学的。”苏妙撇撇嘴说:“南斗那家伙教过我们一些学习啊记忆啊什么的法子,试试还不错。算他识相。”苏羽心想你竟然连神仙都敢招惹,看来他在你手里没少受折磨……不过南斗这也算是对你有恩了。他说:“好吧。你们这几天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在北京城里面多转转?”毛毛拍手叫道:“要。我上次在赛特买的几件衣服回去之后他们都说好看呢。这次我要多买几件回去给妈穿。”苏羽很感动于妹妹的孝心,但是他实在受不了毛毛的购物欲望。上次买了3000多的东西,苏羽在拿回信用卡的时候差点吐血。他忙摆摆手说:“我过几天有比赛,可能不能多陪你们了。对了,毛毛,孔杰这小子这一段倒是很清闲,你可以找他陪你。虎子,你什么时候去学校报到?”徐虎笑着说:“早得很,9月5号呢。”苏羽说:“那好,后天我去郑州打全国个人赛,你要是没什么事情就跟我一起去吧。反正就当旅游了。”徐虎不好意思地说:“那多不好。你是打比赛的。反正我在这里有亲戚,我先住在我二舅家,等你回来咱们再出去玩就是了。”苏羽微笑着说:“我每天要在棋院里面做研究一直到晚上8、9点的。咳,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情,我们那里反正也是坐火车走,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不算什么。去吧,咱哥俩多长时间都没见面了,一齐去转转。走吧,没事的。”徐虎认真想了想,看着一脸诚恳的苏羽点了点头。
毛毛这时候闹了起来:“我也去!”苏羽吓了一跳:你去?你去我还有活路么?他说:“毛毛阿,张璇他们听说你要来都特高兴,还说要给你摆庆功宴庆祝你上大学呢。你和她们玩吧,我们两个老爷们出门带着你不方便。”毛毛想了想。突然神秘地低声说:“哥,那个叫陈好的,怎么样了?”苏羽愣了一下:“没什么,挺好的。”毛毛叹口气说:“爸爸要是知道你给他找了这么漂亮的儿媳妇,一定很高兴的。”苏羽出于天生对父母的恐惧实在不想让爹妈知道自己的这些问题,只好说:“那么你怎么着才能高兴呢?”毛毛低着头伸出手看着自己漂亮的小指甲,左比划右比划,重重的叹了口气。
苏羽故作惊叹的说:“呀,毛毛的……妙妙的手怎么粗糙了呢?哎呀,真是应当去保养一下了。反正陈好那里有金卡,你去找她一定能……”毛毛低头看了看身上班尼路的红衬衣,“哎呀,衣服也旧了,穿在身上还真不好看。正好,我昨天还听张璇她们说要去逛商店什么的,你也跟他们去吧。钱什么的哥这先帮你垫上。”毛毛笑吟吟的看看哥哥,不说话了。
中国棋院的男宿舍很拥挤,但是数量少得多的女宿舍却是根本没多少人住。苏羽很轻松就通过华学明弄到了一间,让毛毛住了进去。
徐虎的问题更好解决,他直接就去找他的舅舅了。
安顿好一切,已经是夜里了。苏羽躺在聂家自己房间的大床上,没有开灯,而是看着洒在大地的月光静静休息着。
王静前几天一怒之下回娘家了,不过老聂把儿子云青留在了身边。
云青正从门口跑进来,一下子跳到了苏羽身上,嘴里大叫着:“羽哥哥,爸爸叫你去看球拉。”苏羽扭开台灯看看表:10点。
他嘟囔一声坐起来,把云青抱到地上说:“好了,哥哥知道了,你先去找爸爸吧,就说我马上过去。”
看着云青蹒跚的跑了出去,苏羽笑了笑。
自己也会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吧。
客厅里面依旧是呼天喊地,热闹非凡。苏羽站在那里苦笑着看着毛毛和苏老师也在里面跟着吆五喝六,吃着火腿喝啤酒。
今天基本上人全齐了。王鑫,王珏,宋颂,孙玉聚,马晓春,古力,常昊,周鹤洋,王文达,于学毅等诸位悉数在座。苏羽想:他们明天不也是要去郑州参加个人赛么?怎么还这么有兴致?
坐在地毯上,聂卫平对他说:“小羽,今天晚上决赛,巴西对法国。你猜谁赢?”苏羽按老规矩,问:“大家的意见呢?”周鹤洋这时候已经喝得有点熏熏然了,大声说:“巴西。”苏羽看别人:“都是么?”大家一起点头。
苏羽叹口气:“那我押法国。”常昊从怀里面拿出一个小本,翻开看看说:“到现在为止,苏羽赢了7……5……2个西瓜。所以我们今天押752个。”苏羽点点头:“好吧。我去睡觉了。明天有结果了告诉我。”说完,他又跟聂卫平说了徐虎的事情,老聂大手一挥说没问题,多个人少个人没关系,让他明天别迟到。
苏羽去给徐虎打个电话之后就睡了。他差不多现在已经能在这种环境里面彻底睡着了。
不过在今天的梦里面,他没有梦到陈好,也没有梦到他妹妹,而是梦到了那个穿长袍的人。长袍男子顾师言依旧微微笑着看着他。
“你是,顾师言?”“是的。”“你怎么会在我梦里面?”
顾师言耸耸肩膀,说:“我本来就在这里。来,坐下。”苏羽依言坐下之后,继续问他:“你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什么叫你本来就在这里?”顾师言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苏羽面前:“你看这里。”苏羽低头看过去,那里一幅棋盘上赫然摆着前几天他和曹薰铉的那盘棋。
顾师言斜着眼睛看着他,点点棋盘说:“这是你下的么?”苏羽点头。
“你想知道我怎么评价你这盘棋么?”苏羽继续点头。
“胡闹。”顾师言看着他说:“你把围棋当什么了?这种棋你也下得出来!那个曹薰铉只不过是一时不慎,才着了你的道。换作是我,你休想凭这种围棋赢我。”
苏羽被骂傻了,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顾师言继续:“看得出来,你在找那种平衡。但是……表现很差,我还以为凭你自己可以体会出来的。我在这里面不便和你多说,你去找一个人吧,他应该能教你很多东西。”苏羽问:“谁?”顾师言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你就跟老聂说,让他带你去找那个在围棋上最接近于神的人。”说完,梦醒。
张开眼睛,天已微光。突然间古力一头从外面冲了进来,直直的冲到苏羽面前才停下。苏羽卷起被子裹着自己大叫:“非礼!!古力,你给我出去!!”
古力像是没听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又扭头冲了出去。
“怎么了?”苏羽连忙穿好衣服走出来。
看到苏羽,十几个人都像看怪兽一样看着他。苏羽不明所以,后退两步说:“你们,干什么?”聂卫平两眼通红从沙发上站起来,叹一口气说:“好了,咱们走吧。”众人一齐站起来。苏羽愣愣的看看他们:“这是……干什么?”
半个多小时以后,苏羽站在楼下,看着小山一样的西瓜堆在面前,又看看一帮人幸灾乐祸的看着他,哭笑不得。
这将近三吨的西瓜苏羽跟聂卫平让常昊开着小车东送西送:先送到棋院,然后足协,然后总政歌舞团,然后体总,然后男篮女篮,然后北京国安俱乐部,然后国务院……反正送到最后苏羽和聂卫平实在想不起来还能往哪送了,才拉回家,开始拿着西瓜当晚饭吃。
坐在阳台上一边吃西瓜,苏羽一边把昨天晚上作的那个奇怪的梦详详细细的讲给老聂听。老聂听了之后沉思了一会,说:“你是说,那个人真的自称叫作顾师言?”苏羽开机关枪似的吐出一溜儿西瓜子,点点头。聂卫平说:“你知道他么?”苏羽点头说:“上次梦到他之后,我就去棋院里查了一下资料。他是唐朝人,曾经在和日本王子的对局里面下出了三十六手镇神头,称绝一时。”聂卫平想了想,缓缓地说:“我不相信会有借尸还魂这种事情,但是你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又不敢确定。不过话说回来,他的这个建议倒是很好,你确实应当听听那个人的意见。那个在围棋上最接近于神的人。”
苏羽把湿漉漉的手在裤子上擦一擦,抹抹嘴巴说:“最接近于神?谁啊?”聂卫平吃下去的一口西瓜差点没噎在嗓子里呛死,云青懂事的过去帮爸爸捶了半天背以后,老聂才算事缓过来。
他看看周围:没有人--毛毛和女棋手们去逛街了,常昊周鹤洋他们被女棋手们抓壮丁了。没有人就好。
老聂大怒:“你想气死我是怎么着?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下什么棋阿!以后出去不许说是我聂卫平的徒弟!丢人!”一块西瓜皮险险扔在苏羽脸上。
苏羽连忙躲过去,表现出一脸的委屈:“我不知道怎么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情……”聂卫平叹口气,无奈地说:“想不到我堂堂聂卫平教出来你这么个徒弟……吴大师知道么?”苏羽忙不迭的点头。他可不希望再被西瓜皮扔。而且这是他确实知道:一代棋圣吴大师谁不知道?只要下围棋的都知道。几次十番棋打得当时日本棋坛所有高手称臣,号称敢让天下一先。
遥想着吴大师当年雄姿英发谈笑间纹枰败敌,苏羽有一种神往前辈风范的感觉。
那是多么的荣耀!
聂卫平一巴掌把苏羽从癔症中拉回来,说:“对于世界棋坛来讲,他不是神,但是最接近于神。”(顾师言抓狂兼后悔:早知道和他明说了,跟他打着哑谜干什么~~~~)
聂卫平又切开一个西瓜,拿起半个用勺子一边挖一边说:“他提出了中的精神。就是说每一手棋要顾及到全盘的效率。……我跟你这么说也说不清楚,实际上你只有在棋盘上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做‘中’。”
苏羽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觉得像是抓到了些什么,但是模模糊糊的又不是很清楚。
聂卫平爱怜的挖出一小块西瓜送进儿子嘴里,擦擦手继续一边吃一边说:“下个月你不是要去日本打擂台么?我跟你一起去,再叫上晓春和俞斌,还有王鑫,咱们一起去拜访一下吴大师吧。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他老人家了。而且我也挺想秀行先生的,正好一趟车去看看。我跟你说,他们都是围棋界的超级老前辈了,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他们就拿多少个冠军了,多听听他们的话对你成长很有好处。”
苏羽觉得这里面好像有什么问题,说:“大师他老人家……能见我么?”聂卫平哈哈大笑,西瓜汁顺着嘴纹往下流。他抹了一把说:“你现在也算是围棋界的新一代了,他们当然会见你。再说你是我徒弟,我带着徒弟去拜见老前辈不是很正常么。”
苏羽心里嘀咕:刚才你不是还要把我赶出师门么?不过嘴上可不能这么说:“那可太好了。您看我是不是应当买点东西呢?拐杖怎么样?”聂卫平都快笑岔气了,云青忙在一边给他爸爸捶背。
聂卫平缓口气,吃了一口西瓜,不料呛了一下又咳嗽了一会儿,从苏羽手里拿来杯水喝了,才算是没事了。他吐口浊气说:“你给他们摆两盘你的棋让他们看看就是最好的礼物。我跟你说,秀行先生看了你的棋以后很可能说让你每礼拜寄棋谱给他,他帮你看看给你意见什么的。到时候你要答应下来啊。”
苏羽不太明白:“我寄不寄棋谱很重要么?”聂卫平叹了口气吐了几个子又吃一口说:“老人家一片心啊。当年秀行军团每年来中国的时候老先生都说让我啊、晓春阿、王鑫啊我们这些人以后一定要把棋谱寄给他,让他多看看,多帮我们挑挑毛病……这里面却是谁也没坚持下来。开始还行,后来老先生身体不行了,我们一看算了吧,别给老先生添麻烦了……但是前几年老先生来中国之后问我:‘聂卫平,怎么不给我寄棋谱了?还有晓春怎么也不寄了?’,我当时真是没话说……羞愧无地啊。”苏羽看着聂卫平感慨着过去的沧桑,内心也不禁为秀行先生的一片心意感动。
聂卫平转过头看着窗外昏黄的斜阳,双眼出神不知道想着什么。
苏羽不敢打扰,只是慢慢吃着西瓜。
聂卫平回过神来,呵呵笑着说:“咱们说吴大师的,怎么变成秀行先生了。好了,今天到这里吧……你还没吃饱?……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慢慢吃,我去屋里先摆个谱子,一会儿等你吃饱了进来研究吧。”苏羽点点头,目送聂卫平进去,低下头继续啃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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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羽叉着腰站着看着一间并不算是高大的日式屋子立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不敢相信这就是赫赫有名的棋圣秀行先生的家。
一个小妇人穿着和服从屋里面走出来,向聂卫平马晓春王鑫王珏几个人点点头,拉大屋门恭敬的作出请进的动作。
聂卫平向她点点头,还了一礼,当先走了进去。苏羽不敢出大气,只是跟着也走了进去,经过那跪着拉开屋门的妇人那里,学着老师的样子深深鞠躬。
聂卫平爽朗的笑声很快从屋子里面响了起来,一个苍老但是很精神的声音用日语说:“聂先生,你终于来看我这老头子了。”
苏羽知道这是秀行先生,忙加快脚步走进去,不敢再耽搁看院子里面精致秀雅的布景。不过他一边走,心里面还是在赞叹:大棋士确实拥有与一般人不一样的心胸,看看这小小的院子就完全可以看出来。
转过头看看东张西望的毛毛,苏羽心里涌起一阵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丫头~~~他想起来当时的情景:
刚从郑州回来,苏羽就开始收拾行李,并且准备了七八张棋谱准备让秀行先生和吴大师看一看。毛毛这几天已经完全和棋手们混熟了,天天在一起打打闹闹,而且常常跟陈浩开一些小玩笑。看到哥哥收拾行李,毛毛知道哥哥要出远门,一开始也不以为意,但是后来看到苏羽在那里一笔一划极为认真地填写棋谱,知道事情不对,就缠着孔杰问是怎么回事。恋爱中的孔杰完全没有表现出他在棋盘上的睿智,反而跟猴子献宝似的人家一问就什么都说了。
毛毛听说有这种好事情没有她的份就去找他哥哥要说法。再加上毛毛入段问题的东窗事发,被堵在厕所里走投无路的苏羽无奈之下自己掏腰包买了机票让她跟到了日本。
这时候聂卫平的声音响起:“秀行先生。我这次来,是想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小弟子:……苏羽呢?”最后一句话是用中文说得,显然里面找不到本来应当已经跟进来的苏羽,聂卫平在问身边的人。
苏羽忙跑两步,走进屋子。
一个穿着和服,跪坐在桌子后面满脸皱纹但是两眼却炯炯有神的老人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知道那就是秀行先生,忙走上两步,深鞠一躬:“秀行前辈您好,我是聂老师的弟子苏羽。”他低着头,却也能感觉到老人如电的目光在细细的打量他。
秀行先生这时候正在想什么呢?苏羽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只能感觉着老人的想法,想从那犀利的眼神里捕捉到什么。
不过一个清漪如铃的声音打破了一切:“您就是秀行先生么?您好啊,我是苏妙,是苏羽的妹妹,马晓春的弟子。”
苏羽知道这是他妹妹进来搅局,趁机直起身来忙摆手让她出去。苏妙蹶着嘴看看哥哥,又看看在一边满脸尴尬苦笑的马晓春,悻悻的转身准备出去。
秀行先生却微笑着摆摆手,示意毛毛到身边来坐。
毛毛立刻轻声欢呼,走到老人身边,规规矩矩的坐下。看起来有趣的是,苏妙坐在那里,竟然已经接近于刚才开门的妇人站着的身高,也比身边的秀行先生高出了一大块。
秀行先生惊讶得作了一个鬼脸,说:“一开始我看到苏羽初段的时候,已经很惊讶于他的身材了。没想到现在又来了一位小姐,让我这大男人真是丢脸啊。”说着故意看了看身材不高的王鑫。王鑫不由得尴尬的笑了一下。
原本有点压抑的气氛立刻缓和了下来。苏羽换了口气,从包里面拿出来自己最近的棋谱,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说:“秀行先生,这是我这一段以来的棋谱,希望您能多加指教。”
秀行先生接了过来,并没有看,而是指了指身前一个坐垫让苏羽坐下,然后转过头看了看马晓春说:“晓春,这一段时间以来,你的棋没有什么长进啊。我看了前几天你最近的对局,哪里像是号称才华横溢的天才马晓春下的棋?”
苏羽学着样子跪着坐在垫子上,对秀行先生看也不看棋谱不由得有些疑惑,看看聂卫平好像在说:您不是说秀行先生应当对我的棋很感兴趣么?为什么看也不看一眼就这么放在身前呢?
聂卫平看着他,示意让他稍微等等,就回过身去听秀行先生的训话了。跪在那里的苏羽不明所以,静静的等着。
马晓春恭恭敬敬的说:“是的,秀行先生,这几年我确实在棋道上没有努力认真。您批评得对,我辜负了您的期望。”话一出口,苏羽一愣:什么时候桀骜不驯的马晓春谦虚起来了?
秀行先生不满的看着低着头的马晓春,责备的说:“我一直让你们寄棋谱给我,我可以在这个岁数上还能够帮你们一把。难道你真的想等我死了之后才来悼念我么?”马晓春依旧跪坐在那里直起身子一句话不说,恭敬的聆听着。秀行先生有点伤心的说:“一直以来,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你的天赋拿到日本来跟着我好好学习,至少会有一个大头衔在身上,但是我却听说你出去游玩吃饭喝酒的时间竟然比研究棋的时间还要多。你真的很让我失望。”马晓春额头上流出了豆大的汗珠,头低得更深了。
秀行先生转过头,冷冷的看着王鑫。王鑫这几年来成绩算是相当不错的,三次打进世界大赛的决赛,并且还有国手三连冠的佳绩。但是在秀行先生面前,王鑫也收起了往日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先生。
秀行先生叹口气说:“王鑫,你这几年的成绩确实不错。但是我在《棋周刊》上看过你和赵治勋的对局,那是去年东洋证券的决赛:你还没有从你的游戏心态里面走出来!这就是为什么你总是在半决赛或者决赛里面停下的原因。我10年前,就是你18岁的时候,就跟你说过让你收心、把注意力集中在棋盘上的话,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不改?不错,你是个‘鬼手’,但是你只凭你的鬼手,只凭你的小聪明,可以站到最高处么?”
王鑫同样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满脸通红。
“常昊呢?那个6岁的常昊呢?”秀行先生抿一口茶,休息一下微微提高声音说。
常昊一直跟在聂卫平身后,听到先生叫他,忙走了出来。秀行先生示意他坐下,说:“常昊,你还在给我寄棋谱,比他们强。我也把你的棋谱加上了我的一些看法给你寄了回去,你都看了么?”
常昊坐在苏羽身边,点头说:“是的,先生,您的每一手点评我都认真地摆过了至少3遍。”秀行先生赞许的点点头说:“很好。我和你说,你的围棋,是厚实的围棋。最近一段我看你在棋局中加进了飘逸的变化,那很好。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太过于考虑这些东西,围棋是你的,不是别人的,而且从你的性格来看,也不是很适合像晓春王鑫那样能够下薄味的棋,你应该多发挥你自己的东西。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你会成大气候的。希望你不要像他们那样子的辜负我的希望。”常昊认真地点头答应。
这时候秀行先生拿起来面前一张小纸片,轻声地念:“苏羽初段,古力五段,孔杰六段段。”
古力和孔杰连忙也从各自老师的身后走过来,和常昊一样坐在先生面前。
秀行先生微笑着说:“你们三个都是第一次见到我吧?我是秀行,藤泽秀行,日本职业围棋九段。请多多关照。”说着吃力的弯下腰,行了半礼。
三个人连忙诚惶诚恐的回礼说:“秀行先生,我是苏羽(孔杰,古力),请多多指教。”
秀行先生微笑着拿起来几张棋谱说:“古力五段,这是你的老师王鑫给我寄过来的你的棋谱。我看了,现在还给你。”
古力忙上前两步,双手接过棋谱。秀行先生继续说:“你的围棋很厉害,中盘的战斗力很强。不,很强已经不能形容了,应该是可怕。我相信如果我和你下棋的话肯定不能轻松的躲过你的攻击。但是你的围棋有一个缺点,和你的老师一样,棋有点薄,如果你能够多在棋形上下功夫,我相信你会更厉害。你也是个鬼才,希望你以后也能给我寄棋谱,我相信我这么多年的围棋经验应该会对你有些帮助的。”
古力的小脸憋得通红,听着秀行先生和善的话语感动得就差涕泗横流了。
秀行先生接过来孔杰双手递上来的同样厚厚的一沓棋谱,放在身边说:“孔杰六段,苏羽初段,你们后天有比赛是么?那是什么比赛?LG杯赛四强么?很好啊,你们很厉害,这么快就能够打进八强了。我希望你们能够在比赛结束之后来我这里,我想给你们细细的讲一下你们的棋局,好么?”
当然可以。苏羽和孔杰忙不迭点头。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不答应呢?
这时候毛毛又说话了:“秀行先生,我也能来么?”秀行先生微笑的点点头:“苏……”“妙。”“苏妙小姐,当然可以啊,你就跟你哥哥一起来吧。你也会下围棋么?”
苏妙拼命点头:“我当然会。以前我跟我哥哥下棋起码十盘能赢他4、5盘呢。”
苏羽瞪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能耐了?
秀行先生哈哈大笑:“好好好,苏妙小姐,你既然这么厉害,能和号称中国新一代旗帜的苏羽初段下成这个样子,我当然欢迎你来,也很希望我的围棋对你能有帮助。对了,你为什么不入段呢?”
提起伤心事来毛毛眼圈都红了,恶狠狠的盯了扭过头去抓挠发麻的腿的苏羽一眼之后委屈的说:“当初我是想入段来着。但是我哥哥……我哥哥骗我,他骗我说等我上了大学就让我入段,结果我考上了大学之后又告诉我我年龄过了,不行了。”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秀行先生轻声安慰她说:“这就是苏羽初段的不对了。苏初段,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你妹妹呢?但是你也不要太伤心,要不你来日本考段位怎么样?我们这里可是30岁的上限,而且还可以有超龄例外。我给你作担保,好不好?”
毛毛黯然摇摇头说:“谢谢秀行先生的一片好意。我回去还要上学,不能过来了。”秀行先生微微叹气摇了摇头说:“没关系,如果你真的有实力,在业余围棋界也是可以打出名堂的。不要灰心,也不要太怨恨你的哥哥,他应该也是有苦衷的。”
一直被千夫所指的苏羽十分感激地看着秀行先生。(注:苏妙古力是不会日语的,这里是秀行先生的一个小朋友在做同声翻译。那个人叫王铭琬)
这时候两个青年人从门外说说笑笑的走了进来,看到屋子里面济济一堂,微微吃了一惊,站在了门外。
秀行先生挥挥干瘦的手招呼他们进来,对棋手们说:“这是两个来找我研究棋的小朋友。那个个子高一点的叫做羽根直树,带着眼镜的是张栩。他们都是四段,。你们进来吧,这些都是中国的朋友。”
羽根和张栩两个人对看一眼,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
秀行先生给他们介绍:“晓春他们你们都应当认识吧?”两个人坐在先生面前点点头。“那么我给你们介绍几位新朋友。这位是前几天达成三国擂台赛七连胜的苏羽初段。这位是已经进入富士通杯八强的孔杰六段。这位是已经得到中国新人王头衔,准备和咱们日本棋院的山下敬吾五段对决的古力五段。还有这个,这就是我常常和你们说起的那个常昊,中国的龙。来,来认识一下吧。”
几个人忙站起身来,互相握手致意。苏羽微笑着对羽根直树说:“下次你来中国,我一定请你吃饭。”羽根直树和张栩看着高出自己大半个头的苏羽,心里面都是很惊讶,同样微笑的说:“说不如做,不如我们明天就去东京的一家很好吃的流水亭吧,你们三个人,我们再加上山下,好好喝一杯怎么样?”古力是个事精,见到新朋友高兴得很,说:“好的,一言为定。不过明天不行,后天要比赛。不如等比赛结束之后好么?”几个人都高兴得点头表示同意。
看着年轻人说说笑笑,秀行先生不由得心里面一阵感慨岁月如刀,疲劳的感觉也立刻涌到了身上。
一直坐在身边静静聆听的秀行夫人立刻就知道了,她轻声打断了几个一见如故的年轻人的交谈说:“秀行累了。”
聂卫平立刻站起身来,向正在闭上眼睛的秀行先生深鞠一躬说:“那么我们就不打扰先生了。劣徒和孔杰古力他们在比赛之后一定来向先生讨教。我们先告辞了。”
几个年轻人停止了交谈,看着像是突然间老下去满脸皱纹的秀行先生,心里面都知道刚才神采奕奕的先生只是在听到围棋之后才强打精神的,现在这个才是真正的被病魔追缠了大半辈子的秀行先生。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向先生行礼之后,慢慢走了出去。
比赛之后,苏羽和孔杰常昊三个人一起进入了LG杯四强,和李昌镐展开全面对决。
很多人还都记得前几天,三星杯上,中日七名棋手围剿李昌镐一个被他连过三关过关成功的事。因此中国国内舆论上下对这次比赛抱有了极大的希望,希望龙字辈的常昊和虎字辈的苏孔能阻挡住李昌镐的步伐。
《围棋时报》说:中国围棋和中国足球一样,存在着一层窗户纸,只要捅破了这窗户纸,那么一切将万事大吉;如果捅不破,那么中国围棋可能还要在李昌镐的阴影下再奋斗几年。现在希望寄托在常昊、苏羽孔杰这几位身上了。中国围棋就看你们的了!
因为要打国内的国手战,常昊在打完比赛的第二天就回国了。在机场他看到了报纸,气得破口大骂:“这帮孙子想干什么!嫌苏羽和孔杰两个小家伙压力不够大是怎么着?幸亏他们留在日本了,不然看见这东西肯定出问题!尤其是苏羽那小初哥,肯定会被这些废话弄得头晕脑胀。”说完还用力把报纸扔在地上“啪啪”的用脚踩,踩完了还不解气,还吐口唾沫,狠狠地说:“这帮孙子!”吓得张璇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看着常昊发飚。
不过很快常昊恢复正常,微笑着说:“LG杯半决赛,我就要和小师弟下三番棋了。想一想还真觉得有趣,一年前还在病床上受煎熬的苏羽现在竟然已经走到这里了。嘿嘿,这盘棋的胜负还真不好说啊。”
日本,秀行先生家里,苏羽孔杰和羽根张栩两个人分组摆着昨天的比赛对局。秀行先生端坐在棋盘边仔细地看着。
苏羽这盘已经摆到了中盘,苏羽的白棋已经在右下鲸吞掉了黑一块大空,在实地上遥遥领先,但是后面一块地方处理不当下出了缓手,被黑棋一点一点追了上来。这时候秀行先生摆手示意让苏羽和羽根停下,指着那招缓手说:“苏羽初段,你能够讲一讲为什么你要下在这里么?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苏羽恭敬地说:“那个地方是我想起来聂老师曾经这样子下过,而且当时后面的定性手段很好,所以我选了这手。”秀行先生摇摇头说:“你不要去想聂卫平的手段,如果是你自己你会怎么下?”
苏羽仔细地想了一会儿,收拾好棋盘下了一手,靠在中腹一枚孤子右边。
秀行先生沉吟一会儿说:“你现在的这一手很好,咱们来摆一下。”说着拈起黑子扳在靠上来的白子下边。苏羽迅速应了一手连扳。
秀行先生似乎又回到了30年前,两眼烁烁发光,很快的回应以倒虎。苏羽粘上两枚白子,与上边配合在中腹形成了一道墙。
秀行先生停下手说:“好了,显然这手扳比实战要好。你们继续吧。”羽根和苏羽点点头,收拾一下继续在刚才那里摆下去。
转过头看到孔杰和张栩那盘,已经接近于官子了,孔杰的胜势已经不可动摇,于是秀行先生点点头,让两个人停下过来,然后又招呼苏羽和羽根两个人过来,严肃地说:“你们这两盘棋,自己觉得有什么问题呢?”
苏羽先开口说:“我在观察力上还是有缺点。在中盘的时候本来大好的形势却险些因为出现缓手而被翻盘。”孔杰跟着说:“我的这盘棋开局就选错了定式,好在后来对手出现了误算,被我掏掉了角上一块并把领先优势保持到了最后。”
秀行先生点点头说:“你们说得很对,但是都没有说到点子上。孔杰,我问你,为什么你会选错定式?”孔杰想了想说:“那里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大雪崩,一个是复杂的村正定式,我看到下边未安定,所以想通过大雪崩来稳定一下,帮助下边。”秀行先生点点头说:“实际上,在我看来,你们这两盘棋的最大问题并不是什么观察力或者思考方向错误的原因。问题出在你们老师身上。”
苏羽和孔杰都愣住了:这和我们老师有什么关系?
倒是羽根和张栩两个人了解一点秀行先生的想法,并不奇怪。
秀行先生说:“孔杰六段,我先说一下你。你的老师以前是华七段,在华七段去世以后你一直跟着俞斌学棋,所以你的围棋跟俞斌很相似,很注重实地,然后再破空。而苏羽初段呢,他的围棋里有聂卫平的影子,但是还有别的一些什么是我看不出来的。我想问一下,你的启蒙老师是谁?”苏羽含糊地说:“是我家乡一个会下围棋的人。别的我也不很清楚。”
秀行先生脸上有一点失望,但是一闪而过:“你的启蒙老师很厉害。”苏羽很吃惊:“您怎么知道?”秀行先生整理一下身上的和服,说:“从你的围棋里面看出来的。这就像是书法,一个下棋行云流水的老师肯定教不出来的棋风厚重的徒弟。除了李昌镐……你们知道为什么你们现在比不上李昌镐么?”苏羽和孔杰知道有下文,一起摇头。
秀行先生没有在苏羽老师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说:“因为你们下得还不是你们自己的围棋。李昌镐的围棋已经摆脱了韩国的风格,变得无迹可寻了,你们却还很像你们的老师。像苏羽这盘棋,布局什么的确实是下得行云流水漂亮之极,不过很多地方都有聂卫平的影子,--而且就算是出缓手的手法你竟然也很像你的老师!这盘棋只能说你的对手没有抓住机会,而不能说是你的发挥局。孔杰,你好象也继承了俞斌先捞后洗的风格,做足了实地再破对手的大模样。----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这盘棋如果你们输,也是输在你们老师身上的原因。你们下得不是你们自己的围棋,而是在亦步亦趋的模仿你们的老师。不过模仿得不很成功,至少在这盘棋上看来是这样子。”
苏羽想了想,说:“您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寻找自己的风格?”孔杰的眼神也同样在问这个问题。
秀行先生笑了起来:“谁说下围棋一定要有风格的?你们明天要去拜访吴大师是吧?你们都打过吴先生的棋谱吧?你们说,他有什么风格呢?”
苏羽孔杰两个人回忆起吴大师的棋局,不由得都愣了一下。
秀行先生缓缓地说:“五五,天元,哪个地方是他没下过的?围棋是自由的,你可以下在任何你想下的地方,在棋盘上,感觉是最重要的,你们没必要一定要跟着你们老师的步调走。你们中国有一个文学大师在他的作品里面说:无招胜有招。这句话也正是我想和你们说的:围棋是自由的,定式只不过是前人觉得比较好的东西,在你面对的棋盘上未必就一定管用。”
两个人一起陷入沉思:无招胜有招?
秀行先生继续问他们:“第一手下在天元,为什么不可以?”
苏羽听到这些话,好像朦朦胧胧的找到什么东西,可以给他近来一直在寻找的那种平衡一种支持、一种补充。
孔杰却在想先捞后洗这东西,在自由的围棋这种理论里面,可不可以应用进去。他并不觉得先捞后洗有什么不好,所以他所想的就是把两种东西结合起来,创出自己的围棋。
秀行先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喝着茶。他知道这两个人所想的东西绝对不会一样,他也知道他的理论在这两个天资超然的小伙子身上会有不同的发展,但是这种发展是他愿意看到的: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没必要让他们按着一个路子走。
他看到羽根直树和张栩两个人也坐在那里想着什么,心里知道,自己这番话对他们的影响也很大。
苏羽捅了捅孔杰,说:“咱们下一盘怎么样?”孔杰点点头,转过头向秀行先生请示。
秀行先生伸手示意你们随便,于是两个人立刻清空一块棋盘,下了起来。
第二天,苏羽和孔杰两个人带着流连于东京商业街的毛毛,赶到了大阪,和聂卫平会合,去拜见昭和棋圣吴清源。
“什么是中的精神?”大师第一句话,就是这样说的。
看着大师深邃的目光,苏羽和孔杰两个人感到自己是那么的渺小,甚至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苏羽想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而是在面前的棋盘上慢慢地摆下了他和曹薰铉的第二次对局。那盘棋里面,苏羽最后是靠这一招弃子的妙手决定胜利的。
大师微笑的静静看着苏羽和毛毛慢慢的摆着棋局,一句话也不说。一时间偌大的房间里面只有轻轻的“啪啪”的落子声。
半个小时过去了,苏羽和毛毛才摆完这并不算是很漫长的棋局。大师轻声对苏羽说:“苏羽初段,你可不可以把棋盘恢复到第45手?”苏羽立刻照办,拂开棋子迅速摆好。大师看着棋盘,点了点头说:“你在这里,应该很犹豫吧?”苏羽点头。大师轻声笑了一下:“下面你跟上来的一手棋显得你很为难,不知道是应该继续争取外势,还是应该退一步。是么?”苏羽继续点头。
大师招呼一下毛毛,让她帮自己拿起一枚子放在棋盘上。
苏羽看着在边上飞起的那枚子,心里面惊讶至极,也佩服至极。那手棋恰好卡在了曹薰铉的联络断点上,让老曹前面的几手棋立刻变成进攻的累赘:形太重了。那个子如果老曹去吃,那么后面的主动权就掌握在了苏羽手里面,不管是跳出还是回手,老曹也只能跟着补棋整形,不能有半句怨言。
大师看着苏羽沉思,就转过头来对孔杰说:“你有兴趣和我下一盘么?”孔杰大吃一惊同时激动万分:我竟然可以和传说中的昭和棋圣对弈!
不过这时候同样已经垂垂老矣坐在一边的吴夫人立刻过来阻止。大师无奈的笑着说:“没关系,只是40手,好不好?38手?好了好了,35手,可以了吧?不要把我想得这么不中用好不好?好了好了,你看,我还很精神啊。”看着大师的表情,无奈的吴夫人勉强答应了下来,但是要求他自己不要动手了,让毛毛替他。
于是孔杰和大师的指导局在毛毛的帮助下开始了。
起手孔杰很谨慎,下的是小目。但是毛毛修长白皙的手指拈起同样雍容纯洁的白色云子,却落在了五五上。
孔杰愣了一下,犹豫犹豫终于还是按照开始的计划下在了错小目。
大师的第四手却是点三三。
这是什么?孔杰搜肠刮肚也没想起来以前有谁下出过这种棋。错小目对五五三三?如果古力也来了,看到这种棋一定很高兴。
以前的对局倒是常有五五开局,孔杰倒是知道五五定式,所以并不慌张。
但是,孔杰的脑子里面这时候想到的却是“自由围棋”这几个字。他不想放过棋圣指导的机会,想试一试。
“既然大师不按牌理出牌,那么我也没必要去考虑什么定式了~~自由自在的下一盘吧。”孔杰既然打定了主意,于是目光自然而言的就投向了……天元。
大师轻轻地笑了起来,跟毛毛说了句话。毛毛拈起棋子靠在了天元边。孔杰想了一会儿,扳了一手。然后大师扭断,在天元上形成了黑白纽十字。
孔杰向下边长了一手。而毛毛在听了大师的话之后,神色显得有点吃惊。大师用力的点点头,示意就这么下。毛毛迟疑的把棋子落在棋盘上:在右下孔杰的小目上靠引征。
孔杰算不清楚这手棋的效果,于是也不敢轻易落子----他竟然低下头长考起来。
大师无声地笑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到苏羽还在对着面前棋盘上那手棋沉思,也不管他,在毛毛的搀扶下轻轻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外,看着正在水池边看鱼沉思的聂卫平。
聂卫平感到了什么,直起身来,向大师打个招呼,跑过来说:“先生,这里风大,您还是进去吧?”大师摆摆手说:“我还能走路的。你看,我的太太也没有说什么是不是?所以没关系,我很想呼吸一下大自然的。”看着大师身上的中山装在微风拂煦之下确实没有什么动静,聂卫平也不好多说什么,就陪着大师站在廊檐下看着蓝色的天空。
大师问身边的毛毛:“苏妙小姐,听说你的棋也是很厉害的,你能不能给我说说为什么你哥哥和孔杰六段要想这么长时间呢?”
毛毛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弯下腰对大师说:“也许是他们正在想法子反击吧?”
大师摇摇头说:“不,他们是在想我为什么要下在那里,下在那里有什么用。”他转过身看了看屋子里面依旧趴在棋盘上想棋的两个人说:“他们脑子里面的东西很少,只有他们老师—聂卫平先生,你也是其中之一—他们老师传授给他们的一些东西,还有秀行的自由围棋论。这很好,没有什么太多的条条框框对他们以后的发展很好。不过聂卫平先生,你的弟子苏羽初段,好像在跟你学棋以前,和别的高手也学习过。在他身上有别的影子,这是怎么回事呢?”聂卫平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王鑫曾经和一开始教小羽围棋的人较量过,水平很高。”大师有兴趣地说:“那么不知道我能不能看一看那盘对局呢?”
聂卫平点点头,搬过来一副棋盘,请大师坐下之后就和毛毛一起复盘。
大师一目不瞬的看着棋盘,淡淡的眉毛也慢慢皱了起来。
聂卫平摆下最后一个子,轻声问大师:“先生,怎么样?”大师闭上眼睛没有说话。于是聂卫平和毛毛安静的等待着。
过了很久,大师睁开眼睛,慢慢的说:“50年前的我,一定不是他的对手。这个人真的很厉害,比我见过的所有棋手都厉害。”聂卫平像是知道大师会这样说一样,缓缓地点点头。
但是大师脸色微微有一点潮红,显得有点激动地说:“但是如果是现在的我,相信如果下十番棋,我未必就会输给他。”兴奋了很短的时间,大师的眼神慢慢的黯淡了下来:“但是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我再下棋了。算了,回去看看两个孩子吧,他们应该想得差不多了。”
孔杰已经直起了身子,相信已经有了答案。大师微笑的看着他,请他下下一手。
孔杰自信的拈起棋子,落在棋盘上:长。大师看着棋盘,慢慢地笑了:“很好,你体会到了。”说完,转过身面对着苏羽。
他轻声对苏羽说:“苏羽,你想好了么?”苏羽像是惊醒过来一样,抬起头,看看大师。然后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先生,我想好了。”
大师招呼一下他们两个人,对他们说:“我的围棋,是中的围棋。什么是中:中就是平衡,追求在局部的一手平衡全局的力量。”
苏羽和孔杰细心体会,然后等着大师后面的话。
过了一会儿,苏、孔一起抬起头,询问的看着大师:后面呢?
大师幽默的笑了笑:“后面没有了。希望你们回去之后能好好想一想。不过不要被任何人拘束住,你们就是你们,围棋是你们的……我这么说是不是很像秀行那老家伙?呵呵,不管他了。你们去吧,我累了。”
苏羽孔杰聂卫平毛毛恭敬的站起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回中国的路上,孔杰问苏羽:“你都明白了么?自由与平衡?”苏羽摇摇头:“还不是很懂,但是心里面觉得像是明白了什么。你呢?”孔杰笑了起来:“只要你赢了大师兄,我赢了李昌镐,咱们就知道了。”苏羽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像得到了一件好玩的玩具。
但是笑声很快被毛毛打断了:“笑什么?!你们没看到我在睡觉么!?”
苏羽和孔杰对着吐了吐舌头,安静下来。
回到北京,苏羽就一直在想怎么把自由与平衡这两个东西结合起来。于是他每天只是呆在棋院里面和孔杰两个人嘀嘀咕咕,陈好找他出去玩也是一口回绝。陈好对此大为不满,但是看着心中的那个他在那里心无旁骛的研究棋,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跟在一边也认真听着。不过毛毛可没有陈好这么好说话了,她虽然也很支持孔杰跟苏羽研究,但是那是牺牲了她和孔杰美好的逛街时间的。她在跟孔杰劝说无效的情况下,大发雷霆,跑到俞斌那里诉苦说孔杰不理她了,让俞斌给她作主。但是俞斌看着孔杰每天研究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管这些闲事,也半推半劝半抱怨的对毛毛说:“他们每天从早上八点研究到晚上9点,的确很辛苦,但是这种精神是很可贵的。而且他们也研究出来不少好东西吗?我看我去劝他们不要这么辛苦肯定没效果,毕竟都大了,也未必听我这老头子的了。不过孔杰这孩子这么不把你放在心上,也确实不好。等他回来我一定会好好批评他,教育他……”
天知道俞斌的“批评教育”有多大作用,孔杰依然是每天和苏羽找间小办公室,再攒上古力他们不出门,吃喝拉撒全在里边。毛毛无奈,又不敢和孔杰发火,只好每天跟着陈好也蹲在里面看棋。
不过下棋就下到疲劳的孔杰很快受不了毛毛每天晚上的嘟嘟囔囔,借口要打天元战,在比赛前五天就离开了北京,一个人跑到桂林去了。
苏羽也快受不了了,但是看着陈好还算是老实,没有跑路,一直等到了三国擂台赛第八轮之前两天才孤身登上了飞往北海道的飞机。
在那里,他要面对誓要阻止他八连胜的林海峰的挑战。
林海峰九段是吴大师的得意弟子,曾经在六、七十年代的日本棋坛上叱诧一时,号称“二枚腰”以形容其棋风稳健。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是临战经验丰富无比,可以说是相当强大的对手。
1998年8月29日上午9:00整,比赛开始。
苏羽这一段猜子上都比较背,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又猜错了,拿到了白棋。
林九段按照日本棋坛上一贯的稳重,下出了星小目,然后在小目上飞守无忧角的开局。而苏羽则一反常态,下出了三连星,从开局就摆出了咄咄逼人的势态。这几手让研究室里面的人都吃惊不小,因为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面苏羽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下三连星。研究室里依田纪基跑过来疑惑的问王鑫:“苏羽初段怎么会下出这种明显取外势的棋呢?他好像并不擅长大模样作战啊。王君,这是怎么回事?”王鑫看看他,故作深沉的说:“这个么,可能是苏羽要让林九段不能安心获取实地吧?实际上这一段时间以来,我也很少看到他,每天在棋院里面他都是找一个小房间和孔杰他们自己研究。这也可能是他的一个小阴谋,呵呵,慢慢看吧,比赛才刚刚开始不是么?”
依田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回到了日本研究团那边。王鑫看看左右无事,就跑了出去到下边会场外的游戏室里面玩了一会儿游戏。
在他看来,这开局没什么好看的。这盘棋应该会到中盘才会激烈起来。
一个多小时以后他晃晃悠悠回来了。这时候他突然间想起来一件事情,于是低声问马晓春:“晓春,这几天苏羽到底在那小办公室面研究什么呢?从日本回来以后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马晓春瞪他一眼表示对他不看棋乱跑的不满,然后看着电视摆上几个子摇摇头说:“这你应该去问老聂,据说他每天晚上都要和苏羽研究到深夜,苏羽在干什么他比较清楚。哦?苏羽这手关很好啊。”王鑫扭头向电视画面看去,苏羽在打入左边星位的白子上关出了一手。
王鑫有点莫名其妙:“这应该是很正常的本手啊,怎么……呃?怎么苏羽把子全放在外边了?里边他不要了是怎么着?”马晓春笑了笑:“谁让你半天不看棋,只顾着聊天?看看棋盘再说。来,我给你再摆一遍。”
心里面疑惑的王鑫低下头细细看着马晓春在棋盘给他从头摆起。
林海峰在看到苏羽三连星之后,并没有迅速进攻让苏羽去大长外势,只是安安分分的在上边抢大场。而苏羽也不进攻,去抢了下边的星。
看得出来林海峰有点不明所以了:现在白子全都是放在四路线上,就算是准备做大模样也没必要这样子吧?难道真的是一点实地也不要了?
所以他在左下星大飞顶住白棋。而苏羽置之不理,没有回手拆守,而是点在了左边的星上。林海峰想也不想就以左下角为依托再一次大飞进攻。
王鑫看到这里,差点喊出声来:“左边和下边都是这么孤零零的他不怕被夹攻么?”马晓春说:“你着什么急?看着。”然后接着摆下去。
苏羽继续不管,又在上边无忧角右三路四线上打入。王鑫摇头:“这小子不知道跟日本那两个老家伙学了些什么,竟然开始胡下了~~”
林海峰自然不能不管那枚打入的白子,尖了一手保持压力。苏羽这时候下出了令很多人匪夷所思的一手,在左下星位的黑子上尖冲了一手。
看到这里王鑫快抓狂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苏羽拿这盘棋当成什么了!12亿中国人民还盼着他能八连胜平刘昌赫的纪录呢!
马晓春叹口气说:“你也别太激动,慢慢看~~”说着继续摆下去。
林海峰显然也快被苏羽弄疯了,他实在想不出来这几手棋是干什么用的。学宇宙流?宇宙流也不是这么下的。造外势也用不着这么……这么极端吧?
所以下一手林海峰在下边关了出来,也准备做个模样抵消苏羽右边和上边的压力。
苏羽这时候终于不再满盘乱动了,老老实实在下边四线上拆二守地。然后林海峰镇一手左上白子,逼苏羽长出。
这时候林海峰终于腾出手来,可以进攻了----前面苏羽一通乱跑硬是让他的先手不翼而飞,现在终于机会来了,他当然要动手了。
对局室里面苏羽看着挂在自己三连星里边的黑子,脸上古井不波,好像是早早就知道会这样一样,慢慢的拈起子,在左边关出。
马晓春对这手棋大加赞赏,认为这一手棋抵消了下边的白阵的威力同时还对右边挂进来的黑子形成威胁:黑棋按常理来讲,应当在左上飞下一手搜根,迫使其出逃。但是左下的那枚打点的白子这时候就显得扎眼了,让林海峰不能放开手脚----一旦进攻左边,苏羽就可以在左下冲断,让黑那个飞过去的子也变成孤子。这样对杀起来谁胜谁负真说不好。虽然苏羽不善于乱战,但是在日本围棋界混了大半辈子的林海峰在这方面显然也未必就强多少。而更要命的是如果不管关出来的白子,那么苏羽照旧冲断,一样能掏掉黑角----不过林海峰相当于多了个先手,也算是小有补偿。可是挂进右边去的黑子想就地做活不现实,早晚还是要出逃,所以这个先手早晚也要丢掉。
于是林海峰看着棋盘郁闷。
王鑫显然也知道了这手关出的威力,说:“看来苏羽在吴大师那没白学,平衡局面的能力大有长进。别看现在林老师盘面领先一些,但是发展前途还真是不如苏羽,只要这小子别再犯错误,看来这盘棋有希望啊!”
日本棋手那边也是摇头的多。王铭琬叹气说:“实地上差不多已经没什么可争的了,外势也不如苏羽的强硬。看来林老师要有一场苦战了。刚才急急得进去挂角显然不好,那手棋脱离了主战场,应该在左边先镇一手,让苏羽去拆边,这样子虽然会损一些实地但是也遏制了白棋的发展势头。唉,林老师忽视了左下白子的威力,要吃苦了。”
林海峰长考了一个小时之后,终于决定多争那个先手,不管左边,直接在右边拆边准备做活。
苏羽这时候又下了一手让研究室众人莫名其妙却很快又叹服不已的棋:在左上继续长出,准备冲击左上黑角。不能丢掉左上的林海峰无奈,只好跟着苏羽爬。一下子得回先手的苏羽在左上扳继续进攻,逼着林海峰做活之后又在上边黑子镇,然后飞联络回。这时候林海峰只能在下边再跳以抵消右上白茫茫的那一片。
苏羽依旧不管下边,好像打定了主意似的直接在右边星位立下阻挡白棋。
林海峰现在郁闷到了极点,只好在右边扳靠做眼位,然后点进角去搜刮多少算多少。
马晓春捅了捅目瞪口呆的看着苏羽在棋盘上纵横表演的王鑫,说:“苏羽这小子变强了。真的。不过林老师这盘棋如果输,也是输在了大意上。他没有仔细考虑苏羽在跟两位宗师学习之后的每一手棋,所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王鑫点头:“只要苏羽不犯错误,这盘棋百分百拿下了。”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中盘的时候苏羽好像有点得意忘形,竟然去强行分断林海峰一块好像看起来不是很稳固的棋,结果被很少担心死活问题的林海峰抓住机会反击,借着进攻硬是从白中腹大阵里面掏出来一块,之后的收官林海峰也没有犯任何错误。结果最后点目的时候,苏羽不多不少,正正好好输了半目。
看到这个结果,苏羽坐在椅子上发愣半天不敢相信自己之前领先将近15目的巨大优势竟然会化为乌有。直到裁判长再三的叫他,他才算是清醒过来,低着头脸上依旧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慢慢地走出了对局室。
王鑫和马晓春在研究室里面无奈的坐着看着日本棋手庆祝胜利。王鑫挠挠头说:“这小子还真是不禁夸……不过也好,输了棋就当交学费了,他这盘毕竟只是试验新下法。只要他以后不再犯这种错误,他一定可以应更多的比赛……”马晓春看他一眼,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马晓春才说:“后面的比赛就看你的了。这次李昌镐没参加,韩国主将刘昌赫你可以对付。”王鑫点点头,站起来和马晓春慢慢走了出去。
这时候中国棋院的实际领导陈德九段宣布了一项改革方案,用等级分制度来替代已经显得有点不合时宜的段位制。
等级分的前三名分别是马晓春,俞斌和聂卫平。常昊排在了第4,王鑫第五。青年一代孔杰第六,古力被周鹤洋压了一头,成为第八。而四年没打过比赛的苏羽则可怜的排名第29----这还是他打进LG杯四强,在真露杯上七连胜,名人四强,天元八强的结果。
这让苏羽在输棋之后更加不爽。但是他也知道这几年自己没成绩,于是更加憋着劲想拿个头衔出来。于是离他最近的LG杯就成为了他的最好的目标。
实际上苏羽对于与林海峰的这盘棋,心里面还是十分满意的。这盘棋的内容可以说是他从来没有下出过的。虽然结果不太好,但是也可以算是试验成功。
不过对于那手随手断,苏羽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他在比赛之后的第二天----当天晚上是惯例的宴会----回到北京后就在机场问来接他的老聂:“为什么我总是会出现这种错误呢?”
老聂一直没有回答,直到坐在去武汉打名人半决赛的飞机上,才跟苏羽说:“你还年轻,而且现在已经不是92年了。”苏羽坐在狭窄的座椅里困难的向老聂那边伸了伸腿说:“92年?这话怎么讲?”聂卫平伸手把徒弟的腿退回去说:“92年,李昌镐第一次得到东洋证券杯。那个时候的国际比赛是相当少的。所以他有奇兵的优势。但是现在你在七八个棋战上都有不错的表现,对手肯定会认真研究你的。你想一想,你第一次打国际比赛,对战崔哲翰的时候,当你战胜他从对局室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多少人惊讶?但是你完成真露杯七连胜之后,已经没有人小看你这个初段了。而且李昌镐那时候已经形成了自己的风格,现在你还没有形成。”
苏羽沉默的看着铉窗外的茫茫大地,久久没有开口。
老聂继续说:“但是我并不是说不看好你。你拥有与李昌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天赋,而且一直以来也很刻苦……可我现在要批评你,你这几个月,尤其是认识了陈好以后,不像过去这么用功了。你屡屡在最后时刻犯错误,跟你不认真有很大关系。你不要不服气,这是实话。我不是说反对你们年轻人做自己的事情,只是要求你能严格的要求自己。名人你已经进半决赛了,如果你赢了王珏那家伙就要打三番棋挑战权了。如果你再赢了,那就是五番棋挑战马晓春了。马晓春就是因为东搞西搞,很少做研究,才混得现在很落魄,他现在的棋实际上已经不如你了。你看看,大头衔就在你面前摆着,你就忍心看着不要么?再说陈好也是职业棋手,你跟她少一点逛街时间,多在棋院里面摆摆棋,又经济实惠又有发展前途,多好!!……你看我一激动都语无伦次了,你就不能多体谅一下我么?”
苏羽沉重的点点头。
在他心里面,的确也有这种想法:为了跟陈好逛街他荒废了多少时间呢?如果他把这些时间放在研究棋上,自己会有多大的进步呢?
他在问自己。但是陈好的笑容总是让他觉得不陪着她出去玩纯属是在犯罪,是在暴殄天物。
犯罪?我这么说是不是很……过分呢?把责任推在女人身上,但是实际上这里面又有多少真的是陈好的责任呢?很多时候,都是自己提出来要出去玩的,有时甚至是陈好劝自己多研究一下。而且从日本回来以后自己把更多的时间花在棋上面,陈好也并没有怨言,也是跟在他身边一起做研究。
在想想李昌镐,苏羽更是羞愧无地。李昌镐号称石佛,据说这么大人了根本就没谈过恋爱……他弟弟英镐倒是比哥哥早动手。而且他去过几次韩国,知道那里男孩子女孩子17、8岁还没找到对象就会认为自己有问题,大多去整容来弥补一下。而且李昌镐每天的饭菜据说也是非常的简单,基本上不像他们(苏、孔、于、古)这样常常出去小撮一顿。每天去棋院也是搭地铁,生活得简简单单。
唉,自己真的是不用功啊!苏羽在心里面哀叹。
老聂一直在打量苏羽那丰富的面部表情,知道他心里面正在后悔。但是太后悔了也只会让人裹足不前,所以老聂看到苏羽脸上出来悲哀的表情的时候,明白差不多了,于是立刻给他打针:“不过小羽阿,你现在也没必要灰心丧气。你才18岁,有些挫折对你来讲并不是坏事情,至少你可以尽快地发现来解决。实际上你这才是第一年参加正式比赛,成绩就已经非常好了,假以时日,你能够更加用功,我相信这世界早晚会在你手中。你不相信么?嘿嘿,我18岁的时候还在农场里面干活呢,哪有你现在的好条件,可是我不也成了大高手了么?你别笑,这又不是我自卖自夸,这是世界人民公认的……你再笑信不信我把你从飞机上扔下去?哎,这才乖么~~~~好了,我要休息一会儿了,到了叫我。”说完,老聂舒舒服服的斜躺在大座椅里面,眯瞪起来。
苏羽对自己倒也是很有信心,他在心里面说:我是中国青年一代围棋的旗帜,在擂台赛上差点八连胜,现在名人的头衔已经在向我招手了,LG杯也快了……我很强,我会成为世界第一人……
慢慢的,在聂卫平的精神调节大法的催眠下,苏羽也闭上了眼睛。尽管这小小的座椅实在不舒服,但是勉强还可以容忍。
这时候顾师言的脸突然出现在苏羽面前,吓了他一跳:“你干什么?”顾师言背着手眯着眼睛上上下下的看着他,看得他身上起了不少鸡皮疙瘩:“你看什么?”顾师言叹一口气说:“你小子哪来的这么大自信?还天下第一人?我当年都不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你就敢……”苏羽前一阵看了不少关于顾师言的资料,对这个住在自己大脑里的家伙也有了相当了解,撇撇嘴说:“你?你当然不敢,你头上还有个皇帝呢,你敢跟他废话么?”顾师言嘬嘬牙花子,半晌没说话。
苏羽以为自己话说重了,忙说:“老顾,你也别太伤心,我知道,凭你的实力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很少人能赢你的。”顾师言表情奇怪得看看他:“谁说我伤心了?皇上当然是天下第一,我怎么能跟他老人家争?”苏羽一窒:“那你脸上怎么这种表情?”顾师言跪坐在地上----梦里面好像什么都有----让苏羽也坐下说:“没什么。你知道么?”苏羽莫名其妙:“知道什么?”顾师言说:“你是我的转世。”
苏羽大吃一惊站起身来:“什么?我上上上N辈子,是你这么个丑家伙?”顾师然不满的说:“干什么?不高兴?你小子能成我的转世已经是你运气了,还这么多废话,哼!你也不想想你的围棋天赋从哪来的!”苏羽倒退两步,指着他说:“你,真的?”顾师言点头:“我骗你这个干什么。怎么着您哪?”苏羽坐回到地上:“想不到而已,没什么。对了,如果我是你的转世,为什么你还在这里?”顾师言抓抓高帽子,说:“我也不知道。我好像是突然间从你脑子里面冒出来的……这应该谢谢住我隔壁那位吧。”苏羽问:“你隔壁?谁?我脑子里面还有东西?!”
苏羽快疯了,他不相信他脑子里面竟然成了野战医院了。
顾师言看着苏羽的表情,直到自己要是不把话说清楚这小子肯定会旧病复发,于是清清嗓子说:“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四年没参加过比赛的原因么?”苏羽点头:“精神分裂。”顾师言点头:“我说的就是那位。不过你别担心,我很久都没找到他,也不能找他串门聊天了,想来是已经挂了。呵呵,那个进口药真不错。”苏羽歪着头看他:“那你怎么没事呢?你是怎么出来的?”
顾师言嘻嘻一笑,掸掸身上的土说:“我又不是他,他是你脑子里面分出来的,我又不是……就是因为他在你脑子里面闹腾,所以把我给招出来了。说白了我并不是一个人,只是记忆。埋在你脑子里面最深处的记忆……孟婆汤那东西可真好喝,但是好像没什么效果……扯远了,别瞪我。我只是顾师言的记忆,实际上你的前世我的后世一千多年里面干过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你的记忆我是有的。”苏羽问:“那你也知道南斗了?”
顾师言恨恨的说:“当然知道,要不是因为他这个臭棋篓子纠缠我,我何必躲入轮回!不过没想到他竟然能在人海茫茫里遇到你:我的转世,看来真是缘分。缘分阿!”苏羽不能容忍顾师言侮辱他最敬爱的南斗,但是在梦里面他又发不出脾气,只好忍着。
顾师言话锋一转:“你小子跟那个林海峰的棋,下得不错。不过可惜了。”苏羽想起来这件事情心里面一阵神伤:“下次我会下得更好的。”
顾师言看着他:“要是下次你还犯错误呢?而且下次你犯错误的对手可就不是林海峰了,可能就是李昌镐,可能就是赵治勋,可能就是你那个小朋友孔杰,很可能就是在头衔战里面。如果你下错了棋,怎么挽回来?要是在最关键的第五局里面你犯着错误,怎么挽回来?”
苏羽低着头不说话:自己只是面前这个人的转世,有什么资格跟他争辩?而且还说的句句在理。
顾师言缓口气说:“你应该好好反思一下----当然不是中国足球似的反思,他们那叫瞎鬼,满嘴里跑骆驼,我堂堂大唐帝国的最好的蹴鞠到了他们手里就变成什么样子了!还总崇洋媚外,我大唐什么时候……呃?对不起,又扯远了。你确实应该好好的反思,为什么会在最后的时候犯错误!”
苏羽说:“这个聂老师跟我说了……”顾师言打断他:“你老师说得对,你就是光顾着泡姑娘,不认真研究棋!”苏羽疑惑的说:“你不是唐朝人么?怎么满嘴里都是新鲜词汇?还京腔的。”顾师言撇嘴:“我跟着你在北京混了好几年了,这我还不会么。继续说你:你小子从2月份开始—我都给你记着呢—每天研究棋的时间不超过6小时,最多一次是在常昊他们家,研究了你要对付的李昌镐7个小时。最少一次也是在常昊家,从上午10点到中午12点,吃饭之后陈好找你,你就跑了。对不对?”
苏羽满头大汗:“对对对,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啊。”顾师言冷冷一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至少你跟陈好那个什么的时候,我就把眼睛闭上了。”苏羽说:“那你怎么早不来提醒我!”顾师言依旧冷冷的笑着:“早出来你听么?你跟陈好还忙过来了,我说什么你会听么?没有这几个教训,你能老老实实像现在这样似的听我说书么?……说话么?”顾师言说错话之后暗骂自己受港台片毒害太深。
苏羽倒是没留意,只是深深的点头:“没错,你说得对。谢谢你指教。”
顾师言嘿嘿一笑:“也谈不上指教,只是我不忍心看着我的转世不能继承的我的伟大理想而已。”苏羽一愣:“就是说你还是想当世界第一人?!”
看着苏羽怀疑的目光,顾师言再一次骂自己说溜了嘴,忙辩解:“我是希望你能有更大发展而已。好好反思吧,我要回去休息了。别说,那个家伙走了之后我一个人还真寂寞啊!”说着打了个哈欠。
苏羽深深低下头,从梦里醒来。
王文达在名人战半决赛之后的酒席上,对所有人说:“苏羽变了。”古力撇嘴:“这个谁都知道。他这盘棋算是给你上了一课,好好记着吧。”王文达摇头说:“不是,我觉得他整个人都变了。以前的苏羽在棋盘上可以说得上是温文尔雅,处处保持君子风度。”战胜聂卫平之后同样得到挑战权五番棋资格的孔杰问:“那现在呢?变得凶狠了?没看出来啊。”王文达想了一会儿,慢慢的说:“不是的。他变得深不可测了。”
古力问:“这话怎么讲?”王文达苦笑一声,说:“以前的苏羽在棋盘上总是可以通过以前的对局中找到他下一手棋的一点迹象,但是现在我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会怎么应。在我看来,只有深不可测才能说出来我跟他对局的感受。”久久没有发言的聂卫平突然咳嗽一声说:“孔杰这盘棋也下得很好。看来你们跟两位大师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王文达大吃一惊:“怎么?他们跟谁学习了?”古力慢悠悠说:“谁让你非要回天津去,上次我们去日本见了秀行先生和吴大师。不知道吧。”王文达捶胸顿足:“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吴大师是我最崇拜的偶像啊,怎么也不跟我说。”古力嘴里面嚼着臭豆腐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别想了,好好考虑你后面跟俞老师的国手挑战权五番棋吧。”王文达不能原谅:“那你们怎么补偿我!”孔杰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回北京之后咱们慢慢研究吧,反正这东西一个人也没法研究出来什么。大不了让苏羽给你几个西瓜吃。”王文达大惊失色:“算了,咱们顺峰就的了,他的西瓜我就可是吃够了……对了,苏羽呢?他人呢?”说着站起来东张西望的。聂卫平招招手让他坐下说:“别找了。他来了一会儿就走了,给陈好买东西去了。”王文达坐在那里又羡慕又嫉妒:“这小子过得还挺滋润。不行,回去之后我也找个对象。你们都有了,我没有可不行。”孔杰哑然失笑:“这是想找就能找来的么?别说废话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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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之后,苏羽并没有盼来安静的能让他跟国少队弟兄们好好研究的日子。因为陈老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灵感,又跟几个赞助商一拍即合,弄起了联赛:中国职业围棋甲级联赛。简称围甲,每队都有四名队员参加每轮比赛,其中必须有一个女棋手,还要有两个替补队员。
于是一时间各个地方的体育局领导和后台老板的前台代表纷纷涌到北京,对国家队国少队的棋手们开始大策反。
作为新一代旗手的苏羽自然不能幸免,现在在他面前就放着六份邀请函。分别是他的家乡江苏一个省委委员亲自给他送来邀请的的江苏北钢俱乐部围棋队;北京大葆职业围棋俱乐部,这是通过老聂来的;重庆建造职业围棋俱乐部,这个是二师兄周鹤洋弄来的,听周鹤洋的口气好像她已经决定进入这个队了,而且还说这个队伍是最职业化的—为什么这样说苏羽想不出为什么;还有一个同样是北京的,北京意成,是陈好弄来的—显然他们打的是枕头路线;然后是八一队,在邀请函里面说只要苏羽来,就是少校;最后是天津驾协,王文达已经决定了要回去给家乡父老效力,也算是天津人乡土情结的一个体现,据说天津管体育的副市长和交通局的吴局长还没来北京他就打电话过去说要报名参赛,还说要弄几个队友来—不知道为什么,孔杰竟然也答应了去天津,现在连合同都签好了。
苏羽坐在椅子前面看着这几份请柬,也不知道该怎么决定。
家乡那份是最有吸引力的,熟人也比较多:据说领队就是孙玉聚。而且昨天晚上那个省委委员北钢一个老总在全聚德跟苏羽说只要他回去为江苏争光,第一,在他家乡安排一场比赛,让他好好露露脸,第二,保底年薪8万,胜局奖金另算,最后还有年终分红,集团奖励等等,大大小小差不多十五万,第三,安排省先进教师苏老师来南京二中,待遇大大的。苏羽对钱什么的倒还差着,但是最后一条确实打在他心里面了。
他爸爸不知道为什么,在省中学一教就是将近二十年,虽说有个先进教师在身上,省教委的调令也来了3、4次了,但是他就是不动,多好的学校也不去,就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这一段苏羽每次寄钱回家时候都写信说让他爸爸退下来,来北京跟他享福来,但是苏老师就是不走,说是舍不下学生。
苏羽想:要是他爸爸能去南京,也算是一个比较不错的去处了。
最后那个省委委员还说,只要苏羽来,古力赵星也就跟着来,有这么三个人在,联赛成绩肯定差不了。
苏羽知道,现在国少队里面很多人都在看着他,大多数人都是为他马首是瞻,只要去找人,很多有前途的孩子肯定跟着走,就算是当不上四名先发,当替补也愿意。所以他现在身上担子更重了。
不知道北京大葆从哪听来的消息,今天上午来找他开出了更好的条件:保底年薪10万,胜局奖金什么的凑到一起差不多20万,陈好作为陪练一起进俱乐部,苏老师调来北京东直门中学或者清华附中等等随他挑,再加上老聂也在这里,诱惑性确实也不小。
北京意成不落人后,大葆的副总前脚走意成领队俞斌带着陈好就找上门来,说我没了孔杰了就不能再没了你跟古力赵星了,有什么条件随便开,他们给你什么我们也给你什么,钱上再加2万。
财大气粗的重庆派出了领队杨一,队员周鹤洋的强大策反队,跟苏羽说他们那些小队伍不算什么,我们这里是完全按照国外职业足球队的模式建的,保证你在这里第一不受上头的气,第二棋力也会有提高:周鹤洋领队的阵容保证你有研究对手。钱什么的不是问题,他们的开价我们给你提高一倍。苏老师也好安排,你想让他在哪里享福我们就保证让他在哪里。
八一队基本条件不是很好,但是少校军衔对于苏羽这个孩子来讲就是天上掉馅饼,而且还不需要他太奔波:八一队主场就在石家庄,离北京很近,而且从小就有军人梦的于学毅已经签了合同。
天津队里面则有他最好的弟兄:孔杰和王文达。王文达么什么可说的,他就是天津人,据他自己说只要家乡需要,舍身炸碉堡也干;不过孔杰态度却不明朗,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放弃了北京开出的优厚条件而去天津。两天后苏羽在家里面知道了为什么:毛毛和孔杰王文达一起来游说他。
苏羽拍着脑袋想:我怎么就这么笨呢,老杰去天津是理所当然的,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不过他还要想一想,即使是毛毛威胁他也要想一想。
因为他不仅仅要对自己负责,还要对古力和赵星两个小朋友负责。古力公开放话:我就跟着苏老大走,他去哪里我去哪里。赵星虽然没有古力的豪言壮语,但是迟迟没有跟找他的四个俱乐部表态大家就都知道原因了。而在他们身后还有陈跃华二段和唐莉小姑娘两个希望之星。
所以苏羽这个宝贝疙瘩各大俱乐部找准了目标开始了新一轮攻势。
棋院里面的领导们显然没想到苏羽成了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角色,也都运动起来告诉古力赵星说你们不要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不要结党营私拉帮结派,要服从上级安排,看看条件差不多了就要签了,毕竟10月底联赛就要开始了,好几个队伍到现在连四个首发还没找齐,你们现在把自己跟苏羽捆在一起很可能对你们的前途造成影响等等。
被逼无奈之下,没有家乡队的陈跃华去了北京大葆,赵星回了江苏,算是给领导个交代。
而古力则是顽抗到底,一口咬死了跟着苏羽跑。唐莉小姑娘则说苏哥哥是我的心中偶像,我也跟他走,跟他多学习。--这让陈好不太爽,觉得这好像是说她早早和北京意成签约是怎么着似的。
于是分化不成的领导们去找苏羽,说你一定要在8月30号之前把这件事情定下来,因为现在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重庆江苏北京意成还都眼巴巴等着呢。重庆至今还留着四个名额给苏羽和“羽党”了。
苏羽在感动于古力唐莉的一片心意的同时身上压力也更重了。他思来想去实在是想不出怎么好。
这时候周鹤洋对他说了一番话:“你觉得,是钱重要,还是你能下出你的围棋重要?我们这里钱不是问题,但是跟他们相比,我们的职业化程度是最高的。你不想下棋时候有人在你身边指手画脚吧?”于是左思右想之后苏羽在争取了小兄弟们最大利润的情况下,带着古力和唐莉投奔了重庆建造。
作为俱乐部,每个赛季之前都要照一张全家福。而苏羽在庞大的队伍里面看到了睦镇硕—他的老朋友。睦镇硕看到他,笑着说:“苏羽君,天涯何处不相逢,咱们在半年以前还是针锋相对,想不到现在竟然要坐在一起为相同的目标奋斗了。”苏羽并不知道重庆队请外援的问题,现在看到了睦镇硕,同样是惊喜参半:“木木(睦镇硕的外号)?想不到他们说的那个韩国人是你!我还以为是刘昌赫他们老一辈了。还请你多指教阿。”睦镇硕调皮的眨眨眼睛:“你现在可风光了,国内……我们国内,常常说以后能和李昌镐九段争锋的只有你一个呢。还请你多关照呢。”两个人相对一笑,站在了第一排。
于是第一个赛季的围甲联赛就在热热闹闹里面准备开始了。但是对于苏羽来讲,现在还不是考虑联赛的时候,因为下周他就要和大师兄常昊进行三番棋争夺LG杯的决赛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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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着急,我去洗澡,后面还有,很快跟上
苏羽现在很累,真的很累,躺在重庆建造大厦的11楼一间客房的大床上,久久合不上眼睛。
也许这就叫过度疲劳吧。苏羽苦笑一声,费力的抬起来软绵绵的胳膊腿,到冰箱里去拿了一瓶牛奶。
这间客房还是很好的,闭路电视可以看到卫视体育的摔跤节目,声控的灯光,宽大柔软的大床,地上还铺着厚厚的阿拉伯式骆驼毛地毯。小冰箱里面应有尽有,从啤酒到花生米,任由客人享用。如果不够,还可以按铃找服务生要。
但是这些东西都换不来苏羽的睡眠。
苏羽咕咕的喝掉手里的牛奶之后,慢慢的向床的方向爬了过去。实在太累了。
昨天中午一下飞机,就看到建造集团的老总亲自率领了三十多号人的欢迎团站在那里迎接他们。从飞机上慢慢走下的领队杨一八段,队长周鹤洋,队员苏羽初段、睦镇烁六段、古力五段、唐莉二段。五个队员加上杨一,算是凑足了第一年的比赛阵容。
下飞机之后老总亲自给杨一周鹤洋开车,领着队员们到了重庆有名的三星级的重庆饭店,给他们接风洗尘。
酒席一开始,老总就端着酒杯站起来说:“我是个棋迷,一辈子最喜欢的就是围棋,所以陈老一跟我们说要搞一个联赛的时候,我第一个赞成,也是第一个拉起来了职业的大旗。然后我找到了咱们老乡杨八段和周九段,跟他说:我想弄个职业队伍。两位棋士二话没说就告诉我没问题。还答应我说去找高手来助阵。呵呵,没想到两位老乡给我拉来了三个咱们现在中国最好的年轻棋手,还有韩国高手睦五段。在这里,我就说:请棋手们安心下棋,后面的一切工作我给做好,不要有后顾之忧,我也不会插手队里的事情。对了。”他冲苏羽挤挤眼睛,看得大家一乐,说:“苏初段的小朋友好像在北京,没有跟过来。这里我要批评周九段和杨八段,怎么能让苏初段两地分居呢?苏羽,我跟你保证,只要你明年还在我这里,我保证让你的小朋友夜来我们重庆。”
苏羽满脸通红,只好低下头抿了口酒掩饰。最好热闹的古力大乐:“好好好,我支持。只要苏老大在这里,我就跟他在这里。对了,老总,你不会觉得给我这十几岁的小孩子这么多工资心理不平衡吧?”
老总笑呵呵的说:“这算什么!只要你给我拿个冠军来,我给你们工资翻倍都行!还有奖金!”古力笑眯眯的故意做个点钱的手势说:“那我先谢谢您了。”
苏羽看着古力自来输人来疯无可奈何,悄悄的对安静坐在身边的唐莉说:“小莉,你可千万别跟那疯混蛋学,要好好下棋,多少钱那是老板的问题,咱不争去。啊,听见了么?”唐莉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就乖乖的点头。
她对自己现在能够一年赚10万已经很满足了,没什么非分之想。
苏羽教育好唐莉,回手拍了古力一巴掌低声说:“行了,别闹了。”古力马上安静下来。看在眼里的老总和杨一不由得相视一笑,知道有苏羽在,就不用担心这帮小棋手造反。
老总继续说:“不过这几天要多辛苦几位棋士了,秘书给你们这几天安排了几项活动,还希望你们……。”周鹤洋是老大,当仁不让的站起来说:“没问题,我们是给您打工的,当然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了。不过能不能先透露一点活动安排,我们好调整一下。”苏羽也跟着站起来表态说一定支持。
于是苏羽的噩梦开始了。
当天下午,五个人跟着老总跑到了綦江的大本营总部,参加了重庆建造职业围棋俱乐部的落子典礼。晚上跑回重庆市里,跟一帮市委委员和政协委员吃了一顿“便饭”。
这顿便饭吃了五个多小时,直到苏羽实在喝不下去了,那帮人才意犹未尽的让人把早已经人事不知的古力、木木、济公周鹤洋、唐莉连着吐了重庆一条街的苏羽送回了建造大厦。让他们安寝。
但是安寝也没安多长时间,第二天中午,重庆各界人士宴请全围棋队。这时候苏羽才看出来自己和老酒缸们有多大的差距:昨天晚上跟他一起喝酒的人们精神抖擞的坐在桌子边上,听着讲话。自己这边济公还半梦半醒的一阵一阵冲盹,古力干脆就双手托腮闭着眼睛睡觉。唐莉小姑娘没叫醒,根本就没来。
一会儿讲话完了,重庆总工会的主席和昨天见过的政协副委员长亲自过来给他们敬酒。苏羽忙踢醒了古力周鹤洋,端起酒杯都是一口干。古力悄悄的对周鹤洋说:“真是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不到深圳不知道钱少。一直以来老大在棋院小一辈里面酒量最好,没想到这里随便来两个人就能把他灌得东倒西歪的。”周鹤洋低着头忍着笑说:“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听老杨说,昨天晚上车送咱们回来用了40分钟,苏羽就趴在车窗户上吐了40分钟,根本没停过,说当时吐的就跟抽水管子似的。”
苏羽现在也不管他爸爸给他下过什么禁酒令了,酒到杯干,看得那帮人一个个都挑大拇指,不停喊着小苏咱们来一个。
睦镇烁目瞪口呆的看着苏羽灌酒,惊讶的问:“苏羽,这么厉害?”周鹤洋看着已经站不稳的苏羽笑着说:“你是不知道,他跟孔杰两个在棋院里面是出了名的酒坛子。有一次,还是他们13岁吧,对,13岁的时候,两个人就出去干了一瓶剑南春,然后酒后打架。你不是也很能喝么?去帮帮忙啊。”
睦镇烁很实在,站了起来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来来,我来帮苏羽,来跟你们喝。先干为敬。”说着拿起来一个二两杯,一口喝干。
众人大喜,纷纷转移目标,跟睦镇烁开干起来。
苏羽长出一口气,坐在椅子上看着正跟他咪咪笑的杨一打酒嗝:“杨领,你也不来帮忙,就看着我喝是怎么着?大后天我还有比赛,LG杯,半决赛。我要跟我大师兄比划!”杨一苦笑:“你以为我不想帮你?昨天晚上我就不行了,要是现在还喝,我非死在这里不可!我胃不好。”苏羽大喜,开始抱着肚子憋汗。杨一“大吃一惊”,手忙脚乱连蒙带唬的一个人把他拖了出去。
回到大厦,两个人都是长出了一口气。苏羽抹抹汗说:“还真谢谢您。”杨一笑着说:“没关系。下次还有这问题还找我。不过你也就能休息一会儿,晚上咱们还有活动呢!”
于是装死不能的苏羽被迫又去跟重庆体育局联欢。一直到今天晚上,失眠为止。
苏羽看着手里面的牛奶瓶,顺手放到了桌子上,开始想:后天就要回北京了,然后转飞机去上海,现在这种状态,怎么跟常昊比划呢?
苏羽躺回了床上,开始痛苦的挣扎。
不过常昊的情况也比苏羽好不到哪去。他是中国的头牌,受到的关注比苏羽更大,各种饭局多如牛毛。
所以当苏羽乘坐的飞机在10点已经降落在虹桥机场的时候,常昊还躺在床上,任凭睁着通红双眼的张璇怎么叫也叫不醒。
不过常昊倒是不担心比赛之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他也是身经百战了,知道怎么调整状态。而且比赛前一天他没有饭局,这是让他安心睡觉不必担心得罪人的原因。
就在常昊鼾睡不醒的时候,苏羽一个人慢慢走在机场通道上。这时候,他看到了前面一个熟悉的人影慢慢的蹒跚的走着。
“孔杰!”苏羽叫了一声。不过声音不大,他生怕叫错了人尴尬。
不过前面的人很快转过身来,向他看过来:“苏羽?”苏羽甩开大腿连忙跑了过去,抱着孔杰哭了起来。
孔杰没有安慰他,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
众人纷纷侧目,惊讶的看着两个大老爷们抱成一团痛哭流涕。
苏羽好容易抬起头来,看着同样被酒精摧残过度而苍白的孔杰的脸,满怀深情地说:“兄弟,你受苦了。”孔杰含着泪点点头也说:“你也苦,你也苦!”两个人再一次抱头痛哭。
两个人在机场外面打了辆车,去了坐落在上海浦东世纪大道上的金茂君悦大酒店。那里是这次LG杯的比赛地。
把比赛地放在上海完全是韩国LG集团的广告主意。在看到四强里面出现三个中国人之后,他们就决定把比赛全部放在上海来进行,以此来扩大广告效应。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人家赞助比赛就是为了要效果。要是把半决赛三番棋放到日本去肯定没人看--哪个日本人会喜欢看中韩对抗呢?
这次的半决赛,常昊算得上是半个主场,因此慢慢走进会场的大多数观众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常昊对苏羽这盘棋上,对孔杰和李昌镐的对局显然兴趣不大。
比赛当天早上,苏羽第一次没有在9点半以前醒来。直到负责大盘讲解的马晓春心急火燎的找上门来才把他恋恋不舍的从床上拖下来。
于是苏羽迟到了3分钟。按照规则,迟到是要被罚时间的。但是幸运的是,常昊也迟到了。所以一出一进,谁也不吃亏。
于是LG杯半决赛三番棋第一盘,就在三个迷迷糊糊的人和一个不明所以的人之间展开了。
谁也不知道,这三个人会下出来什么棋。反正在上海直播会场里面负责大盘讲解的马晓春已经快疯了,指着大盘跟张璇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大家只看到张璇在那里拿着话筒不停的说着“嗯”“是”之类的话,根本不明所以。在北京的研究室也乱成“打翻的蜂箱”了(福尔莫斯探案--海军协定),国少队十几个孩子大吵大闹的互相指摘对方的研究不对。而聂卫平却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研究棋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苏羽从第三手就开始挂角,显然一个大角都不要了。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要重复一下跟林海峰的对局,但是后面的手法显然不对,他只是把角扔掉,之后什么都没争来。现在上边下边双方竟然有整整10块孤棋存在,局面极为混乱。但是局面怎么样跟他关系不大,现在重要的是网上面还等着他的研究意见呢,这让他怎么说呢?陈好则和华学明他们在一边争论,不停的争论,充分证明了2个女人就是200只鸭子的理论。刚回到北京的古力周鹤洋王文达于学毅倒是最镇静,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摆棋。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几个人的眼神是愣愣的,就是说,他们还沉在酒精里面没清醒过来。
聂卫平终于受不了了,走到女棋手们身边很绅士的说:“对不起,几位,能不能……”华学明瞪了陈好一眼,说:“好的。我们知道了。”陈好委委屈屈的说:“下在这里确实好……”
聂卫平又去国少那边镇压一下之后,终于找到了清静,皱着眉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慢慢的往网上打字:局面很混乱。常昊苏羽这盘棋,双方在短短的30步之内连换了4次先手,而且常昊上边一块下出了明显的恶手苏羽却好像根本没有看见,自顾自的在下边进行不智的纠缠;同时苏羽的第19、21、23几手显然下错了次序,应当在角上先扳再打,防止冲断。但是次序错了,留下了几个断点,让常昊的白棋有了反击的余地。可惜,常昊也好像根本没看到,只是回手补活,让反应过来的苏羽同样补好。
网上面炸开锅了,反正谁也不知道直播员老聂说了半天到底说谁好,于是乱嘈嘈的各抒己见,支持苏羽和支持常昊的基本上一半一半。
关于孔杰对李昌镐那场比赛,研究室里大家的意见倒是出奇的一致:孔杰下得很好,李昌镐被孔杰有点不明所指的攻防弄得手足无措,看来有戏。
坐在对局室里的李昌镐现在的确有点手忙脚乱的,他根本看不出来孔杰每一手棋的意味,只是觉得孔杰的白棋东一榔头西一棒锤的进攻很有效果,好几个本来是黑优势的地方都被孔杰以极为巧妙的手段平衡了局面,让他的攻击难以为继。
实际上现在的孔杰对自己正在下什么并不是很清楚,他只是纯粹凭着感觉在下棋,就和另一盘的苏羽常昊一样。
但是苏羽和常昊两个晕头转向的主显然没有李昌镐那样清醒的判断能力,能够带着孔杰下出微妙的手段来。他们虽然也是在凭着感觉下棋,但是也只是各行其道,互不干扰的下着自己的围棋。
马晓春就是这么硬生生被他们差点逼疯的。在马妖刀看来,下棋凭感觉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也要照顾一下大家情绪不要一个在上边下一个在下边下吧?现在已经进行了40手了,常昊边边角角加起来不到20目,而苏羽更可怜,只有10目不到。
马晓春看着大盘狠狠地想:这种没实地没外势的棋我看你们怎么下!
苏羽毕竟从小喝酒,到现在抵抗能力比常昊要强多了,下了这么多手棋慢慢的也就清醒过来了。
清醒过来之后,苏羽细细的看了看局面,吓出来一身的冷汗:这是什么东西!四个大角自己竟然一个都没有,边上也脆弱得很,几个子孤零零的摆在那里互不干涉。实地没了外势也是一点没有,这棋怎么下?苏羽不知道。
不过纯粹凭着感觉下棋也有个好处,就是对手怎么下自己就怎么应,局面倒是保持的还不错,没让常昊捞走了太多的便宜。而且只要补好了自身,可以借对方棋形混乱的情况好好捞一票。于是苏羽开始补自身。
看到苏羽开始有理智的下棋,马晓春也从暴走状态里面恢复了过来,开始细致认真的讲解起这盘棋来。
至于孔杰和李昌镐那局,慢慢来吧。马晓春对观众说:那盘棋局面很微妙,孔杰也不进攻,只是像牛皮糖一样缠在李昌镐身上让他脱不开身,最后双方应该会在官子上一决高下。
很快苏羽就补好了棋,开始气势汹汹的向常昊左边的一块孤棋进攻。
常昊却像是清醒过来一样,用了几个极为巧妙的手段就逃了出来扬长而去。不过现在极为注重平衡的苏羽倒也没吃亏,借助进攻走厚了上边的外势,牢牢的将右上角压制住。
聂卫平来了精神,奋笔疾书:现在形成了苏羽外势常昊实地的局面,双方就看下边的发展了。如果苏羽能够成功的治孤并出头的话,那么常昊不利;但如果常昊能压制苏羽,那么就算是没吃掉那块棋也能抵消一下上边的茫茫黑势,形成两分。
马晓春更是在大盘上口沫横飞,短短20分钟里面摆出了10几种变化,让观战的观众看得目瞪口呆,低头长思。
常昊确实已经清醒了,是苏羽咄咄逼人的进攻让他彻底清醒的。他摸了摸脸上的汗,长考起来。
接近上午封盘时候,常昊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吃惊的决定:他在长考半个多小时以后,投子认负了。
苏羽很吃惊。他虽然围起来了左边一大块,在上边也起来了外势,但是下边他的一大块还没有活,不管常昊吃不吃只要封住了出头那么就是继续保持两分局面,这个时候他为什么要认输呢?
聂卫平看着自己最得意地两个弟子兄弟阋于墙实际上也不知道应该支持谁,但是内心里面并不希望看到常昊输掉,所以看直播画面上常昊低头然后收拾棋盘很是不解。
马晓春跟张璇更是呆在那里。马晓春不明白,刚才他还摆出了几个对常昊相当有利的变化,常昊是看不到是怎么着?张璇心里更难受,毕竟认输的那个是她男朋友。
常昊和苏羽被工作人员慢慢的晃晃悠悠的搀扶上了前台,进行一个小小的新闻发布会。
马晓春跟脸色苍白的张璇先是礼节性的祝贺一脸茫然的苏羽取得第一局的胜利,然后马晓春问苏羽:“你对战胜你的大师兄,有什么想法?”苏羽拿着话筒想了半天,冒出来一句:“常昊是我的大师兄,我永远尊敬他。”
众人晕倒。很多观战的上海以东围棋队的工作人员和移动集团的员工都群情激昂,认为苏羽口是心非。
马晓春连忙问常昊:“那么,常昊,你为什么这么早就认输了呢?我们都觉得你的形势还不错的。”
常昊摸摸头,接过话筒同样想了半天才说:“这个么,我当时觉得形势并不是很好,所以认输了。”站在他身后的张璇轻轻的拍了一下常昊的后背。
台下有观众问:“苏羽初段,我想问一下,你在这盘棋开始的时候下的很差,这是为什么?”苏羽拿着话筒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答,常昊过来给他解围说:“这盘棋我跟苏羽下的都不好,这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休息得不好。不过我想后天的第二盘我会跟苏羽下出精彩的对局的。”看到常昊发话,那个观众悻悻的坐下。另一个人接过话筒站起来说:“常昊九段,你为什么在大家吃饭之前就放弃呢?是不是担心我们呢?现在看你的状态不是很好,下个月就要开始的围甲联赛你怎么代表上海队胜利呢?”这个人是上海人,说的是上海方言,唧唧咯咯的只有常昊张璇听懂了,马晓春和苏羽这个苏北人都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常昊知道这问题说下去没好结果,忙转移话题:“我这场的状态确实不好,但是现在还有另一盘棋是需要大家关注的。我想我们的时间就到这里吧,谢谢大家。”领着苏羽鞠个躬,两个人没敢看观众表情,就慢慢走下了讲解台。
在上楼的电梯里,苏羽问常昊:“你为什么这么早认输?后面你有一拼的。”常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打个哈欠说:“我已经快睁不开眼了,不认输干什么?不过我跟你说,后天的比赛你可休想赢我,到时候我肯定让你看看我的实力。”苏羽看着靠在电梯壁上的扬起胳膊示威的常昊,笑了起来。
中午封盘了,观众们都站起身来,三三两两的走到会场外面去吃饭。
孔杰早早的来到棋手餐厅,打了饭慢慢的吃着。这时候马晓春端着饭盘走过来,坐在他对面轻声说:“常昊认输了,85手。”孔杰惊讶的抬起头:“什么”马晓春继续说:“看得出来,常昊抗不住了。”孔杰差点把嘴里的一口饭吐出来:“苏羽厉害到85手就能战胜他了?”马晓春笑起来,他要的就是这效果:“不是,常昊太累了,所以身体顶不住了。”孔杰叹气:“实际上我也是勉强阿。但是现在既然有机会就不想认输而已。犯困的很啊。”马晓春脸上也是愁云惨淡:“坚持住,现在外面几百号人全看着你呢。”孔杰发愁:“说得轻松,下午的比赛我可不保证说我不会在棋盘上睡过去。”马晓春拍拍他肩膀说:“好了,别想太多了,好好吃饭吧,这里的饭菜还是不错的。”
孔杰郁闷,无奈的点点头:下午?下午我该怎么办呢?
早早的回到棋盘边,孔杰闭上眼睛把身体放在沙发里面休息了一会儿。
过了很长时间,李昌镐才跟着裁判一起走了进来,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上午的局面对于李昌镐来讲可以说是十分的不利,上边一整块棋大约8个子被孔杰鲸吞掉,同时建起来一条可称雄壮的外势,虎视整个中腹。快封盘的时候李昌镐才算是勉强在右边立起来模样,抵消一点上边的压力。
面对着落后的形势,李昌镐那张令所有人印象深刻的一直无表情的脸也有一点点变化了。是什么?孔杰端详着他,心里想着:石佛也着急起来了?想不到上午的乱七八糟竟然会有这种效果,算是歪打正着了。
裁判长中国棋院王七段看看表,宣布比赛重新开始。李昌镐拈起了黑子,落到了棋盘上。
飞镇白下边二子。
孔杰秀气的眉毛轻轻挑了起来:胜负手?想得开啊。你是要在下边跟我对围么?嘿嘿,如果上午你就跟我来这手,我想会有效果的多。
经过中午休息的孔杰状态比上午好得多,大脑的计算能力也恢复了许多。沉吟半晌,孔杰仔细考虑了各种可能之后,下出了被研究室里面高度赞扬的一手棋:尖顶分断飞镇一子。
李昌镐面色不变,依旧冷冷的看着棋盘思考。但是从他脸上突然增加的汗水就可以看出来他的心态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马晓春站在大盘前面摆完新传过来的这几手棋,开始表扬孔杰:“这手棋就是一个字:强硬。就是我这个旁观的都觉得紧张……什么?两个字?没关系,我是说,要跟李昌镐下棋,就要下在最凶狠的地方,让他难受,这样子才能赢。这手棋表明了孔杰的态度:你不是放胜负手要玩狠的么?那么我就跟你玩,只要你退让,我就吃掉这个子,让中腹彻底变成白棋的内海。你要是不退让,那我就跟你拚刺刀,反正比官子赢的希望不大,还不如狠一点跟他对杀。对杀起来我觉得……怎么?研究室怎么说?哦哦。好,研究室意见也是孔杰对杀有利。大家看。”说着指了指角上一处,说,“这里孔杰有一个强行作劫的手段,可以拖着李昌镐不让他还手。这样子中腹和角上两块必得其一。既然两块必得其一,嘿嘿,大家也都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吧。”说着,马晓春坏笑了起来,看得张璇哭笑不得。张璇接过来工作人员递来的棋谱,在大盘上开始摆。
马晓春眯缝着眼睛看着增加的五、六个子,抿着嘴微笑着说:“孔杰在边上补棋消劫材,看来是准备打这个劫了。来,数一下,看看双方有多少劫材。”说着,和张璇一人一边,一五一十的数起来。
现在张璇因为上午男友输棋带来的坏心情也因为孔杰领先的局势好了很多,数完之后比较高兴得说:“孔杰16个。晓春叔叔,你那里多少?”马晓春脸色一绷,装腔拿调地说:“什么啊?谁是你叔叔!”张璇笑着说:“您自然是我叔叔。您和聂老师平辈,我自然是您晚辈,叫您叔叔没什么啊。”马晓春撑着脸说:“我有这么老么?……对了,先不说这个。孔杰多少?”张璇说:“16个。”马晓春笑起来:“李昌镐只有11个,怎么着都不够了。看来只要孔杰腾出手来开劫,李昌镐就该认输了。”
此话一出,下面看棋的数百名观众都是大喜:现在终于有人可以战胜李昌镐了。
手里拿着优势的孔杰这个时候却不像外边那么高兴,反而开始有了一些担忧:李昌镐会不会不跟着自己脚步在中腹做模样而去消劫呢?虽然多走一手有很大好处,但是中腹还没有合围,还处在处处漏风的情况下,一旦被李昌镐反戈一击,后果不堪设想。
李昌镐自然也知道一旦孔杰拉响了角上那个炸弹,自己是万万打不过那个劫的。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输,因为从他出道以来,还很少有人能够战胜他。就算是苏羽,也只能说是给他造成大麻烦,以后会威胁他。但是现在,他不相信会有人战胜他。
这强大自信让他更加冷静下来,细细的看着棋盘。他在想,如果打劫输掉,那么在哪里可以把损失的拿回来。
看着看着,李昌镐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微笑:那里还有个东西呢,看来我不需要跟你在角上太玩命了。
想着,拈起了黑子,落在了中腹白棋的大空里面。
孔杰心猛地收了起来。
刚才他看到李昌镐脸上那微微的笑容,就知道肯定是什么地方有问题:毕竟上午下的很乱,虽然补掉了很多地方,但是应该是有没看到的地方的。
不过李昌镐这手棋怎么看都是在作最后一搏。在外面马晓春看来是因为角上的劫李昌镐一时半会儿消不掉,所以孤注一掷打入白中央破空。
但是孔杰却没有像马晓春所想的,去全力吃掉这个子,而是皱起眉头长考起来。
张璇趁这个机会开始念一个名单,一个电话投票参与猜结果的活动的获奖名单。
很多人都没想到苏羽会轻松“战胜”常昊,吃了大亏--尤其是上海本地人,所以中奖率只有少少的28%。
马晓春却没有像赞助商要求的那样跟着一起念,而是抱着胳膊冷冷的看着棋盘,思考着。
张璇念完,马晓春立刻接过话头来说:“现在看来,孔杰陷入了麻烦。”一语出众皆惊:什么?刚才不是还说孔杰优势么?怎么现在又变了?
马晓春指着棋盘说:“下棋的人一般情况下不会在铁桶阵里面闹事,李昌镐作为高手更不可能这样做,所以我刚才说可以吃掉这个子之后再去打劫阿什么的。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忽视了一件事情:李昌镐也可以在中腹做一个劫跟孔杰打。再者说孔杰现在还不是铁桶阵,所以现在我觉得,孔杰有麻烦了。”
下边的观众一水的叹息。
马晓春这时候却又冒出来一句:“当然,也不是没有希望了。”
张璇看着下边有点愤怒的人们,忙说:“马老师这样说肯定有原因。马老师,你是不是说,在这里。”指着中腹黑白交错的一处说,“在这里孔杰还是可以反击的?”
马晓春点头:“虽然不是铁桶阵,但是也是浑厚的大模样,威力不小。我觉得现在李昌镐纯粹是在搏在他的盛名之下孔杰不敢跟他反击,只会退让。”
不过等待的日子永远是不好过的,马晓春为了有事情干不停的给大家讲为什么这里要这样下为什么不那样下而说的口干舌燥。
张璇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跑到记谱员那里问了五六次有没有新棋谱传过来。
就这样,一个多小时以后,在马晓春实在想不出来该说什么准备开始讲笑话的时候,孔杰终于落子了。
扳断。
马晓春看的连连点头,跟张璇说:“孔杰没有害怕,这手反击很强硬,也很毒。李昌镐有难了。”
果然,李昌镐在草草抵抗了十几手之后,终于低下了头,认输了。
对局室里面,孔杰长长的吐出了一口大气,整个身体躺在了沙发里面,脸色苍白的接受李昌镐的祝贺。
脸色暗淡的李昌镐缓缓地说:“你上午下的很好,今天你的胜利很多是靠着上午的基础。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想问一下,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孔杰听翻译说完,直起身体点点头。
李昌镐想了一会儿,像是找不到一个比较合适的词汇。最后他一字一顿的说:“上午你的精神状态好像很不好,很多时候我发现你都是在强打精神。这是怎么回事?”
孔杰苦笑:这种事情能说么?他摇头说:“没什么。我最近身体不好,所以……”
李昌镐理解的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和孔杰开始复盘。
楼上歪歪斜斜的躺在床上看电视转播的苏羽和常昊都从床上跳了起来,大叫着冲出了房门,站在电梯间外焦急的躲着脚等着:他们要立刻去祝贺孔杰。
与此同时,大盘讲解的会场里面也是一片欢呼之声。马晓春松开了从那手打入之后就一直紧紧攥着的手,和孔杰一样长出了一口气之后浑身松弛了下来。
张璇则安静的多,只是微微笑着看着鼓掌吹口哨的观众们。
过了一会儿,等苏羽和常昊走进会场的时候,春风满面的孔杰和相对之下神情有点黯然的李昌镐正在走上讲台,准备开始新闻发布会。
张璇问李昌镐:“李昌镐九段,你今天输掉了三番棋的第一局,不知道你有没有信心赢下后两盘呢?”李昌镐摸摸头,说:“我相信自己的实力,我相信我会赢。”----他不敢说什么大话,就算是石佛也不敢跟正在兴头上的观众们说一些“不合适的话”。
孔杰则大方的多:“这盘棋我自我感觉下的还是不错的。”坐在第一排的苏羽和常昊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孔杰瞪了他们一眼之后继续说,“不过李昌镐九段的实力有目共睹,我还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在下的。不过我相信后面我会下出更好的棋局给大家的。谢谢。”
苏羽低声对常昊说:“我听这话怎么跟老师前几天一直念叨的什么这么像呢?”常昊笑着说:“这是中国足协前几天说的,老师就一直念在嘴里。好了,别说话了,人家看咱们呢。”
两个人忙正正身体,聆听着马晓春和李昌镐孔杰三个人一起做的赛后棋局点评。
这天晚上,苏羽没有去参加传统的联谊酒会,而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面蒙头大睡。实际上常昊和孔杰也没有去:从四点以后就没有人能把他们从挂着休息中请勿打扰牌子的房间里面叫出来了。所以这次联谊实际上只有马晓春跟那帮韩国棋手们喝。
晚上,陈好也从北京匆匆飞了过来,想看一看她的美丽男友。但是站在虹桥机场出口左顾右盼了半个小时以后,才看到醉醺醺晃晃悠悠的马晓春和睦镇硕走进来接她。
忍住怒气,陈好说:“苏羽呢?我不是让他来接我么?怎么你们来了?”
睦镇硕用汉语结结巴巴地说:“苏羽,睡着了。电话,是马老师接的。所以我们来了。觉得让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晚上出来~~~晃悠,不好。”陈好处在震怒边缘,说:“那你们呢?喝这么多,来干什么?”马晓春扳扳脸,说:“自然是来……哦……接你。”
陈好无奈的忍受着酒气,招来车,来到了君悦酒店。
苏羽睡得很死。陈好算是领教到了男人睡觉的本事。她在苏羽门口“嘣嘣”的敲了半个多小时的门,手都麻了,也没听到里面有一点动静。
怒气冲天的陈好一甩头跑回了自己房间,倒头就睡,连衣服也没脱。
不过第二天早上,苏羽起的很早。不到七点,就坐在了酒店大厅里面,要了一杯印度红茶,跷起二郎腿,慢慢的品着。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黄浦江上的淡淡的从上面看略略发红的雾气,苏羽感到一阵心旷神怡。他似乎可以呼吸到那薄薄的雾,看到江上拉着汽笛慢悠悠经过的轮船,听到江边哗啦哗啦的……那是什么。苏羽挠挠头,皱着眉放下发甜的红茶,扭过脸来看着静静的吧台。
这时候常昊也从上面走了下来,穿着一身的藏青的西装,走到苏羽身边,微笑着要了一杯咖啡。
看着挂着职业微笑的女服务生走开,常昊对苏羽说:“怎么样?黄浦江的清晨很美丽吧?”苏羽点点头,深有感触地说:“确实漂亮。但是我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常昊摆手:“你说。”苏羽看着窗外,指着江边慢慢的说:“那些人在干什么?”常昊耸耸肩:“在涮马桶。”苏羽又指指下游:“他们呢?”常昊说:“也在涮马桶。哦,那里还有洗菜的。”苏羽问:“我是苏北人,对这里的习惯不是很了解。我问一下,他们……不觉得~~~”常昊一幅无所谓的表情:“多少年来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实际上上游和下游一起涮马桶洗菜的人们都在大声聊天呢。这里听不到。”
苏羽挠头,不再说什么,静静的喝着红茶。常昊也很有默契的没有再说话,好像是怕打扰了下边大笑着的人们。
常昊突然想起来什么,说:“苏羽,昨天有人打电话到你房间找你,是马老师接的。他怕打扰你休息。”苏羽放下杯子,说:“谁给我打的?”常昊笑了起来,很怪异。苏羽不明所以,问:“谁啊?你笑什么?”常昊说:“我想起来了。是陈好。她说昨天晚上过来。”苏羽一愣:“什么?那她人呢?”常昊耸肩膀:“不知道,我睡得不比你晚多少。”苏羽冷汗立刻下来了,站起来一路小跑到接待处,问接待员:“那个,我想问一下,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个叫陈好的女性住了进来?”接待员看他一眼:“对不起……”苏羽说:“我是她男朋友,是中国棋院的棋手。我是苏羽。”接待员说:“昨天的比赛就是你?”苏羽点头。接待员立刻笑了起来,用甜的发腻的声音说:“少等一下,我帮您查。”说着迅速翻找起来。
找到陈好的房间号,苏羽回到客房那里,开始“嘣嘣“的敲门。
陈好猛然间在梦里边被惊醒起来,揉揉发涩的双眼,穿上拖鞋习惯性的就走了出去开门,嘴里还念叨着:“怎么这间屋子变大了?”
也正是因为陈好习惯了在宿舍的生活,所以也没顾及到身上穿的衣服就出去开门。
看着一身皱巴巴西上短裙懒挽青丝的陈好,苏羽目瞪口呆。
陈好还没有反应过来,怪罪地说:“苏羽,怎么这么早呢?”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尖叫一声迅速关门回去重新找衣服穿。
等女人换衣服上妆是世界上最让郁闷的。苏羽在门口转悠来转悠去,脑子里面不停的回想着刚才素雅的陈好。
没有化妆,身上也不是平时整齐的衣服,在苏羽看来,却别有一番风味在心头。
不过苏羽这次等的事件不是很长,也许是陈好特别有什么事情,所以半个多小时以后,苏羽就看到了打扮好的陈好拉开了房间门。
走进去,苏羽咧着笑说:“好好,你怎么来了?怎么也没告诉我呢?”陈好俏脸含怒,说:“昨天晚上睡得很早啊你,竟然让马晓春跟睦镇硕两个醉鬼来接我。”苏羽轻轻搂住陈好说:“早睡早起身体好,你不也常这么说么?再加上这一段我确实是应酬太多,根本没好好休息。昨天的比赛你也看了吧?那下的都是什么啊……”陈好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让苏羽抱着,说:“是啊,你苏大国手下的那么……那么~~哼哼,也能赢,所以早点睡觉也好啊。”苏羽嬉皮笑脸地说:“那是,我可是严格按照你给我的作息时间表……哦,你没给过么?我记错了。不过这件事情是马老师大包大揽,别怨我啊。对了,大闸蟹怎么样?听常昊说有一家馆子不错,走么?”陈好没好气地说:“大早上起来你就让我吃螃蟹,是看我肚子好使唤是怎么着?”苏羽连忙说:“也不是啊,反正今天没事情,一会儿咱们去吃蟹黄包,好不好?然后我陪你去转转外滩南京路什么的。别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上海,挺想转转的。晚上咱们吃螃蟹?”陈好噗嗤笑了起来,说:“你可真坏,知道我喜欢逛街,所以我一生气就带我出去逛。”苏羽把头放在陈好肩膀上念叨:“没有三两三,那敢上威虎山。”陈好圆睁杏目:“你说什么?”说着在苏羽后腰上掐了一把示威。
苏羽苦笑:“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咱们走吧?现在出去正好吃早点。我再问问常昊上海哪里好玩。”陈好点头,于是苏羽领着圣旨带着她走了下去。
晚上,陈好说吃多的螃蟹肚子不舒服,于是两个人早早的回到了酒店--这也是苏羽的小阴谋,他知道娇气的陈好吃下4只大闸蟹肯定不舒服。
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在晚上九点早早的上了床,安心睡下,养足精神准备明天一场兄弟阋于墙的大战。
兄弟阋于墙也是《体坛周报》围棋版的大标题。当然这只是二条,头条是孔杰战胜李昌镐的消息。
这很是让中国的棋迷振奋了一把,毕竟好几年了,李昌镐和曹薰铉师徒一直垄断着世界棋战赛的大头衔。而孔杰这次及时的胜利几乎达到了让人们奔走相告的地步,也极大的鼓舞了棋友的信心。天津队来上海助威的领队也大喜过望,有一种拾到宝的感觉--他一开始去北京找王文达的时候可没想到国少七虎之一的孔杰竟然会自己找上门来说要加盟,而且还说条件什么的都无所谓。现在又看到孔杰发威将不可一世的李昌镐斩落马下,当即慷慨的自己掏钱请了孔杰一顿大闸蟹,还说如果孔杰进入决赛,那么等孔杰回到天津一定重赏,让各界人士都来给他庆功。
孔杰这顿大闸蟹吃得很爽,也说要打进决赛给中国人争脸。但是对于重赏什么的他倒没想法,倒是领队后面那句庆功可真的吓了他半死:这几天他还没喝够是怎么着!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第二盘比赛开始。这次苏羽孔杰常昊他们没有迟到。苏羽也像往常一样,早早的坐在他的座位上,摇着扇子闭目养神。
于是在苏羽和常昊之间,一场内战真正打响。
常昊一扫昨天早早认输的颓势,第三手就没有像往常的比赛那样抢占角地,而是咄咄逼人直接的挂角。苏羽同样不甘示弱,不管右下那个空空的地方,很强硬的托在了挂角的黑子上。
于是这盘棋形成了一个很少见的样子。双方在白子的左上角完成了一个复杂的大雪崩,常昊下出新手,苏羽长考之后稳妥应对,形成了黑外势白实地的局面--但是就是没有人去抢占那个看上去极美的右下。
苏羽利用常昊整形的机会得到先手,在上边夹击黑棋。于是战火向整个上边蔓延开。
常昊经过长考,认为上边的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于是悍然对右上进攻,反逼住了苏羽上边的孤子。
苏羽被这手棋的强硬压得一时间有点手忙脚乱,算来算去找不到一条能够不损的路,只好无奈的出逃上边一块。常昊得理不饶人,一手一手缠住了出逃的白棋,不让苏羽有喘息的机会,大展缠绕攻击的美妙手段。
苏羽脸上的汗慢慢的多了,本来就没什么红润血色的脸上更加苍白,手里的扇子也摇得更加快了。
救了苏羽的是裁判,当王七段走进来宣布封盘的时候,苏羽才从常昊的巨大压力下解脱出来,倒在椅子里面大喘了一口气,抹抹脸上的汗水。
常昊则对封盘深表遗憾:如果苏羽没有这一个半小时的休息,让我继续下去,最后胜利的肯定是我……不过想什么都没有用处了,封盘了,所有人都要离开对局室。
苏羽一口一口吃着陈好用勺子喂给他的饭菜,食不知味的回想着上午的对局。
他和常昊都知道,到现在为止,苏羽还没有露出败象,虽然一条大龙在苦苦支撑,但是也并不是没有机会;常昊只是拥有优势,还没有胜势。
他们都知道,一切都要看下午的了。
孔杰现在也深深的陷在了郁闷里边,同样闷声不响的坐在那里吃饭。不过因为毛毛已经去学校报到了,所以不在这里,也就没有人这么一口一口的喂他饭。
上午他和李昌镐的比赛里面在一个角部出现了误算,早早的就陷入了被动,不过和苏羽不一样的是,他的大龙找到了安定,已经看到反击的机会了。
而常昊就坐在苏羽的对面,正带着笑像是故意跟苏羽对着干似的跟张璇轻声漫语,给张璇喂饭。
这让孔杰在一边看得更加郁闷。
不过这时候李昌镐好像也并不开心,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同来的刘昌赫问几句话,他才回答一句。但是刘昌赫好像看惯了,也不说什么,依旧微笑。
一点半,比赛继续进行。
苏羽依旧坐在大沙发里闭目养神--在他看来,他现在坐着的这个沙发最好,起码能让他伸开腿。以前对局的时候他坐的沙发都让他觉得很窄。
常昊看了看裁判,点头微微打个招呼,拈起棋子落在棋盘上。聂卫平的徒弟都有个特点,就是从来不用棋子拍棋盘,原因是老聂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不出苏羽所料,常昊继续了上午的攻势,丝毫没有回手补断的想法。也许常昊是要用攻击迫的苏羽投降吧。聂卫平看着棋盘手里端着茶水独自沉思着。
苏羽没办法,根本腾不出手来反击,只能看着常昊边上中腹的几处断点流口水,却没有办法去那里做点什么。
缠绕进攻的最大效果就是不单单吃掉你的大龙,更重要的是在你大龙周围立起来一道外势,把出逃路上的空一起拿下来。这样就算是你大龙逃出,也能保持战斗了和发展前途。
常昊就很擅长于缠绕,这是苏羽知道的。但是以前下棋的时候苏羽并没有被常昊这么凶狠的进攻过,也可以算是小小的措手不及。
在棋盘上的棋手和在生活中的棋手是完全不一样的。苏羽第一次有了这种想法。看上去憨憨厚厚的常昊竟然下出了这么凶狠的棋,的确出乎苏羽意料。
实际上苏羽的表现也完全给了常昊一个意外。因为苏羽可以说很少有被别人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也从来没见过苏羽这么有耐性的层层防守。常昊想,如果换做别人,面对这样子的压力,应该会认输了,就算不认输,也快到了崩溃边缘了。但是苏羽好像脸上就没怎么变化过,虽然着急,虽然皱眉,虽然大汗淋漓,但是看他的眼睛却还是那么平静的看着棋盘,内心不乱。
常昊微微笑了一下,飞压苏羽外围两子:你不慌乱,那么我就加紧进攻,看看你到底还能安稳多久。
苏羽虽然还是满头大汗的,却想起来了数年前南斗和王鑫的那盘棋。那盘棋王鑫攻得更猛,因为王鑫纯粹是不成功就成仁。这盘棋和那盘最大的不同之处,在苏羽看来,就是同为进攻一方的常昊还有后路。
有没有后路很重要。常昊借着缠绕攻击,已经建立起了厚实无比的大模样,把苏羽的大块全部压在了右边和下边,现在的左边已经完全成了常昊的天下。苏羽在那里不敢乱动,因为随便走一手就是撞墙,这让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子孤零零的在那里,没办法救回来。
但也正是因为有后路,才让常昊的进攻没有王鑫那么疯狂,很多时候都不由自主地留下的余地。这让苏羽看到了一线生机。
只要大龙逃出来,慢慢的侵消就可以了。苏羽打定了主意。
另一边的孔杰却已经开始占据上风了。李昌镐在吃饭的时候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孔杰在他的角里面强行做劫--和昨天几乎一样,孔杰的每一手棋都强硬至极,有些地方宁可吃亏也要给他造成压力。因此李昌镐虽然凭借高超的手法抢得了优势,却也是步步小心,生怕一个错手就悔之晚矣了。
这种情况下孔杰开始反击,因为大龙已经安定,所以它可以毫无顾忌的在李昌镐的大空里面东搞西搞。现在终于弄出了一个黑轻白重的劫来。
有机会!聂卫平看到这个局面猛地从桌子边站起来之后又坐下,在网上写:现在孔杰已经把握住了李昌镐留下的几个不多的问题所在,只要借助下边大龙外边的利用,打赢这个劫,那么孔杰肯定会第一个进入今年LG杯的决赛。
一片沸腾。网友们激动的在上面纷纷打出了中国人包揽冠亚军的话--也对,苏羽和常昊那盘不管谁赢都是中国人进决赛,那么如果孔杰再胜的话,那么就是胜利会师了。
但是天意弄人,也可以说孔杰在压力下脑子不清醒,反正在这最重要的关头他犯了一个职业棋手或者业余爱好者都不应当犯的错误:他竟然没看清楚边上一块棋还没有完全活出,就是说还没有眼位,需要补一手做活。
而李昌镐点在棋里边纯粹是因为实在没有劫材了,也根本没想过能杀掉那一块棋--他也觉得不管那里他走几手,都是活棋。
但是孔杰偏偏就也没有看出来,想法相同的情况下也就漫不经心的没管,去消劫活角了。
李昌镐一开始也没有反应过来,还在上边跟孔杰对着收了几个大官子--虽然败局已定,但是还是要反抗一下的。
过了半个小时之后,外边的马晓春和北京的聂卫平已经开始求上帝保佑的时候,李昌镐终于发现了边上孔杰的问题,仔细计算之后立刻一手长破眼。
孔杰这才看到这里,傻了。
聂卫平仰天长叹:孔杰的大勺子也许让他失去了打败李昌镐最好的机会。
无独有偶。这时候正在慢慢补棋收官的常昊也犯了业余错误:在雄狮已经明朗的情况下,他已经基本上盘面领先了十目,也就是说,除掉让的五目半,他领先了四目半,已经是胜势不可动摇了。现在的苏羽也只是尽人事的跟着常昊收单官。就在这个时候,常昊犯错了。
苏羽为了抢一个先手单官,在右边的一块黑棋上收了一手气。本来这时候常昊应该回去补棋,让苏羽在那里再收就是了,但是常昊像是争气似的同样收了一手:于是他自紧了一气。再然后苏羽同样不相信似的看了半个多小时,然后在读秒声里打吃。
滚打包收。
常昊认输。
于是苏羽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第一个进入了决赛五番棋。
比赛之后常昊和孔杰的心情差的无以复加。毕竟都是到手的胜利煮熟的鸭子,结果飞了。还不是因为对手强大,而是因为自己揭开了锅盖。
新闻发布会上,苏羽当仁不让的成为了第一男主角。《体坛周报》、《中国体育》、《围棋世界》、《中国青年》等等各大报纸都把主要力量对准了他。
其他的长枪短炮则瞄准了一脸沮丧的孔杰和常昊。相比之下,李昌镐的受欢迎程度就没这么高了,只有几家韩国媒体在找他。
《体坛》谢利先站起来问:“苏羽初段,首先恭喜你进入了决赛,不知道你有没有信心继续你的胜利?”苏羽点头,说:“当然,不想当元帅的并不是好兵,我既然进入了这个世界,当然就要获得胜利来报答培养我的聂老师。”《中青》记者问:“很多棋友都问,你入段四年来为什么还是初段?你为什么没有像你的队友那样现在已经是五段甚至六段呢?”苏羽挠头:“这个么,是有原因的,前一段我身体一直不好,所以极少参加比赛。所以就到现在还是初段。”记者继续问:“什么病呢?能透露么?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苏羽摇头说:“我的病不是很厉害,谢谢大家关心。”记者知道苏羽不愿意多说,也就没多问,点点头坐下了。《围棋》的记者站起来,问孔杰:“孔杰六段,你在最后的那个‘勺子’,能不能说一说呢?”孔杰尴尬的说:“我当时没看出来那块棋的问题,我想李昌镐先生也没看出来吧?”说完转过头去看李昌镐。李昌镐听了翻译之后,也点头说:“是的,我也没看出来。当时我点进去的时候纯粹是找一个劫材,没想到这里的问题。”记者问:“我在网上看到当孔杰六段没管那里的时候,很多网友都在惊呼出勺子了。为什么你们就都没有看到呢?”这个问题让孔杰和李昌镐都不爽,但是又不能不回答:“这个么,这种事情很少见的……”马晓春出来打圆场:“棋手们在经过长时间的思考之后有时